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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不挡道-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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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这货喜得眉花眼笑,还没等萧将军说完他就直奔龙湛所在的营房而去,没一会儿,萧将军听见那货在里头乍着嗓子干嚎:你个舅子的!老子是长这副德行的吗?!

    多少年以后,龙湛仍爱在纸上描小人,一描描两个,纸上描着的两个小人,都是柴禾棍胳膊木桩身,西瓜脑袋粗五官,两只柴禾棍似的胳膊交叉在了一起,似乎是个手拖手的模样,一个边上写着“我”,另一个边上写着“他”。下边还有好多张,都是“我”和“他”。“我”越来越高,“他”越来越矮,还是胳膊画交叉,连手指头都不会画,笔头功夫多年如一日的差劲。只不过后来聪明了,偷偷描,偷偷藏,有时和肉干一起藏,有时单独藏,更多的是藏在席子底下,藏不下就往地下或树上藏,直到他入了健儿营,有了战功,封了参将、将军,一路封上去,宅子也越换越大,他还是把这些东西往席子底下藏。行军打仗时候也不忘随身带上几张,或是偷空描上几张,一开始只是手拖着手,后来就杂了,有些是“我”压着“他”,有些是“他”骑着“我”,还有两个西瓜脑袋黏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嘴贴嘴的,不一而足。龙湛描得满心惬意,描完了往怀里一揣,夜里也能出来一场又甜又黏的春/梦。

59。阴阳河8() 
此为防盗章

    王一一个胳膊肘拐过去; 捅了一下王七,要他接话。王七想那黑衣鬼想得入神; 没反应过来那个“危险”是在叫他; 木木呆呆地; 光走路不应声。

    “王七; 你说!”头儿下令了,王七这才知道这是要他说话。

    “是!”王七比王一老道稳重,说话简明扼要; 三言两语说清楚来龙去脉,言语当中还特意提到那把刀; “那刀像镰刀又不是镰刀,刀刃比一般的镰刀大多了也长多了; 刀柄也长; 连刀柄带刀身; 大概有一人多高”,他比划了一下; 示意刀大概的长度,“刀刃相当锋利; 触到草丛,草便连片倒伏; 若是被这种刀砍到,能当场把人破成两截!说来也怪; 我们藏到草丛里的时候; 压根没见他拿刀; 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刀就在他手上了!这刀要么是天外飞来的,要么就是有机括……”

    “唔。”陆弘景若有所思一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那东西的眼窝是空的,不,该咋说呢,就是原本是眼珠的地方,烧着两团绿幽幽的鬼火!一箭扎到眼窝里,那鬼火也不灭!”

    “对对对!四五支箭射中它要害,还被箭上的火烧着了,它哼都不哼一声!头儿,您说多邪乎!”王一抢过话头,插了一嗓子,就怕王七说漏了。

    王七不和他一般见识,接着说道:“属下小时听乡邻讲古,提到西海之南有小国名为阿什南,擅用邪术,最擅长制作活死人,这些活死人眼窝都是空的,虽然是戏谈,但不知是否真有这样一个国、这样一群人……”

    “不管它,先到前边看究竟!”

    这些鬼一样的东西忽然出现,杀人吸血,惊扰边地百姓,究竟要做什么?受谁指使?前后有何关联?暂且顾不上细想,如今最要紧的,是过去看看究竟。

    一队人很快来到起火处,果不其然,就是界碑附近的那个北戎小村落。他们来晚了,又是整村屠灭,不见一个活物,只见满地尸首,血腥味浓得呛鼻,还有焦糊的肉味。

    这群东西,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放火!

    冬日天干物燥,又是顺风,火势很大,百十座毡房烧得剩不下什么。

    不见那群黑衣鬼,想是早就撤走了。

    陆弘景一个手势让兵们四散开花,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他自己走到一具瘫在道中间的尸首前,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身上有伤,伤口奇怪,颈边一道狭长深入的切口,不像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兵器造成的伤,再看另一具,死法又不同,那是活活被吸血而死,尸身脖子、手肘、大腿根部都有深入血管的血洞,细细一找,脖子边上居然还粘有一撮短短的毛发。还有一具,从腰部开始,一剖两段,下手可真狠哪!

    他停在第四具尸首前,凝神细想,一个推测慢慢成形:来烧杀的,可能是两拨人,前面一拨是打埋伏的,从北戎一路跟过来,埋伏在村子四周,入夜就动手,四处放火,把毡房里的人烧出来了就跑。接着是第二拨,骑着马来的,速度非常快,见人就砍,用的,很可能是刚才王一和王七提到的那种像镰刀又不是镰刀的刀,像这样一刀两段的刀口,剖面如此利落,切口如此整齐,除了刀刃足够长大之外,使刀的人必定力大无穷且刀技纯熟。第二波当中,应当有一些人或是兽以人血为食,刀杀不完的,便拿来喂这些东西。

    这个北戎村落,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不,这个村落,真是普通的北戎村落?

    陆弘景几年沙场,生死常常劈面相逢,按说该是见惯了的,可心里还是一阵阵的不好受。整村屠灭,不留活口,不分男女,不论老幼。距他所在处不远,倒伏着一对母子的尸身,母亲刚做母亲不久,半敞着怀,怀里不足月的婴孩,两片小小的唇瓣还叼着母亲乳/头,唇边坠下一丝血,紫黑的,已经半干了。一刀从孩子后背心扎入,再从母亲后背心透出。两条命。

    前阵子他们换防的时候路过,孩子才刚出生,蛮子们见他们在不远处歇脚,还送来一筐红鸡蛋请他们的客,送蛋的那个大概是孩子的爹,一脸的喜色,哇哇啦啦地说着北戎话,虽然听不懂,但喜气懂了,所有丘八都挺领情,一人拿两个蛋,然后往空筐里放几块干粮、半壶酒,算是礼尚往来。放完拍拍蛮子的肩,竖一竖大拇指,蛮子立刻乐得满脸开花。

    如今呢,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死在那对母子一丈开外,人成了两截,上半截和下半截离开好几步远,上半截双目怒睁,双手抠地,十指的指甲都抠脱了,下半截淋淋漓漓,肠子和内脏藕断丝连一般的,牵着上下两截。

    这是怎样一种无能为力。

    陆弘景心尖是凉的,掏空那一小块最软的肉,填进等量的冰,凉得不掺一丝假。

    能下这样手的人,离畜生就不远了。

    他拿手背贴了一会儿鼻尖,让呼出来的热气原样回到躯体里,这种时候,他不能再失去哪怕一丁点热了。

    咔嚓。

    就在此时,陆弘景的侧后方传来一阵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动,若是旁人,大概会把这响动当成火烧毡房发出的哔啵声,他听出了蹊跷,浑身绷紧了,右手慢慢朝后翻,握住背上的枪。

    “呼”的一声利刃破空!

    陆弘景身子一矮,顺势滚到右前方,堪堪避过从他头上扫过去的刀!

    还来不及回头,第二刀又招呼过来了,他抬枪一挡,两边的兵器“铿”的一声撞在一起,两边都被震得一退!

    借这一退的空档,陆弘景看清了面前的人——一身黑罩袍,头上的帽兜一直遮到鼻子那儿,看不见眼珠子,但这人手上,确确实实操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他想看这东西的脸,但它逼得很紧,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攻势如同暴风骤雨,压得他没有余力去做小动作。

    陆弘景身上随时藏有几对“二踢脚”,遇到危急关口,掏出火镰子在软甲上一擦,点燃便甩,碰的一声,响动大得吓死人!

    对手猛然一吓,手下的动作一顿,他便脱身了。

    如今小动作不好施展,那把镰刀又紧紧咬住他,看来一味闪避不是办法,得和这东西硬碰硬!

    他把枪往地上一戳,拽着枪顶骤然发力,“锵”的一声,枪身暴长,长到了一丈有余,双手握住,觑了一个破绽,斜刺出去,一把挑掉那东西的帽兜!

    陆弘景原本指望看到两个烧着鬼火的空眼窝子

60。阴阳河9() 
三变不知道干儿子跟过来了; 他满以为自己拿一眼挺有“杀鸡抹脖”的威力; 受他这一眼的人,轻易不敢越雷池一步,谁曾想自家干儿子是那号特有主意的人; 不怕他那“杀鸡抹脖”。他一路潜行,避开船上人手,往底舱走; 越走越觉得不大对劲。从后舱到底舱,中途要经过好些地方; 这些地方的守备非常稀松; 简直像是特意等着谁来投罗网似的。

    难不成,他上错了船?实际的运尸船不是这艘; 是后头那艘?要真是这样; 另上一趟也赶不及了; 只能硬着头皮先下到底舱看个究竟,摸清楚状况; 真跑错了,那就指望燕然和二狗子那边另有预备了。

    三变一路戒备着、提防着; 摸到底舱头一层; 没什么; 挺平常的,和寻常楼船的底舱一个模样; 分作两边; 一边装一些酒水、杂物; 另一边隔开,给跑船的做起居用。再往下走,越走越瞧不见路,又不能打火镰子,只能这么摸着黑朝前。昨儿夜里那片茫茫不见尽头的浮尸到底在三变心里种下了根,三不五时地就要出来揪一下他的小心肝,揪得他眼皮乱跳,总觉得要出事。各类妖魔鬼怪在他的臆想当中出没,全是从野和尚的瞎说八道里头爬出来的,那时候他才六岁,最是不好哄,野和尚啥也不会,只有一肚皮不知是编的还是从旁人那儿趸来的怪谈。也怪,他都多年不曾想起了,谁知在这时,那些躺在脑子深处的精怪们又次第复生,立起身来,逛逛荡荡。一个不信鬼神的人,到了这样草木皆兵的地步,见什么什么像鬼怪,那真是惊出心病来了。

    到了临头,三变没忍住,把火镰子掏出来打着了,举着往前走,借着一点微光照亮,一层一层往楼船底部靠近。这船看着不多大,那肚皮可真够深的,都进了有一丈多了,还是木台阶,直直铺陈着往下,好似直通幽冥地底。

    忽然听闻有人叫他。

    “小六子!”

    小六子是他体内那个至多六岁的野小子,那个张口闭口“我/操/你/大爷”的小炮仗,不是现下这个瞻前顾后的陆弘景。这世上会用“小六子”来招呼他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前方开了一片无比烂漫的花,殷红,活血一般的漫过来,铺天盖地,每一朵花上似乎都长着一只眼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然后,他看见野和尚站在花中,笑呵呵地朝他展臂,一如多年前那般,肉肉团团的一团光头,脸上还是五抹六道的,有些是洗不干净的油腻,另一些是外出偷鸡摸狗时,让人揍出来的伤。野和尚好傻的,“小六子”人小腿短,跑得慢,一旦跑不掉,他就倒回头,用他那咣里咣当的肉身子将他团团圈住,把所有的拳脚唾沫和臭骂揽下来,等揍他们的人走了,才把“小六子”扒拉出来,还呲牙咧嘴地怪笑,边笑边摸摸他的脸,“哦哟!还好我家俊公子没给碰着,不然贫僧真要买根面条,上吊去也~~”

    三变的腿脚是自己动的,一点不停歇,似乎终于找着了家,一脚就要跨进门里去,门里是酒肉尘世,又脏又暖,将那个“小六子”轻轻裹进去,让他从此痛快吃,痛快耍,痛快骂闲街。

    “小六子,有烧得烂烂香香的烧狗肉,给你留着哪,快来!”

    野和尚仍旧是那张笑融融的脸,可三变的脚步顿住了。

    小六子四岁那年,野和尚不知从哪淘换来一条半大奶狗,要烧了吃,怎奈小六子不肯,抱着那奶狗不肯撒手,只说谁吃和谁拼命,野和尚嘴虽馋,却再也没动过那狗。养了大半年,名都喊熟了,谁知某天清早起来,见那狗让人生生打死,扔在了他们住的破庙门外。小六子哭得脸都花了,抱着那狗,直抱了一天一夜,哭累了睡,睡醒了接着哭,野和尚一旁绕圈圈,无计可施。后来还是他自己哭够了,把那狗抱到破庙前的一棵老槐树下,掘个坑要埋。野和尚帮他掘的坑,掘好了,又往里头填了一点破棉絮,埋好了也不走,一大一小地上傻蹲着,蹲得脚发麻了,他还陪着他蹲,多傻。

    小六子说,老子再也不吃狗肉了!

    野和尚挪了挪蹲木了的脚,蹲舒服了,也跟着说,老子再也不吃狗肉了!

    小六子以为野和尚只是说说而已,可直到他们分散的那时那刻,野和尚真的再没碰过狗肉。

    所以说,面前这人,是谁?

    “小六子,来呀,过来呀!”

    三变闭上眼,屏气敛息,一手攥紧滚云,铿的一声,将枪身骤然拔出,斜刺出去,一枪扎向一丈开外的野和尚!

    “噗嗤”一声,似乎扎到了人,又似乎扎进了一团虚空里。

    一道人影从一丈开外飞快掠来,一双肉掌近在眼前,三变不敢睁眼,只敢凭风动调动自己的一把枪。太快了,这道影子太快了,已经不是**凡胎该有的速度,这样快,逼得三变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的空闲。就在他一分心的当口,那双肉掌一下印在他心口,他就这么横飞了出去!

    只觉得嗓子眼腥甜,紧跟着就是一口血!

    三变开眼一看,野和尚又在朝他笑,可这一次,那张脸变了—— 一团绿火烧在眼眶里,荧荧然,如同暗夜里的一蓬鬼火!

    三变心头一紧,嗓子里又拱出一口血来,他想把自己立起来,立稳了,可身上棉花一样软。

    那时他第一个想头是——坏了!着了道了!

    直觉避开了另一个闪念——他下不去手,即便知道这里头有邪门有古怪,他还是下不去手。

    对那段过往下不去手。

    对那个六岁的野小子下不去手。

    对那个脏兮兮的野和尚,更下不去手。

    他还是一直念着的,虽然嘴上不说,脑子里经年不想,然而那人蓦然到眼前,却是旧情往事,一点不少。

    所以他得闭上眼,告诉自己那是幻象,得一枪扎破,否则万劫不复。

    那双肉掌冲着他的天灵盖直劈下来,开山破石的力道,一旦击中,那隐在脑中的念想,便就随着白花花的脑浆奔流不复回了。

    他硬把棉花一般软的手担起来,摁住枪上的机括,往前一送—— 一股血喷了出来,这回扎中了。

    一只肉嘟嘟的手颓然坠下,直搭在他头顶,“小六子,好样的……还记得当年旧事……谢你……”

    谢你喂我这一枪,谢你送我这一场。

    谢你不曾忘了六年濡沫,谢你终于硬下心肠给我一个了断。

    话未说完,气息已

61。阴阳河10() 
正舒服得不辨天地阴阳; 一个巴掌劈面轰来!又一个!再一个!

    跟着是老翟那张油饼大脸,直戳戳的,戳进他双眼; “啐!再不醒; 唾沫伺候!!”

    紧接着是一双大手,把他棉花一般软的肉身从地上捞起来; 架在一副厚实的肩膊上。后来改架为背,干儿子背着干爹; 跟在江湖游医翟世用身后; 两人摸索着继续往底舱去。

    三变直到他们摸下了最底层,才彻底醒过神来。醒来头一句; “你咋跟来了?!”

    火气是冲着干儿子去的,老翟要帮腔,于是也遭了池鱼之殃。

    “你也是,咋跟过来的?!”

    老翟是借着龙湛的力气攀上来的; 攀得如死狗一般艰难; 人悬在半空; 半截在船内; 半截在船外,腿脚蹬蹬划划; 好悬上得来。不过好歹是上来了么,对着出师未捷的三变; 他觉着自个儿特有话说; 特有教训人的资格。

    “嘿!我们不跟过来; 你现下还趴那儿挺尸呢,还敢犟嘴!再说了,人多有照应,依着你的法子,哦,我们俩去另一艘楼船,你独个儿上这艘,真有点儿什么,两边一块儿完蛋!”

    “……上错船怎么办。”

    “嗨!那有啥好说的,赌呗!人生在世,总要赌那么几回,成就成,不成就是运道不好,管他的!”

    三变不接他话茬,换了另一茬来说,“那堆花是什么?”

    “什么什么?花就是花咯!”

    “是不是鬼眼金莲?”

    鬼眼金莲,也叫鬼眼莲,更有叫鬼头陀的。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花原产天山北麓,最喜阴湿寒冷,往往成片生长,长成之后,方圆数里杂草不生,活物进去就死,死在幻象当中,要么吓死,要么自个儿把自个儿杀死。

    三变这么问,是想老翟告诉他,对,你看到的都是幻觉,一切如梦如幻如露如电,诸法空相,无智无得,其实你没一枪扎死谁,即便扎死了谁,死的也不是那个你挂着的人,即便死的是那个你挂着的人,也不会是一堆水草填出来的臭皮囊。

    可老翟告诉他,“哪里是鬼眼金莲!三十多年前,天山北麓忽然来了一场千年不遇的大旱,打那以后,那鬼东西就绝灭了!刚才你见的那个,不过是西贝货,骗骗看热闹的外行罢了!”

    龙湛不知道三变那段过往,但他凭本能知道他在伤心,伤得描画不出,只在心上血肉淋漓,哭都没有泪。看起来蛮惨。任是谁都要可怜他的。

    于是他改背为抱,使力把三变弄到身前来,想跟抱孩儿一般的,单手将他抱在身上。

    “哎哎哎!你犯哪门子的疯?!谁让你这么抱了?!”

    干儿子这么一打岔,干爹吓一跳,赶紧稳住自己也稳住他,让他别瞎胡闹!

    可干儿子不干,两人扯了一会儿皮,没奈何,各自退了一步,又改抱为扶。

    他们三人往舱底去的时候,燕然和二狗子那边碰到一串怪事。先是那殿后的楼船,足有三层楼高,个头够大,火炮火器一应俱全,依着常理,不该是几枚火药筒子就能收拾老实的,可还真就叫几枚火药筒子炸老实了,老大一艘船四平八稳地趴在水上。二狗子是积年的杀手,惯常做生活的,看这情形就知道不大对劲,他领着几个和他一样做生活的弟兄,从倒挂下来的钟乳石上滑下去,直滑到楼船最顶端,由上往下打眼一瞧——一艘船上全是死人!而且死了有时候了,就顶层这堆尸身来看,尸斑都已经显露在皮肉上。怪就怪在没有臭味,血腥或尸臭,都没有,更怪的是,每个人的伤都在致命处,要么咽喉,要么心肝,这几处地方出血,不会是那么小一滩,可尸身周围干涸的血迹只有一小圈,甚至不够洇湿伤处周边的那点衣料。

    不对。

    二狗子打了个手势,让弟兄们跟着他撤,他们顺着来时路往钟乳石上攀,就在这当口,供他们攀爬的绳索突然绷断!几人摔成一串,落在死人堆里!

    一串人中,二狗子是殿后的那个,他被压在底下,摔得最惨,但这人毕竟是个狠主客,只一瞬便从突然坠下的措不及防中缓过来,再一瞬就想到了是谁做下的勾当。

    燕然。

    半途结伙的人,不可能全然信他,何况是托付性命!

    对于二狗子这样多疑多变的人来说,至亲好友尚且要防备,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样把后背敞开来,让给人家捅刀子!

    然而这人又有些“认圈”,只要是他圈中人、或是与圈中人有关联的人,他就愿意在心里把防备的尺寸调松一些,愿意给个机会,验一验“自己人”的眼力。

    韩瑭,你识人的眼光,比我可差远了。

    二狗子看着燕然一挥手,让一路人把绳索收回去,又看另一路人往中间那两艘楼船上攀,在心里对自己微笑——阿瑭,你看,你没我,真不行。不是么,这些人一转眼就变卦了,要独吞你辛辛苦苦查了好几年的线索……

    不过你放心,好戏且在后头呢!

    老翟说那鬼眼金莲是西贝货,可这么一底舱的鬼东西,从顶板到底板,挤得满满当当的,看着也挺恕K媚橇┰诼奖橐暗摹把劬Α钡敝性萸艺咀疟鸲约核闹芸纯矗浠蚧勾由砩咸统鲆恢痪坪⒁话烟髯樱幽切把劬Α钡敝屑行┦裁础�

    三变耐不住,压低了嗓门唤他,“哎,不是来找那个的么,你摆弄这些做甚?!”

    他说的“那个”,指的是江南善堂案中的凶尸。老翟头也不抬,肃着一张油饼脸,不发一言,只顾着夹花中的东西。半晌才直起腰来,低声道,“凶尸不在这儿,这几艘船上运的,根本就不是凶尸。”

    三变让他说得一愣神,追问道:“可当时说好的……”

    “我和燕然有意放出假消息,让景非然那帮人马截去,而后来个瓮中捉鳖,把那伙人一网打尽!”

    “……”三变圆瞪着双眼看着他,像是头一回认识这西域游医。他是怎么也想不清白,为何好好的一步步走来,却忽不拉的在这儿跌了个狗啃屎蹶子!

    “你是说你们打从起头就知道二狗子是韩瑭的人?”

    “是。”

    “也早就知道我与韩瑭有那么一段渊源?”

    “是。”

    老翟惜字如金,都是单字往外蹦。三变暴跳起来,简直气得不知要从哪儿下嘴啃他一口!

    “你也别怒,都是为你好。”

    “去你个死舅子的为我好!千方百计地算计我,还说是为我好!哦哟!老子头次听说还有这么对人好的!别卖了我还嫌我没给你数钱吧!”

    三变的暴跳与老翟的淡淡形成一段大落差,不论怎么看,老翟都是胜券在握的那一个,“……你以为你那韩瑭,还是昔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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