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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不挡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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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萧,咱们来捋一捋这事的前后:事情的起因——项城那边的守军来报,说是与北戎交界的几个小村落出了吸血屠村的大案子,然后呢,老铁让边界附近村落的人口后撤三十里,进到较大的城镇安身,这之后,咱们开始追着查,但几个村落都让火烧了个精光,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犯案的这伙人见风声紧了,停了有一段时日,再接着,就是几天前的北戎屠村案。庆朝这边案发之后,百姓们后撤三十里,城边厢基本没有人烟了,这个北戎村落在我们上一次换防之前就已经在界碑附近落脚,也就是说,案发前他们就在那儿了,我记得我还和老铁报过这事来着,当时老铁说只要他们不整搞鬼捣窍,那我们也不方便兵戈相见。一呆一个多两个月,而且停一段时日又往前走,沿着边界走,朝天山北路走,看着挺悠闲啊,哪里像是去送死?”

    “不是去送死,那就是去送什么东西,屠村的那伙人要找的,也就是这个东西,只不过杀了人屠了村都没找着,就派那么几个人潜在村落周围,一来防着还有没死透的,二来,看看有没有投罗网的。谁知却碰上了我们。”

    “你说送东西,越是紧要的东西越少人送越好,为什么还得一个村落一块儿送。”

    “嗐!这你就外行了吧!一两个人送,那多显眼!最不显眼的就是这样一窝出动的,加上他们北戎人世代逐水草而居,沿着边界朝天山北路走,一点儿也不惹眼,天山北路的水草多肥美呀,只要不越界,谁会去琢磨一个北戎村落在自家地盘上怎么搬家。”

    “……”萧千户觉着三变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却缺乏关键证据。

    “哎,老萧,我这儿还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推论,有点儿像瞎猜,我没好意思和老铁说,先说给你听听,你想想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咳,就是……,老铁不是说过么,刘大人二十几年前曾在一座墓室当中见过这样的巨镰,照那说法,这座墓埋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而且还是座新墓,有没有可能,那墓里埋着的东西不知怎么的到了这个北戎村落里,然后……嗯,这帮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其实作用类似于镇墓兽或是守墓人,发现东西不见了,追查这许多年,终于查出下落来,追到这儿,然后,咳,就接上前边说的那些了。”

    “……”

    三变的推论和瞎猜其实差不多,老萧一般不予评说,偶尔心情不好了,他会毒嘴戳他一顿,心情还好的时候就敷衍一两句,不好不坏的时候他就沉默不语。然而奇的是,三变天马行空的瞎猜十之五六能猜中最后结局,瞎猜与结局殊途同归,这算是运道好还是直觉妙,没人说得清。

    “据刘大人自述,他之所以能活到如今,完全是因为那把巨镰,我想的是,他可能隐瞒了部分实情,比如说,他可能为了保命,主动投靠了那帮不人不鬼的东西,然后呢,他就成了他们在庆朝内的眼线……”

    三变说到这儿,萧煜抬眼看了他一下,意思是你且留点口德吧!

第24章 是没到绝境上() 
刘崇古领兵打仗是出了名的不要命,一到白刃战,他绝对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不论是当年的小卒子,还是后来的刘将军,就没有后退的时候!

    三变嘿嘿一笑,也二皮脸了,“都说了是瞎猜,瞎猜瞎猜,浑如黑天里摸针,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事儿,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停了一会儿,他又找补一句:“老萧,不是我说,你是没见过人怕死的样子……一只脚踩进死途的滋味,那一下子……真的,让你拿什么来换你都愿意的,就为活下去。”

    刘崇古家有七口,主事的仅他一人,他若没了,剩下那六人只是等死。若只他一人,死不可怕,对于骨肉至亲之死的想象,那才真正可怕——都是慢慢饿死的,死成一堆,皮肉被蛆虫蛀出一个个孔,虫们在尸身内外生儿育女、开疆拓土,它们的开垦伴随的是大面积的恶臭,得臭好久,直到星皮点肉都被大小虫子分食殆尽,单剩累累白骨,臭味才会慢慢消下去。没人会去管,他娘与他爹是奔走成婚,私奔的,到哪都挨白眼,他们一家离群索居,死了都没人知道,知道了也没人会去管,外乡人么,不是自己一淘的,哪有人愿管这档子闲事,又在荒年,自己的粮都不够吃的,管得起谁呢?

    对死,多少人能淡然处之?

    陆弘景之所以会对少年时节的刘崇古有这样的猜想,全是推己及人。他曾经狠狠啃过他亲爹一口,是真的啃,咬死了不撒嘴,几乎啃下他爹胳膊上的一块肉!

    是他六岁那年中秋的事。据那抱养他的行脚野僧说,他是秋天生的,哪天生日不知道,便定在了八月十五,十五月圆,事事团圆,想来那酒肉和尚是愿他一生好景,别无波折的吧。那天正逢他定来的生辰,和尚说要弄些好吃的给他吃,大早出去,近午了还不回。六岁的野小子是个半老江湖了,贼胆大,和尚不回来,他就自己去找。找到大街上,乌压压一群人围成多少圈看热闹,圈子太大太厚,从四层往外就看不清楚了,人们还是留在原地人挤人地凑热闹。他仗着人小身灵活,从大人们的裆下腿间钻过去,很快钻到了最里边那圈。然后他看见和尚正在挨打,打他那人真俊,也真狠,全照着要害打,打得血流滂沱,染红了战圈内的一层土。

    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喊了一声:“我x你妈!!”,估计是喊了,事后他嗓子疼得跟锯子锯过似的。喊过后他一嘴巴咬了过去,整个吊在那个挥拳头的俊男人的胳膊上。六岁的野小子牙口很好,一张嘴撑到极限,再撑大点儿就要从嘴岔子那儿裂开,一大嘴巴笼罩的一块肉是胳膊上最好的肉,咬下去非常结实,石头一样的硬,牙都还没换齐全的这张嘴依然不肯饶过这块难啃的肉,这张嘴连带着这个六岁小野人还是犟鳖一样吊在那俊男人的胳膊上——你不住手我不撒嘴!

    “伊布尔罕在哪?”那男人掐着野小子的腮帮子把他拽下来,一只手挟着,另一只手扼着和尚的咽喉,扼得和尚一颗秃头青筋暴满,眼泪鼻涕一块儿掉。

    许是和尚样子太难看,又许是那男人明白过来,这么扼着咽喉,连声带一同扼死了,和尚即便有话也出不来,总之,他松了手,和尚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猛喘:

    “我、我都说了不知道了!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只、只看见一个死掉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一个不足月的婴孩……”

    那男人过去又是一脚,这一脚踹到了和尚的不便之处,和尚一声惨嚎,虫子似的在地上扭着,额上一层疼出来的汗。野小子见了又是一嘴,这一下咬在了那男人肚皮上,连衣服带肉的咬,确实是太勉强了,咬一嘴,一嘴的唾沫都糊在了人家的衫子上,肉没咬着多少。

    亲生儿子近在咫尺,亲爹却一点没往那头想,也难怪,当年的陆弘景脸上常年五抹六道,这些抹和道的内容十分复杂,有时是粥嘎巴,有时是干鼻涕,糊得看不清眉眼实属寻常。再加上野小子被野和尚喂得挺好,身条肉肉墩墩,小猪崽子似的,与野和尚如出一辙,半点没有陆家人那种长身玉立的挺拔俊美。他亲爹拿他当野和尚搞出来的野种,手底下自然没留情,当然也没多用力,就是左手朝下一挥,把他挥到了地上。

    野和尚歪歪倒倒地挣扎起来,一个倒伏,大光头冲着那男人的肚子顶过去,“我养了六年!从一丁点儿养起,养这么大我都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有什么你冲我来!打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姿势,就五个字:我和你拼了!

    六岁的野小子摔在地上,一眼一眼看着和尚被打得陷进泥里,一身肥膘都撑不起这么个人来了,他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来着?对了,谁能替我杀了这个打人的人,我便拿命谢他!

    知道自己杀不起,便寄望于能杀的来杀。可没人愿意管闲事。

    再然后,他从战圈里爬出去,在猪肉摊子上摸了一把片肉小刀,又爬了回来。他是真想给他一刀呢!哪怕是亲爹!

    我都六岁多了,这么些年来你去了哪?可曾喂过我一粥一饭?天寒时可曾为我添过一身衣?天热时可曾为我擦过一把汗?我被同岁数的小子们追着打,骂着“没爹的野种”的时候,你在哪?

    只会追问“伊布尔罕”,伊布尔罕早死没了,丢下个不足月的儿子,被一个酒肉和尚捡了去,现如今正拿着一把片肉小刀,想一刀扎死你!

    刀子还远没到跟前,野小子就被摔出去了,他不气馁,胡乱抹了一把摔出来的鼻血,捡回刀子,接着冲锋!

    被揍得起不来的野和尚一嗓子石破惊天,嚎出一个真相:“你别打他!他是我偷来的……那女人当时半死不活了,我、我把他从襁褓里偷出来……都是我的不是!求你别再打了!”

    再舍不得,那也是偷来的,一大一小相濡以沫的日子也是偷来的,现如今到了欠账还钱的时候了,痛死了也得赔回去!

    后来的事,在陆弘景的脑子里始终的含混不清的,他直觉在回避这件事。在如今的他看来,做人还是始终如一的好,要么就彻头彻尾做个野小子,要么就从头到尾做个世家子弟,做半拉的感觉,太痛,总觉得野小子是被他自己杀死的,一天天,一年年,慢慢杀死的。因此他做人一直做得不大快活。

    对他自己的爹,他一样在回避,始终想不起他的眉眼模样来,反正就是不亲,亲朋都说他有七成似他爹,他对着镜子照,照样找不出来那六成藏在了哪。对那野和尚,他只记得他肉乎乎一颗秃头,秃头上边烫歪了的几点香疤,一样是想不起眉眼模样,再用劲想也想不起来。

    当年初回陆家,他跑了几次,顺着河跑,野跑,没带钱没带粮,就带了两条腿和一个鼻子,腿脚不停地走,嗅着野和尚身上那股油乎乎的汗臭味走,走到哪,饿了,就停下来偷点儿什么吃的。一共跑了三回,最远跑到了新阳,离那野和尚的老巢不很远了,还是让陆太夫人追了回来。最后一回,陆太夫人亲自带他去了一趟田山,找到那野和尚,当面要他选,愿意回陆家,还是愿意跟着和尚去。和尚还是清楚的,他清楚地知道小家伙跟着自己没有大出息,十来年后最多能出来一个俊俏透顶的野和尚,凭着那副皮相骗吃骗喝不在话下,然后呢,也就到这儿了。真为他好就不该阻他前程,他得把自己当一块绊脚石,自己把自己搬开。

    时至今日,陆弘景还记得那个场景——自己嗷嗷哭得像头伤了齿根的小畜生,野和尚背转身飞跑,所有的哭声都焖着,焖在一身肥膘里,跑得一身膘咣里咣当。

    一样是冬天,一样是寒气彻骨,一样是破僧袍上下翻飞、掩不住岁月风尘。

第25章 兔肉汤不行()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要留下龙湛了。他心里其实一直葬着这么一个念想:我若是他,绝不跑,绝不会丢下那个六岁的野小子就跑,我会留下来,把他带走,苦就苦一点,没出息便没出息,那么顾全大局做什么呢?

    野小子为他朝自己亲爹动刀,他却这样顾全大局地谢幕离场了,一刀把野小子的日子劈成两半,人也劈成两半,忒狠哪!

    推己及人,那天陆弘景的亲老子要真收了野和尚一条命,他为了留下这条命,大约也是做什么都愿意的,当个奸细算什么。

    萧煜以前听他说过一点,但没像今天这样掏心挖肺似的说,他都让他说难受了。

    两人心情都不好,又谈了一会儿,谈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就约定明日回了虎牢关,把北戎交来的书证给老铁,看看能看出点什么没有。

    萧煜一出门,龙湛就黄花鱼似的溜着边儿进来了。陆弘景要看不看的看了他一眼,其实是刚才嚼了一口草药,药性上来,就要睡着了。

    “有事?”三变用的是鼻音,比较黏糊,不偏不倚,挠了干儿子的心尖尖一下。

    “……给你解闷。”

    干儿子忸怩了一忽儿,那半桶水的庆朝话,把“解闷”说得三不靠,三变侧耳听了好几次才听清,听清就笑,“累了,明早早早上路,你出去歇着,什么时候有闲了再说。”

    “我不。”

    “……你要怎么给我解闷?嗯?”

    “给你唱。”

    “啥?”

    吃的险些齁死爹,那就来点儿唱的。

    这调门,这嗓音,怎么说呢,不能算不好,但就是那小曲儿唱得忒下里巴人了!

    “你跟谁学的?!”

    干爹不困了,瞪着眼问曲子的来路。

    “跟王一哥学的。”

    “……”

    我说怎么一股山东大葱味儿!

    龙湛给陆弘景做干儿子做了几个月,兵们都知道陆千户护短,不怎么敢逗弄龙湛,但开点儿小玩笑是有的,比如说这个矮胖敦实的王一,逢到兵营里吃点儿好的,他就来二两烧刀子或是地瓜酒,吃着喝着,还要唱两句鲁戏,一旁的丘八跟着架秧子起哄,朝一旁猫着看热闹的龙湛说:“哥哥们跟你说啊,头儿最喜欢听山东老塔的调子,你跟着学,等他回来了,在他面前露一嗓子,那多好!听话,跟着王一哥学,他唱的最地道!”。王一偏是个人来疯的脾性,人家越是架秧子起哄他越来劲,当即跟上,要龙湛跟着他学,学什么呢,多半是些荤曲子,什么《小寡妇上坟》、《小尼姑思春》,最荤的当数《十八摸》,王一也损了点儿,专一教这个《十八摸》,专一要他到三变面前唱。唱也就唱了吧,反正丘八营里荤素不忌,三变又不是没听过,坏的是这家伙学了一嘴的山东老塔话,原本就捋不直的舌头更加捋不直。

    三变犹豫半晌,无奈道:“……来,跟我说:红——男——绿——女,木——牛——流——马!”

    干儿子艰难地捋直了舌头,跟着他一字一顿:“红——蓝——绿——缕,木——流——流——马……”

    “……”三变心说这是要坏菜,才几天不见,就跟着这班人天南地北地学了个乱七八糟!

    “不许再跟着学!”

    “……不好听?”

    “……”

    跟你那碗兔肉汤差不多,冷不防齁人一跟头!

    三变到底没把大实话说出口,大实话多难听啊,还是不吱不响就好,让他自己去想。

    可龙湛到底也没把他的不吱不响想明白,老也爱唱这个山东大葱味儿的小曲儿,老也爱唱十八摸,直到后来的后来,他都爱唱。长成正宗的黑里俏以后,他依然爱用一把好嗓子唱,唱得比那北戎小王的河湟花儿荤多了,边唱目光还边顺着三变的身上走,简直的!

    一队人回到虎牢关,都松了一口气。老铁迎出关外来接,还像是揣着什么心事,陆弘景把北戎交来的书证转给他,他接过一看,眉毛拧得更紧,脸上写满了愁。还没等他们开口问,他便主动开口说,“闵之一行差点摸到贼人老巢,谁想棋差一招,查到一处山崖时,贼人把入口整个炸塌了,我们折了十来号人,余下人再追进去也没用,炸过之后整座山的地貌都变了,差点找不到路回来。好不容易弄回来一个活口,当天夜里就死了,转过一天,那北戎屠村案里唯一的一个活口也咽了气……线索也就这么断了。”

    闵之就是李景隆,他们沿着被屠的北戎村落走过的路线朝前走,一开始也没指望能找着什么,后来他们注意到地上有一滩干了的血,还有几件生绿锈的铁器,模样古怪,说是箭镞又不是箭镞,这样的地方出来这样的东西,不由得人不查。事后回想起来,倒像是个事先做好了的圈套,专等着他们钻。

    奇了怪了,怎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敞开了似的,对头们甚至走在他们前边,提前把陷阱和圈套布置好,一步步把他们引向什么地方。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十分憋屈,更憋屈的是,打那以后,这伙贼人彻底销声匿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转眼过了小俩月,原本后撤三十里,进大城池暂时安顿的边镇百姓们都熬不住了,陆陆续续回到家园,忙活春耕,那些还犹豫着的,看看没出事,也都前后脚跟着回去赶春了。又过了大半年,还没事,连百姓带官兵都有些松下来,就连陆弘景和萧煜,也都先后向老铁告了假,打算回帝京一趟。

    算起来,这俩人也有好几年没着过家了,这回一同升了参将,加了薪俸,回去一趟也说得过去,荣归嘛。

    萧参将打算回去看看他家小情儿,自然归心似箭。陆参将想到回去要对着长嘴泼舌的各路亲眷,自然蹭蹭磨磨。后来,萧参将先自上路,陆参将挣扎许久,横下一条心——走着!

    以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那是说走就走,现如今有了干儿子,走的时候带是不带,这就成了一号大问题。带嘛,回去见了陆太夫人怎么说?说是自家认的干儿子?胡闹!不说,说是兵营里带回来的跟班,撒那么大个慌,对谁他都过意不去。

    龙湛大约是知道他要回去,嘴里虽不说什么,眼里都写满了,就怕他不带他去,心事重重的,饭量都下来了。三变躲了他两天,后来一咬牙——去他个舅子的!带就带!说就说!胡闹就胡闹!

    然后龙湛就这么跟着走了。

    骑马走,一人一匹好马,脚程奇快,没几天就到了暨阳,顺着河道走,过个十来天的,帝京就到了。

第26章 兴妖作怪() 
这天走到一处荒岭,天都半黑了,方圆十几里无人烟,陆弘景算了算脚程,再看了看前后,决定就宿在荒郊野外,明日天亮再走。这处之前是个渡口,几年前这一带发过一次大地动,地动山摇,河川改道,死了无数人,从那以后,渡口就渐渐废弃,夜里野渡无人,河水哗哗,间或有鸟鸣:勃咕咕——勃咕咕——,颇为恕�

    露宿荒郊对这二人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一个是四处流浪,走哪睡哪,一个是行军打仗,打哪睡哪,俩都年纪轻,火力壮,睡一宿不算个事儿。

    龙湛生火烧了一壶茶,热了热随身带着的干粮,看着陆弘景吃完了,他再吃。二人吃喝完收拾好,裹进铺盖卷里躺倒看星星,良久无话。许是吃饱喝足懒得说,又许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躺了一会儿,三变睡着了……

    约摸三更时分,龙湛心里一跳,猛地挣坐起来,先往旁边找——没找见陆弘景,当时他就慌了,张嘴要喊,后边伸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把他的嘴一捂:“别喊,跟我走。”,声音和味道都是熟之又熟的,他即刻心定,反握住捂在嘴上的那只手,借力起身,悄默声地紧随而去。他们躲入河边一片树林当中,爬上一棵大树,居高临下看外边情形。渡口那边过来二十来号人,一身黑衣,蠕蠕而动,就爬在他们刚才睡过的铺盖卷上,又从铺盖卷上一路爬过,捡直朝他们藏身之处爬来,看得两人汗毛直竖。

    眼看是藏不住了,陆弘景攥紧背后“滚云”,附耳对龙湛说道:“一会儿我往北边去,你往南边跑,真被撵上了你也不用急,往河里跳!”

    三变这么交代是有道理的,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虽说还没封冻,下去一趟也够戗!龙湛会水,这一年多他把他养得挺好,足可以抗住下去这一趟,再说了,破孩儿下了水异常生猛,多少人都游不过他,往河里跳,胜算能有六七成。

    “唔。”龙湛没多说,就“唔”了一声。

    既然都“唔”了,三变就当他答应了吧,谁知到了行动的时候,满不是那回事!

    个死小子一直粘着他,打都打不走,被追兵追到无路可逃,他一咬牙带着他跳了河!

    一入水——嗬!那份刺骨啊!就跟密密麻麻一排排钢针直接往骨髓上戳!疼得三变直掉泪,手脚乱划水,狗刨着在水里载浮载沉。再看龙湛,那是如“龙”得水,游得十分轻快惬意,还有余裕带着三变走。二人水里浸着,顺水漂了一段,确认后边真没什么东西赘着了,这才往岸上爬。上来被小凉风一吹,这才知道水里那一下子还不算什么,龙湛人瓷实,不觉得如何,陆弘景手上身上的伤刚好完全,冻一下,旧伤处疼得和断了差不多,再看那张脸,冻得青白带紫,惨了点儿!

    附近又没有庄户,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坍塌倒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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