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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路杏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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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番话说得轻松自如,仿佛眼前的欲言已经是一个死人一般。

    董欲言活了小半辈子,经历过的艰辛危难远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只是她终究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忽然知道自己要死,虽然比一般人显得镇定,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陈烟寒呢,该死的陈烟寒,你这个时候在哪里。

    这个时候,自己最想见的人,竟然会是陈烟寒。

    即便他救不了自己,却还是想要见他。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救得了自己了罢。

    在别人眼里,自己灭了大祀之日的长明灯,已是宇文家族的公敌,想要太后庇护,是再不可能的了,即便宇文哲明有心,也无法与整个皇室抗衡,自己今日,是难逃一死的了。

    只是她的眼睛,却是不经意的望向了宇文瀛身边的那个戎装男子,刘杰。

    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御林军的统领刘杰——这是陈烟寒那晚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刘杰这时也正好看着欲言。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见到陈烟寒口中的董欲言。

    怪不得陈烟寒会对她念念不忘,即便这个时候,端庄的模样竟一点不走。

    “王爷,这个姑娘固然罪不可赦,大祀之时,皇上尚且大赦天下,如果再有血光之灾,似乎不妥罢。”

    刘杰嘴里这般说,眼睛却是望着净尘长老。

    果然,净尘长老一闻刘杰此言,便即刻双手合什道:“大祀之日,唯有广积善德方能结下福缘,此际再添血光之灾,定会对大祀不利。”

    净尘虽也认定是欲言偷了供品,打碎了明灯,但是同样对宇文瀛这种说杀便杀的做法心存不满,见刘杰这般说,自然便是表示拥护。

    宇文瀛微一愕然,便即刻换了一副虔诚之态,低声道:“大师此言极是,我也是一时心软,不想这姑娘日后遭遇那凌迟之苦,才想着急急将此事了却,既然大师这般说,那么——”他略顿一下,便又接着道:“还是将董姑娘先囚禁在韦陀塔顶,等大祀结束后再做定夺罢。”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神色一凛,冷冷的道:“今晚这事,谁也不许走漏风声,刘统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倘若在帝后回来之前,寺里出现一个外人,或者外间走漏了一点风声,你该当何罪,想必是最清楚罢。”

    刘杰与陈烟寒什么关系宇文瀛不会不知道,他要防的人就是刘杰,如今反将这个责任尽数交给了他,那刘杰非但不敢走漏一点消息,还要竭尽全力将消息封锁。

    “是。”刘杰一脸面无表情的答道。

    *——*——*——*——*——*——*——*——*——*——*

    这韦陀塔共有七层,由粗大的松木所建,在天王殿的后方,历来就是关押处罚寺庙中犯戒僧人的场所,佛家讲究慈悲为怀,但是这韦陀塔里却是画满了各色面目狰狞的金刚罗汉,每一层均摆放着各种刑具,刑具上还可见依稀斑斑血迹。

    “就将她带至第七层,刘杰,康公公,你们各自挑选两人,再与寺里的师傅一道,将这里看管好了。”宇文瀛吩咐道。

    他终究是不敢完全放心刘杰,羽林军不在他的控制之内,内监里面,却是有不少他的人。

    彼此之间互相制约,想来没有人敢私自放走人犯。(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舍身喂鹰() 
韦陀塔的最顶一层,只有三尺左右见方,欲言蜷缩在地板上,背贴着身后的木墙,手脚上均带着镣铐。就着从狭小的窗口透进来的月光,隐约可以看清对面墙上的壁画。画上一名男子,正在盘着一条腿坐在那里,旁边一人手拿一把匕首,似乎正在割他腿上的人。在这名男子身侧不远处,又是人手持天平,天平一端伏着一只神态安详的鸽子。

    这幅画名字叫做《尸毗王本生图》,讲的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欲言是知道的。

    一日尸毗王在殿前见到一只饿鹰在追一只鸽子,鸽子飞到了尸毗王的腋下祈求庇护,老鹰要尸毗王交出鸽子,尸毗王起初没有答应,但是老鹰说:“我现在正在挨饿,倘若不吃这只鲜肉,我便会饿死。”

    尸毗王左右为难,于是便下令仆从割下自己的腿部的股肉喂食饿鹰。

    饿鹰却说:“众生平等,你要用与鸽子等重的肉来换。”

    于是尸毗王令仆从拿来天平,一端放上鸽子,一端放上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肉。

    只是奇怪的是,不管尸毗王割下多少的肉,天平总是倾向鸽子的这一边,于是尸毗王割完两腿的肉,又开始割两臂的肉,两肋的肉,只是天平的指针仍然一动不动的指向鸽子这方。

    于是尸毗王忍痛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自己站上了天平。

    这个时候,大地开始震动,天上开始落下鲜花。

    尸毗王的身体恢复了原状,老鹰与鸽子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天神毗首羯摩天与帝释天。

    这个故事说的是慈悲为怀,因果善恶自有报应。

    欲言盯着这幅画看了良久,然后开始回想自己短短的十来年寒暑。

    从不曾做过什么坏事,也不曾真的见死不救。

    怎么就要遭遇这么多的艰难与不测呢?

    如今大难临头,她反而灵台清明,一切再清楚不过。郡主跟楚容已经冰释前嫌,转而联手对付起了自己。

    而在永安王眼里,自己不过是一粒草芥,宝贝女儿撒个娇发个脾气。他便自然会出手相帮。

    再仔细想一想,郡主虽然恨不得能置自己与死地,但她是想不出这个主意的,唔,难道是永安王?又或者是楚容?

    想到可能会自己多次相助的楚容所为。欲言的心益发的感到寒凉。

    她更宁愿相信这都是永安王的主意,楚容不过是一个帮凶罢了。

    永安王,曾经对自己那样和气的一个长者,却也会冰冷的说出凌迟处死四个字。

    凌迟处死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知道,于是恐惧又开始慢慢将她包围,全身仿若堕入冰窖。

    黑暗加重了恐惧,她恨不得夜晚赶紧过去,又害怕夜晚真的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是来审问她的呢。还是来处死她的呢?

    只是当脚步声层层逼近的时候,她突然松了口气,然后眼泪便开始啪啪落了下来。

    整个晚上都没有哭,唯有这个时候,方能落泪。

    来者的脚步声太过熟悉,那个人终究还是赶来了。

    陈烟寒终于踏上了最后一截阶梯,来到了韦陀塔最顶一层。

    但见他一身羽林军装束,高大的身躯使原本就狭小的空间里却是显得更加拥挤。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陈烟寒在欲言身前半蹲了下来,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蜷缩着的女孩。

    还好。身上好像没有明显的伤痕。

    “我以为你会从窗子里翻进来呢。”欲言抽噎着道。

    这个问题显然让陈烟寒感到意外。

    噗,这个时候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至少没有受到大的伤害。

    “只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才会去翻窗子。”

    他的眼里溢出了淡淡的笑意。只是着笑意很快逝去,陈烟寒同时伸出了一只手,粗糙的掌心轻轻触摸了一下欲言的香腮。

    欲言没有抗拒他的这个动作,只是陈烟寒能感觉到手掌下的皮肤冰凉如水。

    “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他的声音低沉又和缓,仿若一湾湖水。

    “晚上郡主让我去给她看病。出来的时候,撞见了楚容。”欲言低这头轻声道。

    陈烟寒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

    “然后我回去的时候,走的是拜祭地藏王的偏殿,但是旁边正殿里供奉的长明灯碎了,佛像前供着的金核桃也不见了一枚。”

    “不是我打碎的,也不是我拿的。”欲言说着,抬头看了陈烟寒一眼。

    他会不会也如其他人一样,认为是她所为呢?

    只是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飘过,便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她虽然嘴上一直不愿意承认,可是她心里知道。

    “然后呢。”陈烟寒继续道。

    欲言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果然这般天经地义的信任她。

    欲言忽然松懈了下来。

    即便自己真的无法洗清冤屈,即便自己真的被凌迟处死,只要他相信她,好像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原来自己竟是那样害怕陈烟寒会真的认为今晚这一切是自己所为。

    人一松懈,话语便多了起来,她用了好一会的功夫,才将前因后果说清。

    “过一会天就要亮了,你什么都不要怕,知道么,就算真的没有办法证明你清白,大不了我就将你劫走,唔,把你杏林堂的那一伙老老小小都劫走。”陈烟寒笑了一下。

    只是笑容里有些落寞,就算将她劫走,她又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呢?

    欲言一双妙目定定的望着陈烟寒,嘴唇微扇,却终究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走了。”陈烟寒说完这三个字,便站起了身子,然后顺着狭窄的旋转着的楼梯,慢慢的向下走去。

    七层浮屠,竟像似走不到头一样。

    “人犯还好,你们好好看管,我这就去向刘统领回报。”陈烟寒下得塔底,便对监管此塔的众人说道。

    他这句话说完,便迈开步伐,大步朝山门方向走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火烧伽蓝() 
御林军的营房,驻扎在大慈悲寺山门外面的一片山坡上。

    从西山脚下延伸到寺院山门,整整大半个圆,将寺庙围得密不透风。

    御林军统领的营帐,自然是山门左边最大那一顶。

    只是陈烟寒却是不匆不忙的沿着寺院高墙一直向右走去,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位正在巡视的侍卫。

    当他走到一棵高大枫树下的一顶不起眼的营帐时,便停下了脚步,眼睛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揭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不出所料,昏暗的烛灯下,刘杰正在坐在桌前沉思。

    刘杰看到陈烟寒,面上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他算了一下,从放出消息到陈烟寒来,比他预计的要晚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你去看了董姑娘罢?”刘杰低声问道。

    陈烟寒微一点头,紧接着便道:“把寺庙的平面图拿来。”

    御林军要担负整个寺庙的安危,自然有寺庙的图纸。

    刘杰一言不发,转身就要挑帘而出,身后又听陈烟寒低声道:“还有各个殿堂值守僧尼的名单。”

    刘杰嗯了一声,便躬身钻出营帐,过得一会,便将陈烟寒要的两样东西带回。

    陈烟寒将寺庙的平面图放置桌上摊开,然后将这一夜在各个殿堂值守的僧尼名册打开。

    “她应该是这个时候从这里出来的,经过这里,然后这里,然后到了这里,”陈烟寒一边说。修长的手指一边在地图上划过,然后当指到地藏王殿的时候,停了下来:“这里守夜的两个小尼姑睡了,却说没有看到欲言,嗯,那那个在耳室里跪拜的师父哪一个?”

    陈烟寒说着,便去查看相对应的人员名单。

    当他看到那里写着的名字的时候。神情停滞了一下。

    “明月法师?怎么偏偏会是她?”陈烟寒面部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

    “据说她每年七月十四都会整夜守在那里祭拜先帝的牌位。除此之外,便是天塌下来也不理不问。”刘杰在陈烟寒耳边低声道。

    “我要去见一下六王爷。”陈烟寒低促道。

    “天就要亮了。”刘杰皱起眉头看了一眼从帘缝里透进来的隐隐亮光。

    天一亮,要再想人不知鬼不觉的见到宇文哲明。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那就让他来见我。”陈烟寒低声道。

    刘杰皱着眉头看着陈烟寒。

    这似乎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永安王一定会对六王爷那边严加监管的——”

    “制造点混乱就好了,”陈烟寒低下头,手指着宇文哲明的住处道:“这里离伽蓝殿很近,你让人去那放一把小火——”

    御林军的人杀人放火本就是常事。这把火果然放得恰到好处,既不大又不小。既不会真的烧起来,又恰好有理由把附近正在酣睡的几位皇子皇孙叫起。

    永安王急急赶到伽蓝殿时,已经有一大群的御林军士兵与庙里的僧侣们混在一起,正积极的扑水灭火。

    另有一群御林军士兵将六王爷七王爷等人团团护住。就算是永安王本人,也被几个忠心耿耿的御林军士兵紧紧拦住,一副宁愿得罪了皇叔。也不能让皇叔的眉毛被烤焦半根的架势。

    宇文哲明在睡梦之间被唤醒,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更兼身边被一群全副盔甲的士兵围住,更是恼火,正待训斥上几句,却忽然听得其中一名士兵在他耳边低声道:“六王爷,一会想法与我一起去见明月法师。”

    那士兵面上带着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声音宇文哲明却是十分熟悉,正是自幼一起长大,后来又分道扬镳的陈烟寒。

    大祀之日外臣不得入寺,陈烟寒突然这般出现,想来事情自然非同小可。

    这把火,自然也是他放的了。

    “怎么了?”宇文哲明不动声色的问道。

    “欲言有难,唯有法师能救。”陈烟寒的声音混在一片嘈杂之声中,唯有宇文哲明能听到。

    宇文哲明楞了一下,但他是何其聪明之人,立刻猜到有人暗中监视,于是即刻神态又恢复了正常,并且露出一副对眼前混乱局势不满的表情。

    陈烟寒用最短的语句将欲言的遭遇说了一遍。

    “她现在心中早已没有了我这个俗世之人,我在这里这么多天,天天站她禅房门口,却从来不得见,更莫说是让她做这样的事情了。”宇文哲明压低着声音道。

    陈烟寒晓得宇文哲明绝对不会有推脱之意,他说他不行,那就是不行。

    只是陈烟寒除了在欲言面前经常会束手无策外,其他的事情,倒是极少能难住他的。

    他见一计不成,心中便即刻另生一计。

    “如果让二皇子来呢?”陈烟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宇文哲明努力维持着面上神色的自如,垂下的手却不禁微微捏成了拳头。

    “如果你能说得动他,或许可以。”宇文哲明喃喃道。

    *——*——*——*——*——*——*——*——*——*——*——*——*——*

    陈烟寒离去不就,欲言便听到塔底下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她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也隐约猜到会是陈烟寒所为。

    想到不管结局如何,他自始至终都会在身边,欲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生死关头,所有种种,都历历清晰在目。

    从退婚那日到三月三初见,从素问园里戏剧性的得知他身份到那日他拿着杏花簪来向自己求婚,一幕幕,都是自己在咄咄逼人,而他却是一直在委屈求全。

    自始至终,自己就从来没有给过他一次好脸色。

    一丝懊悔从心底缓缓升起,如果这次能逃得此劫,那么自己一定会对他,一定会对他——

    欲言尚未想好自己该要如何待他,思路便被一阵粗重的脚步声打断。

    这次来的似乎是两人。

    她侧耳倾听,却是没有听到自己渴望的脚步声。

    然后两名僧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女施主,随我们下去罢。”一名僧人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道。

    另一名僧人则弯下腰解开了她脚上的镣铐,只是手上的镣铐却依然锁得紧紧的。

    欲言的心微微一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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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十指连心() 
欲言觉得这两名僧人应该是属于在佛法上造诣比较深厚的那种,因为他们面上的表情一直平和,对自己说不上和颜悦色,却也不曾有半点粗暴之意,仿若面对的不过是一普通的芸芸众生,而非一戴罪之人。【鳳/凰/ 】

    也正因为如此,欲言不晓得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她随着这两名僧人下了韦陀塔,然后又上了左手边的飞廊,沿着飞廊,一路前行,最后来到了法堂之后的照堂。

    不管哪家寺庙,这照堂向来是个阴暗的地方,欲言被领进去后,过了好一会,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太后——”当欲言看清楚了前方高凳上端坐着的那人是谁之后,却终于是双膝一软,远远的便跪了下来。

    太后身后,是坐了一排身着黑衣赤缘祭服的人,两侧,则是分别站立着两排寺院的高级僧侣与羽林军的将士。

    “孩子,你上前来。”尽管太后的声音尚平缓,但脸色却是十分的难看。

    欲言依言站起身子走上前去,手里的锁链相互撞击,发出铛铛的声响。

    “孩子——”

    “太后,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核桃不是我拿的,灯也不是我打碎的!”明知这样无礼,欲言却是忍不住低声呼喊了起来。

    她说罢,又跪了下去。

    “他们说是你做的,我总不信,跑开你平素的为人不说,你是什么出身,我是最明白的,又怎么会看上那个东西。只是——”太后话未说完,却再次又被打断。

    但见太后身后一名少女走了上前,来到太后身侧,带着浅笑道:“太后,所谓时过境迁,董姑娘家世早已不复当年显赫,所行之事。自然也不能用那时的眼光去衡量了。”说话的少女,自然是宇文霓霞,见她略顿一顿。眼波滴溜在欲言身上一转,便又接着道:“你身上这枚太后赏你的玉佩,据说曾经卖过一次,后来还是六哥哥帮你寻回来的。是不是,这件事情。七弟也是知道的呢。”

    宇文霓霞这一句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神色都是一动。

    倘若郡主这句话属实,那这姑娘要么就是穷疯了要么就是吃了豹子胆了。

    “老六,霞儿说的可是真?”太后依旧不太敢相信此话。

    宇文哲明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是有此事。”

    “为什么?你说。”太后这句话却是看着欲言说的,语气也比方才厉声了许多。

    太后在深宫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她起初是不怎么相信欲言会做此事的。又晓得霓霞因为陈烟寒之事对欲言耿耿于怀,当闻及欲言夜间曾被霓霞叫走时,便隐约有几分怀疑此事与霓霞脱不了干系。

    只是此刻听得霓霞这么一说,太后心中便不得不重新审视董欲言了。

    再说了,宇文哲明又怎么会掺合其间?

    欲言看了一眼宇文霓霞,对方眼里却是流露出了冰冷的得意之色。

    欲言低下了苍白的脸颊,低声道:“我欠了探花楼六百两银子,若半年之内凑不出这笔钱,便要被卖于探花楼。”

    她这话一出,座中不少人均是一片哗然。

    太后尚有几分不解,一旁的邱公公却已是小声的附耳道:“探花楼就是那青楼。”

    太后眼里震惊之色愈重,不禁颤声道:“你怎么会欠那地方钱的?”

    “我弟弟年幼无知,被人引诱,欠下了那里的赌债。”欲言声音微弱又清晰,她如今已不再存侥幸之念,更让她难过的是,人群之中不见陈烟寒。

    “你弟弟多大了?”

    “十岁。”

    欲言这话一出,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便传来窃窃私语。

    “太后,您也看到了吧,这样的家世,又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宇文霓霞面上笑意冷冷。

    “老六,那个玉佩,是你赎回来的?”太后沉着脸道。

    宇文哲明没有回答,却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宇文霓霞。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董姑娘,我再问你一次,昨夜之事,是不是你所为?”太后说到后来,呼吸都有几分急促。

    欲言摇了摇头。

    “董姑娘,你最好还是承认了罢,否则,那四十杖荆条鞭笞之苦,你会吃不消的。”

    此时说话的,却是永安王宇文瀛。

    如今证据确凿,若不认罪,便是要受杖刑,若再不认,接下来的酷刑更多。

    行刑的荆条是大内特制,杖皆削去节目;,长三尺五寸,大头径三分二厘,小头二分二厘,杖身缠着熟铁打成的带刺荆片。

    寻常壮年男子,不出十四五下,便会认罪,遇到性格刚烈之人,二十来丈下去,便再无声息。

    董欲言一个小姑娘,只怕不到十丈便要一命呜呼。

    寺内的一众僧侣闻此言,已经纷纷双手合十默念起了阿弥陀佛。

    “帝后祭天未返,皇叔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便将人打死吧。”宇文哲明面带冷笑道。

    “老六果然与董姑娘交情匪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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