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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路杏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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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街上空荡荡的,素问园的两个仆从提着灯笼护送着欲言跟姚妈进了杏林堂的大门,又按欲言的方子从杏林堂取了些药,便告辞离去了。
姚妈一路憋了一肚子的话,这时终于爆发了出来。
“这真是太气人了,这真是太气人了,他竟然买了我们园子去养这来路不正的女人。”
“郑姑娘算不上来路不正吧。”欲言打了个哈欠。
“若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怎么不住到他们陈家去,却要另在别处住下,哼,那女人一身的狐狸像,定不是什么好女人!”姚妈依旧气呼呼的。
“我却在想,要是能再有一百二十个郑姑娘这样有钱的主就好了。”欲言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六百两白银,该怎么去凑啊!
第二日下午,前来杏林堂诊病捉药的人就渐渐稀少了,于是欲言便趁着天色尚早,收拾了医囊,交待了詹老先生几句,就独自一人朝素问园走去。
到了素问园门口,仆从早就远远的迎了进去,这园子白日里看,跟夜间又大不相同,但见雕梁画栋,姹紫嫣红,跟自己原先住在这里时的破败景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董先生来了,董先生来了。”欲言一踏进内院,便见珠儿迎了上来,欲言一边朝南厢房走去,一边问道:“你家姑娘可好些了么。”
“服了先生的药,今日不大疼了,血也少多了,我们都说董先生比前几日请的那几位老先生灵多了。”珠儿笑着回答。
欲言亦微微一笑,便揭起门帘进了屋。
但见楚容依旧无力的半靠在床头,气色却是比昨日好了些。
那位陈公子,却是不在屋里。
“董先生。”她微笑着朝欲言点头,仿若一朵带露的百合。
欲言走过去,坐在她床前的一张凳子上,然后伸手搭住了楚容的脉门,过了一会,点了点头道:“是好一些了,唔,前几天其他郎中给你看的通经活血的药,别再吃了,你这些天出血不止,不是经血淤塞,而是虚火太旺,血池不固所致,唔,昨天的方子里有些药要增减一下了。”
说罢,她又去到那张翘头案前,从笔架上捡了一支笔,便要书写药方。
突然间,但见笔架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散落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欲言轻轻咦了一声,于是伸出小手指,蘸了一点那个粉末,置于鼻端前轻轻一嗅,眉毛便皱了起来,她有点不确信,于是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这一下,眉头皱得更是明显了。
“郑姑娘最近没有吃过什么特殊的药么?”欲言走到楚容面前,蹙着眉问道。
“没,没有,就几位大夫开的药。”楚容低声道。
“这些药末末姑娘可曾见过?”欲言说罢,便将指尖的黄色药粉置于楚容眼前。
郑楚蓉一见那个药粉,面上登时露出惊慌之色,嘴里却是依然再说“不,不知道这是什么,从来,从来不曾吃过。”
欲言看了她一眼,心中已经了然,面上露出一个极不易觉察的鄙夷之色,接着道:“没服过就好,日后也不可再服,这种药药性太猛,吃多了伤身子伤得厉害。”
这药粉里透着浓烈的龙骨、山茱萸、蛇床子等药材的味道,分明就是一剂催情之药。
既然郑姑娘不肯说,欲言自然也就不再问,但显而易见,郑姑娘的病症就是从这里而来,欲言但觉眼前豁然开朗。
“那方子我要再改一下,唔,还有,姑娘打发个人去我杏林堂,找姚妈,让她把那最细的那套银针给我拿来。”
“要针灸么?”楚容面露害怕之色。
“不疼的,帮你把经络打开,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放出来就好了。”欲言淡淡道。
她这话已经给的暗示够足,郑楚容一听不干净三个字,脸上便登时绯红一片。
“这园子我许久不来了,想看上一看,不晓得可否。”
这厢郑楚容已经打发了一个老婆子去取银针,欲言见等着也是等着,便忍不住想仔细看一下故园。
“自然无妨,珠儿,快带董先生园子里转转。”楚容急忙道。
“不用,我自己熟得很。”欲言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深深的微笑。
这曾是她的家园啊,哪能不熟呢。
这里是书房,这里是子浩住的东厢房,唔,这棵歪脖子树子浩最喜欢爬了。
她手指在素问园的一草一木上轻轻抚过,眼里尽是恋恋不舍。
这是她的故园,怎么到了她手里,就流落了出去呢。
如果杏林堂再保不住,她将来怎么面对自己的先祖。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觉眼眶微润,便急忙垂下了头。
不晓得过了多久,直到觉察到一道阴影投射到她的面上,方略带几分惊慌的抬起了头。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站立在了他的面前,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只是那张俊逸的面孔上却看不到丝毫的表情。
他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才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哼,看上去衣冠楚楚,却竟做些龌蹉的事情,为了自己欢悦,却差点把自己的女人折腾得命都没了,幸好当初他主动退了婚。
好险,好险。
“哦,陈大人啊,”欲言望着这个男人,心底自然而然升出一股鄙夷厌憎之意,面上亦难免带着几分冷淡轻蔑之色,只是他现下是此园主人,自己在他家地盘上闲逛,少不得要解释几句,只得淡淡的道:“我在等你家底下人取银针来,见贵园春色好,因此闲转至此,打搅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既然春色好,董先生不妨多看看,这园子布局巧妙精致之极,陈某亦叹为观止。”陈烟寒跟在欲言身后,平淡的说道。
董欲言闻言,停下了脚步,头稍稍转过去一些,却也不看他,只冷笑着道:“呵,想不到陈公子瞧不起在下,却对在下这间旧园青眼有加,唔,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说罢,便继续朝前走去。
呵,明明自己荒淫无耻,却还好意思说她董欲言恶女悍妇见死不救唯利是图言辞刁钻,唔,还说了些什么来,好像是什么巾帼须眉,气概不凡,精于算计,唔,知道就好!
陈烟寒望着欲言冷冰冰的背影,眉头微蹙,张口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终是一个字也没能出口。
第三十二章 后院之乱()
“公子,公子,靖平郡主驾到!”
忽然,身后传来奴仆惊慌的通报声。
“她来做什么?”陈烟寒眉头一皱,不耐烦的转身朝大门走了过去。
“陈哥哥!”
陈烟寒刚走到前院,便见宇文霓霞已经站在门口,笑靥盈盈的朝他喊了一声。
“郡主吉祥,”陈烟寒迎上前去,却依旧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今天没有去太后那里么?”
“我才从太后那里出来。”宇文霓霞粉面含笑。她今日随母亲去看望太后,半途找了个借口提早离了宫。
“我无意听太监们说起,才知道我竟然有一位嫂子,而且嫂子近日身体不好,于是我来看看,唔,陈哥哥好像不乐意呀。”宇文霓霞依旧俏笑道。
“真是胡闹,赶紧回去”陈烟寒终究是怒了,“再说了,谁又是你的嫂子,郡主皇家血脉,怎可自减身份!”
“陈哥哥的妻室自然是我的嫂子,我都来了,总让我看上一眼罢,唔,这个园子好小啊,也不怕委屈了我嫂子。”宇文霓霞嘴里说着,脚下自不停步的朝里走去。
“你一声哥哥我已是担当不起,楚容更不过只是一个婢女,你这样称呼她,她如何消受得起。”
陈烟寒强行压住心头怒气,跟在她身后,郡主是太后的侄女,陈烟寒是太后的外甥,若在平常百姓家,这一声哥哥倒也叫得过去,但放在皇室宗亲上,较真起来,确实不能这样叫。
“我就看一眼便回去。”宇文霓霞转过头来,对着陈烟寒回眸一笑。
她就是要知道,陈烟寒收的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美丽,竟会让陈烟寒拒绝太后为他指下的婚配。
她宇文霓霞,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
此刻南厢房内亦是一阵慌乱,郑楚容已经来不及梳洗打扮,只得勉力坐正了身子,忐忑不安的望着门外。
虽然她对宇文霓霞也同样充满了好奇,可是她真的大驾光临,终究还是让人心慌的。
门帘揭起,果见陈烟寒伴着一位盛装丽人走了进来。
“郡主!”楚容房内一屋子的人急忙一起下跪,楚容亦做出要跪下的姿势,却被宇文霓霞上前两步,用手托住。
两人互相凝望着对方,都在心中为对方的美貌纳罕。
怪不得,怪不得陈公子极少来素问园。
怪不得,怪不得陈哥哥总在疏远自己。
两人初一相逢,已是在心中暗自较量了一方,论容貌,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郑楚容胜在得了先手,更占了地利,终究是近水楼台,但若论天时,这两人身份地位终究是差了太多。
宇文霓霞微微一笑道:“都起来罢,唔,郑姑娘有病在身,何须多礼,我给姑娘带了一些上等的补品来,夏蝉,把盒子拿来,这可是上用的人参鹿茸,你们平时就是要见也见不着呢。”
宇文霓霞依旧一副居然临下之姿,也不再称呼楚容为嫂子了。
楚容低眉敛目,带着几分娇喘的声音道:“多谢郡主,这些东西陈公子亦曾给奴婢捎来不少,只是董先生再三嘱咐我不宜大补,所以这些东西,郡主还是带回去罢。”
楚容何曾肯接受宇文霓霞的馈赠,言语之间更是要暗指陈烟寒对自己的宠爱。
但见宇文霓霞面上果然沉了下来,只冷冷道:“哪个董先生,陈哥哥难道没有替你请太医院的御医来么。”
“哪没请呢,好几个御医来看了,只是吃了多少药,总不见好,后来还是杏林堂的董先生来,才吃了一日的药,就好许多了。”楚容声音细细的,依旧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
“亭亭?你让她给你看病?上次不过是太后被桂花糕卡了一下,她凑巧帮太后拍了出来而已,你当她真会看病——”宇文霓霞边说面上边露出轻蔑的微笑。
“你们便慢慢聊罢,我去解手。”说罢,看也不看她二人一眼,只大步朝门口走去。
她二人这般言来语去,陈烟寒听在一旁,心底只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也不待宇文霓霞说完,便匆匆的打断了她的话。
只是他刚一踏出门口,便发觉一个女孩悄悄的站立在门口的花架后。
定睛一看,这女孩身穿缀着补丁的郎中袍,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小布包,额头饱满,双目如秋水般清澈灵动,棱角分明的双唇微微抿住,似乎在苦苦压抑住笑意。
这女孩不是那董欲言又是谁。
董欲言这厢猛然见有人走了出来,倒是吃了一惊,面上不禁露出一副正在做坏事不想被却捉了个正着的惊慌尴尬之色,只是当她发现来者是陈烟寒时,面上的惊慌之色褪去,嘴角竟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这真是破天荒的事情,董欲言居然对陈烟寒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之中带着五分讥讽,更有五分的幸灾落祸之色。
谁也不晓得她在门口站了多久,只是里面两个女子明争暗斗的争风吃醋,却自然已尽数被她听了去。
看来这位陈公子是如愿觅得了两位贤良淑德,知书达礼的中意女子,只是这后院之乱却又是在所难免的了。
陈烟寒哪里看不懂她的表情,于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怒冲冲的拂袖快步离去了。
他原本就已经有几分烦躁,不想被欲言这样一笑,心中竟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偏又无处发泄,只是漫无目的的园中乱走。
不知不觉来到一间僻静的房子面前,房屋四周俱是青葱绿竹,屋后尚可听到潺潺流水之声,门上的牌匾书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灵枢阁。
陈烟寒来到此处,心中烦躁稍稍去了几分,便信步走了进去,但见屋内布置得简单清静,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各色书籍,屋内一张宽大的乌木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陈烟寒这才想起,此间原本是一间书房,只是自己本就很少来素问园,楚容更是从未涉足此地,因此这间屋子竟然就成了摆设,每日虽有仆人来打扫,但是难免马马虎虎,因此书架上的书却是落满了尘土。
他叹了一口气,信步走到那张案几之前,提起笔,想要写点什么,只是落笔之后,沉吟良久,却见笔锋一偏,却是星星点点,时深时浅,时粗时细的描绘了起来。
待得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他方停下了笔,但见烟雨朦脓之间,一株如云霞般盛放的杏花正跃然与纸上。
他呆望着自己的画作良久,却又叹了一口气,便搁下了画笔,转身走到了灵枢阁里间的窗户下,凝望着窗外的青青翠竹。
第三十三章 燕子归来春事晚()
话说陈烟寒撇下宇文霓霞与郑楚容拂袖而去后,欲言便拿着银针进了屋子。宇文霓霞见状心生好奇,便要欲言针灸给她看,欲言不曾拂逆宇文霓霞之意,于是只得当着宇文霓霞的面替郑楚容针灸了起来。
欲言数针下去,楚容便又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宇文霓霞这般看了许久,却总不见陈烟寒回来,心下着急,又估算着母亲差不多该离宫回府了,怕被永安王妃发现自己私自跑来此地,于是只得离去,只是又想离去前见上陈烟寒一面,因此便是满园子的寻找陈烟寒。
幸好这素问园小巧精致,宇文霓霞寻了大半个园子,终于来到了灵枢阁门前。
她见此屋房门敞开,便信步走了进去,一进屋,便瞧见案几上摆放的这幅杏花图。
但见画中杏花悄然绽放,缤纷满枝,却是墨迹未干,想是才画完不久。
“陈哥哥,陈哥哥。”宇文霓霞喊了两声,不见有人应答,便一转身子就要离开,但见她方转过身子,就见欲言急匆匆的从门前经过。
“亭亭,见到我陈哥哥了没。”她大声喝住欲言。
这灵枢阁旁有一眼泉水,董欲言这厢是方替郑楚容扎完针正要去泉边清洗银针,听得宇文霓霞竟在屋内叫她,只得走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回答道:“回郡主,不曾见到陈大人。”
她一边说,眼睛一边扫了屋内一眼,待看到案几上那幅画时,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宇文霓霞见欲言神色不对,便也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之下,却发现原本搁在笔架上的毛笔落在了纸上,将那幅杏花图沾污了好大一团黑墨。
她不禁啊了一声,想是自己方才转身急了,衣角将笔带了下来之故。
只是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她正想一走了之之际,却听见里屋传来数声脚步声,接着便看见陈烟寒走了出来。
“陈哥哥!你在这里呀!”她面上即刻露出一个璀璨笑容,同时也迈着细小的步子迎了上去。
却见陈烟寒望着案几上的那幅画,眉头竟是皱了起来。
宇文霓霞心中暗叫不好,想来这下是惹恼了陈烟寒了,情急之下,突然一拉欲言的衣袖,大声对陈烟寒道:“这是方才亭亭不小心弄上去的,陈哥哥莫要生气才是。”
说罢,带着几分娇憨的神色望着陈烟寒。
“哦。”陈烟寒淡淡应了句,然后抬眼看着董欲言。
董欲言心中一慌,她实在没想到宇文霓霞竟会嫁祸与她,张口要分辨,只是哑然片刻,才发觉竟是无处可辨。
她看了一副若无其事的宇文霓霞一眼,又看了蹙眉板脸的陈烟寒一眼,终于还是垂下了双眼,低声道:“是我方才不小心,沾污了这幅画,欲言甘愿受陈大人任何惩罚。”
说罢,头也低低的垂了下去。
陈烟寒只是平淡的哦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宇文霓霞,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欲言,继续淡然的道:“一幅画罢了,何来什么惩罚不惩罚。”
说罢,径直走到案前,将那枝笔扶起,正要插回笔架上,却又突然定住。
但见他略一思索,便提笔在那团墨迹之上又添了几笔。
但见他笔尖划过之处,一只展翅欲飞的雨燕便出现在了杏花枝头。
这一下,宇文霓霞是睁大了眼睛,就连欲言也在禁不住在心中暗自赞叹。
这人却也是有几分文采的,只可惜人品不行,唔,可惜,可惜。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陈烟寒看着自己的画,嘴里轻轻念了一句,然后抬眼望着董欲言,静静的道:“这样也好,是不是。”
董欲言见他突然问向自己,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便道:“既然不归,又哪来的燕子,莫不如燕子归来春事晚更恰当。”
她不喜欢这个男子,便忍不住要驳他一句。
“好,就燕子归来春事晚。”陈烟寒说罢,目光终于离开了欲言的脸庞,低头提笔在空白处写下这半阙诗。
燕子归来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这一行字一挥而就,笔势雄健洒脱,深刻有力。
欲言不想自己只不过随口一说,他便这般认认真真的写了下来,只觉得隐隐有些不自在,不禁眉头微微一蹙,只低头看着那幅画,不敢再言语。
要知道一但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上了心,直觉就总是可怕得吓人,很多事情在发生之前,她便能先卜先知。
这陈烟寒与董欲言,也不过就是这么言语几句,宇文霓霞便已是大大的不悦,陈烟寒对泼墨一事毫不在意也就罢了,竟还与她谈诗论画,她懂什么,为什么她说什么他就写什么!
更可气的是,这董欲言也太不知自己身份了,怎么竟跟陈哥哥眉来眼去的!
只是不论怎样生气,在陈烟寒面前她还总是知道忍住的。
“陈哥哥,我这就要回去了,你送送我罢。”她娇媚的笑着,娇声问向陈烟寒。
“嗯,你是该回去了。”这点陈烟寒毫无异义。
于是他手一摆,做了个送客的姿势,便跟在宇文霓霞的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董欲言见这二人离去,心底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便转身朝灵枢阁旁的那一眼泉水走去。
这眼泉水冰凉清冽,自竹根处冒出,然后汇聚成一小小水池,欲言在池边蹲下身子,打开裹着银针的蓝色布包,开始一根根的清洗着银针。
当她将银针尽悉洗完,正要站起来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一人低沉的嗓音说道:“方才那墨明明不是你弄上去的,为什么要承认。”
董欲言吓了一跳,这该死的陈烟寒,什么时候到的她身后,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急忙站起身子,转过来对着陈烟寒,一字一句的低声道:“回大人,那墨就是小女不小心弄上的,请大人见谅。”
“胡说,我在里间看得真真切切,你到底怕她什么,为什么总在她面前处处委屈自己?”陈烟寒愠道。
谁弄脏了那幅画是小事,他就是不喜欢董欲言在郡主面前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一年多以前那个隔着药柜跟自己大吵一架,言辞犀利,生硬刁钻的董欲言哪里去了。
第三十四章 两不相干()
“方才我若不认,便要得罪郡主,认了,便是得罪大人,永宁王于我父亲有恩,而大人与我终究是毫不相干的人,所以——”
“所以你便认了。”陈烟寒冷冷的打断了董欲言的话。
她这句话说得在情在理,可他就是觉得哪里很不对劲。
毫不相干,是啊,她与他如今正是毫不相干。
一股无名怒火拔地而起。
“你果然善于权衡利弊精打细算。”陈烟寒冷冷的道。
“是,这一点一年以前陈公子便已经有定论了。”董欲言亦带着一个微凉的笑意道。
陈烟寒哼了一声,转身迈开步子便离了此地。
*——*——*
这般又过了一日,到得第三日的下午,欲言便按着昨日的时辰前来素问园替楚容针灸。
她一踏进楚容的房门,便见楚容正坐在一张香楠木桌前,桌上堆满了各色珠宝首饰脂粉,她正满面笑容的把玩着手里的一只金灿灿的掐丝凤钗。
陈烟寒与那位自称何雪松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后,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楚容一见欲言进来,便笑着起身迎接。
“董先生来啦,快屋里坐,自从董先生昨日回去后,我就再没有痛过,精神也好得多了呢。”
“嗯,我今日再替你将手上的三阳三阴经针一遍,应该就差不多全好了。”
欲言说罢,朝屋内诸人微微一点头,算是尽了礼数,便坐在桌旁珠儿搬来的凳子上,伸手替楚容把了一下脉,然后便开始拿出银针针灸了起来。
何雪松但见欲言一针扎下去,楚容面上并无任何痛苦之色,不禁啧啧称奇。看了半天,终忍不住道:“董先生小小年纪,想不到医术竟如此高明,怪不得那日能治好太后。”
董欲言因此人与陈烟寒走得近,难免有几分厌屋及乌之意,不欲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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