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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闻铃断肠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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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悟从来笑容满面,给人一种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当他扇子一合,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盯着那几个丫头仆役时,大殿里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都只能拼命地磕头。
饶是竹凊很小就认识了萧悟,还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銮铃醒来之后,只觉那些个下人见到她都带着几分敬畏,开始她以为是她神色不对,后来照镜子左看右看一切如常,便以为是她做王妃久了威信上升,也就一笑置之,随他们而去。
倒是寿王和王纁儿很久没来,銮铃有些担忧,却又不知该怎么打探,直到萧悟匆匆来看她,说并没有什么事,她才放了心。萧悟这次来过之后,也没有再来,说是前往洛阳迎接煦王去了,他有自己的事要忙,銮铃当然支持。
八月的长安,太阳明晃晃炙烤,疏影殿内虽然不时有凉风习习,并不热,可銮铃还是不自觉延长了午睡时间。往往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院子里暑气褪尽,清新幽凉,她就懒散地往秋千上一靠,或是抱了琵琶信手弹唱,或是招手让云心雨心她们过来,在她面前坐一排,给她们讲神雕侠侣。
古人的生活是寂寞无聊的,尤其还是一个被锁在院子里的女人,銮铃有时仰头看着天空,白云蓝天,这样明净清澈,看着看着就呆住了。
秋千轻轻晃来晃去,就像一个女子轻轻飘摇的生命,再高也高不过那堵禁锢的围墙。后来她就把清歌集重新抄写一遍,做了补录,完善之后,又没了事情可做,就开始教云心雨心弹琵琶。
她有意教竹凊,竹凊摇头不肯,忠心耿耿地说:“竹凊只要保护好小姐,听小姐弹,听小姐唱就好了,不用自己学。”銮铃被竹凊的话逗乐:“凊儿,你可真是个坐井观天的妙人儿!”
云心雨心倒是学得认真,就是笨了些,姐妹俩也总争来斗去,往往一首曲子没学会,脸早红了不知几次,銮铃倒觉得她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其实偶或揽镜自照,她不过也才是个十七岁的丫头,本该也是天真活泼的,却总带着一些苍老。
也许古人的孩子都早熟吧,竹凊也没了初见时的天真活泼,李墨兮看起来也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銮铃轻轻一声叹息,天空澄澈,一线月华坠落,院子里晚风拂面,绿叶声响,沙沙一片。
远远的安谧里突然传来丝竹声,似是李墨兮的皦玄殿里有歌舞,銮铃听惯了,也就习以为常,自顾倚在秋千上摇晃,听着铃铛在风里的声响。疏影殿的暗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却是风冽。
“王爷请王妃到皦玄苑。”
第28章()
虽然只一水之隔,却是銮铃第一次来到李墨兮住的地方,与惊鸿苑的别致瑰丽完全不同,皦玄苑冷硬简洁,入门便是一处宽广的露台,是黑色晶石铺就,此刻,正高高冷冷地承接了漫天月华清辉。绕过露台,就是一处宽阔的广场,没有一点精巧的设计,没有过多的花木,剪裁整齐的汉白玉石铺就,干脆中带一丝孤傲,直直通向主殿皦玄殿深处。
李墨兮并没有在皦玄殿里,汉白玉广场的中央摆了一张竹榻,榻前一张小几,歪歪斜斜放了几只酒壶,他独自靠在竹榻里,低头拨了几下琵琶,似有不耐,就把琵琶扔在一旁。仅此而已。没有銮铃想象中的花团锦簇莺歌燕舞,只是他自己而已,只是他这样一个人,却连寂寞都是盛大的。
銮铃走到他不远处,遥遥施礼:“王爷。”
李墨兮眼也没抬一下,顺势捞起桌上一个酒壶,淡淡道:“把琵琶给她。”风冽把李墨兮随手丢开的琵琶捧给銮铃,銮铃恍然明白,她一进院子,他就已经察觉了。
“不知王爷想听什么?”銮铃抱了琵琶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显然是给她准备的。李墨兮仰头灌酒,一些醇酿滑过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缓缓吐出三个字:“一剪梅。”
銮铃知道,就是她胡乱改编的那首李清照的一剪梅,其实便也是旧梦不须记。也算是他和萧选W定情的歌。可她不想弹,虽然她相信萧选W的琵琶技艺,相信萧选W一定是练得没有丝毫破绽才会弹给李墨兮听,可李墨兮这样讨厌她,她也无心去揭露那晚在菊花台弹琵琶的是她,而不是萧选W。
月挂中天,一席清辉铺满整个冷定的院子,銮铃仰头望着广袤的夜幕,嘴角一丝清笑,手指轻摇,拨上琵琶纤细的弦。弦音轻缓,带着一股慢慢浸润的刻骨相思。
李墨兮显然听出不是那曲一剪梅,却只是喝酒,并不说话。
“绿纱裙,白羽扇,真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赤火入珠帘,无穷大漠,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静夜思,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相思浓时心转淡,一天清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多牵绊,坐看月中天。”
銮铃嗓音低凝空灵,没有换歌,把这首月中天缓缓而反复地唱,也不知唱到第几遍时,满苑清辉浮光安谧,李墨兮早已醉倒在榻,銮铃缓缓站起身,把琵琶放在堆满酒壶的小几上,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李墨兮喃喃叫了声:“选W。”
极轻微的一声,风声细碎,意绵绵。銮铃眉头一皱,低低向默然候在一旁的风冽道:“去拿条被子来。”风冽很快抱了一条锦被出来,銮铃接过,替李墨兮搭在身上。
“选W。”李墨兮醉梦中又极低地唤,仿佛不敢,又仿佛不能出口。那天那样决绝,却原来是这样放不下吗?
銮铃默然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李墨兮紧蹙的眉峰,醉梦中清冷又情缠的脸颊。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相思刻骨却不肯见,不肯见,苦的到底还是你们俩。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李墨兮蓦然警醒,迷蒙中看清銮铃,冷冷把她的手甩开,嗤笑道:“别指望我心里有愧疚。”銮铃轻然笑笑,没有说话,起身翩然离开。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她不是不羡慕萧选W。
第二日下雨,清雨打在芭蕉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滴辗转却让人生惆怅。阔敞的书房,干净利落的摆设,此刻都在雨声中静默。李墨兮立在窗前,正出神听着那雨打芭蕉的声音,忽而有人在门外道:“王爷,属下回来了。”
进来却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穿一身普通的葛衫,面容儒雅,外面下雨,他身上却滴雨未沾,很是干净清爽。他见了李墨兮神色虽恭敬,却也无太多拘谨和畏惧。
李墨兮仍是望着窗外,并没有转身看这进来的诸葛青玉,淡静的眼眸却陡然一深,似是要说话,又无法出口,便只问:“他们近日如何?”
“回王爷——”当下诸葛青玉温和道:“王爷倒也不必担心。”
“怎么了?”终是忍不住,李墨兮蓦然转身,眼中有了掩饰不住的担忧。
诸葛青玉借机劝慰:“王爷既是这样担心,为何不亲自去瞧瞧,庆王妃很是想念王爷。”
李墨兮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拳紧,片刻,他笑容讥讽,冷冰冰:“他们自己做的事终究要自己承担,与我何干。”
见他这般硬撑着,诸葛青玉悄然叹息,面上却始终温和恭敬,他又道:“庆王爷昨日拿石头砸伤了自己的前额,属下去诊治了,倒也没有大碍,几日便能好。”
却是听了诸葛青玉的话,李墨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脸色却在书房暗淡的光影中渐渐苍白。他僵着身子伫立片刻,才挪步在书案后坐下,他提起笔写字,勉强写了几个字,又皱眉低低道:“那你明日便再去瞧瞧吧,若是要留下,便也不必着急回来。”
诸葛青玉应声退出书房,看到侯在书房外面容微怔,若有所思的风冽,做了个“嘘”的手势,才悄声离开。
微雨蒙蒙整整下了一日,澄心池上雾霭氤氲,扶堤绿柳依依飘摇,是个清新澄净的世界。李墨兮执了伞向皦玄殿走来,却不防看到候在殿外的銮铃。
竹凊为銮铃撑伞,两个人站在皦玄殿外,像是有了一会儿,銮铃用手提着裙子,可裙角鞋子还是溅湿了。本是茫然望着雨幕的,余光瞥见李墨兮,銮铃回过神,远远地行了礼。
从萧府回来转眼已是两个月,这还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也是銮铃第一次来找他。
“什么事?”李墨兮淡声问。銮铃微微一笑,也是淡声道:“是关于王爷和姐姐的事。”
她的声音让他想起昨晚醉梦中的歌声,也让他恍惚中想起那晚在菊花台听到的歌声,可听到她提萧选W,他还是本能地反感,脸色瞬间冷淡。
察觉他脸色的变化,竹凊一下着急了,轻轻扯銮铃的衣裳。连李墨兮身后的风冽也凝起眉头。
“王爷自然撑得住,可王爷觉得姐姐也能撑得住吗?”銮铃依然微笑,看向澄心池上茫茫的水雾,声音和神情蓦地添了几分曼妙的空灵,李墨兮的脸色却是一变,她显然是戳到他的软肋。
“我可以让王爷和姐姐见面,但是銮铃也有条件。”她慢慢把话说完。
李墨兮眉峰微蹙:“你想出府,去外面看看?”
銮铃略吃一惊,却也没有否认,脸上笑容依然:“銮铃可以保证每日出府后按时归来,而且不会做出有损身份的事。”
李墨兮发现,她这一阵子很能笑。略一沉吟,他回头向风冽道:“以后你就跟着王妃,负责她的安全,不得有误。”
风冽略一怔,随即领命。銮铃唇角笑意加深,又向李墨兮行礼:“如此,王爷见到姐姐之时,就是銮铃可以出府之日。銮铃告退。”说罢,带着竹凊缓缓走进蒙蒙细雨中。
回到疏影殿,銮铃就在书桌前坐定,提笔写信。信是写给她父亲萧华的,信中备述她对萧选W的相思,也写了她对她叔叔和新昌公主那个四岁儿子萧复的思念,希望他们明日能一起来都夏王府看她。
从温泉宫回来之后,那个四岁的奶娃娃倒是常来找她玩,虽然每次新昌公主都把脸拉得很长,可拗不过儿子,于是萧复还是照来不误,久而久之,銮铃和那个孩子倒也熟了。
把信封好,銮铃看向窗外雨帘,叫了声:“风护卫。”
“王妃有何吩咐?”风冽的身影出现在殿外,微垂了眼眸恭敬道。銮铃走过去,把信交给他:“把这封信送给我父亲。我已让竹凊为你收拾了房间,你回来她会带你过去。”
看着风冽的身影消失在雨中,銮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走回内殿,软塌塌地倒在床上。唐朝的床空阔而低矮的,四面都是轻柔的床帏,睡在上面,有一种飘飘然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明天,只要萧选W执意来了,她的命运又将改变。
第29章()
天气好得不像样,只望见一汪碧空,万里无云,微风拂过,柳枝摇曳,波光澄净,堪堪明澈了人的心神,早命人把惊鸿殿收拾出来,又让人准备了些好的酒菜。銮铃信步走出惊鸿苑,她很少出来,一出来便被这天地间的美景吸引了。
“姐姐,姐姐”一个欢快稚嫩的童音远远响起,銮铃嘴角一弯,终于还是来了。她转过身,就见那个穿着单薄夏衫的小娃娃一股劲儿扑过来,涌进她怀里。
几天不见,这孩子又见长,銮铃使劲抱他,勉强才把他抱了起来。新昌公主见銮铃柳腰纤细的,被这孩子一压,仿佛要断了似的,皱眉道:“复儿,不得无礼。”
“才不是,铃姐姐最喜欢复儿了。”那小孩子小嘴一撅,又笑哈哈望着銮铃,侧着脑袋俏皮地问:“是不是呀,铃姐姐?”
“是啊。”銮铃拉长了声音,满是宠爱地应着,却耐心道:“不过,复儿要下来,以后再也不能被铃姐姐抱了。”
“为何?”萧复即刻抱紧銮铃的脖子,警觉地问,仿佛没有正当理由,就决不下来似的。銮铃捏了捏他可爱的嘴角,一脸认真地说:“因为铃姐姐这次见到复儿,觉得复儿长大了,已经是男子汉,既然是男子汉,就有男子汉的事要做,不能再被人抱来抱去了。”
“真的?!”萧复一脸惊奇,激动道:“我真的长大了?像哥哥一样是男子汉了?!”
銮铃重重点头,而那小奶娃心花怒放沉浸在喜悦中,被銮铃放到了地上也没察觉。銮铃却是看向一旁的新昌公主和萧选W,微笑道:“天这么热,婶母和姐姐一路辛苦了,去里面休息吧。”
惊鸿殿内凉爽舒适,饶是新昌公主自幼在大明宫长大,见惯皇家气派,也不觉暗暗赞叹。而萧选W赞叹之余,愈发沉默,她穿一身藕荷色清净淡雅的裙裳,发髻梳的简单,却愈显得一身温柔娴静,容色略显憔悴,薄施粉黛,却愈发让人心生疼爱。
銮铃望着她,觉得她的憔悴也是幸福的,因为有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为她那样彻夜不眠的黯然伤神。
闲闲说了几句话,已近中午,銮铃便命人把酒菜上桌,就在惊鸿殿的主殿内,又淡然笑着命人去请李墨兮。萧选W闻言,沉默的神色终于微微一动,有了些许光芒。
听说吃饭,萧复便扯着竹凊和云心雨心一起进来,小孩子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早已饿了。銮铃一边坐了新昌公主,另一边座位原本空着,是留给李墨兮的。当下銮铃一招手,萧复撒丫子跑过来,就被銮铃抱上座位。新昌公主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都是自己人。”銮铃瞧见萧复的手不干净,便让竹凊拿了湿毛巾来,先是帮萧复擦了满头大汗,又帮萧复把手擦干净,才挑了一小块点心给萧复吃,还柔声嘱咐:“吃东西前要先洗手,要不肚子会疼。”
新昌公主在一旁看得发怔,她是萧复的亲生母亲,自问对萧复疼若心头肉,都从来没有这样耐心地为萧复做过什么,也难怪萧复会这么喜欢,这么念叨銮铃。
不多久,銮铃自顾忙活着萧复的吃食,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她喂萧复喝水的手一顿,随即便混不在意,没有去看萧选W和李墨兮碰面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墨兮神色淡淡,丝毫没有察觉萧选W掩不住期待而又紧张的目光似的,径自向着新昌公主笑道:“很久没见姑姑了,近来可好?”一旁舞月已端了水盆让李墨兮洗手,李墨兮洗了,舞笙捧了毛巾上来,李墨兮擦了。看一眼这分布的座位,自然而然就在萧选W身边坐下,萧选W微垂了眼眸。
新昌公主一笑:“很好。”倒是一旁的萧复,忙地咽下嘴里的饭,激动地向李墨兮挥舞着小手:“墨兮哥哥,铃姐姐说我像你一样是个男子汉了!”
銮铃大呼冤枉,她可不知这小奶娃口里的哥哥是“李墨兮”的意思,这小奶娃这么多哥哥,萧悟也是他哥哥呢!
李墨兮却没计较,一本正经道:“是么?一会儿写几个字让我瞧瞧,男子汉写的字可是要漂亮的!”那小奶娃一下垂了头,也不用銮铃再喂,自个儿往嘴里拼命扒着饭。
銮铃看着可爱,摸了摸萧复的小脑袋,轻道:“哥哥吓唬你的,字哪儿能一下子写好。吃慢点儿。”说着,扬起脸向李墨兮微笑道:“吃饭吧,婶母她们来了有一会儿了,也饿了。”
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銮铃忖度新昌公主吃的差不多,便笑句:“婶母花儿绣的好,我昨天试了试,笨手笨脚的,婶母帮我瞧瞧吧。”不容新昌公主拒绝,又拉萧复起身:“走,姐姐教你写字,做个小男子汉去!”
萧复正对李墨兮的话耿耿于怀,听说登时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几个丫头见銮铃拉着人都走了,便也都跟着快速离开,整个惊鸿殿光影翩跹,骤然安静下来,李墨兮略一迟疑,才把目光落在萧选W脸上,轻轻叫了声:“选W。”
新昌公主跟着銮铃进了疏影殿,两人在殿内坐下,才迟疑地开口:“你这样做,又是为何?”銮铃茫然,但还是笑一笑:“婶母说什么?”新昌公主原本对銮铃充满偏见,可上次回门,乃至昨晚看到她那封信,心里不由多了惊诧。銮铃爱慕李墨兮自然不用说,当初萧选W不肯嫁,哭着把她母亲的事拖出来,逼着萧华让銮铃替她成亲,现在又后悔了,銮铃竟然还帮着她。
“你父亲其实不许你姐姐来,他不想她再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可你姐姐不肯听,我只得也带着复儿跟着来了。”新昌公主眼神里有一丝歉意,她与銮铃接触并不多,对銮铃的一些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接触久了,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听说的那样。
“信是我自己要写的,姐姐也是我请过来的与其三个人都痛苦,倒不如成全了两个。”銮铃坦然地让新昌公主不由怔住。新昌公主看着銮铃脸上干净的笑容,一时不能相信圈子里关于她那些恶毒的传闻,也不能相信两年前那件事是她做出来的还是,这两年,她真的变了很多?
竹凊闻言,眼中含了泪,转身走出疏影殿,自从昨日知道銮铃找李墨兮是为了萧选W,竹凊就理也不理銮铃,当下听了銮铃的理由,一时只觉心里发疼,疼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复却是别扭得很,一个劲儿拉着銮铃让銮铃教他写字,看来十分地想当男子汉。銮铃就来到书桌边,想了想,写下一首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銮铃把萧复抱到凳子上,萧复看着那白纸黑字,眨巴眨巴眼,不懂。銮铃认真道:“就是说真正的男子汉要有大志,要立志做大事。”
“那写字呢?是不是大事?”萧复问。銮铃一笑:“男子汉要做大事,前提当然是小事要做好。只有小事做得好,大事才能做得好。”萧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新昌公主听着,也走过来,看到这首豪气的诗,略一惊:“这诗是你写的?”
銮铃忙摇头,才恍然也许这时还没有李贺这个人,就搪塞道:“小时候跟哥哥出去,遇到一个书生写的。”为了增强谎言的真实性,銮铃忙又加了句:“就在曲江池附近。”
“哦。”新昌公主若有所思:“祁巷里有个松风苑,是住了个叫什么李白的书生,才华是有,只听说狂妄得很。”
听新昌公主把这样伟大的诗人这么混不在意地说出来,銮铃暗叫一声“暴殄天物”!而且,李贺和李白都是李家人,他们该也不会为了争一首诗的所有权而打架吧?
两人正说着话,萧复也自顾趴在书桌前挥毫泼墨,自有云心雨心陪着,却是萧选W从外面走进来,美眸红肿,銮铃一怔,忙地站起身:“姐姐怎么了?”
第30章()
萧选W摇头一笑,泪扑簌簌落下,銮铃忙扶她坐。萧选W却仰起脸,拉住銮铃问:“铃儿,你恨姐姐么?”
“姐姐说什么呢。”銮铃还没回过味儿,萧选W已扑在她怀里失声痛哭:“他还是那些话,说什么有缘无分,让我忘了他另寻人家,我不求名分,什么都不求,难道也不行他为何这样绝情,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这个傻瓜
銮铃安慰萧选W,“不会的,不会的我会想办法”
好不容易把萧选W她们送走,銮铃心神不宁地走回疏影殿,经过惊鸿殿,才发现李墨兮还坐在那里,四周雕梁画栋光影鲜丽,他却仿佛被生生刻在了那里似的,动也未曾动过一下。她气得心口疼,却又说不出话,只是眼里发烫,嗓子眼也哽得慌。
銮铃换好衣服,拿起扇子摇一摇,做出一副风流潇洒的样子,惹得周围的丫头们都笑了,直夸:“好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只有竹凊背对着銮铃,看也不看一眼。銮铃笑着走过去,学着曾在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双手握着扇子对竹凊一揖到底,嘴里还油腔滑调的振振有词:“姑娘息怒,小生这厢有礼了!”
竹凊一抬眼,看到銮铃白衣飘飘这身男子打扮,眼前一亮,终于绷不住脸笑出来。銮铃趁机上去拉住她,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快也去换衣服。”
能跟着銮铃出去,其他丫头们都羡慕的不得了,但她们都知道竹凊是銮铃从萧府带过来的,两人关系非常,自然也不敢多言。当下竹凊换了一身青衣男装,做小厮打扮,两人携手笑着走出疏影殿,銮铃“唰”地打开手中折扇,陶醉地在面前摇了几下,笑问:“凊儿,我这样可有几分像哥哥?”
竹凊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銮铃脸色一下冷淡:“怎么不像?难道我不如他文雅?不如他好看?”
竹凊又摇头:“小姐这样根本没个人样儿!”銮铃吃了一惊,不会这么差劲吧,她刚刚照镜子,还颇为满意,其实是有几分像萧悟的,只是没他那么放得开而已。见銮铃当真了,竹凊笑出来:“小姐没个人样儿,却像位谪仙,像是神仙下凡。”
銮铃一下明白竹凊故意捉弄她,趁机上来打竹凊,竹凊连忙告饶:“我可以说出小姐哪里不好!”銮铃放手,自信地问:“哪里不妥?”
“这偏偏是把白扇子,上面要是题个字,画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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