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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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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发黑,手已经『摸』到了崖边凸起的石块,空『荡』不见底的高崖下白茫茫一片虚空,耳边只余凄冷的风声。
弯弯正要纵身跃下崖去,却听到衣袂掠空之声急响,下一秒,她已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地挣扎,一掌打过去,却被人轻握住,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无尽痛楚。
“弯弯,是我。”
他的怀抱温暖干燥,带着一抹檀香气息,萦绕鼻端,说不出的安稳熟悉。
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温厚有力的心跳,弯弯的神智还未清醒,却下意识地放松下来,绷紧的身体软在他的怀里,毫无防备地晕死过去。
她的手比山顶上结了一个冬天的冰还要冷。
楼誉紧紧拥着她,迅速把住她的脉门,毫不吝惜地将内力汩汩输入她的体内,硬生生烘出一丝暖意,护住她即将冰冻凝固的心脉。
弯弯,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雪越来越大,高崖上横风肆虐,雪片似撕碎的棉絮,遮天『迷』地,挡住了人的视线,也暂时阻挡住了锦衣卫们搜山的脚步。
弯弯的身体越来越凉,小黑在她身边盲目地转来转去,不时用鼻子拱拱她冰凉的手,低声呜咽,显得有些急躁不安。
这里太冷了,楼誉心急如焚,却知道自己不该『乱』也不该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观察这高崖的地势情形。
他领兵作战多年,极擅观察和利用地形,眼光只那么扫了一圈,便把这高崖的地貌看得清晰透彻,将弯弯抱到一个避风的山缝间,楼誉把她衣裙上长长的水袖撕开,缠绕成绳,然后将她负在自己身上。
她轻得好似没有重量,楼誉轻轻颠了颠,确认绑得够牢固,方才眼光一转,看向崖边那块凸起的巨石。
他刚才虽然只是粗略地看了一圈,已经发现这高崖看似险要,其实最险的地方就是那块巨石。
巨石伸出崖体数尺,临风悬空,似一只巨大的鹰嘴勾起,下面白茫茫一片,深不可测。
但仔细观察之后看得出来,只要能越过巨石悬空的地方,再往下的山势渐缓,虽然依然陡峭,却并非天堑般不可攀越,而越往下,路就越好走。
简而言之,只要能越过这块巨石,就能下山。
楼誉踏上了巨石,风大雪急,他的衣袂鼓鼓作响,弯弯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满头青丝被山风吹得在空中拉出一条条弧线。
抹掉落在脸上的雪片,楼誉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往前走了两步,半只脚已经悬空。
远远看去,他身临千仞绝境,摇摇欲坠,山风卷着雪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身上。
第70章 关山度(5)()
楼誉看了一眼脚下,然后头微侧,微凉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脸颊,轻轻一顿。
嘴唇在她冰凉的脸上留恋地摩挲了一下,楼誉柔声说道:“弯弯别怕啊,我爬崖的本事还是向你学的呢,过了这些年,你倒是看一看有没有长进了。”
万般温柔地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目光凝重坚决,纵身一跃,跳下了高崖。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
几乎在跃下的同时,他眼明手快,看准了巨石上一块凸起,出手如电,快速地在那块凸起上搭了一下。
那块凸起承受不住两个人下坠的力量,哗啦一下从巨石上断裂开来,化作一片碎石块,噼里啪啦落进崖底,足足有盏茶时分才听到扑通落水的声音。
崖底似乎是个水潭。
下坠的速度如流星陨落,越来越快。
楼誉出手也越来越快,不停地抓向崖上的凸起的石块和斜长出来的树枝。
只是一搭一拉之间,两个人下坠的速度多多少少都能减缓一点。
须臾之间,已落下约百米,鹰嘴巨石已经在头顶上很远的地方,在视线中化作了一个小黑点。
果然如楼誉所料,越往下落山势渐缓,原本陡立如刀削的山崖弯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形成了一个陡坡。
楼誉的脚终于踩在了陡坡上,却因为下坠的冲力太猛,站不稳,整个人向前滑了出去。
担心伤及身后的弯弯,他不肯翻滚卸力,眼中精芒狂涨,大吼一声。
赌了!
使出梯云步,左脚踩在右脚上借力,硬生生往外掠出数米,背着弯弯,笔直往崖底掉了下去。
“扑通”一声巨响,两个人落入了崖底的深潭。
崖上风雪肆虐,崖底却因为四面环山的缘故,雪小风缓,水面只有纸般一层薄冰,被巨大的撞击力震得粉碎,一群在寒潭边觅食的野山羊惊得四下逃窜。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力量非同小可。
两个人几乎沉到潭底,即便楼誉内力深厚,也被巨大的撞击力震得头晕目眩。
楼誉定下神,屏住气,迅速解开身上的绳子。
弯弯失去知觉的身子一下被水流『荡』开,似一片薄絮柳叶飘在水里。
楼誉转身游过去抱住她,不假思索,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又薄又软,楼誉以舌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将气息源源不断送了过去。
水面在头顶上透出薄亮的微光,似一块润泽的碧玉,越来越薄越来越薄,终于水纹剧烈波动龟裂。
“哗啦”水声淋漓,楼誉抱着弯弯浮出水面。
看着高不见顶的险崖,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楼誉抱着弯弯转头向岸上游去。
却一眼瞥到有只黑豹,正在水潭边好整以暇地喝水,见两人浮起,兴奋地在潭边来回『乱』窜,铁鞭般的尾巴摇得像只邀宠的小狗。
“竟然还是你快。”楼誉苦笑,堂堂西凉王,拼尽全力还不如一只豹子,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两个时辰之后,一队数十人的锦衣卫顶风冒雪爬上了山崖。
“这见鬼的天气。”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呸呸地吐掉飘进嘴里的雪,埋怨道:“指挥使大人怕是急疯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刺客脑子有病才会往这里跑。”
领队的校尉虽然不敢当着手下的面,骂指挥使大人是个疯子,但心里却默默点了无数个头。
这山崖险且高,别说是人,猴子估计都很难攀爬,明明知道锦衣卫在拉网搜山,刺客怎么会笨到自绝生路,跑到这里来,等着他们来瓮中捉鳖?
嘴里却呵斥道:“混账!指挥使大人英明神武,总是不会错的。”
那锦衣卫小兵『摸』了『摸』鼻头,讷讷住嘴。
校尉战战兢兢爬上那块巨石,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崖下云深雾绕,白茫茫不见底,一阵凛冽的横风刮来,硬生生被风刮了个趔趄,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下崖去。
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爬下巨石,故作镇定地挥挥手,对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兵道:“刺客不在这里,不用再搜了,我们撤。”
……
“弯弯,你到底在哪里?”
容晗在长街上脚步匆匆,眉眼间是深深的焦虑和担忧,手心里捏着的那张紫云小笺已被汗水浸湿,墨迹有些模糊。
他已经彻夜未眠地寻了许久,可是寻了那么多地方,问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弯弯的踪迹。
容晗简直急疯了,脚步匆匆往正阳城门赶,打算再找守城门的兵卒问一问。
正阳门是帝都九门中唯一开放,供百姓出入的城门,其余城门皆为战备所用,平时紧闭,由羽林军把守,闲人不得擅入。
弯弯如果要出城,只能走正阳门。她容『色』出众,见过的人多少有些印象,说不定会有线索。
他心里着急,大步流星,将将走到城门处,听到身后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一丝惊喜。
“容大夫,好巧啊。”
容晗回头一看,那女子木钗布裙,提了一个空篮子,却是方筝。
容晗无心与她寒暄,点头应道:“方大夫好,我在找人。”
方筝这才注意到,他似乎一夜没睡,满眼血丝神情憔悴,脸上尽是焦虑,和平时温雅从容的样子大不相同。
他一向都是淡定自若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焦急无措的模样,方筝满肚子的话顿时噎在嗓子里,也跟着急道:“容大夫,你在找谁?我帮你一起找。”
“就是前几天在国医馆门口等我的那个姑娘,她不见了。若你看到她,请务必告诉我。”
容晗向方筝点点头以示感谢,刚走得两步,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天雷轰顶般顿住。
城门附近的青石城墙上挂着一张悬赏通缉的画像。
以往官府悬赏通缉画像都只有一个头脸大小,但这一副却足足有两尺长,以往即便是最作恶多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最多悬赏也只有三千两白银,这一次悬赏的金额也是三千两,却是黄金。
足见官府对这个被通缉之人有多么重视和势在必得。
守城司的官兵如临大敌,个个神『色』严峻,照着画像一一核对出城之人的相貌。
方筝拉住一个排队的中年『妇』人:“大婶,这是怎么了?”
“姑娘,你不知道啊,听别人说昨天陛下在宫中遇刺,这不,锦衣卫在满城搜捕刺客。”
『妇』人摇头晃脑卖弄刚刚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朝那巨幅缉拿画像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我还听说,那刺客是陛下的老相好,因爱生恨,行刺不成自己反而受了重伤,啧啧啧,真是作孽哦,宫廷大戏不演则已,一开场就惊天动地啊。”
方筝不待她说完,便道了声谢,转头看向容晗:“容大夫,今天估计是出不了……”
话说了一半,却看见容晗脸『色』煞白,紧紧盯着城门石墙上挂着的那副刺客的画像,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
方筝惊诧万分,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那画上是一个女子的全身像,素白长裙青丝如瀑,看起来纤瘦娇柔,脸上蒙着面纱,看不见容貌,只『露』出一双冷冷的眼睛。
虽然画师完全没能描摹出这双眼睛各种神韵的万分之一,但容晗只用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一直在心底盘旋,自己却不愿意面对的最坏可能,成了现实。
有那么一瞬间,脑中尽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但容晗毕竟不是一般的乡村愚夫,短暂的急怒和惊慌之后,反而恢复了冷静。
锦衣卫这般如临大敌地全城搜捕,说明还没有找到她,她肯定还藏在城里的某个地方。
听说她受了伤,此时帝都所有的医舍估计都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去买伤『药』难免『露』出形迹。
而那个梅花盛开的小院里却有很多『药』材,自己又是最好的大夫,她需要疗伤,说不定已经回了家。
想到这里,容晗心中稍定,捏紧拳头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往城里走去。
方筝看着容晗的背影,又看看那副画像,想起前几天那个在阳光下浅笑清丽的少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心中震惊得无与伦比,万万没想到,容大夫的心上人看起来弱不胜衣,竟然是那么生猛的角『色』。
按照大朔律例,窝藏刺客是要被五马分尸的。容大夫此刻应该趁早出城才有可能逃过一死,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转头回了城。
同样是女子,自己若能得他如此生死不离地相守相护,此生亦算无憾了。
说不出是羡慕还是落寞,方筝看着容晗远去的背影,突然银牙一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拎起裙摆,一路小跑,向容晗追去。
容晗心里有事,一步并两步往回走。
走过皇城长街,往左拐进边上的横街,越过卖玉石首饰的铺子,再拐一个弯,就是小院所在的四十八深巷。
容晗刚刚走进巷口,梅树的阴影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气势汹汹地朝他冲了过来。
其实这个壮汉并没有冲过来的意思,只不过他心里很着急,看到容晗又过于高兴,脚步的频率就比平时快了一点儿。
他身高腿长,噔噔噔踏着地面大步流星走过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带出一阵劲风激得树上的雪簌簌而落,看起来就好像恶狠狠地冲过来一样。
容晗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原来的步伐节奏往前走,手却往怀里一探,再伸出来时,指缝中已经亮晶晶拈了根细细的银针。
就在两人相隔只有五步时,容晗突然急行几步,几乎是撞到了那壮汉的身上,指缝间银光一闪,拈着那根细小的银针刺向他胸前的天池『穴』。
容晗的武功虽然不高,但他是神医,自然知道哪些『穴』位是可以要人命的。
银针虽然细脆,一碰即断,但到了神医的手里,却可以成为夺命索魂的大杀器。
侯行践有片刻怔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书生模样的贵公子竟然会主动出手攻击,而且攻击的角度竟然那么准确而精妙。
情急之下只来得及用手掌护胸,挡在银针的尖头之前。
“哧”,银针刺入了他的掌心,一滴鲜血顺着针尾滴落下来。
侯行践皮粗肉糙,这点伤根本不算个事,却看见容晗动作极快,这边银针刚刚刺入他的掌心,另一只手又拈着根银针向他的颈部刺来。
“停!”侯行践大喊一声,急退两步,躲过那根要命的银针,单膝跪地,右手捏拳放在胸前,恭敬道:“容公子,末将是专程来找你的。”
单膝跪地,右手捏拳头放在身前,这是黑云骑独有的行礼方式。
容晗脸『色』骤变,那个人,那个人竟然真的来了。
侯行践知道,这位容公子和自家王爷之间的纠葛,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目前情况紧急,没时间多解释,便依照楼誉的吩咐,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手掌一摊,呈在容晗面前。
那块玉佩小巧玲珑,晶莹润泽,在他的掌心里莹莹生辉,。
容晗一见这枚玉佩,瞳孔紧缩。
这是容衍临死前赠予弯弯的玉佩,由天机老人所雕琢,绝难仿冒,除了容家子女三人各有一块外,世上绝对找不出同样的第四块。
“我家王爷说,她现在危在旦夕,看到玉佩,还请您随末将走一趟。”侯行践把楼誉交代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虽然眼前的黑云骑将领没有说清楚“她”是谁,但此刻容晗已经再无怀疑。
当机立断,不待对方说完,挥手打断道:“她在哪里,请将军带路。”
侯行践松了口气,王爷没说错,看到这块玉佩,容公子果然是毫不犹豫,连想都不想就会跟着来。
站起身准备带路,忽然眼中精芒一闪,身形极快地将容晗挡在身后,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巷口,从墙后拎出一个娇小的人影,巨掌掐在她的脖子上,厉声道:“你是谁,竟敢偷听!”
方筝被他摁在墙上,只觉得颈部如被铜箍铁扣,喘不过气来。
涨红了脸挣扎道:“没错,我都听到了,为防止泄密,你们必须把我一起带走。”
侯行践这才看清楚,自己掌下是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容貌清秀端正,却瞪圆了双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要不想泄密,还有个更方便的方法。”侯行践语气寒冷,掐住她的脖子,缓缓收拢五指。
此次事关重大,容不得他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软。
眼看方筝细小的脖子就要被折断,容晗急忙拉住侯行践的手道:“将军且慢,她是我们医馆的大夫。”
侯行践一愣,虽然还是扣着方筝的脖子不放,手里的劲却是渐渐松了。
“方大夫,我不管你为什么跟着我,我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多管。我让你走,但你必须保证,此间发生的以及你猜测到的一切,都必须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容晗看着方筝,神『色』冷峻。
方筝亦看向他,丝毫不退,眼底尽是不自知的深情和果决:“容大夫,我和你一起去,你要救治那位姑娘,有不便之处我可以从中协助,除了我之外,你去哪里再找个懂医术的女子来帮你?”
“不行!”容晗断然拒绝。
这是涉及生死的大事,窝藏钦犯重则五马分尸,轻则枭首,断断不能让无辜的人参与进来,徒然赔上『性』命。
方筝使劲用手扒着侯行践的大掌,奈何他力大无穷,手掌似铁,又哪里能动得分毫,泄气道:“我一定要去,否则你们就把我杀了吧,你杀呀,杀呀。”
侯行践自十五岁加入黑云骑,之后长居军营,纵横沙场,打过交道的女子,包括自己亲娘在内也不出寥寥一掌之数,哪里见过那么不讲道理的耍赖刁蛮。
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得回头,求救似的看向容晗。
容晗心系弯弯的伤情,不想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见此情况,思忖片刻道:“那就一起走,不过方大夫,恐怕要委屈你几日了,待她脱离险境,我再想办法送你回来。”
方筝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容晗向侯行践使了个眼『色』。
侯行践心领神会,突然一个手刀砍在她的脑后。
方筝眼前一黑,晕过去前,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容大夫,指使这个家伙打晕我的人,真的是你吗?
侯行践一把抱起她软倒的身子,像个麻袋一样扛在肩上,领着容晗上了街角处一辆马车。
车轮辚辚,这辆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偏僻的街巷里。
风声萧萧,帝都使臣驿馆外,树叶早就落尽,徒留干枯的枝条在风中摇晃,发出凄楚萧瑟的窸窣声。
驿馆门口和周围站满了身负兵刃的黑云骑兵,冷意森然地警戒。
后院厢房里
足足烧着十笼银霜炭,不要说温暖如春,简直就是炎热如夏。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让她的身体有半分暖意。
弯弯躺在床上,身上密密实实盖了三层棉被,只余一张小脸『露』在被子外。
脸『色』苍白憔悴,呼吸微弱到手不可探及,眉间隐隐约约透出淡淡的青黑『色』。
楼誉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雪山气海中的内力汩汩而出,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
他的内力至刚至阳,如明月照大江,又如烈日耀长空,浩浩『荡』『荡』,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可是输入她的体内后,却如同烈火遇到暴雨,炙铁浸入寒泉,或被浇灭或被冻结,然后被无与伦比的寒冷所吞噬。
她的气海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洞,无论多强的内力都无法填满。
这样不停地输出内力,极其消耗人的精气神。
楼誉额头上的汗不断滴落手背,一身黑『色』单衣已经湿透。他脸『色』越来越白,眼睛却越来越亮,拼命榨取自己气海中每一丝内力,毫不吝惜地输送到她身上,化作缕缕暖意,牢牢护住她的心脉。
只要能让她活下来,自己哪怕只剩一口气,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弯弯的气海依然寒冰一片,若她自己不能控制住寒毒,即便他耗尽内力,又能再支撑多久?
看着弯弯眉间的青黑『色』越来越浓,楼誉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寒冷。
“你这样下去,自己会先死掉。”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楼誉精神一振,霍然回头,只见容晗脚步匆匆,推门走了进来,几步就迈到了床榻前,二话不说,打开针匣,取出十根银针,手速如风,刺入她手臂上的少商、鱼际、太渊、尺泽等『穴』。
指尖触及她的肌肤,如同碰到了冻了万年的冰,冷得连自己的手指都几乎被冻住。
第71章 关山度(6)()
容晗心里无比震惊,连忙以银针探『穴』,探向她的经脉和气海,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早已经将寒毒牢牢『逼』困于气海,此刻怎么会不受控制到处『乱』窜,将经脉侵蚀到如此地步?”
这不可能!
随着银针探过她周身大『穴』,容晗的心越来越凉,不甘心地又重新探了一遍,冷汗自额头涔涔而下。
“怎么样?”楼誉不通医术,眼睛盯着他,紧张万分。
气海已破,经脉皴裂,寒毒攻心。
怎么会这样!
自己从医以来,即便面对最险恶的疑难杂症都能沉稳自信,手到病除,从未像今日这般彷徨失措,明明看着她在身边,却陡生无力之感。
容晗没有回答,无力跌坐床沿,少有地『露』出了茫然绝望的神『色』。
楼誉看到他的神情,心中猛沉,着急追问道:“到底怎么样?你在她身边那么久,她的病情你最清楚不过,以你的医术一定能手到病除的,对不对?”
这话带着不自知的极度恐慌和不安。
容晗神『色』木然,怔怔地摇了摇头。
医者从事的工作说得简单点,和补屋顶的泥匠、剪树枝的花工一样,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些修理补足。
如今弯弯的情况,就好比即将倒塌的房舍,枯槁萎缩的干枝,生机衰亡枯竭。
“我将她的寒毒困于气海,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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