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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市的小日子-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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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芸晓的大舅徐乐美也是个急『性』子，和大舅妈倒是针尖对麦芒，两人常常是一言不合就开怼，大吵三五九，小吵天天有。老好人姥爷是任由两人吵破天，他都仿佛没看见一样，还是照干他的农活。姥姥『性』子虽急，却是公正严明，从不偏袒儿子，也不会没原则的向着儿媳，谁做的不对，她就怼谁。
大舅敬重母亲，姥姥一开口，他就不吭声了。而大舅妈的家人都没能逃过粮食关，她打十几岁开始就一直跟着徐家人生活，也很承姥姥姥爷的情，姥姥开了口她就是再不满意也不会再说什么。
因此，一家人虽然吵吵闹闹的，日子却也和和美美，吵架就是吵架，从未升级为武斗。
一家人早都习惯大舅妈的“冲”，也没谁跟她计较什么，而是从善如流的跟着进了屋。
姥姥家的老宅子是前后两排屋子，中间围了院子的架构。
后排是一间堂屋和一间房屋的组合，这是徐家祖传的老宅，据传是顾芸晓姥爷的祖父，也就是顾芸晓的高祖建成的。虽是几经修葺，却还是保留下许多老物件，比如后排堂屋的那两扇木头门据传就是很名贵的梨木门，只是不知道是否黄花梨木，而砌墙用的许多土坯也都有上百年的历史。
至于前排，却是姥爷在建国后自建的。前排共有屋子三间，进门是正中的厅屋，厅屋东边的一间是姥姥姥爷住的房屋，厅屋西边却是牲口棚，住着徐家等几户村民合伙饲养的老水牛。
顾芸晓曾经觉得很不公平，牲口棚居然离姥姥姥爷的屋子这么近，这不是不孝敬老人吗？可得到的答案却是姥爷自己安排的。耕牛还是农村的主要生产力，姥爷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金贵，非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一夜里都得起好几次，给老牛加水添草，比伺候人还要精心，任谁也劝不了。
院子比房基要低一些，前后都挖了排水沟，方便下雨天排水。厨房在院子的东侧，院子西侧则是一排带茅草顶的走廊，下雨下雪天也不会影响家里的通行。
院子东南角生着一株坚强的梨树。这梨树的来源很是神奇，当年大舅随手将一只梨核丢到了猪圈边的阴沟角上，没成想第二年它自己就生了根发了芽，并且躲过一波波鸡鸭的肆虐，在数年之后生长成熟、开花结果。数十年来从未有人管过它，它却一年年顶风立雪、长高长大。
如今梨树已经一人多高，生的枝繁叶茂，年年结出累累硕果。今年的梨子也已经熟了，只是矮枝上的梨子早就让舅舅摘下，分给了周边几户邻居，只有树顶上的几只果子，因为生的高不好摘，这才留到现在，这个点想要吃新鲜梨子，还得费一番功夫。
姥姥最是心疼顾芸晓，进门后就一直牵着外孙女的手，此时见得外孙女一个劲往梨树顶上瞅，便笑着说道：“芸芸子可是想吃黄雷（梨），马上叫你大舅给你打。大门口的柿子也熟了，我都搁被子里头捂着了，回去也给你带一篮子。”
顾芸晓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柿子我带着，黄雷（梨）就算了吧，嘬嘴（涩嘴）！”这株梨树虽然神奇顽强，可是结出来的梨子，却是酸涩无比，放得再久它也甜不起来，顾芸晓第一次吃就被它雷到了，从此对这所谓的黄雷敬谢不敏，她算是知道她们这地方方言为啥要把黄梨叫黄雷了，这黄雷可是真雷啊！
“就是，家里头这黄雷有什个好吃的？城里头卖的那个砀山雷才是真好吃，又甜，水分又大。”徐家敏给老姑、老姑父都泡了自家采的土茶，见得『奶』『奶』和小表妹还在门口看黄雷，便端了一搪瓷缸子糖水出来。她之前在苏湖那边打工，自己舍不得花钱买水果，还时常惦记着家里的野果子。在淮西这一个月出头，徐乐晴心疼侄女跟着他们受累，便苹果、桔子、梨子各种水果不断的往回买，徐家敏这才头一次见识到，原来还有不酸涩的梨子。吃过甘甜水润的砀山梨之后，自家这又酸又涩的黄雷，她就实在看不上眼了。
“晓得啦！跟着你老姑上城里长见识了，看不上我们这农村□□子啦！”姥姥嘴上笑呵呵的抱怨自家孙女，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她这个老闺女是真有福气啊！
1963年，她四十六岁时才生下老闺女徐乐晴，正好赶上□□结束，粮食大丰收，粮食关就此度过，那个时候人家就都说这个老闺女是个福星，带来了好运气。
等到这个老闺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时，大闺女在她出嫁的庄子给介绍了一个下放的小伙子，她寻思着小伙子人实在，又跟大闺女是一个庄子，她们姐妹俩有个照应，就一口答应了。谁成想，两人的亲事才刚定下来，小伙子家里就平反回城了，她家老闺女也跟着嫁到了城里，成了城里媳『妇』。后来小女婿那个厂里还给乐晴安排了工作，她闺女从此成了吃公粮的人。人家都说是她闺女命好，沾了人家顾家的光，她却觉得是顾家人运气好，遇到了她的福星女儿，这才有了回城的机会。
自打闺女上了城，年年逢年过节都是大包小包的节礼往家里送，糖果点心、烟酒糕点都是不断的，隔上两年还给她和老头子做两身衣服。可怜他们这穷家也没什么贴补他们小两口的，每次也就抓上两只鸡，再捡上二三十土鸡蛋，真是拿不出手。
这次闺女家说要开店，她二话没说就要大孙女过去帮忙了，别说女儿姑爷还给工资，就是一分钱不给，那也得去帮忙，这些年女儿姑爷给他们帮的忙那还少了，这人情可是还不清的。
自打大孙女过去淮西，她这心里就开始惦记，一会担心大孙女不懂事，帮不上女儿姑爷的忙还添『乱』子，一会又担心女儿姑爷『性』子太良善，不会做生意再给折了本，要不是她年纪大了，她都想要自己过去给女儿一家帮忙。
她是日也『操』心，夜也忧心，可惜她的惦记也只是白惦记，一点忙都帮不上。直到昨天大孙女回来，她这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别的不说，光看她大孙女回来时的样子，就能看出来闺女的生意做的不错。瞧她大孙女，左手提着桔子、苹果，右手拎着卤鸡、熟牛肉，一箱子那叫什么林水玉泉的好酒，还是用绳子背在肩头，不然都没手拿。她现在不大出去买东西了，可是也能看出来孙女带回来的这些礼物不便宜。
儿子和媳『妇』当时就抱怨孙女不懂事，这么贵的礼物居然就带着回来了，卤鸡就已经很不便宜了，熟牛肉那都是十好几一斤的，一箱子林水玉泉更是将近七十块，更何况妹妹一家还给了家敏四百多块的工钱。他们家一年忙到头，卖了稻米，也就能存下三四百块，妹妹一家在城里虽然宽裕些，却也没有多少余钱，这一次怕不是要把她们小半年的生活费都给花了。
姥姥却没有跟着儿子媳『妇』抱怨孙女，她晓得女儿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也清楚自家孙女不会那么不懂事，女儿家的生意这是做起来了啊！听说女儿家的生意，还是宝贝外孙女嘴馋要喝牛肉汤给喝出来的，她的宝贝芸芸子也是个小福星呢！
第四十一章 骑马颠颠（）
“骑马颠颠，骑马颠颠，颠到姥姥家过一天。姥姥给个鸡腿子，大舅妈撵到山嘴子。”
小时候每当顾芸晓哼起这首儿歌之时，大舅妈就一脸委屈，她家哪年过年杀鸡，鸡腿子不是进了顾芸晓的嘴。天知道哪个缺德的编了这儿歌，还教给了小外甥女，偏生小孩儿学歌学的还快，没事儿就在她面前唱两遍，把她给气得。
今年城里难得放了三天假，小妹妹一家又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大堆东西回娘家来了。昨天家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酒水、卤菜、桔子、苹果带回来一大堆了，今天妹妹、妹婿又给带了红塔山好烟，给两位老上人买了冬天穿的保暖鞋，还带了听都没听讲过的草莓月饼。大舅妈原本一早就去镇上称了猪肉，打了豆腐，这会还是觉得不过意，又杀了一只五斤重的大公鸡，午饭时一只大鸡腿不出意料的又进了顾芸晓的碗里。
顾芸晓倒是真心推辞了，可是眼下姥姥家里大老表、二老表都还没把表嫂娶回来，大姐、二姐离嫁人也还早的很，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儿，用大舅妈的话说“一桌子就你最小，你不吃哪个吃呢？还有一只鸡腿，晚上还是你的！”那她就吃吧，这连着腿根的一整只大鸡腿，还是散养的土鸡，鸡肉相当紧实，这顿饭对付了这只鸡腿，她就饱饱的了。
眼下味精、鸡精神马的神奇调料还没传到乡下，大舅妈做菜时也就是放了些油、盐、葱、姜，加了两枚辣子，再舀上两勺自家晒的蚕豆酱。可是纯天然的食材，再以农家的柴火大锅烹制，绝对妥妥的人间美味。
起先顾芸晓还斯斯文文的用筷子夹着小口吃，两口下肚之后，鲜的舌头都快掉进碗里的她，就顾不得形象，直接上手拿着鸡腿就啃。
姥姥家里人都惯着她，也没谁说她什么，一家人都乐呵呵的看她开心的吃着。
“他老姑爷！”大舅徐乐美跟顾建国又碰了一杯后，便开口把话引入正题，“我们这边还有个为难事情要跟你开口哎！”
大舅这句话就像是按下了消声键，饭桌上顿时一静，姥姥姥爷、大舅妈还有两位表姐都放下了筷子不再说话。
徐乐晴先是一愣，继而看了一眼大舅妈和徐家敏，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向自家老公投去歉疚的目光。
顾芸晓也默不作声的跟着放下了鸡腿，小眼珠飞速转了起来。大舅这个架势像是借钱的样子，算算两位表哥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前世他们就是在这两年相继办了婚礼。只是结婚盖房子、打家具、过彩礼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眼下劳动力还不值钱，表哥他们手脚又大，年年打工到了年底也就是千八百的结余，可没有多少积蓄，舅舅舅妈在家务农，就更赚不到钱了。指望家里那点可怜的收入，想要给表哥们娶亲可是远远不及，可是年纪不等人，眼见得表哥他们一年年大了，舅舅舅妈也急了，举债已是在所难免。
只是前世他们也是在十一放假回的老家，好像没有这一出啊。是因为前世她家也穷，舅舅舅妈没好意思开口，还是她只顾着吃，没有留心大人的对话呢？
对了，老妈刚刚看了大姐一眼，想来是大姐把他们赚钱的事情和家里说了，所以才有舅舅开口准备借钱的事吧。
都是自家亲戚，他们现在也确实是赚了钱，舅舅家又不是见钱眼开看到他们赚了钱就找借口诓钱，而是实打实的要办大事才找他们救急，她的憨厚老爸还能不答应吗？
“嘿嘿！”顾建国不出所料的笑出了声：“爸妈、大哥你们这么紧张搞什么啊？这都是自己家人，有什么事情，大哥你尽管讲！只要我们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辞！”
大舅叹了一口气，顿了一顿，显得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是在大舅妈的眼刀子催促下，他还是张了嘴：“他老姑爷你看，你两个侄子年纪也不小了，家文过年都二十九了，家武也二十七了，他们俩的婚事也是不能拖了。”
“那是，他俩都是大小伙子了，也是该办事情了！”顾建国点点头，很是赞同。
他虽然为人憨直，却并不笨，大舅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大致猜到大舅的意思了，这是妻子娘家的侄子，也就是他顾建国的亲侄子，他们现在也有能力了，能帮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他晓得自家大舅哥也是个脸皮薄的，便率先开口问道：“大哥，你们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钱还缺好多呀？”
“这个……这个……”大舅讷讷的笑，就是说不出下文，把一旁的大舅妈急的，一开口就是一阵机关枪扫了过去：“这个！这个！什个？你倒是往下讲憨！自己家妹妹、妹婿有什个不好讲的？你不讲，我讲！”
“老妹，妹婿哎！”大舅妈喷完大舅，便转头和顾建国、徐乐晴说话，“我们这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跟你们开口了！”
“大姐你只管讲！这都是自己家人！”大舅妈嫁到徐家三十多年了，徐乐晴也算是她帮着带大的，因此徐家两位姑『奶』『奶』都不叫大嫂子，而是叫大姐，以示自家人亲近。
“那我也不怕丑了，我就直接讲了！”徐乐晴只比顾芸晓的大老表大三岁，是大舅妈带的第一个孩子，倒有一半是当女儿看的，她也就不客气的说了，“这结婚现在都要盖瓦房，你两个侄子在外头也干了好几年了，盖屋子的钱也基本凑够了。就是现在结婚都要给彩礼，你大侄子讲得那家要一千八的彩礼钱，二侄子那边要两千整，然后还要再打打家具，买点瓜子小糖，结婚的时候还要办流水席，这算算一家又是千把块钱的花销。他俩过年回来，一人还能带个八百、一千的回来，我寻思着剩下的钱，就找你们两个姑子帮凑凑，再从信用社拿些。”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二姐家里头小孩多，估计他们也没什么余钱，你差好多钱，我们来出。”顾建国把徐乐晴这个妻子看的很重，妻子的娘家人他也都当成自家人看待，听大嫂子说的意思，也就是千把两千块钱的事情，他们家现在也算小有余财，他就直接做主答应了下来。
瞧他老爸这个老姑父当得，比表哥的亲爹妈也不差了去了，差多少钱直接就包圆了，这绝对是将老婆娘家的事当做自家的事来办啊！这样好的女婿、妹夫、姑父那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顾芸晓抓着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决定将来找对象就得找她老爸这样的。
“那算我们借你们的，不是白要的！”大舅妈看顾建国答应的爽快，也很高兴，但是还是强调是借钱，“我跟你们大哥算了下，恐怕还要两三千块钱，你看看能借多少？我们明年收了稻子，估计也还能卖几百块钱，平时贩鸡蛋也还能攒两个，倒也不是都要问你们借。”
“那照哎！乐晴就这两个亲侄子，他们结婚又是大事，我们做姑姑姑爷的还能不帮忙吗？你们不是现在就要吧？”
舅妈摇摇头：“那不是的，你大侄子结婚在今年腊月，要急一些。你二侄子不是明年腊月，就是后年正月，倒是不着急。”
“那照，到年底我们三千块钱，应该能拿的出来，等过年家敏回来的时候，给她一起带回来。明年等家武结婚的时候，要是还有缺的，你们再跟我们讲啊！”顾建国一开口又取了上限。
“老妹？”大舅妈还不放心，又去问徐乐晴。
“一家之主都点头了，我哪有不答应的！”徐乐晴笑着说道，老公给她面子，没把她娘家人看外了，她只有高兴的份。
“哎哎！好唉！有你老姑、老姑爷这么讲，那我们就放心了！”舅妈很开心，脸上都笑出花来。
“这……这……难为妹妹妹夫了！”大舅还是很不好意思。
“大哥讲哪儿去了哎？”顾建国一脸不在乎，端起杯子跟大舅又喝了起来，“都是自己家人！”
“对对！都是自己家人！”大舅端起杯子，也是一口干了。
儿子办婚事的钱有了着落，大舅这个做父亲的对下辈也算是有了交代，心里高兴。顾建国给大舅哥家帮了忙，赚足了面子，还讨好了媳『妇』，也是高兴。这郎舅两个都高兴，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不停，没等顾芸晓啃完鸡腿，两人就都醉了。
好在这郎舅两人的酒品都不错，喝多了也不闹腾，随便找张床倒头就睡，一点不吵人。
姥姥姥爷和表姐他们早都放下筷子了，就等顾芸晓啃干净鸡腿，舅妈和两位表姐便动手收拾碗筷了，徐乐晴也起身要帮忙，却叫大舅妈一顿给怼回来了，“哪有出嫁了的姑娘，回趟娘家还要干事情的？你想你大嫂子出门给人吐吐沫星子哦？坐到跟妈谈心去！”
顾芸晓在家忙惯了，也伸着油乎乎的小胖手要帮着收拾，大舅妈都给气乐了：“要你忙什么？小点巴点的，一边玩去吧！”
说着大舅妈夺过顾芸晓手里的碗，一把将这瞎帮忙的母女二人从厨房推了出来：“你们去憨！”
这一口标准的淮西土话，听得顾芸晓心里很是熨帖，她大舅妈说话虽冲，听起来很气人，却真心是个好嫂子。
许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娘家的缘故，无论是对大姨和老妈这两个小姑子，还是大表姐、小表姐这两个亲生女儿，大舅妈都是竭尽所能的护着她们。
她们还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外出打工或是去集镇贩卖土产的收入，大舅妈就从来不让她们交给家里，而是让她们自己攒起来，将来出嫁到了婆家，腰里有钱，也有底气。
等到说亲时，老妈这一辈的两个老姑娘和表姐这一辈的小姑娘，大舅妈也是一力坚持不要彩礼，更是力所能及的给她们陪嫁。老妈出嫁的时候，大舅妈哭得比姥姥还狠，更是虎着脸好好吓唬了她老爸一通，作为娘家人给老妈撑足了腰杆。
尽管平日里连块豆腐都舍不得吃，可顾芸晓他们一家每次回来时，大舅妈却都是好酒好菜的招待，还从来不让老妈干一点活。在她看来做了人家媳『妇』，要『操』持家务，要服侍上人，照顾孩子，一年到头都得不到歇，回娘家两天，就该好好做回姑『奶』『奶』。她自己是没这个福分了，虽说婆婆人不错，但到底隔了那么一层，就让小姑子和女儿替她享这个福吧！
这次两个表哥说亲的钱不够，大舅其实是想让大表姐把打工积攒的钱拿出来的。在大舅看来，大表姐打工赚来的钱就该是家里的，不贴补自己家里，还能带到婆家去便宜外人，而且村里别的人家也都是这么做的，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可是大舅妈却是拼死阻拦，甚至为此险些和大舅闹翻脸，还是姥姥出来为表姐说了话，大舅才算罢休。在大舅妈眼里，两位表姐和表哥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她的子女，她作为母亲帮着儿子建房成家，却没有能力给女儿多少嫁妆贴补，就已经很愧疚了，哪里还能去用孩子的钱？女儿的钱就不是钱了吗？不一样是辛辛苦苦、一点一滴赚来的血汗钱？怎么女儿的钱就不金贵？
没有钱，他们去出体力、去借，甚至可以去卖血，但是也不能为了儿子就亏了女儿。至于大舅说的先借用大表姐的钱，以后有钱再还上，大舅妈更是嗤之以鼻，家里这个窟窿填进去了，哪还能拿出来？填了这个窟窿还有下个窟窿，家里的窟窿是填不完的，把女儿的钱都花完了，还能让她丫头就带着两床被子出嫁吗？
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年代，大舅妈却能做到对子女一视同仁，甚至格外关心维护同是女子的小姑子和女儿，让顾芸晓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也打定心思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大舅家一些。
毕竟大舅妈在前世维护了女儿，却是惹了儿子的不快，更是死死得罪了两位儿媳。
顾芸晓的两位表嫂欢欢喜喜嫁进老徐家，结果一进门就要和老公一起还账，更为可恨的是，两个小姑子明明打工赚了很多，婆婆却是拦着一『毛』也不让她们用，谁想打小姑子钱的主意，都得被婆婆照死里一顿怼。她们俩倒也不是见钱眼红，只是她们在家做姑娘时候打工赚的都贴补了娘家，要的彩礼也给了兄弟成家用，农村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凭什么她们老徐家的姑娘就金贵了？
待到两位表姐出嫁的时候，表嫂们的这种不满就更加强烈了。两位表姐出嫁时，嫁妆居然配齐了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三大件，还各有几万块的私房压腰，这在十里八乡都是头一份，可是羡煞了不知多少人家。
虽然这些都是表姐们自己打工挣得钱，可是乡下人家有几个舍得让女儿带走自己的全部身家？谁不说老徐家疼姑娘，娶到老徐家姑娘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两位表姐夫更是激动的脸都红透了，可是两位表嫂在那一刻却是气白了脸，回头就跟表哥们嘀咕：“我们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见不得小姑子的好，可是婆婆这样也太欺负人了！我们家里都还有那么多债没还，就不能让小姑子们留两个给我们吗？都让她们带到婆家去了！她们冰箱、彩电都配齐了，我们还在看黑白电视，夏天想吃个凉西瓜，还只能吊在井里面冰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表哥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也都在埋怨老娘偏心。
舅舅舅妈还年轻的时候，表嫂们倒还只是背地说说，不敢怎么作妖，等到大舅妈他们渐渐年老，要靠子女供养的时候，两位表嫂就开始阴死阳活的给舅妈脸『色』看了，而表哥们也怪罪母亲当年偏心妹妹，没有怎么给舅妈撑腰。
大舅妈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受下辈的窝囊气，生『性』好强的她面上强忍着，私底下可是没少掉眼泪，还不好在女儿面前翻嘴，怕坏了儿女之间的兄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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