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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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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愣怔当场。

    殷溟也不需要夏玄敬回答,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大反常态,在这么一个箭在弦上、刀在鞘边的时候,向一个平时并不熟稔的臣子去解释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战意过于喧嚣,初春的风过于寒冷,身边又过于空『荡』,心里的虚空便如春草般肆意横长,让他有了不吐不快的欲望,很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

    于是可怜的夏玄敬夏大将军便成了帝君用来倾诉的那个树洞,无论殷溟说什么,他都只能把自己变成棵不会说话的树,只能往里吞,绝对不能往外吐。

    “你一定在奇怪,准备筹谋了那么多年,为何要来玩这种毕其功于一役的无聊戏码。”殷溟眼中似有火焰燃烧,隐隐透着疯狂。

    “朕这一生,步步为营,算无遗策,行事不择手段不涉私情,讲究的是揣摩人心稳打稳扎的权谋之术,若一直这么走下去,一统天下的宏图伟业不要说指日可待,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遥望凉州城墙,似乎那里有苍凉白发和绝『色』红颜:“但朕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人。这一路走过去,朕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有朝一日能登凌绝顶,却连个真心鼓掌的人都没有,又有什么趣味?”

    “怀恩说过,朕与楼誉,是世间两枭雄,『性』情手段虽然南辕北辙,却殊途同归,注定是一生之敌。”

    争夺同一个天下,爱上同一个女子,一生之敌名副实归。

    殷溟语带讥诮,眉宇间尽是决绝和倦『色』,说不尽的冷漠孤绝:“既然是一生之敌,要缠斗至死,那么就让决战来得更早一些吧,今日,朕就在这凉州城,用全部身家和楼誉来一场豪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在此一役。”

    楼誉站在城墙上,手里捏着张战书,眸光似乎透过了极远的距离,和朔国大军战车上的那个冷酷眼神相触,迸发出点点火星。

    战书上只有寥寥数字——女刺客弯弯,貌甚美,朕喜之,若送此女于朕,战事可消弭无影。

    楼誉看完战书,双眼里喷薄着熊熊怒火,眼神如野兽一般凶狠暴虐,双手一搓,那张薄薄的纸顿时变成粉末。

    他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让人觉得磅礴杀意冲天激『荡』。

    侯行践和吕南宫被这雷霆乍现的杀气惊到,忙道:“王爷,殷溟故意要激怒你,你可千万不能发怒,否则就中了他的毒计了。”

    楼誉一言不发站在城楼上,铁拳紧握,双眼微眯,表情如唇齿带血的猎豹。

    殷溟既然已知道弯弯的存在,无论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以他的『性』格,只要他活着,都会不择手段地把弯弯抢到手里,据为己有。

    自己怎么能放任他把手伸向弯弯?

    既然如此,那便斩之,永除后患。

    片刻之间心意已决,这一战,将是他和殷溟『性』命相扑的生死决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不,为了她的安全和幸福,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山雨欲来风满楼,冷风呼啸,吹得城墙上的黑云军旗猎猎作响,舒展开来,上面一个“楼”字张牙舞爪,似乎比天边翻滚的黑『色』云团还要喧嚣肆意。

    天地昏暗,乌云蔽日,一阵闷雷从天边滚来,空气沉闷得让人几乎窒息。

    朔军其余部队已经在进攻『射』虏郡下的其他州府,而这二十万铁骑卫则将凉州城团团围成了一个铁桶。

    围而不打,而是先用气吞风云的气势压迫打磨凉州守军的精气神,将守军的战意和勇气消磨殆尽。

    打仗,打的就是人,一旦人心出现溃口,就会兵败如山倒,残存亦末路。

    谁说殷溟不懂用兵,他深谙人心之道。

    看着城墙下黑压压气势『逼』人的铁骑卫,侯行践翻了个白眼,这么吊诡的打法,一看这个殷溟就不是什么心怀宽广的君子。

    “王爷,怎么打?”吕南宫看向楼誉,问得直截了当。

    面前这个男子虽然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但他们都习惯了遇到困厄难题时唯他马首是瞻。

    有那么一个聪明脑子在身边,自己还要动脑子,那就是没有脑子。

    “铁桶虽固,金锤破之。”楼誉的声音不起波澜,下令道:“侯行践!”

    “属下在!”

    “你去挑选七千黑云骑,要最能战的好手,配备最快的马最利的刀,前锋营三千人再加配连弩,我要以该战队为重锤,击而破之。”

    熟悉的感觉弥漫全身,侯行践只觉得热血沸腾,大声应下:“诺!”

    “吕南宫!”

    “属下在!”

    “你率弩箭营五千人,以强弓重箭掩护出城作战的队伍,把十台攻城弩调上城头,必要时也可以攻防互动。”

    “诺!”吕南宫稳稳抱了个拳。

    “赵龙!”

    “属下在!”

    “你带五千人在后,接应前锋队,随时为前锋队补充战员。”

    “诺!”

    “吴冠!”

    “属下在!”

    “你带一万人四面出击,制造假象,分散朔军的注意力,记住,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一旦接战必求全歼。”

    “诺!”

    命令有条不紊一条条下达,众将领仿佛嗜血的狼闻到了血腥气,个个摩拳擦掌,眼睛发亮。

    “那我呢,我做什么?”旁边突然冒出个炸雷般的声音,震得墙头积雪又薄了几分。

    拓跋宏达一直站在边上干等,眼看所有将领都领到了作战命令,唯独没有自己的份,百爪挠心,顿时急了。

    “你和我一起,作为锤头,出城作战。”楼誉道。

    以拓跋宏达的智商,若要他率领一支队伍,那是盲人瞎马半夜临深池,险中又险,但若让他为先锋锤头去开疆辟土杀出条血路,却是万中选一的上佳人选。

    花钱花在根子上,好钢用在刀刃上,楼誉深知用人之道。

    乍闻楼誉要亲自出战,侯行践和吕南宫脸『色』大变,异口同声道:“不行!”

    楼誉冷冷一眼扫过去,眼中尽是坚毅果决,虽然什么都没说,意思却十分明白。

    我已决定,不用再劝。

    “王爷,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绝对不能亲自作战。”侯行践急道。

    拓跋宏达这才想起楼誉身上那个险恶到了极点的伤口,黝黑的脸竟然似乎也白了一瞬,脱口而出道:“不要命了!你怎么可能还拿得动刀?”

    虽然拓跋宏达一直看楼誉不太顺眼,但并不妨碍他在亲眼目睹楼誉和刘怀恩那场大战之后,心中的崇敬之意油然而生。

    不得不承认,这个白面皮的家伙手下是有两把硬刷子的。

    回想起那天的战斗场景,拓跋宏达至今还激动得不可自抑。

    那一天,风雨碎雪之中,楼誉的邀月刀带着沛然的杀意,沿着刘怀恩气场中乍现的裂缝,狠戾无比地劈了下去。

    刘怀恩瞳孔紧缩,楼誉的刀来得太快太狠,眼光太过毒辣,正好是他气息流转不畅的那短短一瞬,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在密匝的雪雨遮掩下,迎头劈下。

    防守躲闪都已经晚了,那就同归于尽吧。

    刘怀恩枯干老朽的脸变得越发惨白如鬼,唇『色』却红得鲜艳欲滴,白眉竖立,长枪凌空翻转,骤然加速,带着慑人的破空声,如破云的游龙,带着被绝望『逼』出来的决绝和强悍,刺向楼誉的腹部。

    时间仿佛停止,漫天飘零的雪花也似乎被这惊天的一击震慑,放慢了飘落的速度。

    拓跋宏达惊骇的喊声,侯行践暴怒的狂吼还卡在喉咙里,那两个人已经动了。

    刘怀恩的一枪如热刃入雪捅进了楼誉的腹部,枪尖挂着血水从另一侧冒了出来,捅了个对穿,鲜血滴滴答答。

    楼誉的刀光却消失了,拓跋宏达在雪雨中努力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邀月刀静止在刘怀恩的脖子里,深深嵌入了他的颈骨。

    刀锋被斩开的骨节卡住,鲜血从那条细缝中不停涌出,刘怀恩半身都被染成了鲜红『色』,被浸润透了的衣角,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刘怀恩眼睛瞪大,眉上的白雪带着猩红的血点,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楼誉右手持刀,左手反握刀柄,无视自己腹部惨然洞穿的凄厉伤口,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说时长实则短,刘怀恩喉头咯咯有声,骤然拧动枪柄抽出,银『色』的枪头血水飞溅,几乎同时,楼誉突然拉动手臂,刀锋和颈骨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鲜血喷涌,两人在短暂的静止之后,猛然分开。

    刘怀恩的目光中有着极端的不甘和痛苦,随即咔嗒一下,颈骨断裂,脑袋歪落肩膀,颈部完全割裂,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

    楼誉眼中并无兴奋之『色』,而是异常冷漠地盯着刘怀恩,直到他的头颅断裂,方才松了口气,捂住了自己腹部的伤口。

    失去意识摔下马来,嘴角却挂着一丝淡而冷的笑意……

    那么重的伤,只是让军医处理了一下,盔甲下包裹着的厚厚绷带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侯行践等一众将领脸上是掩不住的不忍和担忧。苦劝不得,打也打不过,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楼誉全副武装骑上了追风。

    楼誉手持缰绳,在那些精心挑选出来作为先锋的黑云精锐面前稳稳地站着,稳如泰山,重若磐石。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的黑云骑们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意念和勇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透过风和雪,传递到每个人身上。

    黑压压的黑云精骑鸦雀无声,楼誉的眼光缓缓扫过这些忠心善战的部属,突然拔出邀月刀,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黑云精骑们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胜利!胜利!胜利!”

    声音响彻寰宇,闻之热血澎湃。

    随着震天撼地的喊杀声,凉州城门大开,楼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以他为箭头,七千黑云骑勇士一往无前冲向敌人的阵营。

    ……

    暮霭似锦,暖风徐徐。

    弯弯蹲在一株黄『色』的小野花前,瞧着满地的青绿发愣。

    又到春分,每年这个时候,阿爹总会摘些野荠菜,裹在白面里做煎饼子给她吃。

    弯弯有了恍若隔世的恍惚,心中百味杂陈。

    正发愣时,一股熟悉的香气袅袅飘来,弯弯吸了下鼻子,扭头去看,却见容晗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依然高雅俊秀,手上却油腻腻地端着个瓷盘子走过来,半蹲下将盘子递到她面前,笑眯眯地道:“闻闻香不香。像不像我大哥做的?”

    弯弯低头一看,瓷盘里放着两只煎得脆黄的饼子,香气扑鼻。

    迟疑地伸手拿起一个饼,触手还有些烫,轻轻掰开,『露』出了里面翠绿嫩鲜的馅儿。

    荠菜饼。

    弯弯怔了一怔,眼眶却渐渐红了。

    容晗笑着掏出一卷书册,翻到其中一页,念道:“春分,给弯弯做荠菜饼,荠菜洗净剁碎薄油煎之,香气可人,弯弯吃得眉开眼笑,她喜欢吃,年年都给她做。”

    弯弯怔住,那卷书册有些年头了,页面显得发黄,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不知是容晗从哪里翻出来的。

    心跳得有点快,接过书册缓缓翻开,上面写满了秀气的小楷,圆浑流畅筋骨具备,显然是容衍的笔迹。

    “弯弯三岁,我以弓刀笔墨针线分置不远处,她摇摇摆摆却毫不犹豫地选了刀,我笑了,她和槿儿一样,小姑娘家却喜欢打打杀杀。算是迟到的抓周,我决定教她刀法。”

    “弯弯五岁,聪明机灵,却不喜欢写字读书,小小的女娃娃,宁可抓十只兔子也不肯写三个字,算了,不爱读书就不读吧,没什么比她开心更重要。”

    “弯弯八岁,轻功刀法尤其好,根骨绝佳,却不肯下苦功,今日又偷懒不练功,我硬下心肠用竹枝打了她,她虽然没哭,我却心疼得睡不着,既然睡不着就给她做件皮袍子吧,当年师父夸我聪明绝顶,触类百通,但于针线一事却贻笑大方,勉强为之,但求针脚细密,方不辱没师门。”

    “小黑顽皮,竟然吃了我的素叶铃兰,足足拉了三天稀,弯弯抱着它哭红了鼻子,素叶铃兰三年才开一次花,弯弯,阿爹我也很想哭啊。”

    “偶遇野马王,治好了它的腿伤,马儿亦有灵『性』,弯弯与之成了莫逆之交,给它取名大红,大红小黑,呵呵,真是个好名字。”

    “弯弯头发长了,我替她梳了个端方的女子发髻,可是不到半个时辰又成了鸡窝,罢了罢了,她高兴就好。”

    “快过年了,问弯弯想要什么礼物,她却什么都不要,只是笑眯眯黏着我说,只要阿爹永远陪着弯弯。我心里既温暖又愧疚,弯弯啊,阿爹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一点,阿爹无法应承,因为阿爹有要陪伴的女子,等你长大了,我就要去找她,在我死之前,总希望能见她一面。”

    ……

    一页页翻下来,书卷里全是些家常琐事,竟然是容衍日常的随笔,一笔一画都那么熟稔温暖。

    弯弯的手微微颤抖,抱着书卷贴着自己的心口,眼中已有波光粼粼。

    “在大哥的书房里找到的,放在一堆『药』书典籍中。”容晗轻叹一声,心中亦是黯然伤感,却很快又笑了起来,“弯弯,你有个天下最好的阿爹,他希望你快乐幸福,为了他,你也要善待自己,不能再起轻生寻死的念头,好好替你阿爹活下去,否则他可是会生气的。”

    弯弯眼中雾气氤氲,眼泪滑出眼眶,却来不及滴下来,就被容晗轻轻抹去。

    他笑得如同阳光般明朗清澈:“别哭啊,我可不是故意要惹你哭的。”

    弯弯眼边还挂着泪,嘴角却渐渐弯起,梨涡隐现,笑如半弦月。

    容晗亦看着她笑,笑得欣慰满足。

    “弯弯?”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明明声若洪钟,却近乡情怯般刻意压低了音量,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迟疑。

    弯弯和容晗齐齐回头,只见丈许外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头发蓬『乱』如狮,身高八尺,肌肉把一身黑云骑戎装撑得鼓鼓囊囊,偏偏脸上却是生怕惊吓到人的小心翼翼,走近几步,忐忑又叫道:“弯弯?”

    那个一袭白裙,长发及腰,眉如黛,肤如雪,美得像仙女一样的女子,真的是她吗?

    拓跋宏达觉得心怦怦『乱』跳敲击着胸骨,简直要蹦出来,瞬间不争气地脸红到了耳根,好在脸皮够黑,倒是看不太出来。

    这个家伙真是能吃,几年不见竟然长成一头熊了。

    弯弯认出来人,歪头瞧着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个笑容太熟悉,这些年时时刻刻在自己心底泛起,像锥子一样刺着自己的心,一想起就痛,痛不欲生的痛。

    看到她的笑容,拓跋宏达再无犹疑,虎目含泪,激动得连迈几步,展开铁臂,就想如从前那样,来个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的拥抱。

    手臂恰恰碰到她的衣衫,却紧急顿住。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野小子了,娉娉婷婷,长发飘飘地站在那里,如空谷幽兰水中青莲,让人陡生可远观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拓跋宏达的手臂在空气中勉强转了个弯,收了回来,脸『色』尴尬地挠挠头,磕磕绊绊道:“弯弯,你……瘦了,变白了,更……更好看了。”

    弯弯忍俊不禁,扑哧一笑,走上前来,伸开双臂,轻轻地主动抱住了他。

    拓跋宏达高大魁梧,弯弯只能抱到他的肩,想起当初那个扛着黑铁大刀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心中百感交集——拓跋宏达,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拓跋宏达身体僵硬,站得笔直,动都不敢动一下,心中既欢喜又悲伤。

    他早就从侯行践那里得知,弯弯嗓子已毁,从来说不出话来。

    知道这个消息时,他怒极攻心,黑铁大刀出鞘,一刀就把将军府前那棵十人合抱的百年老树拦腰砍断。

    此刻低头看着她长而柔软的睫『毛』,拓跋宏达福至心灵,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的声音,低声答道:“弯弯,我很好,吃得多长得壮,杀敌立功没有受伤,如今已是黑云骑的翊威将军。”

第80章 西楼月(6)() 
那么多年,拓跋宏达还是像以前那样,始终不讲道理没有理由地站在她这一边,陪着她哭,陪着她笑,随时准备着挽起袖子帮她打架。

    谢谢你,拓跋宏达。

    弯弯咬住下唇,拼命将泪意『逼』回眼眶,仰头给了他一个明朗的笑容。

    “拓跋宏达,你来有什么事?”容晗心知如今战事紧急,拓跋宏达突然离开战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情。

    “我来找弯弯。”拓跋宏达想起正事,脸『色』一整,“不,我来是找弯弯去救他的命。”

    “他是谁?”容晗问道。

    拓跋宏达静默片刻,一句话说得缓慢而沉重:“他是楼誉,弯弯再不去,他恐怕就要死了。”

    弯弯身体剧震,脸『色』顿时白得更加清透。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容晗急道。

    拓跋宏达道:“你们回凉州那天,楼誉拦住了老杂『毛』,呃,就是那个叫刘怀恩的太监,两个人打了一架,那一架打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楼誉的一招天山望月,老杂『毛』一招燎原百击,楼誉又一招夜战八方,老杂『毛』一招五虎面门刺……”

    拓跋宏达仿佛沉浸在那天的激战中,两眼放光,手舞足蹈模拟着两人的招式。

    容晗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愣小子爱武成痴,若放任他这么说下去,怕是月上中梢都说不到关键的地方,任凭再温和耐心也忍无可忍打断道:“说重点!”

    拓跋宏达的话头突然被截住,怔了片刻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十分听话地把过程尽量简洁:“老杂『毛』死了,楼誉伤了,朔国帝君来了,楼誉要杀朔国帝君,肚子上那个洞就更大了,这么下去活不成了,他们让我来找弯弯,让她去劝他。”

    他这下子删繁就简又过了头,那么复杂且长的过程,被他说得『乱』七八糟,让人『摸』不着头绪。

    好在容晗不是一般人,弯弯更是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都已经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弯弯的心就如同活生生被挖出来一样,鲜血淋漓,痛入骨髓,胸腔里凉飕飕空落落,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拓跋宏达见她抖得厉害,心里不忍至极,道:“弯弯,你去劝劝楼誉吧,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他如果死了,你会伤心一辈子的。”

    弯弯不由自主地急行几步,却一口气接不上,眼前一黑,摇摇欲坠。

    容晗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弯弯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待那阵眩晕过去后,抬头看向他,眼中尽是惊恐和无助。

    在自己最悲惨最伤痛的时候,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走进了她的生活,如春风细雨一般,缓缓地滋润和温暖了她干涸皲裂血迹斑斑的心湖。

    他是和阿爹血脉相连的亲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和安全感,看着他酷似阿爹的容貌,更让孤苦无依的她生出了亲人般孺慕依赖之情。

    因此在这种焦急纠结徘徊踯躅的时刻,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依靠和求助。

    容晗心中酸涩沉重,却稳稳地扶着她,语气忧伤而坚定:“弯弯,听我说,当年沙湾一役楼誉是中了『奸』计,他固然有错,但筹谋『奸』计的那些人更是该死,他剿灭太子一党,也算是为宋叔他们报了仇。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但他对你的爱恋钟情从未转移,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如今他足踏死境,弯弯,不管你是否决定原谅他,现在都该去一趟,把他拉回来。”

    弯弯的眼泪纷纷而落,缓慢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拓跋宏达心急如焚,见她点头,立刻打了个呼哨唤来战马:“弯弯,骑我的马,我带你去。喂,那个小白脸,你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他见人就叫小白脸,也不看看自己的脸比锅底还黑三分,和他相比,黑云骑里八成的男人都成了小白脸。

    这些天相处下来,容晗知道拓跋宏达的『性』格,被他一口一个小白脸地叫,也懒得与他计较,点头道:“弯弯身子弱,你护着点不要太颠簸,我要去找些『药』,随后过来。”

    拓跋宏达小心翼翼将弯弯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将她牢牢护在臂弯里。

    声若洪钟道:“你放心,我怎么会让她伤着,你快点过来,楼誉还等着你救命呢。”

    容晗点头:“我晓得,我尽快。”

    拓跋宏达再不多言,将宽厚的肩膀展开,尽量让弯弯坐得舒服些,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弯弯的长发在风中卷舞,她并不知道,身后容晗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异常地深情专注。

    他喜欢你,胜过喜欢他自己。

    ——我又何尝不是。

    容晗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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