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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闻铃断肠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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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铃一下明白竹凊故意捉弄她,趁机上来打竹凊,竹凊连忙告饶:“我可以说出小姐哪里不好!”銮铃放手,自信地问:“哪里不妥?”
“这偏偏是把白扇子,上面要是题个字,画个画儿,就完美了。”竹凊指一指銮铃手里作势摇着的扇子。銮铃一听,神秘地一笑:“山人自有妙用。”说罢,便气宇轩昂地迈步走出惊鸿苑。
风冽已备好马车等在那儿,一眼瞧见銮铃,忙地垂了头,不敢再看。銮铃从容地走到风冽面前,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方在水,还请风公子多多关照!”
竹凊跟出来,“噗”地笑了声,才学着銮铃的模样,向风冽道:“在下是方先生的小厮阿竹,也请风公子多多关照。”
风冽从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难得一见地出现了微微笑意,他为她们打开车帘子,语调也是难得的温和:“在下风冽,两位公子请上车吧。”
“多谢。”銮铃毫不客气地上了车,马车从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极舒适,而且风冽很细心,一应茶具,糕点,还有一壶小酒都准备下了,最让銮铃兴奋的是,小桌子上搁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木盒,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盒的银票!
銮铃感慨,有李墨兮赞助,她的出游还真够“贵重”,真是朱门酒肉臭啊竹凊看到之后,很没内涵地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拼命地咳嗽了一路。
车在一处清朴的小院外停下,也不用人搀扶,銮铃跳下车,十分潇洒帅气,抬步就往小院子里走,却不防在大门外就被拦下了。
看门的小童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面无表情道:“我家先生不在,公子请回吧。”
銮铃一呆,不会这么惨吧?她可是牺牲了老公才换来找李白的机会!可里面明明有叮叮咚咚的琴声飞出她双手一拱,非常礼貌地就要往里面闯:“在下亲眼见李先生醉酒之后进了这院子,仙童若不信,可让在下进去瞧瞧!”
这样明显的胡扯,到让竹凊和风冽又是一怔。
那小童一脸不耐,抬手要推銮铃:“去去去,这什么地方让你乱闯!”可手还未触及銮铃半片衣衫,风冽已毫不客气地抓住那小童的手臂,那小童登时惨叫一声,痛得满头大汗。
“侠,侠士放手!”小童吸着冷气求饶。竹凊有些诧异,她看风冽一脸平静,手上也不见用力,有那样疼么?风冽倒也没有为难,随即松了手,从腰间取出一块玉牌,那小童一看,吃惊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忙躬身一请:“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銮铃擦一把狼狈的汗,抬步往里面走,却恨恨地瞄一眼风冽,有这腰牌不早拿出来,还让她在这上演私闯民宅的戏码?!风冽被她看得哭笑不得,沉声反问:“公子好像没给风冽说话的机会,就自己要闯了吧?”
銮铃一噎,把腰间的扇子抽出来大力地扇风,刚刚实在忒丢脸了,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竟然耍无赖。那小童笑容满面地把他们送进院门,这院子不大,树木繁郁,早已停了七八辆马车,华丽和朴素的风格参差不齐,三三两两的仆人分坐在树荫下,低声喝茶说着话,琴声却是从里面的院子飘出来。
看来这诗仙不仅在,而且还不是独自存在。
二门上的小童瞧见銮铃,忙地迎上来,恭敬道:“公子请回吧,我家先生现在不便见客。”这小童子倒是礼貌,可结果都一样,銮铃不敢再强出头,瞥一眼风冽。风冽还没动静,这小童子已瞧见了风冽,大吃一惊,随即道:“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銮铃摇着扇子感叹,原来这风冽就是活招牌,刚刚看门的小童也忒有眼不识泰山,不过,有权有势果然不一样,这点倒是古今皆同,李白啊李白,难道你也不能免俗?!
木色的门打开,一阵凉爽的风顿时扑面,只见一片绿色清幽中,十多个白衣夏衫的人整整齐齐坐在树荫中,专注地抚琴。琴声清越孤拔,到底不是凡俗之声。
而那个李白,正半倚在堂下的竹榻上,一面灌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打着拍子,面含沉醉笑容闭了眼,似是醉倒在这琴声,这微风,这天籁的意境中。他不时高声哼唱,摇头晃脑,一副下凡散仙、慵懒不羁的模样。
第31章()
那小童正要上前禀告,銮铃抬手一拦,悄声道:“你先下去。”那小童见风冽只是跟在銮铃身后,猜出銮铃身份非常,当下也不敢多言,就悄然退下。只是这么极低的一句话,堂上李白陡然一拍桌子,惊得整个小院儿一寂,所有琴声尽皆消失。
李白一下坐起身子,一指銮铃身侧那个白衣琴师,怒喝道:“又是你,滚回家里去!”那个白衣琴师纤弱的肩膀一颤,难堪地垂头起身,低声道:“弟子知错。”
“领罚!”李白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又靠回榻里,低低哼出一个调子,却是这些琴师刚刚停住的地方。其他琴师都默然跟着那个调子,齐齐弹琴,一时小院里又满是悦耳的琴师。
而那个白衣琴师再不敢看銮铃,战战兢兢走到一旁的小桌子旁,将手伸了出来。小桌子边上站着一个白衣小童,看到那手却是毫无怜惜,拿起戒尺,狠狠两下子打在那掌心,白嫩的掌心登时红肿,鼓了起来。
那白衣琴师不敢发出痛呼,只咬紧唇角,含了泪慢慢走回自己的琴前坐下。却是銮铃看清了这人,竟然是女扮男装的魏来馨!不过,魏来馨略一休息,便又忍着掌心疼痛开始抚琴,銮铃细细听,确实再没有一点差错。满院子十多个人在弹,却和谐地像是一个人一般。
整个一下午,松风苑内只闻琴声悦耳,再无其他声响,不一会儿便月华初升。李白才自得地睁眼,仍半靠在哪儿,懒懒吐出一句:“三妙留下,其余的都散了吧。”
众白衣琴师齐齐起身,规规矩矩向李白行了礼,才各自抱着琴转身,銮铃忙闪身让在一旁,那些琴师此刻才看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都略略吃惊,却也没有多看一眼,径自出了小院儿。魏来馨也抱起琴,竹凊认出了她,知道她正手疼,就想上去帮忙,被銮铃拦住。
魏来馨悄悄又看一眼銮铃,便垂头跟在人后出去了。只听外面院子一阵车马声响,很快便安静,只剩下了院内细细的风声。李白却是全然没看到銮铃三人一般,对唯一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白衣琴师抬抬手指,便翻个身面朝里,像是睡着了。
那琴师玉指轻抚弦,一支古曲若清泉落石,便叮咚而起。
见銮铃都耐心等了一下午,这李白还是全然不理会,竹凊柳眉一竖,气哄哄道:“好狂妄的书生!看我一把火把这破院子给烧了,也省得公子整天惦着!”
銮铃一笑把竹凊拦住,却是缓步上前,躬身作揖,朗声道:“在下方在水,久闻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李白动也不动,懒洋洋地问。銮铃依然含笑:“闻所闻而来,见所见则去。”
李白终于坐起身,瞟一眼銮铃身后的风冽,一笑又靠回去:“原来是都夏王府的人,难怪阿汀会让你们进来。”銮铃不置可否,明知他们是都夏王府的人,还敢这么怠慢,当真不负“狂妄”两个字。
“你们来有何事?”李白看也不看銮铃,径自喝酒。銮铃也不介意,只道:“在下此来,只有一个小小请求。”
“我做事只看我高兴与否,并不听命于任何人。”李白把酒壶放下,大大地又舒服地靠回去,正此时那个叫“三妙”的琴师一曲毕,李白又道:“再弹一曲。”
竹凊见他如此目中无人,登时又要发作,銮铃轻笑道:“方某不才,愿与先生较量一番,博先生一笑!”
此话一出,松风寂寂,满院子都无人回过神来,那纹丝不动抚琴的三妙,琴声都莫名一滞。
李白仰天哈哈一笑,觑着銮铃,道:“不知公子想比什么?”
銮铃想了想,一眼晃过那琴,那三妙登时轻摇头,示意她不要选这个,想来李白琴技冠长安,若不然,也不会有这样多贵重的千金和公子甘愿来这里受他的脸色。
銮铃眼神落在李白手中的酒盏上,曼声道:“先生已是微醺,比酒先生定然吃亏,在下又不擅琴艺,听闻先生诗名颇胜,方某愿请教一二。”三妙指下怆然一声,弦竟生生崩断一根!那悲惨的余声回荡,好不凄凉!
风冽也眉头拧紧,终于出声:“李先生剑技也颇好,不若风冽代公子向李先生讨教一二。”竹凊见连风冽都出声了,知道銮铃一定会吃亏,忙地扯銮铃的衣袖。
李白倒是回过神,不作声望着銮铃,等她改变主意。銮铃眼眸清湛,一脸淡静的笑容,仿佛胸有成竹:“銮铃愿博先生一笑。”
“好!痛快!”李白爽朗大笑,终于从竹榻上站起身,又仰头喝一口酒,才脚步不稳地走到院子中央。他蓦然回头,醉笑了句:“这夜色里的事,院子里的事,任一吟咏,不用太好,只要李白高兴,你的请求,李白便收下了!”
夜风鼓起他飘荡的白衣,他的神色在月光下,傲然而开怀,仿佛在做天下最美好的事。果然不负余光中先生所赞: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銮铃攥紧手指,略一笑:“先生先请!”
李白也不推辞,略一思忖,在院中漫步吟道: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诗到后来,院子里只有琴声低吟,松风漫漫,李白傲然的神色也略显哀愁。
李白素有报国之心,可仕途不得意的事,地球人都知道,銮铃自然也知道。那三妙琴技非凡,虽然断了一根弦,仍把这首古曲风入松弹得雅致清幽。銮铃漫步至李白身旁,望一眼那天上明月,又安静听了半响风声,才一笑和着那古曲缓缓低吟: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不多弹。”
此诗应时应景,吟毕,李白乍然回神,讶然望着她,最后才赞道:“质朴又不失情致,很好。”
銮铃呵呵一笑,把心里的惭愧掩住,正想把自己的小小请求说出来。李白已修眉一扬,豪迈道:“原来方公子竟有这样诗才!李白诗兴上来,我们二人不妨再做吟咏!”
“什么?!”銮铃低呼,她刚刚不过算准李白恃才傲物,不屑为难她,就准备了一首小诗。让她即兴作诗,这,这夜风吹得她头上嗖嗖冒汗。
不容她分说,李白已长叹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长相思,在长安。”是一首长相思。就听李白又往前走一步,复吟道:“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每往前走一步,就高声吟出一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长身立在銮铃面前,正好最后一句,沉沉重重:“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銮铃见他神色悲苦,动情时又反复吟咏长安,知道他心中苦闷,便也叹息一声,不由自主顺着就背了下来: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诉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略作停顿,銮铃神色也凄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今作泪流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最后一句,銮铃本也就是至情至性的人,此时感情伤怀,眼中酸涩,泪已莹然于睫。
不论李暖,还是李墨兮,终究都不是她的良人。
第32章()
銮铃颇喜欢诗歌,尤其是李白的诗,浪漫飘逸又洒脱大气,所以对他的诗都能声情并茂地倒背如流。李白的这长相思本就有两首,上首便是李白刚刚吟咏的,下首便是銮铃不自觉背出的,一时声寂音消,松风苑里人人望着銮铃回不过神。
“昔时横波目,今作泪流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终于李白,缓缓一笑,若有所指:“原来也是个痴情人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方在水。
不妨李白突然道破她的心事,銮铃掩饰地一笑,快步走到竹榻前,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壶酒,仰头一干而尽!
李白愈发惊奇,笑声不自觉少了那一丝伤感无限洒脱,他一挥手朝那弹琴的三妙道:“今日你结业,琴技已然很好,以后也不用来了。”李白一撩袍角在竹榻上坐下,抬手请銮铃也坐,銮铃嘴角还有清香的酒痕,却是摇头一笑,一张脸在月光下是醉意,是凄清,是微笑,是恬淡,多种情绪混杂,皎洁不可方物。
“方某只有一个小小请求。”
李白也不强求,干脆道:“要李白做什么?”
銮铃从腰间拿出扇子,利落的一声,洁白的扇面展开在李白面前,銮铃笑:“方某想请先生把那首将进酒题在这扇子上。”
竹凊“哦”了声恍然,原来这扇子是这样的用途。
倒是李白又一怔:“将进酒?”一脸不知为何物的茫然。
銮铃一急,忙道:“先生不是想推却吧?”李白登时一脸正色:“李白既已答应,公子的要求自然要努力去做,然,李白确实不知将进酒为何物。”
“就是那首‘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就是那首!”
“哦”李白恍然,随即朗朗一笑:“将进酒这个名字好,就叫这个名字吧。”笑罢,又向銮铃拱手,居然一脸钦佩道:“方兄果然才思敏捷,李白敬佩敬佩!”
“”銮铃呆一呆,他那首诗不就是叫将进酒吗?
李白随即命小童拿来纸笔,欲挥毫蘸墨。銮铃也不顾那许多,就拭目以待,只等着那笔落在她那把扇子上惊天地泣鬼神。却不防李白提笔正要写,忽然顿住,于是他想了想,又提笔要写,銮铃的一颗心也跟着他几番上下。倒是李白拧了拧眉头,最后问銮铃:“第一句是什么来着?不太记得了。”
醉了!一定是醉了!銮铃第一感觉和终极感觉,她踉跄后退一步,确认眼前此人,明明那么是李白。不过銮铃随即转念,正因为是李白,所以他经常会有喝醉的时候,喝醉了把自己的诗都忘了,很正常,当下心情又平静下来。
倒是李白瞧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笔一扔,捧腹大笑,一时满院子都是他大笑的声音。銮铃被他笑得一脸茫然,最后李白好不容易停住笑声,问:“方公子为何这样在乎在下的诗?当朝多少人都视若无物,公子为何如此在乎?”
“人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銮铃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老实道。那些古人不知道珍惜李白,倒是他们这些时隔千年的现代人恨不得把他供奉起来。说着,就见李白重新捡起笔蘸了墨,口里念念有词:“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銮铃一呆,他明明知道这首诗怎么背!李白脸上笑容舒展:“小小玩笑,方公子莫放在心上。”随即岔开话题:“不知这扇子的另一面,方公子要写什么?”
銮铃听问,未说话,脸先红了三分,语调也低下来:“扇子的背面画上先生的自画像。”
李白笔下一顿,诧异地看着銮铃。
銮铃一窘,她知道她有点俗了,可你这个古人怎么能理解我这个现代人的心思!何况,李白这么一个丰神俊朗的人,画在她扇子上,也有美学意义!就怕画的不像,又像现代人自己推敲的那副样子,所有诗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扯出一个笑,含糊道:“方某对先生仰慕久已,能得先生亲手题字作画,荣幸之至。”
李白本就是磊落之人,见銮铃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又一次提笔,銮铃正满怀期待,就见李白彻底把笔甩在了地上。銮铃哑然张大了眼睛,李白却是坐回榻上,徐徐道来:“以方公子之才华,本也不需李白在这里卖弄。”
銮铃忙要出口否认,李白又道:“实不相瞒,公子刚刚那首长相思颇得李白心中意境,这世间知己难得,李白想,方公子也算是李白一知己。”
銮铃头上暴汗,就像下雨一样那诗本就是他自己写的。
见銮铃脸色难堪,李白飒然一笑,虽有些失落,却也不勉强,做知己好歹要两厢情愿,只道:“公子放心,白既答应了公子,这扇子自会照着公子的想法题字作画。不过,白既视公子若知己,就要努力把此事做好。”
说着,李白把扇子一合,是一把象牙骨扇,白润滑腻,做工极精细,他把扇子握在手间:“非白自夸,这琴诗酒三绝,白试问天下鲜有敌手。不过这字与画,白却不是最好的。白有一挚友,近日将来长安,白请他在扇子上题诗作画,定不令方公子失望。”
勉强忍住投案自首的冲动,可下一刻又发现即便她老实交待这首诗不是她写的,她也说不清她是怎么知道的。銮铃心里乱如麻,也无心追究扇子的事,见李白没拒绝,就勉强一笑道:“既然先生答应了,方某很高兴,改日命人来取,告辞了。”
“慢着。”李白目光落在銮铃的手上,銮铃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她的手,看似散漫,实则有神:“白收弟子,不论权势,只要手指有灵性,或者有学琴的真情,白都愿意倾尽所学。公子不学么?”他原以为銮铃是来找他学琴的,没想到却是冲他的诗而来。
“学琴?”銮铃下意识抬起她的手来看,“我从未想过。”
“公子那一首长相思感情凄婉深切,是个至情至义之人,手指纤长灵动,若不会琴技,实在可惜。”李白道。却是竹凊自豪地添了句:“我家公子琵琶一技,也可以——”
“既然李先生收徒有这两个要求,那不知魏家小姐是哪一条相符?”銮铃打断了竹凊的话。并不想外人了解她太多,不想给李墨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给李墨兮麻烦,她也不会好过,刚刚李白认出她是都夏王府的人,她已觉得不太好了。
竹凊也忙地住口,她差点说错,把“小姐”叫出来。
“她?倒是个痴情女子原来公子和魏来馨认识,怪道公子一进来,她就出错。”李白毫不介意地一笑。銮铃却又想到一件事,笑道:“方某有一个建议,不知道是否妥当。”
李白道:“请讲。”銮铃想到魏来馨刚刚被打手的场景,心有不忍道:“弹琴最讲手技,先生也知道相手,可先生的惩罚却是拿戒尺打掌心,这样极伤手,轻则学生几日之内不得好好练习琴操,重则伤筋断骨,方某窃以为是因小失大。”
“哦,不知方公子有何好的惩罚方法?”李白一听,来了几分兴致。銮铃略一沉吟,忽而狡黠地一笑。她退后几步,来到院子中央,举起左手笔直地指向夜空,宽广的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竹凊惊叫一声,风冽也皱了皱眉。
銮铃右手抓住右脚的脚踝,把右脚缓缓向后抬起,脚尖也指向夜空,稳住之后,才慢慢弯下身体。左手臂也随着身体一起向前伸出,在同一水平面上,膝盖处一个向上内勾弯,玉样的脚尖直指夜空,仿佛月光下一尊蓄势待发的白玉弯弓,优美而舒畅。
夜风徐徐,銮铃衣袂飘荡,身子却纹丝不动。饶风冽和李白都是习武之人,也瞬间一寂。倒是銮铃做完动作,视线原本看着她的手直指方向的,此时回头朝他们嫣然一笑:“看清楚了么?”
竹凊点头如捣蒜,下一刻又摇头,她只是觉得銮铃这样好辛苦啊,这样怎么能站得稳!銮铃慢慢收回手,放下腿,站直了身体。瑜伽练的是内劲,就这么一个动作,她立即满头大汗了。
“再犯错就让他们做这个动作,常坐着弹琴,对身体血液循环不好,正好趁机拉动一下。”銮铃一番话说的李白他们似懂非懂,见他们都有些发怔,銮铃才忙笑道:“我只是举个例子,李先生也可以选择别的惩罚方法,不伤手就好。”
“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李白想了想,回神朗笑,看一眼天上月色,邀请道:“难得相遇,月色甚好,方公子不若与白痛饮一番,或可再得佳作!”一听又得在李白面前作诗,銮铃避之不迭,忙道:“改日拿扇子再喝,今日回府还有事。”
第33章()
刚在马车上坐下,銮铃整个人虚脱一样靠在座位上动弹不得,竹凊却是一肚子话要问,銮铃一抬手挡住:“倒茶,倒茶!”
竹凊不知銮铃怎么了,忙地倒茶,称赞道:“小姐,你的诗做的这么好?竹凊原来怎么不知道?”銮铃一口气把茶喝光,浑身还是发热,也顾不得竹凊的话,没了扇子,只拼命拿手在面前扇风。
“怎么了?”这么烦躁的动作把竹凊吓了一跳。銮铃边扇风,又边拿起茶壶往嘴里灌,咕咚咕咚下去半壶,才呼出一口气,软软靠在那里动弹不得:“紧张死我了,好紧张啊!”
“啊?”竹凊瞧她一脸淡淡,仿佛很胸有成竹呢。
“我第一次去面试,见那日本老总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銮铃自顾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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