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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处-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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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烟花散去,夜空一静,方谨十分柔和地退后半步。

    他呼吸还有一点『乱』,问:“这能算赔罪了吗?”

    顾名宗居高临下看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笑着说:“能。”

Chapter 15() 
沙岛区,午后。

    烈日下的马路上车辆很少,偶尔一两个行人也躲在树中,街道显得非常安静。

    蝉鸣中隐约传来远方海『潮』的声音,据说建国初这块地方是渔村,最近几年虽然发展起来了,但还是人口凋敝鱼龙混杂,一栋栋半新不旧的老式居民楼挨在一起,和数十公里以外的g市几乎是两个世界。

    方谨轻轻打开破旧的木门,走进了简陋的公寓。

    陆文磊藏身的地方明显是二十年前那种老式住宅,进门就是小小一间客厅,客厅后连接的走廊通向卧室厨房和洗手间;公寓地板是画着格子花纹的水泥漆面,墙壁上的白灰大块大块脱落,『露』出斑驳的墙面。

    方谨走进卧室,扫了眼脏兮兮的钢丝床和地上那只摊开的行李箱,目光落到箱子边上的一个小相框上。

    ——那是陆文磊一家三口的合影。

    方谨双手戴着黑『色』鹿皮手套,拿起相框仔细打量。他一直以为陆文磊生的是女儿,现在想来应该记错了,相框上明显是他老婆儿子,三口人站在g市下面一个小县城的车站前,夫妻俩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强颜欢笑,陆文磊手上拎的行李箱和现在房间地上的是同一款。

    小孩倒什么都不知道,天真无邪地抱着他妈妈的脖子。

    方谨垂下眼睫,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摸』出手机,对相框拍了张照,调出通讯录发给了顾远。

    ·

    数十公里之外g市某着名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顾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来信人,抬手打断了对面滔滔不绝的争论。

    红木长桌对面几个知名律师顿时都住了嘴,只见顾远打开信息,赫然是一张照片和方谨的消息:“这是陆文磊老婆儿子的地址,他们应该还藏在xx县,重点查车站附近不用登记的小旅馆。”

    顾远迅速回复信息:“你在哪?”

    几秒钟后手机再次震动,只见方谨发来一个地理位置:

    “沙岛区。”

    “我在陆文磊的藏身之处。”

    顾远迅速起身,连看都没看律师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外面的手下立刻迎上前:“大少!”

    “带人去xx县搜查这两个人,找到立刻控制起来 。保镖队长亲自用手铐将陆文磊铐上,转头恭敬地问方谨:“方助理您没事吧?”

    “……不,我没事。你们——”

    顾远穿过人群走来,低声呵斥:“干你的事去!”

    保镖队长立刻低头应声,架着陆文磊快步退了出去。

    顾远转向方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先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着重在□□的脖颈和手腕处停留了片刻,确定他没受到任何伤害后才开口问:

    “——你怎么在这里?”

    方谨恭谨地低下头,说:“我从律师行回公司时在路上看到了陆文磊,怕惊动他所以不敢声张,一路悄悄跟到了这楼下。后来他下楼去买东西,我就潜入了进来,碰巧看见那张合影……”

    “方助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顾远冷冷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的第一反应必须是立刻通知我,而不是自己孤身潜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我刚才晚来一步现在差不多可以给你收尸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会特别感动?”

    方谨一声不吭,末了轻声道:“对不起。”

    这个姿态明明非常温顺,但不知怎么却更刺激了顾远心头那股无名的邪火。

    如果这时周围没人,他肯定还能再警告两句更厉害的。不过现在边上全是保镖,众目睽睽之下他直觉不想给方谨没脸,因此最终只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还不快跟我走!”

    他们两人在保镖的警戒中下了楼,几辆蒙了牌照的黑车已经等在了马路上。方谨跟在顾远身后,像平常一样紧走两步打开车门,然而顾远却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突然顿了顿:

    “——刚才楼上你叫我什么?”

    方谨一怔,突然反应过来。

    他第一眼看到顾远在门口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是名字,而不是顾总!

    方谨不知如何作答,一时便愣在了那里,只听顾远带着戏谑地哼了一声:“平时顾总顾总叫得好听,心里其实还指不定怎么叫我对吧。”

    说完顾远看都没看方谨一眼,就直接钻进了车里。

    方谨:“……”

    方谨呆了半天,才迟疑着走到汽车另一侧,像平常一样打开车门坐到顾远身侧的后座上,良久后偷偷从眼角观察顾大少的脸『色』。

    只见顾远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说不出来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或者只是随口说一句玩玩;方谨心里实在吃不定他情绪如何,半晌后斟酌地咳了一声,小心道:“顾……总?”

    顾远只作没听见。

    “……顾总您刚才那一手真厉害,要不是您我就完了。”方谨诚恳问:“您是不是练过?”

    保镖陆续全部就位,司机看看后视镜,缓缓发动了汽车。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搞个过肩摔腰疼俩星期,英雄救美还被美非礼。”顾远终于悠悠道:“既然弱就该老老实实被人保护着,凡事还强出头,我看好你下次直接被人办了。”

    方谨一愣,瞬间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这反应让顾远最后残存的一点不满都消失了,他微笑看向方谨,毫不掩饰地挑了挑眉。

Chapter 16() 
顾远那一记飞刀让陆文磊昏『迷』不醒,送去医院后检查说有一定程度的脑震『荡』,于是顾远派了几个保镖,暗中把陆文磊关押在了一座隐密『性』极高的私人医院里。

    顾远原本的打算不仅是要把自己的资金弄回来,还要把明达航运洗出来的黑钱全吞下去——他虽然没明说,但方谨已经看出了这个打算。

    因此从某方面来看顾名宗对他的评价是对的,年轻气盛,锋芒毕『露』,野心勃勃。

    方谨不明白的只是顾名宗为什么厌恶这些特质。如果是野心太甚的话,顾名宗自己也是个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极强的男人,为什么对继承人就完全是另一个标准?

    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顾远的野心更像他母亲的家族?

    但顾远母族也是世家财阀,地位势力都远甩迟家十八条街,就算相像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陆文磊昏『迷』的第二天起,方谨就亲自带保镖守在了私立医院封闭式病房里,随时随地监控他的苏醒情况。然而大概是逃亡路上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差的关系,到第三天陆文磊才有了醒过来的征兆。

    那时是深夜,方谨正坐在病房处理公务,听到保镖的呼叫声便立刻起身走去,果然只见陆文磊眼皮转动,身体痉挛,眼见着就要醒了。

    “你们去通知顾总,还有叫医生过来,”方谨转头吩咐保镖:“现在就去,我在这里看着。”

    保镖迟疑道:“可是如果单独留您一人在这里的话……”

    “就几分钟有什么问题?快去!”

    保镖立刻点头答是,迅速退了出去。

    门咔哒一关,方谨立刻转向病床,一手按住陆文磊虎口间的合谷『穴』,一手在他人中上重重掐了下去——这一掐真是又准又狠,几秒钟后陆文磊整个人身体一跳!继而慢慢睁开眼睛,喉咙间立刻发出了浑浊不清的呜咽声。

    方谨迅速『摸』出手机调开音频文件,放到了陆文磊耳边,下一秒手机里传出一个女人带哭腔的声音:“孩子他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还好吗?我们现在在g市,暂时都很安全……”

    紧接着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爸爸!爸爸我想你!……”

    陆文磊全身一震:“我我的儿子……”紧接着就『摸』索着要去拿手机。

    “你老婆孩子目前很好,但从明天开始还能不能好要看我的心情。”方谨率先一步收回手机,居高临下盯着他道:“你的交易内容不必提了,我不关心,现在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说顾大少不能上位。答案让我满意的话,明天我就把你老婆孩子带来这里让你见一面,如何?”

    陆文磊直直盯住方谨,眼珠微微颤抖着。

    这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方谨的脸『色』因为连日熬夜而有些苍白,但神情冰冷目光锋利,身上剪裁精致的西装妥帖得体,衣襟袖口一丝不苟,钛金袖扣在病房灯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他的模样看上去随时可以上谈判桌,甚至去出席正式活动,那种气场都不会有半点弱势 。

    只见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医生,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抱着记录板,正从楼梯口缓缓走向陆文磊那间病房,同时转头遥遥向阳台这边望过来,视线正撞上方谨。

    那一刻方谨认出了他。

    ——那分明是顾家的安保主管王宇!

    方谨脑海中嗡地一响,只见王宇向他『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随即伸手推开了陆文磊病房的门。

    “你怎么了?”顾远注意到方谨的异常,转头便要向后望去。

    然而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方谨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冰凉发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顾远!

    顾远手里本来拿着杯水,被骤然一抓,水直接泼了出来,哗的一声洒了方谨满身。

    “怎么了?方谨你——”

    然而方谨手指松都没松,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很暧昧的姿势,只一味如溺水浮木般紧紧抓着顾远两只手,掌心相贴毫无间隙,仿佛一对热恋中亲密的情侣。

    顾远好像因为惊住而忘了挣脱,半晌才皱眉问:“你干什么,方助理?”

    “……我……我没住过顾总您家,是不是不太方便,你我都是男的……”

    “就是男的才行啊,你怕我对你怎么样吗?”

    方谨紧紧盯着顾远,生怕他突然回头往病房那边走,情急之下也没听出顾远语气中明显的不自然:“但我只担心有什么不方便,万一顾总晚上要叫人过来的话,我在边上听着总是……”

    顾远皱眉问:“你怕我叫情『妇』过来?”

    方谨简直无话可答,只微微仰头望着他。

    这个姿势其实非常亲昵,从顾远的角度看去,甚至有些缠绵悱恻的感觉——方谨就像拽着救世主一样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放松,嘴唇微张,神情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仓惶;他的领口那么幽深,修长优美的侧颈一路延伸至明显的锁骨,连勾人的深陷都清晰可见,再往下便隐没在了因为被水浸透而呈现出半透明的白衬衣里。

    明明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但顾远心中就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他的皮肤那么透明,应该也很薄很软吧。

    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是冰凉细腻还是能把手指都溶进去一般的温热诱人?

    顾远深深吸了口气,企图压下神经末梢突然蹿起的一股电流般的躁动:

    “——今晚我不会叫任何人过来的,别担心方谨,我就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晚,没别的意思。”

    “但是,”方谨口不择言,几乎不知道还能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什么:“——但是我,顾总,我……”

    他开口的时候嘴唇微微颤栗,医院走廊的光越过顾远的肩膀映在他唇角,显出细微的光泽,看上去惊慌而又柔软,让人简直从内心深处兴起一种粗暴吻下去的冲动。

    这副情景其实真的是太暧昧了。因为握手过紧的缘故,顾远结实的双臂半展开,而方谨几乎整个人都贴得极其近;浸了水半透明的衬衣贴在他身上,赤|『裸』皮肤隐约可见,再近半步的话就要真的紧紧靠进了顾远怀里。

    顾远几乎难以自控,他竭尽全力压住从骨髓深处蹿起的亢奋,然而并不起多少作用。

    他呼吸发沉,甚至感到自己微微的硬了。

Chapter 17() 
其实只是短短几分钟,但对方谨来说却像是整整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视线极不引人注意地越过顾远,只见不远处医院走廊上,病房门再次开了,王宇无声无息走了出来 。

    ·

    方谨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同样是个酒店式高层公寓,名义上是总公司补贴的员工福利,实际上是顾名宗的个人私产。

    公寓钥匙共两套,顾名宗也持有一套。方谨把黑卡还回去之后曾经想搬离那里,然而他必须找个非常妥帖自然的机会,才能在尽量不触怒顾名宗的情况下把这事提出来——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的。

    所幸方谨从德国回来后顾名宗找他的时候很少,就算找也不来这套公寓,一年到头也只有他一个人住而已。

    ——那么,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名宗为什么突然亲自过来了呢?

    方谨匆匆跟顾远请了假,只说家里发生了急事必须尽快回去一趟。他以为这个请假不会轻易被批准,谁知顾远只目光锋利地打量了他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冷冷道:“行啊。”

    说着行啊,但他神情中并没有允许方谨立刻就走的意思,而是又沉『吟』了片刻,指关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还记得回来工作就行。”半晌他终于厌烦地挥了挥手,说:“——去吧。”

    这个态度其实非常古怪,仿佛对方谨请假这件事他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理由,知道家里有急事是借口,但又不愿去揭穿。

    至于这个“不愿”里各种复杂的滋味,只有他看着方谨走出去的背影时,自己心里才知道。

    ·

    方谨却无暇细想顾大少一言难尽的复杂心态,他匆匆下楼出了公寓楼的门,只见马路对面赫然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奔驰;车门边站着的司机见他下来,立刻上来彬彬有礼地拦在了他面前:“方助理,顾总叫我来接您。”

    方谨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车。

    上午车流倒并不多,半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目的地楼下,方谨也没等司机下车为自己开门,直接就推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从电梯上到他家门前,方谨拿钥匙的手微微颤栗,深呼吸好几口才勉强镇定下来。

    没事的,不要怕。

    多少比这更惊险的关头都过来了,你一定能解决的。

    方谨平定住呼吸,伸手推开了门。下一刻他看见顾名宗坐在客厅茶几的沙发上,正低头用那个工作用的vertu手机查看什么,见他进来便抬眼笑道:“这么快?”

    方谨关上门,低声道:“顾总。”

    顾名宗指指身侧的沙发,“——坐。”

    方谨脚步一顿,半晌还是缓缓走了过去,紧接着突然瞥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件东西。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全身血『液』迅速变冷,一动都动弹不得——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和此刻顾名宗手上一模一样的,vertu不锈钢压纹外壳手机。

    ——是他那天在餐厅里为了盗取信息,用来暂作替换用的假手机!

    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叫回来是为什么了。

    这个无法辩驳的铁证,现在就这么端端正正堂而皇之的放在了顾名宗面前!

Chapter 18() 
方谨脑子一片空白,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我看你这太『乱』了,应该是平时工作忙来不及收拾的缘故,就帮你清理了一下。”顾名宗笑着问:“——怎么了?”

    方谨的目光与他对视,顾名宗眼底带着微微的笑意,似乎是真心想知道他怎么了。

    ——然而方谨知道,像顾名宗这样的男人,他甚至连动手杀人之前都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征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短短数秒却像是电影中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连空气都在巨大的压力中凝固了流动。顾名宗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连那好整以暇的姿态都没有变化半分,然而方谨背后却微微渗出了冰凉的汗意。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该怎么回答?

    该怎么回答,才能平息顾名宗的怀疑和怒火?

    “其实这件事……”

    方谨说了几个字,随即戛然而止,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模糊又关键的念头。

    ——顾名宗真的想知道这件事本身吗?

    他是那种一旦抓到线索,先不顺藤『摸』瓜把所有内|幕都调查清楚,就直截了当过来质问要求回答的人吗?

    不。

    最大的可能是顾名宗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他现在来要的就不是一个答案,而是态度。

    答案和态度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已经做下的事情无可改变,但动机却可以有很多种说法。如果换作他自己是顾名宗,在一切内情尽握掌中的情况下,还特地过来问一句是为了什么?

    换句话说,他想在明达航运破产风波中,乃至于顾家未来数年惨烈的权力倾轧这件事上——看到自己表现出怎样的态度呢?

    电光石火间方谨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一点,不过从表面上看他只是停顿了短短半秒的时间。

    “……家里确实有点『乱』,没想到您会过来……不过希望您没看到那件东西。”

    方谨顿了顿,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卧室,来到床头柜边。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谁都不知道此刻他拉开抽屉时手臂肌肉都因为过分紧绷而微微发抖。

    “这是我之前在一家古董店买的,只图个意头而已,倒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本来想找人打磨一下光泽再送给您,但既然您有可能已经看见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了 。

    似乎有一部分思绪停留在了呼吸纠缠的刹那,缠绵悱恻,久久不去。

    身后保镖在连打七八通电话后终于放弃了努力,小心低头道:“大少,这……电话没人接,我们联系不上方助理……”

    顾远闭上眼睛,片刻后复又睁开,头也不回道:

    “没事,顺路去他家看看。”

    ·

    方谨家离医院不远,确切的说位置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开车过去并不绕路。

    很快车停在他家酒店式公寓楼下,顾远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这其实相当不正常,因为对方谨来说不接电话是很罕见的——他可能正有什么急事,也可能根本不像他请假时说的那样,家里有情况要回去处理;总之不论如何,他都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不在家,因此登门造访也没什么用。

    顾远站在电梯里的时候迟疑了片刻,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为老板,贸然来到助理家其实不太妥当。

    然而这时来都已经来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微妙刺激着他的大脑,令他很想见到方谨。

    他想半天假期对方谨来说已经太够了,方助理就该是整天跟在他身后的,一走半天连面都不给见像什么话?

    哪怕他真的不在家也无所谓,至少去敲敲门,确定一下也能心安一点嘛。

    电梯门叮的打开。这一层只有左右两户人家,顾远以前加班借宿时来过,知道是左边这扇门,便走过去直接敲了敲:

    “方谨?方谨你在吗?”

    门内没有应答,顾远又按了门铃,许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真的不在家。

    顾远吁了口气,压下心里怪异的失落感,转身时顺手拧了拧门把——谁知这一拧不要紧,大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原来刚才根本就没有反锁!

    这是怎么回事?

    顾远心里讶异,但迟疑数秒后还是忍不住好奇,最终推门走了进去:“方谨!是我,你在不在?”

    客厅里整整齐齐,米『色』系桌椅家具和淡金『色』的窗帘浅『色』羊『毛』地毯非常匹配,连接着开放式厨房,格局稍小却层次工整,只两个沙发垫被随意扔在了地毯上。客厅后一条走廊通向卧室书房和洗手间,此刻门都虚掩,只有卧室门紧紧关着。

    “方谨?”

    顾远向里面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了什么。

    他猛然看向卧室,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和明显——

    那是压抑的喘息和呻|『吟』。

    几个小时前那声音才出现在他混『乱』燥热的梦里,仓惶挣扎而崩溃,令他血脉贲张欲罢不能。几个小时后那声音便真真切切出现在了一门之隔的地方,那么急促和战栗,甚至比梦境中还要让人疯狂。

    是的,他没听错,那是方谨。

    ——那是方谨的喘息声。

Chapter 19() 
顾远如同被某种蛊『惑』一般,下意识走到门前。

    他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知道这是不对的,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立刻走开;然而理智在诱『惑』和冲动面前是如此脆弱,那一声声喘息就像直接注『射』进血管里的春|『药』,禁忌的罪恶和快意将他的大脑焚烧成一团。

    仅仅一门之隔。

    可能连两米都不到的距离,方谨就在那里。

    顾远的血直往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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