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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处-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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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

    仅仅一门之隔。

    可能连两米都不到的距离,方谨就在那里。

    顾远的血直往头顶上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牵连着额角。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中澎湃呼啸的*,就像本能在灵魂深处被缓缓唤醒,简直令人难以抗拒。

    明明那么痛苦。

    却像是大海上人鱼的歌声,蛊『惑』着每一个听见的人义无反顾向深海走去。

    顾远沉重喘息着,下一秒掌心上传来的冰冷让神智骤然一醒——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已经按在了卧室门把上!

    刹那间顾远就像触电般退后半步,手掌重重握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肉里。刺痛让他终于勉强恢复了理智,有好几秒钟时间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是要做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轻微沉闷的呜咽就像电流一样阵阵通过心脏,过度的刺激让指尖都隐约发麻。

    片刻后顾远终于颤抖地吐出一口炽热的气,强迫自己缓缓退后,转身,走出了大门。

    ·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但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竟然还很清晰地意识到要把门关上。下楼后只见司机站在车边等着,大概看到他脸『色』不好,小心地问了句:“——大少?您怎么了?”

    “没事。”顾远坐进车里,顿了顿道:“开车回公司。”

    司机不敢多问,一声不吭地上了车,打转调头向公司方向驶去。

    顾远人在后车座上,耳边却似乎不断回响着刚才那声声压抑的呜咽——明明那么隐秘而扭曲,却从禁忌中透出可怕的诱『惑』来,在他燥热的脑海中缭绕不去。

    顾远『摸』出一根烟来点燃,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男女交|媾能发出的声音,他想。

    他对现在流行的玩小男孩不抱任何兴趣,也从没尝试过,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种破碎的喘息和□□分明是被动承受一方所发出来的,而且大概因为听见了他在门外叫方谨的声音,所以竭力压抑到了极点,甚至都有些沙哑的破音。

    而另一个没出声的,肯定是男人。

    顾远深深吸了一大口烟,猛然彻底吐出来。

    方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还是说,他就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顾远转向另一侧车窗,眯起眼下意识打量着自己面沉如水的脸。他五官轮廓极其深刻,眉骨高深鼻梁挺直,乍看上去有些欧化的英俊;因为从小就知道不能在人前大喜大怒,经常冷冷地抿唇不发一言,因此嘴唇意外的给人一种薄情感。

    他只知道自己的长相在异『性』眼里还算是有吸引力的,但同『性』怎么看?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帮助他依靠他,昨晚一听说要借宿就立刻用冰凉发抖的手紧紧拉住他,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方谨……

    顾远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睛 !

    这时候他打过来干什么?!

    方谨拿着手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就在迟疑的时间里电话终于自动挂断了,方谨心里漫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刚要放下手机,突然电话再一次突兀响起!

    这次真是毫无准备,方谨一时手滑,电话扑通一声摔在床头柜上,紧接着碰掉了边角上的相框。

    咚!

    银质相框掉到地板上,玻璃表面一下摔得四分五裂。

    方谨抓起手机蹲下身,刚从满地玻璃渣中把它捡起来,突然看见相框前后夹层被摔开裂了,从『露』出来的缝隙中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另外一张照片。

    相框本来的照片是他很小的时候养的一只猫崽,其实也没养几天就没了,方谨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了又放在这里的。但他对这个房间毫无归属感,自然很少动里面固定的陈设,也从没拆开过这个银质相框。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在已经泛黄的照片和相框内侧的夹层中,竟然还有一张照片。

    方谨疑心顿起,拆开相框一看,瞬间呆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足足好几秒时间,连神都回不过来。

    这张相片已经很老了,肯定起码有二十多年的历史,照片上有五个人,并排站在本市一座着名『妇』产科医院大门前的台阶上。

    五个人中,方谨知道自己能认出四个,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四个人会站在一起拍照,简直颠覆了他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认知。

    只见照片从左起分别是二十出头的顾名宗,和一个大着肚子容貌美丽的女人,明显是快要生产了,方谨认出她是顾远的生母;

    而从右起的两个人他更熟悉,也更难以相信。

    那是他的父母。

    ——是方谨出生以前的,他年轻的父母!

    方谨眼珠微微颤抖,几乎难以呼吸,半晌视线移向当中那第五个人。

    如果说他的父母和顾远的父母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还只是让他震愕不知所措的话,那第五个人的出现就简直让他怀疑要么是自己的眼睛出错了,要么这一切都是个荒唐可怕的玩笑。

    是的,最恶劣的玩笑都不可能荒诞到这种地步。

    那第五个人,有一张和照片上顾名宗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仅是脸,他整个人都和顾名宗一模一样。

    他站在顾远父母和自己父母的中间,简直是复制黏贴版的顾名宗!

    方谨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模糊而恐怖的猜测,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纷杂的线索和晦暗的事态,终于都指向了一个貌似最不可能,却唯一合情合理的答案——

    他发抖的手缓缓将照片翻了过去,只见背后写着一行字:

    八月初三

    名达留影

Chapter 20() 
陆文磊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突发心脏病引起的急『性』心跳衰竭。

    顾远轻轻放下报告,坐在办公桌后,目光透过玻璃内窗望向对面办公室里的方谨。

    方谨静静坐在办公桌后,侧对着他,从顾远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优美而淡漠的侧脸线条。从早上来上班开始方谨就刻意回避他,不出办公室也不跟他打招呼——他也许想掩饰,但在顾远眼里其实非常明显,明显得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生气了吗?

    顾远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自己一把掐断了。

    不可能,连我都没生气,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然而方谨确实回避着接触顾远,一早上他都没有出办公室的门。中午顾远和人午餐会议回来,对面办公室已经空了,他随手拉过门口的秘书问:“——方谨呢?”

    “方助理去公司食堂吃午餐了,”秘书立刻道:“他交代我们说过半个小时回来。”

    顾远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直接从大厦顶层办公室下到了负一层的员工餐厅。

    这时餐厅里人已经不多了,方谨坐在角落不起眼的桌子边,一边喝汤一边用平板刷工作邮件 。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本来放在桌沿上的空酒瓶被他的手一撞,顿时“咣当!”数声重重摔倒在地!

    “方谨!”门外顾远的声音喝道:“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开门!”

    方谨一手狼狈地抓住椅背,才勉强稳住了身体。因为过度眩晕他半跪在地上微微喘息,脑海里混沌成一团,甚至都没发现房门已经被咔哒一声重重推开了。

    “方……谨?!”

    顾远大步走进来,一把扶起方谨,皱眉道:“你是怎么搞的?”

    方谨靠在顾远怀里,似乎莫名其妙又很茫然地盯着他。

    暖橘『色』灯光下方谨雪白的面颊泛出微红,嘴唇微微张着,不用触碰都能想象到那细腻柔软的感觉;他好像完全没弄清情况,眼神怔忪而又水光粼粼,那一瞬间简直动人心魄,几乎能让人活活溺死在里面。

    顾远喉咙发紧,下意识撇开目光:“你喝醉了?自己一个人喝那么多干什么?”

    方谨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般,许久突然伸手攀住顾远结实的胳膊,然后在他怀里舒舒服服翻了个身。

    顾远:“……”

    方谨已经换了宽松的白t恤当睡衣,那种棉白的质地让他□□的皮肤显得更柔软光洁,尤其喝醉之后体温升高,皮肉都暖融融地,刹那间顾远甚至产生了一种恨不得用力仔细摩挲,以至于将掌心都融化在那肌肤上的感觉。

    那*来得如此迅速凶猛,他根本都克制不住。

    “我——我扶你去睡吧,”顾远竭力强迫自己别过脸去:“别……别闹了。”

    然而不管什么人喝醉了都沉甸甸的往下倒,从吧台到大床的几米距离都走不过去,顾远只能半扶半抱着拖他,大片皮肤就这么紧紧贴在一起磨蹭,蹭得他火气直往下涌。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顾远干脆一把将方谨打横抱起来,几步放上床,然后小心托起他的头往下塞了个枕头。

    “睡吧,快好好休息,不要闹了……方谨!”

    顾远有点狼狈地被抓住了手——刚才方谨就一直试图去抓他的手,似乎对这动来动去的东西产生了无穷的兴趣,然后终于在顾远给他放枕头的那一刻得了逞。尽管如此他好像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是什么,抓住以后就往自己微红的脸颊上蹭,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顾远看着他,全身上下的火几乎要把意志力烧尽,下|身一阵阵硬得发疼,开口时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放开我方谨,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顾远。”方谨却含糊地打断了他。

    顾远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又听方谨小小声地坚定地说:

    “——顾远。”

    夜『色』如『迷』雾般笼罩了这封闭的卧室,床头灯光映在方谨脸颊侧颈以至于幽深的锁骨和肩窝,每一寸□□出的皮肤似乎都泛着暧昧勾人的光泽。

    顾远的最后一丝理智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走掉,但他连视线都无法移开半分。

    他俯身死死盯着方谨神智恍惚的脸,喘息粗重火热难以自制,半晌终于对着那微微张开的唇亲吻了下去。

Chapter 21() 
那当然不是顾远第一次亲吻,但确实是第一次产生触电般战栗和刺激的感觉。

    他不知不觉就加深了这个吻,在方谨柔软的口腔中攻城略地来回扫『荡』,火热的唇舌如同就此融化在一起,连牙齿和上颚都被无情地『舔』舐和侵略。

    真是太刺激了,混『乱』中顾远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

    他堵着方谨的嘴唇,跨坐到他身上,继而三下五除二把他宽大的t恤和睡裤扒了。方谨昏昏沉沉的躺在那里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很困倦很想睡觉,但灯光下那白皙紧致的皮肉和流畅优美的身体线条就像带着勾人的光泽一般,让顾远急促呼吸着,简直硬得要爆炸了。

    这其实是很不道德的,毕竟方谨意识不清,很难说他自己愿意不愿意。

    但管他呢?

    ——他肯定喜欢我,顾远反复想。他肯定一直非常非常喜欢我,要不然为什么忠心耿耿地跟着我,要不然为什么刚才口口声声喊我的名字?

    ·

    中间三千字去不老歌自行阅读

    不老歌地址在作者微博

    ·

    第二天早上方谨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有整整几分钟的时间处在晕眩中,脑子里混『乱』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了从浴室中传来的脚步声。

    “你醒了?”顾远靠在浴室门边随意地问。

    方谨骤然起身,整个人因为过度惊骇而说不出话,看着顾远的神情几乎就像见到了鬼。

    顾远刚刚洗漱完毕,身上只穿着内裤,精悍的肌肉一览无余。他英俊的面孔神清气爽,面对方谨难以置信的目光却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示:“早——你需不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实?”

    方谨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低头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半晌嘶哑道:“我们……这是……”

    “睡了,你知道是我。”顾远残忍道,开头就堵死了方谨任何后退的余地,紧接着走到床边坐下,挑眉直视着他。

    晨光中方谨的面孔白到透明,因为刚刚睡醒的关系,眼梢还有些泛红——这个样子看着其实有些柔弱的意味,但他的目光却恐惧又骇然,刹那间顾远甚至觉得里面有些崩溃的东西。

    是的,就是情绪崩溃。

    那种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不可收拾的境地,最不愿发生却偏偏发生在眼前的结果……绝望到极点偏偏又束手无策的神情。

    “你怎么了?”顾远皱起英挺的眉。

    他伸手想『摸』『摸』方谨的额头,确定他有没有发烧,然而紧接着就被方谨“啪!”的挡了回去。

    这个动作其实是下意识的,但仓促得有点生硬,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后方谨立刻翻身下床,结果脚刚接触地面就不由自主软了一下,顾远立刻条件反『射』地起身扶住了:“你怎么……”

    方谨失声道:“放开我!”

    顾远一震,把手微微松开。

    方谨立刻退后数步,两人在凌『乱』的卧室中四目相对,身侧就是一片狼藉的大床,床单上的每一点痕迹都在无声昭示着仅仅几个小时以前荒唐而『淫』|靡的事实 。

    “……昨晚你喝醉了。”顾远看着方谨沉声道:“但我对这种事并没有任何侧目之意,而且我是因为想和你发展关系才这么做的。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先冷静一下……”

    然而那句“我想和你发展关系”却不知怎么刺激到了方谨,他猝然打断了顾远:“不!”

    顾远愣了愣。

    “……对不起,”方谨急促喘息着,许久后混『乱』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对不起……”

    顾远根本不知道他对不起自己什么。酒后『乱』『性』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在自己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有什么好值得对不起的?

    他想继续追问下去,然而方谨在他发问之前就抓起丢在地上的睡衣,匆匆退进了浴室,抢在顾远大步走去之前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系列动作让顾远不知所措,整整十几秒的时间里他只是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他设想过方谨早上起来后可能有的反应,惶恐的,不安的,胆战心惊的,有点高兴又仓惶无措的……他甚至兴起过趁机逗逗方谨的念头,比如假装骂他或不要他,然后等他期期艾艾的过来,磨磨蹭蹭来拉自己的手。

    但他偏偏没想到方谨的反应是这一种。

    ——崩溃和恐惧,仿佛等待判决的人终于听到了死刑宣判书。

    顾远的心不住往下沉,良久后终于上前敲了敲浴室的门:“方谨?”

    没有回应。

    “方谨你出来!我们坐下来谈谈!”

    浴室里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远盯着深『色』的木质门板,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念头。他将昨晚的细节仔细回忆了好几遍,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地方,然而想不起任何迹象能导致现在这难解的情况。

    半晌他心里微微一动,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却非常糟糕的可能『性』。

    “方谨……”顾远对着门缓缓问:“你是不是,其实并不喜欢我?”

    浴室里方谨动作一顿,许久后仰头将手心里的一把『药』片咽了下去。

    ——明明不会立刻起作用,然而他的心理依赖『性』很重,几乎当即感觉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犹如沸水在极大气压下被强行压平。

    有解决的,他绝望地想。

    一定能解决的。

    浴室门又被敲了几下,外面顾远的声音已经很冷峻了:“——方谨,开开门!有什么事出来说!”

    方谨缓缓道:“……对不起……”

    外面沉默了一瞬,顾远声音虽然镇定,却难以形容是什么滋味:“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我?”

    静寂笼罩了整个房间,虽然隔着一道门,却仿佛连彼此绵长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顾总……”方谨最终沙哑道,每个字都仿佛从喉咙中带出剧痛撕裂的血气: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Chapter 22() 
方谨从没经历过这么久的沉寂,久到他甚至觉得,好像世界就此凝固,连时间都不会再变化分秒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门外顾远的声音响起,竟然非常冷静:“我知道了。”

    “但你还是要出来吃饭,如果你现在不想面对我的话,我就先去开会了。”顾远又道:“虽然我还是想跟你谈谈……不过你先冷静一下,等到想好了再直接来找我。”

    方谨坐在浴缸边冰凉的瓷砖上,半晌沙哑地嗯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顾远还想说什么,虽然隔着门看不见,但他就是奇异地有这种感觉。

    “……”足足过了好几秒,顾远沉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我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开了又关。

    浴室里,方谨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仿佛整个人都在无形的重压中被挤成一团,血肉和骨骼在身体内部被一寸寸碾碎成腥臭的血泥。

    ——我想和你发展关系。

    我是因为想和你发展关系才这么做的。

    方谨连想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都不相信这话是从顾远嘴里说出来的。

    他之前想象过最好的结局,就是能把那对二人平心的戒指送给顾远当贺礼,能安心待在顾远身边做一辈子的助理,在成功的时候为他庆贺,失败的时候同他一起度过困境。他知道也有上司和下属成为真正的知己和朋友,如果很多很多年后有一天顾远能对他说,我这辈子交过最好的朋友就是你,那他真是就此闭眼都无憾了。

    但他没想过顾远要和他发展关系。

    这比喜欢他,想和他上一次床还要可怕。

    方谨紧紧咬着嘴唇内侧,感觉到鲜血顺着齿缝满溢出来,蔓延口腔吞下咽喉。

    剧痛是如此鲜明清晰,却让他的混『乱』和焦躁奇异地得到了微许平复。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每当他精神焦虑压力过大的时候,痛苦总能给他带来短暂的安慰。那种感觉就像是提醒他自己还活着,死人是不会感受到痛苦的,只有活着的人才会。

    而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就是活着。

    他见过太多死人,绝大多数都是死在顾名宗手上的。那些人上一秒还能呼吸能说话,能看见这个世界,旺盛的生命力比他还要活跃;下一刻就在淋漓鲜血中变成了惨白腐烂的肉,随便堆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被蛆虫啃噬成烂骨。

    他恐惧变成那样,他不想死。

    他宁愿鲜血淋漓的活着,忍辱偷生的活着,在强权的碾压和倾轧的夹缝中如丧家之犬一样偷偷『摸』『摸』活着,至少每一天都能睁眼看见东方初升的太阳。

    ——那么像他这样微不足道的蝼蚁,尚且要拼了命的活下去,顾远难道就会愿意为了他去死吗?

    方谨一动不动盯着空气中凝固的浮尘,想起了自己后来见到顾远的情景 。

    因为我喜欢你。

    如果他没有那么不堪的身份和经历,那么多龌龊又肮脏的秘密,如果他和顾名宗没有任何联系……此刻听到这话他应该会多么的高兴?

    又或者,哪怕这话晚一点来,等到他想方设法彻彻底底摆脱那残忍禁忌的关系,终于能自由自在站在阳光下之后,再从顾远嘴里说出来,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方谨坐在椅子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身体内部一点温度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都不敢相信命运对自己能冷酷成那样,简直没有一星半点的善意,完全是最恶劣到极点的捉弄。

    “……顾总……”

    方谨缓缓开了口,说话时仿佛都能感到呼吸全是寒气。

    “你如果……这样的话,我只能……”

    我只能辞职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哎,顾远!”

    方谨声音一顿,只见顾远抬眼望去,倏而起身。

    只见一个穿唐装的老人在众人簇拥中缓步前来,看样子约莫能有八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气血健旺,望着顾远笑道:“怎么,约人在这里谈事情呢?”

    顾远对方谨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然后对老人笑道:“是,这是我的助理。”

    老人笑呵呵地转过脸。

    ——那一瞬间方谨瞥见,他太阳『穴』上有个明显的黑痣。

    “年轻后生,真是俊俏。”老人率先伸出手来和方谨握了握:“我是这座酒店的董事,免贵姓柯。”

    手掌相触的刹那间,方谨盯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大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混『乱』的画面——

    顾家公馆,书房里,高居上座的顾名宗低头喝茶,头也不抬问:“——您这是干什么,让我没事养个小孩玩?”

    地面上小方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嫩脸涨得通红泛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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