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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妖娆-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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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前有三天准备时间,她除了恶补礼仪,还把有关嘉鸾皇后的史书看了好多遍。

    季潇纶与嘉鸾皇后是少年夫妻,新婚燕尔形影不离,后宫又没有别的女人。嘉鸾皇后做起了御用女侍笔,为丈夫洗笔调墨兼带收拾书房,有时季潇纶对一些字句的措辞拿不定还跟皇后商量。

    但至少人家不是未婚的皇后。穆凝湘不觉得自己能顶住无数老臣挑剔的眼锋。

    “你就留在这里。”季元湛和颜悦色地说,“需要时我会叫你。觉得闷了,可以从你的房间出去走走,别走远,我让玉莲陪着你。”

    千方百计哄她过来当然是想她陪伴喽,怎么舍得让她劳累。

    “知道了。”她觉得今天脑子格外不好使,等季元湛离开才醒悟过来,她忘了跟他行礼。

    早朝只不过是个仪式,很短就结束了,季元湛主要在御书房接见诸臣议事,无事上陈的官员都回自己的府衙了。

    穆凝湘走到门口,透过密密匝匝的珠帘向外望去。

    铺了团花地毯的走廊用槅扇隔开,越过两重槅扇门才能抵达皇帝议事的大房间,她只能模糊地看见最近一重槅扇门上半部雕刻的宝相花纹。

    嗐,待在这里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季元湛还是很维护她和她的父亲伯父们,不想她们沾染所谓女子干政的嫌疑。

    珠帘外立着两名内侍,眼观鼻鼻观心的,对探头探脑的她视而不见,宛若木雕。

    穆凝湘冲自己做个鬼脸,转过身,好奇地在房里溜达。她那间小暖阁早看过了,还没机会好好观赏这间天子寝居。

    轩敞而整洁,到处纤尘不染,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家具虽是楠木的,但从色泽看显然已使用多年。没有燃任何香,高脚花机上只有一盆鲜艳的红叶,博古架上空空如也。

    作为一位皇帝,季元湛真够节俭的。

    慢慢踱到架子床前,衾褥都半新不旧的,散发着皂角和太阳晒过的清香。

    穆凝湘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该不会铺的盖的也是季元湛从梅州搬来的。

    如果是的话,那他又多了个和楚尉霆一样的地方。楚尉霆爱整洁,还十分“恋旧”。他甚至说过,小时候有认床的毛病。

    穆凝湘细细地看,哪里都不敢乱动,最后,百无聊赖地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

    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好像是御卫在交班。穆凝湘恍惚中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急忙扒着窗缝朝外看。

    还真的没听错,那个神情郑重的年轻侍卫正是许铉。

    许铉居然做了御前侍卫。这品级可不低,一定是殿试选的。在那之前,也是季元湛把他填进了殿试名单。

    前世许家没落,许铉屈居为楚家护院,想要靠楚奕钧的关系在京营谋个低阶军官都不能。

    穆凝湘由衷地感到欣慰。许铉是几时参加的殿试呢,她那时忧心父亲被卷入奸党案,根本没注意这个。

    她倒是在葡萄庄院和取了进士的楚奕钧见过一面,楚奕钧只字未提许铉。

    楚奕钧很可笑。他一心认为贤王会继位,生怕妻子连累自己,给被勒令返家的溪芸郡主写了封休书,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楚家,交给了他的母亲楚夫人。

    溪芸郡主风尘仆仆的,一进家门就看到了。

    楚夫人按照楚奕钧的交代,挤泪擤鼻地,说了一番叹息无缘的话,然后拿出休书。

    溪芸郡主当然大怒。但她也不笨,知道丈夫如此绝情必是因为她的娘家失势。

    她刚在京城闯了大祸,认为这狠狠连累了庆怡王府。到底还是惦记自己亲娘,也不再哭闹了,接过休书,冲楚夫人那张假惺惺的脸狠唾一口,转身离去,直奔王府。

    溪芸郡主被休的第三天,京城传来一连串的惊人消息,安佑帝驾崩,庆怡王爷遇刺身亡,庆怡王世子继位!

    本该是喜讯的,楚老夫人和楚老太爷却如丧考妣。他们双双病倒。

    楚夫人过上了刀割油煎般的日子。对外要应付流水般上门打探消息的客人,在家里,老两口争着骂她,说她生生毁了楚家。其余三房的妯娌也轮番轰炸,谁都怪她目光短浅得罪郡主,把楚家腾飞的大好机会放走了。

    ——纵有休书,怎么就不能多等几天再拿出来?

    又过了几日,楚奕钧回来了。他灰头土脸地告诉楚夫人,他好不容易在刑部补的肥缺,没了。

    本来没事。贤王谋反案发,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他请季元洪吃过一顿饭。

    这顿饭的“恩情”,让季元洪的随从招出来了。

    楚奕钧因此而被罢免了职务。从他在刑部挂名到丢官,前后不足十五天。

    楚夫人听完哭成了泪人:“儿啊,你现在去找找郡主,好好跟她说说,毕竟你们夫妻一场,就说你是受贤王世子逼迫写休书的”

    楚奕钧惨然道:“那怎么行?她现在该是长公主了,就是我没休她她说不定也想甩掉我呢,现在我抢先一步害她失了面子,她不来报复就不错了。”

    楚夫人悔恨交加,一下子晕厥过去。

    关于楚奕钧,穆凝湘就知道这些。他黯然回乡、楚家长辈气闷病倒的事,是严轼恒写信告诉穆皓嵘的。

    京城遽变导致病倒的人还有一位。庆怡王妃。

    庆怡王妃得知丈夫遇刺的消息就昏过去了。病得起不了床,至今未好转,只能在原来的王府待着,暂时无法来京享受皇太后的优待。

    穆凝湘总觉得庆怡王妃是恼出来的病。

    本来可以做上几十年作威作福的皇后,现在挂个皇太后的空头衔,母仪天下的风光是享受不到了。皇帝并非她亲生,她还得时刻担心皇帝知道她杀害他生母的事。。。。。。而且,人家季元湛已经知道了。

    珠帘被掀起,玉莲探进半个身子,“姑娘,皇上叫您哪。”

    。。。。。

    “湘湘,”季元湛见了穆凝湘就道,“我带你去见三位太皇太妃。”

    穆凝湘点点头,这个她有心理准备。她以皇帝未婚妻子身份入宫,每日都要去拜见一次长辈,算做定省。季元湛曾通过穆皓嵘告诉她,时间不长,他也会从头到尾一直陪她。

    “皇上不和大人们议事了?”她看着他案头高堆的卷宗,心里直怵。治理天下真是个体力活儿。

    “一位大人临时有事来不了。”这谈事的顺序是提前定好的,所以就多了个空档。

    季元湛从罗永手里接过布巾擦洗净的手,“后宫那边有消息,三位太皇太妃正聚一起打牌。咱们现在过去,一下子把人都见完了。”这样太皇太妃们也没法拖时间。

    穆凝湘喜道:“多谢皇上。”他挺替她着想呢。

    这次季元湛没牵穆凝湘的手,只与她并肩走出勤政殿。

    “别再那么紧张了。”他含笑侧向她,目光柔若春波,“知道怎么应答?”

    他送她一本东魏皇后轶传,是从记档太监日志中整理的,里面详细记载了历任皇后的饮食起居,如何管理后宫,主持过哪些活动等等,连一些日常对话都有。

    “我看了嘉鸾皇后那部分,差不多心里有数了。”穆凝湘回答。

    “那就好。”

    季元湛带穆凝湘上了宫车。穆凝湘坐在他对面,努力地克制油然而生的拘谨。

    来燕州的路上他也是这样与她共乘马车,那时她都没这么紧张。

    “呃皇上。”他看得她不好意思,她只好开口打破这疑似暧昧的气氛。

    “嗯?”季元湛的笑意浓了些。

    “您送我的那本书,是藏书阁找的吗?”

    “不是。”季元湛眼神微黯,“东魏皇宫的书籍这里怎么会有。这是我买的。”

    穆凝湘惊讶,“你是说”

    “对,当年江州旧宫并非所有东西都被烧毁。旻金人抢了不少金银珠宝,字画书籍,绸缎古董等等然后再卖了换钱。”季元湛平静地说。

    黄白之物直接花掉了,字画书籍这些,还是卖给大魏。

    这些都是凝聚着无数人心血的珍品,慢慢流失到民间,他有了财力就开始收集。最想找回的是父亲的头颅,可惜一直没找到。

    “真是旻金人干的?”

    “对。”季元湛神情冷峻。

    他的样子令她心悸。莫名就想起玉澄山寺弘法殿外的楚尉霆。虽只是背影,那淡淡的寂寥与孤傲,与季元湛何其相似。

    她感到一阵愤怒,继而是心酸。这是国家的耻辱。当年东魏对抗旻金,安佑帝崛起后战事结束得很快,但东魏割让了大片北方疆土。

    这段传说未见于史载,安佑帝也丝毫没有找回那些瑰宝的意思。现在季元湛接手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得养活他那些不省心的妃子。

    蓦然间,两只大手捂住她的双眼。

    “湘湘。”她听见他低沉的叹息,“不要这样看我。”

    不要这样看我

    她全身颤抖起来,捋下季元湛的双掌,另一只手去捏他的脸。

    “嘶。”

    对面的人痛呼着抓住她的手,夸张地道,“湘湘这是要谋害天子么。”

    马车忽然停了,她猛地扑倒在他怀里。

第87章() 
“我不是刺客——”

    车外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嫩嫩水水的;饱含恐惧,“我只是不小心被困在这里的!”

    这声音很近很近,且似乎来自半空中。

    穆凝湘已坐回对面。季元湛将手从她肩上收回,微微笑道,“应该没事儿。下去看看。”

    他先下了车,又把她扶下来。半空中的女子立即哭道:“皇上;我不是刺客,我是荣王的女儿芳霓郡主!”

    穆凝湘的手还被季元湛握着;不由自主抬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乍看惊心动魄;细看又啼笑皆非。

    宫车侧前方有一株高大茂密的槐树,距地面最近的一根粗壮树枝上坐着位白衣少女。繁茂枝叶遮住一半脸;她双手紧紧抓住身侧的枝叶,惊恐地盯着树下严阵以待的侍卫们。

    他们离得相当近,对她横眉冷对;一柄柄雪亮的利刃直指着她的纤弱娇躯。

    芳霓郡主瑟瑟发抖;摇摇欲坠;雪白衣裙凌空飘拂;看上去无力而委屈。

    见季元湛没有喝止;芳霓郡主又带着哭腔喊:“皇上!请相信我!我本来陪着张太皇太妃打牌,太皇太妃找不到我定会着急的!”

    穆凝湘想把手抽回来;季元湛却又握紧了些;眼睛还盯着树上的白衣女子,似笑非笑。

    穆凝湘担心起来。真是芳霓郡主的话;她居然还抬出她的姑母张太皇太妃,好嚣张!

    皇帝可不能被扣上不孝的罪名。季元湛每日早朝前都要先去后宫,依次拜见三位太皇太妃。

    季元湛牵着穆凝湘的手向槐树走了几步。

    “你真是芳霓郡主?”他温和地问,“那怎么跑这儿爬树。”

    御辇尚未行至通往西宫的华颐门,虽然已很近。严格说来这里不该有后宫妃嫔——包括宗室的贵女——出现。

    “哦,都是我不好。”芳霓郡主胆子大了些,以袖子抹干眼角的泪,“我嫌坐在房里看打牌没意思,就带了丫头出来走动。。。。。。”

    按照她的说法,她被美丽的秋日景色打动,一面欣赏一面惊叹,后来侍女去方便,她也忘记了要等人家,不知不觉就走到华颐门附近。

    不知为何宫门居然无人把守,芳霓郡主好奇之下就继续走了过来。

    她经过这株槐树的时候,忽然之间,树上掉下什么东西,砸在她肩膀上。

    芳霓郡主发现那是一只可怜的雏鸟,大约是不小心从窝里摔了下来。还好砸到她而不是直接摔地上,小鸟没事。

    这是一只小喜鹊。它凄婉地叫着,扑棱着只有绒毛的小翅膀,大喜鹊焦急地在树梢盘旋,只能徒劳地看着孩子落入生人手中。

    芳霓郡主顿时生出浓烈的恻隐之心。她自幼就会爬树,便兜了小喜鹊,一点点地爬到高高的树顶,好容易找到喜鹊窝,小心地挪到窝边,把小喜鹊放了进去。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树也是。芳霓郡主头发乱了,裙子也扯破了,咬着牙从最高的树枝一步步蹭到最低的树枝,这时御辇恰好驶来。

    嗯,然后她就被当做刺客围攻了。

    “皇帝哥哥,”芳霓郡主改了称呼,“芳霓句句属实,绝不敢撒谎,不信你去问太皇太妃她们。”

    “原来如此。”季元湛对御卫们挥手,“芳霓妹妹也太胆大了,这么高的树,朕看着都害怕。”

    刀刃回鞘,箭入囊革,勇武的皇家侍卫们回到季元湛两侧,不再对爬树的女人怒目而视。

    芳霓郡主又擦了把汗,破涕为笑,两只纤足也动了动。

    “皇帝哥哥不知道,我从小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还爱耍刀弄棍再说,那小喜鹊和母喜鹊都好可怜哦。”

    “芳霓妹妹真是心善。那你下来。”

    “可是,”芳霓郡主转了转脚踝,呻。吟一声,“对不起,皇上,我不小心扭伤了脚腕,刚才又现在没有力气了。”

    也就是说,被侍卫们吓得全身乏力。

    穆凝湘斜窥季元湛。啧,芳霓郡主想他接她下来哪。

    这树枝离地面不太高,他跃上去抱她下来肯定没问题。

    对方是尊贵的郡主,他不可能让侍卫们做这件事。身边的内侍只有孔瑞,孔瑞胖乎乎的,像只鼓鼓的面口袋,远不如季元湛有力气。

    但他这么一抱的话

    是非就更多了。

    穆凝湘的手又冒汗了。季元湛还捏着不放,他的手掌始终都那么干燥,也太淡定了些。

    季元湛松开穆凝湘的手,对芳霓郡主笑了笑。

    “那这样,”他轻轻击掌,“芳霓妹妹,你跳下来,我让他们接着你。”

    眨眼的功夫就冒出来六个年轻太监,不用季元湛吩咐,行完礼就齐刷刷向树下跑去。

    他们在郡主的正下方相对而立站成两排,彼此把手臂搭上对方肩膀,组成了一扇不窄的人梯。

    “跳。”季元湛走到那人梯旁,仰头说道,“应该不成问题。”

    “嗯好、好。”

    芳霓郡主抓着树枝艰难地站起来,抖抖缩缩地看着身下的人梯,余光在紧邻的那道白色龙袍上瞄了又瞄。

    “妹妹要实在害怕,我让他们上去扶你下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比对一下方位。”

    芳霓郡主小心地在树枝上挪动了几步,确定看准,冲着季元湛纵身一跳。

    “哎哟!”

    大家一起惊呼。芳霓郡主是叫得最响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滑过人梯,擦过季元湛的肩膀,不偏不倚地掉在他脚边,屁股着地。

    穆凝湘没能去成西宫。芳霓郡主摔到了尾椎骨,季元湛命人把她抬去太医院,自己也跟了过去。同时拨了几个侍卫护送穆凝湘回御书房。

    “怎么样了?”她一见他回来就赶紧问,“有没有骨折?”

    “没事。”季元湛摇摇头,“她摔下来的时候,先碰到那些内侍然后才落地的,只不过皮肉受点苦。”

    真是的。乖乖跳向人梯不就完了,非要盯着他,还瞄准又瞄准。他是那么好算计的嘛?!算计他的人,只会弄巧成拙。

    “那她的脚呢?”

    穆凝湘想着芳霓郡主揉着屁股嚎啕的样子。在树上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算假哭,真的疼哭还是很难看。

    “没有扭伤。”季元湛又开始换衣服。

    刚才在太医院,芳霓郡主哭哭啼啼地抓着他的衣襟,她手上好多黑泥。

    穆凝湘接过他解下的腰带,“人没事就好。”

    郡主在皇帝这边摔伤了,太皇太妃还不知怎样怪罪。

    她也明白芳霓郡主在耍花招。这又何必呢?都已经是郡主了。这和那些想方设法吸引皇帝注意的秀女有什么区别。

    季元湛扣完扣子张开双手,“湘湘,帮我。”

    穆凝湘明白过来,忙替他系腰带。她低头站在他胸前,嗅到淡淡的墨香,感觉那道道温热气息轻缓地喷在她的鬓发上。

    埋头书案的人自然会沾染上墨香,不是楚尉霆爱用的松墨熏香。。。。。。

    芳霓郡主的出现打断了宫车里的尴尬。唉,真是鲁莽,她怎能因为那只言片语的熟悉就把他与楚尉霆并在一起?

    孔瑞又禀有大人来见,季元湛轻轻地拍了拍穆凝湘的双肩,抬脚走了出去。

    午膳也是在在东耳房用,季元湛与穆凝湘相对而坐。

    穆凝湘抬头看着正襟危坐的年轻皇帝。一共六道菜,全是家常菜且都是她爱吃的。

    试完菜季元湛就让侍从们退下,见穆凝湘怔忪的样子就道,“不合胃口?”

    “怎么会。您不动筷我不敢张嘴呀。”

    她更体会到他的节俭。记得他说国库空虚,这是要省着用呢。要是宫里都这样就好了,听说安佑帝一顿早饭就要三十多道菜。

    季元湛笑了,“哈,在这里别把我当主人。来!”

    穆凝湘拿起筷子伸向自己面前的芋艿圆子。

    “太好吃了。”不愧是御厨,做得确实棒。

    “那多吃点。不能让岳父怪我饿瘦了你。”

    穆凝湘渐渐不再紧张,“皇上真是节俭啊。”

    他不说什么,只含笑看她,慢慢地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但她是家里的独女,母亲并不严管。其实规矩没那么刻板,只要注意别在嘴里有食物的时候说话就行。

    她和楚尉霆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这样。楚尉霆很喜欢给她夹菜,她一开始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

    对面夹来一块色泽深红、鲜香扑鼻的东西,“这是素肘子。今天受了惊吓,好好儿补补。”

    御厨刀功非凡,肘子切成纸一般的薄片,入口即化,软嫩香醇。

    这滋味滑入胃里,疑惑萦绕在心头。坐在对面笑吟吟看她的人,熟悉又陌生。

    琀璋殿前,季元湛站住,轻声问穆凝湘,“怕吗?”

    他们已是第二次来琀璋殿。这是张太皇太妃的寝宫,其他两位太皇太妃穆凝湘已拜见了。

    张太皇太妃是芳霓郡主的亲姑母,他们第一次来,被告知太皇太妃遛弯儿去了。可季元湛明明事先派了小太监传话。

    不冷不热的软钉子。

    穆凝湘摇摇头:“不怕。”

    经过今天一天,她对季元湛的能力有了更深切的了解。最重要的是,他的的确确护着她。

    他走到这一步,经历的是生死存亡般的艰辛。安佑帝已驾崩,季元湛对他的遗孀们除了赡养再无感情。何况,她们还试图通过这样的手段利用和控制他。

    她曾在前世无数次周旋于形形色色的嘴脸之间,并不是风一吹就破的美人灯。

    季元湛颔首,“好样的。走。”

    他们一起走上台阶。

    张太皇太妃端坐在黄花梨交椅里,盯着跪拜的女子,面无表情地说,“免礼。”

    穆凝湘站了起来,侍女忙不迭取走了蒲团。

    多亏有季元湛陪着。不然,她多半得跪地板,而且还不会这么快起身。

    季元湛坐在张太皇太妃对面,中间隔着茶几。毫无血缘关系的祖孙俩状若亲热地拉起了家常。

    穆凝湘被安排坐在张太皇太妃下首,老太太问了她几句,她不慌不忙地回答,语速适中,语气恭谨。

    季元湛投来赞许的目光。

    但是责问很快就来了。

    “皇上。”张太皇太妃忽然拔高声音,“我听说上午璃儿摔倒的时候,这丫头也在?”

    璃儿,必是芳霓郡主小名了。

    穆凝湘不抬眼。这话好像她是害芳霓郡主坠树的人似的。

    语言,真是奇妙的工具。其实她在与不在场都没有区别,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子。这样的无端指责是逃不掉的。

    这话不好答,但不是问她的,她配合地选择沉默。

    “芳霓妹妹心善,但也确实不小心。”季元湛淡淡地说,收敛了笑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朕很生气。朕已命人去查了,那些惫懒的奴才居然不好好服侍郡主,害她一个人在宫里迷了路。”

    他说得很慢,语调中的威严与冰冷却在慢慢加剧。

    张太皇太妃嘴角抿成一条线。

    皇帝在敲山震虎。郡主是她的侄女,她自己没管好还想赖别人?他甚至暗示,正是她身边的侍女故意这么干的,那她们受谁指使呢再多说她就没脸了。

    “还有华颐门的侍卫,居然玩忽职守。假如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机冲入后宫,其后果”

    季元湛语气沉痛,“江州旧宫曾遭暴徒血洗,朕岂能让历史重演!”

    张太皇太妃的脸色却变得轻松多了,她挤出柔和的笑,伸手去拍季元湛的手臂。

    “你这孩子总这样较真。不过查查也好,大错常常孕育在一次次的偶然疏忽里。”

    “您说得对。”

    张太皇太妃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又望向穆凝湘,“服侍皇上累不累?”

    “太皇太妃言重了。皇上成日忙于国事,凝湘搭这点功夫算什么。”

    “呵呵,皇上的忙碌自然谁都不能比。”

    嬷嬷去了又回,原来是给穆凝湘拿礼物。张太皇太妃送她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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