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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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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宴怎能无歌舞?
大乘宫的夜宴请来了帝都最好的舞姬,只听琴师拨出一声极高的弦音,大乘宫外缓缓走进来一个女子,长身玉立,娉娉婷婷,素白的长裙曳地,青丝以黑『色』绸缎束在脑后,通身没有首饰装点,只在额间点了一个月牙形的银『色』花钿,朴素到了极点。
她衣裙素净,白纱覆面,一步一步走过来,让人觉得天山之巅雪莲盛放,清冷明净沁人心脾。
原本喧闹的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楼誉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瞟了那舞姬一眼,回头举酒杯欲饮,突然脑中电光一闪,酒杯恰恰顿在了唇边。
他惊诧无比地转头,瞪圆了眼睛凝视那个一步步走进来的舞姬,整个人似被天雷轰顶,泥塑雕塑一般无法动弹。
是她!
就算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只凭那走动的步姿,那双眼睛,他便知道,这个人就是她,是那个让他魂萦梦牵的人!
琴音袅袅,奏的是朔国最有名的《夕阳秋月曲》,婉转悠扬,带着丝悲伤的凄婉。
她在万众瞩目中走进殿来,忽然秀臂轻轻一挥,长有数尺的水袖翻飞而出,宛若一朵素白的花在殿中绽放。
曲声悠扬流畅,乐音从丝弦中汩汩而出。
她裙裾翻转,衣袂飘飘,舞姿也许并不是最曼妙的,但是胜在身姿柔韧,水袖挥舞之间收放自如,自有一番随心所欲的傲骨与雍容。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只听得乐曲轻奏——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必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她的水袖翻卷如花,一头青丝如瀑倾泻,舞姿比那曲声还要凄婉动人,水袖翻卷如接天莲叶,一池碧水中白荷盛放,直把在座众臣看得心醉神『迷』。
楼誉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极度喜悦的光芒。
长大了……长高了……更瘦了……是大姑娘了……
心里虽然翻江倒海不可自抑,那个在心底百转千回的名字却像哽在了喉口,说不出半句话来,一只碧玉酒杯握在掌心几乎被捏成齑粉。
弯弯……弯弯……
弯弯缓缓跨进大殿白玉阶的那一刻,冥冥中似有牵引,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边首位的楼誉。
万万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些刻意去忘记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
白纱覆面看不到她的表情,一双眼睛依然如寒潭深泉,不起波纹,但袖口里长长的指甲却在手掌心中掐出了血。
以他如今的身份,坐在这大乘宫里意味着什么,她无暇去想,只是强行克制住自己,不要去看他,因为她知道,哪怕只看一眼,自己恐怕也再不舍得离开。
随着曲音陡高,弯弯强行收敛心神,下腰旋身,眼光陡然锋利,腰身一转,随着一句“君已陌路”,水袖忽然如灵蛇出洞,直取殷溟面门。
长袖翻卷中有寒光隐现。
她和龙椅上的那个人如此之近,不容他反应,水袖已经拂到了眼前。
殷溟身负武功,虽然算不上一流高手,但至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不知为何,此刻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眼睁睁看着水袖拂面而来,却怔怔地一动不动。
刘怀恩脸『色』骤变,纵身上前,双手形如鹰爪,将那抹隐于水袖中的寒光截住,反手一挥。
“咄”,两把秀气的飞刀钉入大殿中的黑檀木柱子,寒光闪烁。
奇变陡生,琴曲戛然而止。
还醉心于曲乐舞姿中的群臣这才醒过来神来,惊惶大叫:“抓刺客,护驾,护驾……”
席间杯倒碗倾,『乱』作一团。
长长的水袖如同惊鸿翩翩落下,一泓秋水般的寒光暴起,弯弯亮出藏于袖中的匕首,足尖轻点地面,如凌波仙子腾空急掠,刀尖直指殷溟。
刘怀恩眼中精光爆『射』,挡在殷溟身前,来不及拿兵刃,双手一错,竟凭一双肉掌夹住了那把夺命的匕首,合掌一扭,暴喝:“撒手!”
弯弯只觉得有股巨大的力量从匕首上传来,震得她手心发麻,几乎拿不住刀柄。
她这次来是抱了必死之心,哪里肯退半步,不顾一切内力喷涌而出,手中用力,将匕首硬生生往里又送了两寸。
刘怀恩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有如此功力,惊诧之下,桀桀冷笑,运起了十成内力。
只听得骨骼咯咯作响,一双手似乎骤然撑大了几分,竟不惧锋利的刀刃,仅用一只手抓住匕首,空出的另一只手成爪状,刚猛凶狠地抓向弯弯的头顶。
鹰爪功九层!钢筋铁骨不畏刀剑。
弯弯眼神一凛,知道厉害,待想撤剑后退已是来不及。
刘怀恩的速度奇快,那只老迈枯朽瘦如鬼爪般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头发。
正要五指收拢,抓碎她的天灵盖,忽然破空声锐响,一个圆溜溜滑滴滴的东西打向他的面门,来势之快之猛之准,完全不逊于他那势在必得的一爪。
刘怀恩瞳孔紧缩,知道若执意取这女子『性』命,自己也难免被这暗器击碎头骨,情急之下撤招,放开弯弯,反手一抓,将那暗器抓在手里。
这一番打斗说来繁复,弯弯持剑掠起,刘怀恩赤手格挡,其实只在两三招之间。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已经分开,大乘宫的锦衣卫这才醒过神来,轰然而上,簇拥着殷溟往后堂退去。
刘怀恩只觉得手中滑腻圆润,打开手心一看,那“暗器”却是一个小小的碧玉杯。
只这么一耽搁,弯弯足尖轻点,几下起纵,已紧盯着殷溟,追进了后堂。
刘怀恩将那只杯子狠狠砸在地上,就待追上去,却见一个人影从席上腾空而起,如大鹏展翅般从众人头顶掠过,恰恰落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早闻鹰庭刘大总管鹰爪功造诣深厚,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本王看得手痒,想讨教切磋一二。”楼誉扫了眼那抹没入后堂的素白衣袂,将浓浓的担心藏在眼底,转头朗声道。
今日帝君遇刺,宫中大『乱』,你倒是会挑好时间。刘怀恩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陪他切磋武功,强压着怒意道:“西凉王且请让开,待抓到刺客,老奴再陪王爷切磋也不迟。”
楼誉哪里管他同不同意,脚尖勾起把刀握在手里,二话不说,就蛮横不讲道理地一刀劈了过来。
“西凉王,你!”
刘怀恩怒不可遏,又见他刀意凛冽,杀气磅礴,根本没有切磋的态度和意思,简直就是要毙他于刀下而后快,不得不打起十分精神应付。
这边刘怀恩被楼誉拦住,那边弯弯紧跟着殷溟进了后堂,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
第69章 关山度(4)()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安宁公主,害得阿爹郁郁而终,害得自己从此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还有待自己如女儿的宋叔,视自己为兄弟好友的赵无极、刘征……血淋淋的五千英魂,沉甸甸的血债都源自于这个男人。
如今自己拖着病残之身,生已无可留恋,若能在有生之年替阿爹和同伴报仇,也算是没有白活一回。
大乘宫后有条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分岔,一条路往后宫而去,另一条小径沿着山势而上,尽头是座八角双檐高亭,亭角挂着铜铃随风叮咚作响,甚是悦耳,飞檐上挂着横匾——歇山亭。
弯弯眼中恨意迸发,紧盯殷溟,她身法轻灵,剑术鬼魅,往往兵出险招,硬生生在护驾的军士中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口气杀过长廊,追上了歇山亭。
追赶途中匕首被击落,她又顺手夺了柄长剑,剑光始终啮魂摄魄不离殷溟三步。
殷溟被她的剑气所迫,连连后退,突然被亭中的石椅绊倒,摔了一跤。
弯弯见机会来了,银牙紧咬,不顾一切调动内息,剑气顿时长了三尺,剑芒点点,直取殷溟头颅。
剑气如虹,剑尖几乎已经触到了殷溟的颈部。
突然,两把弯刀斜『插』过来,恰恰格住她的剑,持刀之人内力雄厚,刀剑相交,巨大的力量足足将弯弯震出了一丈开外。
弯弯只觉得五脏内腑都被震得几乎移位,踉跄连退数步方才稳住,定睛一看,两个身着鹰庭杀手服饰的中年男子,横刀挡在殷溟身前。那两人太阳『穴』隆隆鼓起,人手一把弯刀,眼中精光绽『射』,显然是内家高手。
功亏一篑,弯弯极其惋惜,将心一横,挥剑再上。
那两个中年男子无疑是鹰庭中一等一的高手,目光凝定,刀法连环快速,老练纯熟。相辅相成,忽虚忽实,变幻无穷。
弯弯以一敌二,倍感吃力,不消一会儿腹部又中一刀,鲜血染红了一袭素白长裙,最要命的是,被寒毒侵蚀的经脉受不住这般强行催动的内息,开始隐隐作痛,有了崩溃之相。
那两人已经看出她力有不继,每一刀使将出来愈加沉稳老辣,刀刀不离她的要害。
周身如同被火灼烧,骨骼经脉无一不痛,弯弯的脸『色』比纸还白,心知希望愈来愈渺茫,盯着咫尺之外的殷溟,眼中全是不甘,一招回风掠柳,那两把刀一横一竖从两个方向砍过来,弯弯旋身急避,却只能躲过横着朝她颈部砍过来的一刀,那当头砍下来的一刀无论如何避让不过,眼眸中刀刃上的冷光愈来愈近,凌厉的刀风迎头而下,弯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阿爹啊阿爹,弯弯没用,不能替你报仇,到了黄泉幽冥,也无颜再去见你。
眼看弯弯就要被砍死,一直站在两个鹰庭高手身后的殷溟,突然冷喝一声:“住手!”
刀锋已经斩到了弯弯的头顶,那人不愧为鹰庭中使刀的一流高手,闻令迅速收力,手腕一折,刀锋偏转,沿着弯弯的头顶划过。即便如此,刀上凛凛寒冷的杀气,依然在弯弯额头留下了一道细若薄纸的裂口,鲜血如蚓沿着那道细缝蜿蜒流下,在蒙面白纱上沾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淋漓。
殷溟静静看着血染白纱外那双冰山冷泉般的眼睛,淡淡道:“朕要活的。”
那两人互视一眼,齐声应下:“诺!”帝君要活的,他们自然不能给个死人去交差,除非他们自己也想变成个死人,因此再出手时,刀法已有不同,不再是刀刀夺命,而是以攻为守织起一张刀网,试图将弯弯困在其中。
但他们小看了弯弯,她虽然腰若细柳身如纤云,又翩若惊鸿地跳了一曲夕阳秋月,艳惊四座,但她并不是舞姬,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大漠独自求生的萋萋野草,她是险崖傲雪赛霜的月夜莲,她是和野马黑豹一起长大的传奇,她是轻功无双刀法精妙的强者。
对于危险和生机,她都有着与生俱来野兽般敏锐的感觉,此时见那两人刀上的杀气尽敛,便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挽了个剑花,忽然变招,只见剑芒大涨,空门全开,杀招尽出,招招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险招狠招,明明这一刀已经劈向她的心口,但她不但不躲不避,反而合身而上,反削对方头颅,明明那一刀可以戳进她的腹部,她连眼光都不多瞟一下,依样画瓢,同样反手一剑直指对方腹部。
那两人惦记着帝君的命令,不敢下杀手,那些即将劈向她心口,捅进她腹部的刀,不得不在即将碰到她衣袂的时候收回,而她的剑却一往无前。
两个鹰庭高手一时间被她『逼』得手忙脚『乱』,穷于应付,弯弯打得极快,将那两人『逼』得连连后退,趁两人无奈分神间,突然一招青烟扬飞絮,整个人如同一把锋利的剑,从两把刀的缝隙中钻了过去,掠向殷溟。
剑身微颤,带着嗡嗡不绝的镝鸣,这一剑集合了她所有功力和心血,带着无穷的恨意和杀气,势在必得。
刺客被鹰庭高手拦下,殷溟并不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后面旁观,初见她时的震惊已经平复,心神凝定之下,他又是那个君临天下,阴鸷深沉的帝王,但不知为何,此刻看到她那双秋水寒潭般的眼睛,冷漠如铁的心里竟有些许惊喜和雀跃。
本以为是惊鸿一瞥,再无相见可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更没想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为刺杀自己而来,殷溟觉得今天这件事很是有点意思。
正看得入神,却不料弯弯居然能够穿过鹰庭两大护法的刀网,朝他迎面扑来。他和她的距离如此近,近到能看清她烟『色』水晶般的瞳仁里自己的影子。
殷溟面无表情,急退数步,弯弯如影随形,剑气如风。那一剑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要刺入他的胸膛。千钧一发之际,殷溟嘴角牵起一抹饶有兴味的残酷笑意,扯过旁边的一个太监,挡在自己身前。
“扑!”
弯弯一剑穿心而出,将那个可怜的倒霉鬼刺了个透心凉。
拼尽全力刺出这一剑后,弯弯觉得胸腹之间骤寒,似乎滔滔江水瞬间冰封千里,本来在经脉中流转的内息被冻住凝固,身形顿时一滞。
宫外呼喝声大起,无数锦衣卫手持兵刃涌入,那两个鹰庭高手也杀了过来。
终是杀不了这个人了,弯弯万般不甘地盯着殷溟,她恨死了自己。
“拿下。”殷溟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冷冷下令。
弯弯拼出最后的力气,长剑挥舞成圈,『荡』开周围长枪剑戟,从怀里掏出个玉瓶一挥,瓶子里的绿『色』粉末飘飘『荡』『荡』,空气里全是呛鼻的味道。
“有毒……保护帝君……”锦衣卫们打着喷嚏,涕泪横流。
弯弯趁机一剑劈开挡路的几把刀,纵身跃了出去,几下起跃,消失在后面的山林之中。
殷溟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玉瓶,拈起少许绿『色』粉末细看。
山葵粉,内服可治呕吐腹绞痛,外敷可治手足关节疼痛。
殷溟哭笑不得,看向亭外的山林,淡淡道:“把她抓回来,朕要活的。”
锦衣卫指挥使见殷溟语气淡淡,喜怒难辨,有种一脚踏空无处着力的感觉,『摸』不着头脑。
要活的,是想抓回来『逼』问幕后主使吧?
锦衣卫指挥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戴罪立功,抓到那个刺客就打断双脚上老虎凳灌辣椒水,以锦衣卫的手段,精钢铁汉都要断三截,不怕她不说出幕后主使之人。
殷溟这边看见他的表情,心中狠狠骂了三句白痴、白痴、白痴!若是刘怀恩在侧,察言观『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哪里用得着他再多费唇舌去解释。
“不许打折手脚,不许酷刑『逼』供,不许上手镣枷铐,总之连一根寒『毛』都不许伤,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啰唆唠叨过,殷溟心中烦躁,瞪了锦衣卫指挥使一眼,狠狠拂袖而去。
锦衣卫指挥使被他瞪得头顶发麻,连忙肃然,躬身行礼应道:“诺。”
大乘宫依山而建,那座山本来也郁郁葱葱,甚是青秀,却被屋宇相连气势磅礴的宫阙抢了风头,众人提起只说“大乘宫后面那座山”,久而久之,山本来的名字就被忘了,被简称为后山。
后山不高,林却茂深,山中积雪难行,上千的锦衣卫在山中彻夜搜索,刀锋扫过草丛、积雪,连一个小雪堆都不放过。
已经搜了一夜,却不见刺客踪影,锦衣卫指挥使紧皱眉头。
楼誉身着朔国锦衣卫服饰,混在搜山的队伍中,拉低的帽檐遮住了眉眼间焚心的焦灼。
昨日事出突然,他虽然出手挡下了对弯弯威胁最大的刘怀恩,但自己也被挡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鹰庭以及锦衣卫反应迅速,无数人持刀带剑追着刺客而去,心中就像着了火一般焦急万分。
进宫赴宴不便携带兵器,使团中大多数是文臣,关键时刻,真正能用的只有侯行践一个。
楼誉一边和刘怀恩交手,一边给侯行践使了个眼『色』。侯行践本就觉得这个舞姬好生熟悉,正皱眉苦思在哪里见过,直到看到她长袖舞尽寒剑现,剑术精奇,身法清逸轻灵,脑子里似电光一闪,浮起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又见自家王爷突然暴起,亲自出手拦下了鹰庭总管,便知道肯定是了。
时隔多年,他们可能认不出来,但王爷绝对不会认错,都长成大姑娘了啊。
一时间百感交集,侯行践只觉得鼻子酸胀,喉头里哽咽一声,堂堂七尺铁汉差点当场落下泪来。此刻接到楼誉眼『色』,心领神会,当即绕过楼誉和刘怀恩的战团,趁着宫中大『乱』,顺着人群冲进了殿后。
彼时殿后已是千军万马,无数锦衣卫和鹰庭高手源源不断涌来,通往歇山亭的山径狭窄,亭子又小,挤不下那么多人。无数人只得站在长廊上,仰望鹰庭两位护法和刺客在亭子里打得风生水起,根本『插』不上手。
长廊里人满为患,侯行践一路冲到了这里,就再也过不去了。眼见弯弯受伤落于下风,心急如焚,夺过身边锦衣卫的腰刀,足尖轻点栏杆跃起,就要硬冲。
刚刚跃起就被人一刀拦了下来。
“使臣要做什么?”
侯行践一身梁朝使团的服饰,在一水青『色』的锦衣卫制服中显得突兀,梁朝使臣半炷香前还是帝君的座上客,因此虽然他行为古怪,但锦衣卫没有得到上司命令前,也不敢一上来就对他来硬的。
侯行践脑子动得快,说谎话半个磕绊都不打:“来帮助你们护驾。”
没看到那么多人在排队吗?我们想去表忠心都还没地方站呢,哪里轮得到你。那锦衣卫头领模样的人心里骂了句娘,无奈又骄傲地挥手道:“区区刺客不在话下,皇宫重地外人不宜久留,贵使请回。”
侯行践心系弯弯安危哪里肯走,正想不管不顾立刻翻脸,挥刀砍将上去,就看见弯弯负伤逃入了山林。
得到侯行践的消息,楼誉出宫后片刻不停,即刻转到后山,打晕了个锦衣卫,换上对方的衣服,混进了搜山的队伍。
天『色』渐渐泛白,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听侯行践说她负了伤,不知道重是不重,冰天雪地里无『药』无医,那么长时间不知道熬不熬得过来。楼誉心里如油煎火烤,攥着铁拳几乎捏碎了刀柄。
弯弯别怕啊,楼誉哥哥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一定不要死,一定不能死!
山顶南麓隐隐传来兽吼,锦衣卫们搜了一夜,又累又冷又饿,一肚子牢『骚』抱怨,此时听到吼声更是烦躁恼火。
“后山什么时候有了老虎?”
“找了一晚上都没见影子,山那么大,说不定刺客早就被老虎吃了。”
“再这么找下去,刺客还没找到,兄弟们要先被冻死了。”
已有人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揉』着冻僵的腿脚,不愿起来。更多的人有样学样,各自找了雪少避风的地方歇脚。
没人发现,队伍里无声无息地少了一个人。
楼誉不惜内力,将轻功运到极致,如蜻蜓点水,飞鸟落枝,在雪地树林中急掠。
后山南麓是险崖,山壁高峻,倚天如削,即便猿猴亦难攀爬。料想刺客不会自寻死路往那边去,锦衣卫便把搜索的重点放在北麓,打算由北往南,一步步把刺客『逼』入绝境。
因此,楼誉一路急掠,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即便遇到几个零星的锦衣卫,对方也只觉得眼睛一花,似有一道青『色』残影掠过,待『揉』『揉』眼睛再看时,却不见了。
险崖下的树丛斜刺里窜出头黑豹,瞬间奔到楼誉身边,速度竟似比楼誉还要快上几分。
楼誉脚下不停,与黑豹并肩狂奔,沉声道:“小黑,她在哪里?”小黑鼻翼扇动,深嗅了几下,率先向崖顶的雪坡奔去……
崖顶上,一袭素白的裙裾被埋在雪里,隐约『露』出的斑斑血迹,尤其触目惊心。弯弯俯卧在雪地里,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脸『色』却和飘落山崖的飞雪一般,白得几乎透明。
气海里的内息已被寒毒吞噬殆尽,经脉好像在一寸一寸地断裂,浑身的血『液』好像被抽出来冻成冰块再输入血管里一样,冷到极致。
种种记忆纷至沓来,画面般在脑海里掠过——肮脏的街角处,阿爹将自己抱了起来;异迁崖下大红傲娇地喷着鼻息,小黑无赖地滚作一团撒娇发嗲,开满千日草的草原上,奔腾如激流的野马群……
还有拓跋宏达扛着黑铁大刀憨傻的模样;容晗如初阳般温暖的笑容。
还有他,他和她初见的那天,阳光清澈明媚,柔柔地笼罩在两人的眉眼上,那么好看,那么明朗,那么没心没肺。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强行控制着不要失去知觉,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崖边爬去。
阿爹,弯弯要来找你了。没能给你报仇,本没脸来见你,但是阴间冥泉那么冷,有你在身边,弯弯才不会害怕。
眼前发黑,手已经『摸』到了崖边凸起的石块,空『荡』不见底的高崖下白茫茫一片虚空,耳边只余凄冷的风声。
弯弯正要纵身跃下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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