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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美少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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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地靠在树干上。
    山麓恢复寂静。
    “你一直在骗人。”
    苍山,蝙蝠疾飞。魂灵缓慢飘荡,凄笑,啸咒,整座山充满死人的气息。
    只有一抹影子。
    孤孑仿佛与天地连为一体。
    他的嘴唇苍白淡紫,那眉间的光芒,夺去了一切眩目的美丽,貌美绝伦。
    少年缓缓地缓缓地坐下来,薄唇轻抿,双手颤抖。身体里痛苦的深渊迸射出撕裂心扉般的剧痛,啃咬着周身,使他不得不蜷曲着抽搐着。
    “呵……”他的嘴角有自嘲的尖锐的笑意,“如果腿真的好了,我难道还会沦落到这番境地么?……真的好难受啊。”
    嘴唇咬出血丝。
    “我真的忍不下去了……”他的意识被剧痛离析,“妈妈,我忍不下去了……”
    “好痛……”
    他闭上双睫。
    天空划下凄清尖利的闪电。
    “孩子,要忍啊。”
    “妈妈就在身边看你,等你回来。”
    “一定要忍住。”
    少年沉沉地昏睡过去。
    疼痛渐渐被温润的气息淡去。
    血液从嘴角缓缓流出,如从前过往的千百个日子,把周围所有都染红。殷红与天地间的枫叶交织成一体,触目惊心。
    远瞰,山涧的少年尸体闪耀着圣白绝美的光华,让月光亦失去了永恒。
    如果可以就这么死去那该多好。不必再像这样不生不死不人不鬼。
    可是,如果可以死去,就算天对他的宽恕了。
    可他,从来都不是上天的宠儿啊。
外传?往事?树璃
    天色凌厉,银色闪电嘶叫啸咒,整个联邦南部陷入一片恐慌。飞旋的暴雨带着狂怒的北风猖狂作恶,连原本平静谐美的银海也是波涛汹涌,被暴怒的天气激起层层迭浪,一下子升腾得一丈多高,哗啦啦令人心悸胆战。
    媚族散乱的居地。
    一间屋子里,炷灯在蜡扦上极其不稳地摇曳着,巨大的黑影投射到简陋的墙壁上。
    一个米色群衣的妇人怀里紧搂满脸血色的孩子,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夫人,孩子他……他好象没有哭。”
    是啊,为何别的孩子一落地便呱呱嘹亮地哭,夫人的孩子却没有一点声响——若不是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孩有稳定的呼吸,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在抱着婴儿的尸体!
    “是啊,这好象不是什么吉祥之兆……”
    “夫人,还是丢弃吧……”
    虚弱的女子微微睁开眼,轻轻皱眉,没有答话。
    尖锐的闪电从外面射入,通室透亮,瞬间刚生产的女子脸颊上阴惨一片!
    “帮他清洗吧……”女子喘息着,汗湿的头发打在白皙的脸上,“我们媚族本来就不是什么吉祥的民族,还管他什么……”
    “啊————”
    帮助清洗婴孩的妇人忽然一声尖叫,打断女子絮叨的语言,所有人的眼光全都聚焦到她手中小小的襁褓中小小的孩子,“你叫什么?!”
    屋外的漆黑与屋内的昏黄,两两衬映得妇人的面孔更恐惧。
    女子睁开眼。
    “倾世红颜啊……绝对是不祥……”妇人呢喃着,众人上前一瞧,纷纷被惊人的美丽吓愣了眼光。
    眸如秋光,唇如血瑰,小小男婴拥有这般绝世的风采,问世间谁人堪比?
    房屋被巨大的沉默包围了。
    那名躺在床上的女子却是忽地下床,脸上带无法抑制的兴奋激动欣慰,连语气也带着明显的颤抖,“来,给我看看。”
    她伸出双手,接过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白嫩的婴儿,在母亲的怀里安静地沉睡,绝美的脸庞不谙世事般平静地舒展着,依偎着自己,全身心地依赖。
    女子忽然喜极而泣!
    银海狂怒,翻腾着巨浪,一次一次曼上海岸。
    “夫人,您……”
    女子虚弱地呼吸着微笑着,眼却没有一点离开婴儿的脸,嘴边呢喃,“杵燃……你真的没有骗我……”
    “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看他有多么绝人的一张脸,他果然比你漂亮很多呢……”
    女子的声音弱下去,她跪坐在地板上,脸上依旧是痴凝的笑意。
    “把刀给我。”女子忽然回神了什么,轻轻对身旁的妇人道。
    婴儿宁静的呼吸扑洒在身边,轻柔而温润,与窗外雷雨形成强烈的反差——母亲微笑,俯身亲吻自己的孩子。
    “夫人……你要刀干什么?”妇人唯唯应声,颤巍巍地拿来小巧的银质雪刀,递给女子,偏过眼,不再看下去。
    “放心,我怎么杀了与杵燃的爱情结晶呢?”女子温和地笑笑,阴惨的脸没有刚才的恐惧,母性的光辉闪耀在她的周身,温润亲切。
    孩子朦胧地睁开睡眼。
    他看到刀在眼前尖锐地咧开噬血的狞笑。
    他又闭上了眼。
    “只要一下就好——”
    话音刚落,银刀从婴儿的左手腕上迅速地划过,闪逝之间快得不可思议!抽气立刻从周围每个人嘴里发出——夫人拿刀割伤了婴儿的手腕!
    婴儿立刻睁开了眼睛,深紫近黑的眸子因为疼痛布满水气,一脸无辜。
    他依然没有哭。
    “哎呀,夫人,为什么要去伤害一个孩子呢!”绯衣妇人从一旁赶忙拿来包扎的绷带,慌乱地来到孩子身边提起他小手腕想帮忙包扎——
    天!
    “为什么全是钻石?”妇人恐惧地尖叫。
    白皙细小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奇怪的是根本没有血色,一道紫钻铺就的伤痂平平地布在上面,正闪耀着妖冶诡谲的光芒,刺目夺眼!
    女子微笑,“苏珊夫人,不必费神了。孩子没有流血。”
    几个妇人恐惧地退后,平和的面容因为惊悸而扭曲。
    叩叩叩。
    优雅的敲门声,在诡异而恐怖的暴风之夜,响起。
    女子抱起孩子,放到床边,让他安睡。
    鬼魅般的海边,一旅卫兵静立。
    女子轻挪步子去开门。
    冷飕的海风刺入骨头,披着黑色斗笠的男子浑身湿透,雨滴向下滴水,狼狈不堪。她连忙迎他进来,合上门。
    “皇。”女子俯身。“为何从北方来了?”
    妇人们都悄悄退下去。
    简陋的屋子,两抹黑影,以及小婴儿微弱的呼吸,都是那么宁静而平和。
    “让我看看孩子。”他来到床边,忽而赞叹,“好讨人喜欢。”
    女子微笑,忽然虚弱地咳,立刻换来那人的紧张:“刚刚生产,不要起来,睡下去!”
    她露出一个柔美至极的微笑。
    没有答话。
    “苦了你了。”男子拥住她,亲昵的亲吻,俊容上没有一点平静。
    “杵燃,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孩子的伤口没有血,我就可以放心了?”一个月前从他口中得知,却没有得到他证实。
    杵燃静静地微笑,拥着她。
    “他的我的血裔啊。”男子解释着。“安奢里帝皇的血裔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我一样,父母属于政治婚姻,没有爱情可言的结晶,所以血统与普通人一样。但他就不同了。”
    她皱眉。
    杵燃对女子微笑。
    “只有帝王与心爱的女子的孩子,才拥有尊贵的血统。”男子轻轻道,温文尔雅,“我爱着你,所以他的血统,才会不同于人。懂我的意思么?”
    “我知道。”女子浅笑,“我知道我的杵燃最爱我。”
    男子搂紧她,轻笑没有答话。
    “哦对了。”杵燃想到了什么,“我想你会有兴趣了解孩子拥有血液的名字。”
    女子在他怀中挑眉。
    “那么,”女子漫不经心地问,“他传承了先辈什么血统?”
    ——“龙之血。”
    闪电立刻划出可怕的光芒!
    风狠狠地狠狠地飞扬,沙石搅和着风暴跳舞欢跃,天公怒吼!
    屋内的烛灯跳跃颤动,瑟瑟发抖。黑夜收缩着巨大的漆黑的翅膀笼罩媚族聚居地,窄小简陋的屋子摇摇欲坠。
    女子嘴唇立刻褪去了血色——纵然她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海边,却也都知道龙之血所代表的意义:中世纪时期的安奢里开国帝君风琅,就是因为拥有神圣的龙之血,一举歼灭了强盛千年的埃拉伊亚帝国——向来以侥勇善战著称的埃拉伊亚人,就这么活生生地臣服于龙之血下,不敢有半点怨言,可见龙之血的威力之恐怖!
    “多年过去了,龙之血又再现了么?”女子低低的声音在颤抖,“可怕。”
    “他的伤痂全都成了紫钻——这就是龙之血存在的最好证明。”帝王笑着毫不在意,“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凌厉海风的海边。诡异昏黄的屋子里。男子微笑的清俊的面容迷人而温柔。
    十九年前的雷雨夜,隔了六个世纪的时光,尊贵神圣的龙之血再现世间。
    拥有它的孩子,只是静静地睡觉,鼻息稳定而温和,美丽得天下无双。孩童什么都尚未知晓,纯挚的眸光犹如秋水,只有温和的明媚光芒。
    他不知道他命运,以及可怕的将来。
    正在这时,木器制作成的简陋木门咯哒一声拉开,潮湿的水气从门外暧昧地灌进来,冲散了两人温存的湿热气息,门外的黑衣男子目光惊诧,没有反应。
    女子站起来,“罗,你怎么进来了?”
    两人相看的空间,杵燃静静地倾听,没有发话。
    “他是谁?”
    女子微笑,并不闪烁言辞:“如果你是指小孩,那么他是我的孩子。如果是杵燃,那么他是我的……”
    黑衣男子举动激动,双手青筋暴露,拳头意欲挥去。
    “让他滚出去。”
    嚯!
    一直静坐的华服男子立刻站起来,眸光如火,烫伤了所有的浮游生物。
    静默的烛光下,两个男子对峙,目光里燃烧着将要爆发出的火焰。
    女子皱着眉,捉住黑衣男子道,“罗,你先出去,我……”
    “你还在迷恋他?”罗愤怒地低吼,声音有压抑的愤怒,“你是我的妻子,怀了他的孩子我已不计较,为何你还与他纠缠不清?”
    “因为你根本没有能力照顾一个女人。”杵燃举止之间无不带着王者之风,大气而沧华,“我爱她,所以夺走她。”
    “凭什么?凭你是她爱的人,还是凭你是安奢里的帝王?”
    空间里充斥着隐逸的火药。
    短暂地沉默。
    “罗,是我心甘情愿,你毋需多言。”女子低眼,不想再谈及。
    胸口狠狠地狠狠地扎了尖锐的针。
    黑衣男子露出乖戾的微笑,他慢悠悠地道,声音仿佛文火,慢慢煎熬,“那么,我讲告诉你一个消息,让你立刻心灰意冷。”
    女子的脸变成雪白,刚刚生产的虚弱冷白重新显露。
    “门外全是帝王的士军,已经包围了媚族的领地。”他顿了顿,“白姬啊——我们亲爱的皇,已经要来歼灭我们的族人了。”
    所有的树叶都冷下去。
    烛光被窜进来的狂风掐断,一桌烛泪,被月光照耀得熠熠生光。
    冷意飞舞进人心。
    很久没有声响,呼吸静默淡定。
    “杵燃,是不是?”女子淡问。
    “媚族染上落底珠(病,埃拉伊亚光复时期滋生;风靡于中世纪后期;至安奢里历619年,媚族覆灭,绝世。病状慢,死亡率100%,传染率极高)已无药可救,为了不染国人,只有出此下策。”男子却没有愧色,淡淡道。
    “我们媚族人就不是国人?”另一个声音从漆黑房间传出,尖锐而锋利,“皇室不拨款救人就算了,还让我们一刀死得痛快,那么,你们这些人把我们媚族视为狗还是蛇?”
    雨花溅入,冰凉刺骨。
    “历来人们的眼光,我不需要重复。”即使从小生活在曼欧都城,却也知道媚族人的各种可耻行径,偷抢拐骗无恶不作罢,连女子也是这般风骚娆人,放浪无脸——这样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于安奢里人的脑里,让一个人立刻扭转来尚且不行,更何况宫中议事的各臣?让他们为这样的族人枉费灾款,他们又怎样能同意?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包围聚居地,全体歼杀,不留活口。”从帝王嘴里说出来,竟是这般冷魅恐怖,让黑衣男子都不寒而栗。
    月光苍茫明澈,从乌云的空隙中四散出万丈光芒,普照大海,碧海银光粼粼烨然。
    时间静谧地流动。
    婴儿轻巧微弱稳定的呼吸,带着初生的气息,温暖而无害。
    沉默像极大的波浪打过来,一时间竟没有人接口。
    “杵燃。”白姬微微地笑一下,苦涩的音调悠悠传来,“那么我呢?”
    沉默,巨大的沉默。
    “孩子呢?”她的声音温和而淡定,“别忘了,他身上流着一半卑贱的媚族之血。”
    忽然,一声闷哼从沉默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漆黑中猛然猜不出从那边响起,仿佛一声猛兽的爆发,那么绝望而无奈,却又丝毫没有办法只有忍耐。
    女子的心瞬间就软化了。
    他并非不想呵,只是皇位在身,多少羁绊桎梏,永远都身不由己。
    千古帝王,皆是寂寞。
    “不要杀我们。”白姬细小温和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我们保证不传染给‘国民’。我们会退到灵漫山涧,那里与世隔绝,要死,我们自己死在那里。”
    “不行!”帝王矢口否决,“这种病毒生存能力强,各种渠道均能传播!”
    女子不再接话。
    孩子嘤咛一声,微弱的呼吸淡漠而舒畅,完全不顾室内的冷寂。他仿佛本身便生存于这般的黑暗,嗜血的苍龙,已经在侵蚀小小的肉体了么?
    黑暗中忽然能听到一声桌器碰撞声,接着一连串作作索索——只听女子一声焦急的话,立刻炸了沉闷的气氛:“罗,立刻带族人逃走,我再断后。”
    因为使用媚族的语言,在场的帝王没有知晓,微微倾耳,却未问话。
    一溜影,罗已经蹿出屋子,呼叫零散的聚居地里的人们——
    帝王暴怒,立马呵斥:“立刻把所有媚族人都歼灭于此,违令即斩!”
    “你们敢!”女子在黑暗中急速地前进,她脱口急急道:“杵燃,如果你不退兵,我立刻杀了孩子!”
    暴风狂雨,雨滴如雪纷纷扰扰,轰然四散到各个角落。
    平静的屋子里,婴儿安睡如初。
    绝美的脸颊微微弯出无法抑制的宁静安谧,不问世事。
    媚族巫师并未说错——拥有绝代美貌的人,必定会带来灾难!
    女子与另一个人静静对峙。
    眸光里有深切的悲哀与恐惧。
    尖亮的刀子,抵住婴儿的颈项。只消稍稍挪动,那生命便会立刻消陨。为人父的男子慌忙道,阻止白姬的举动:“再商酌。”
    她轻轻道,诀别,“对不起,杵燃。”
    没等华衣男子答应,只见一道白光恍然从身旁跃过,他下意识去拦截,却无济于事——窗外篝火通明,到处是逃窜的媚族。虽是逃命流亡,但奇怪的是整个民族鱼贯而走,没有慌乱与抢夺。
    银月下的床上,已是空无一物。
    帝王叹一口气,表情怪异。
    “王,媚族人已经往西边逃逸。”军领恭敬地汇报,“请问……”
    许久。
    时间仿佛失去了颜色。
    帝王抬起头来,面色却是比他的女人更加苍白,他近乎艰涩地回答。
    “传令下去,全队撤军。”
    帝王转过身,毅然地离开了潮湿的海边。黑色斗笠随风轻轻飞扬,一身华服上下翻飞猎猎作响,高大魁梧的身影渐渐隐去,没有一丝感情。
    黑寂的狂风之夜,帝王离去的身影,是多么寂寥。
    巨大的海啸吞噬了海边银色的沙滩,闲散的聚居地瞬间毁灭。
    夷为平地。
    五年后。
    灵漫山涧,正是春暖花开时。高山上的汩汩流水冲泻下来哗啦啦地唱着歌,几个媚族孩童漾着笑颜戏水游玩,一时间水花四溅,在山涧上弯起朦胧的水晶彩虹。
    “夫人,正式宣布病役解除。”
    女子从房里走出来,轻轻笑着,“虽然死了很多族人,但毕竟还有生还。”
    “树璃为何不与孩子们一起去溪边?”白姬微微皱眉,看着戏水的孩童却没有发现白色的身影,“他去了哪里?”
    妇人踌躇一下,本不想回答,却看到夫人的脸色,终究还是道出来。
    “树璃一直在后山涧。”妇人语气缓慢,“族里的孩子……都排斥他。夫人你是知道的,无论哪个民族,最忌讳的便是……混血族人。”
    女子的脸色灰白,却没有急着答话。
    青山绿翠,潺潺流水,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山涧的另一边,荒萎却隐藏在生机之中,仔细一看,便会看出它的颓败。
    后山涧的小道,阳光清澈,干燥的晒谷场一片温暖。蝶花争艳,树人同在。南部的天气果然四季如春,美不胜收。
    几个孩子围着青衣女孩絮叨什么,面色一脸羡慕。
    女孩纤长的头发漆黑如墨,长及小腿,美丽得仿佛夜的精灵出现在光耀的白昼。绿色清幽的纱衣倾泻到地,更衬托出那黑发纤直动人。
    忽然,女孩冷漠的眸光一转,拨开人群,径直向溪流边的石块走去。
    石上静立一抹颀长的白影,天地之间,仿佛一人。
    小小少年安静地站立,直视着过来的女孩,绝美的脸庞焕发出旭日般的绝代风采。而深紫的眸子深深幽幽,看不出神情。
    女孩下巴一挑,倨傲的脸扬起,指控:“你喜欢我,树璃。”
    山泉哑然。
    却见小少年薄唇一弯,轻轻扬起微小的弧度——他竟然笑了。他从石块上一跃而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不速之客,问:“何以见得?”
    女孩娇笑,银铃般的声音叮当作响,“因为我发现你一直在看着我。”
    白衣少年低头一笑,眸光闪烁仿佛星辰。
    他一撇唇,不屑的冷笑立刻透露出来。
    “错了。我只是喜欢你的头发。”
    少女惊愕地看着他,小少年淡然地带着微笑,手腕上如链子般的钻石伤口折射出旭日刺目的光芒,紫幽银亮。那么小年纪,谈吐已经不同于这个年龄的孩子,如此少年老成,语气尖锐得不像稚童所应该使用的。
    女孩的头发柔美而漆黑,仿佛最柔顺的丝绸。
    轻轻地悄悄地随风飘扬。
    轻柔仿佛阳光的空间,童年的蝴蝶花,盛开在原本澄明的天空。
    手腕一背,树璃绕过她身边,“白芷,我们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少年俊美苍白的面容散发着薄薄的金光,美得仿若天神。
    白芷扬眉。
    “那就是——我们都是杂种。”从少年嘴里听到是毒恶轻贱的词语,白芷退后一步,惊愕万状,却听他恶毒地继续道,“而你是安菲尔医生留下的,野种。你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值得我看上。呵……虽我是与你一类,却也没有必要再与我厌恶的东西扯上关系。”
    女孩儿脸色刷白,显然是被这般不留情面的语言吓的不知所措。
    少年的语气冷漠而平和,轻贱自己也侮辱他人。
    淡漠得仿佛在诉说一个不争的事实。
    活了五年,却是处处遭人鄙夷与讽刺——才是一个孩子,又怎能受得住?因而造就了这般阴冷邪肆的性格,黑暗得一丝光明都没有。
    就如生长在常年雨水浸淫的森林中的千盏草,因为从未一丝光芒照耀到,所以它的苍凉冰冷就愈发加剧,更加的黑暗阴枭。
    清月如珠,斜斜挂在当空,倾泻了一地的清凉华美,使整个山涧银银发亮。
    马尔枷树又开花了,火红如血,在春季中炫耀着独树一帜的色彩。
    窗边的素衣女子借着烛光做着女红,一针一线极其仔细,几缕长发斜在眉间,显得娴静而贤淑。岁月的风华早洗去了女子年少的美貌,却多添了温婉的母亲气质。
    叩叩,敲门声惊动了女子。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去开门。
    “德夫人是你么……”
    银月如艳珠,到处是凉凉的光泽。
    山涧里清爽的气息,刹时淹没了白姬。
    多久没见了——恐怕算算已有五年了吧。
    原来,终结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皇,好久不见了。”女子微微福身,男子把她扶起,两人便坐到了床塌边。
    依旧是巨大的烛光,巨大的黑影。
    窗外是安谧的山涧景色,只有马尔枷树盛开着笑脸,蓄势开放得更加艳丽。
    “媚族,必须歼灭。”杵燃道。
    “我知道。”女子倒着茶,氤氲的雾气干净飘渺在她周围。
    “今天我就是为此目的而来。”
    “这我也知道。”女子递上茶,淡淡的微笑挂在脸上。
    屋内有小小的响动,接着便止息了。
    “杵燃啊杵燃。”女子笑,声音却波澜不惊,“五年前,你为国家杀我们;五年后,你为私人恩怨杀我们。”她转眸,狠狠地难过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肯放了我们媚族?”
    热气腾腾的茶,瞬间结冰了。
    男子迟疑了很久。
    “媚族世代遭到北方的镇压,如果我不杀你们,可能到时候,连尸骨都无寸了。”
    “我们一直本分地住在山涧里,却为何招惹到北方民族?”
    男子摇头,笑,“你以为所有媚族人都待在山涧里么?那些人到联邦南部甚至北方兴风作浪,行径不是你想像得到的。”
    烛泪化作了一桌的悲哀。
    空气里充满了蜡烛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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