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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闲凉-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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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仙在原地站着,都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气得大叫:“陆锦惜,你就这么寒酸吗?竟然又让我跟你一辆车?!!”

    那声音,府门外走的人都能听到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

    陆锦惜就这么安排的。

    卫仙即便有千般万般的不满,大叫之后,依旧只能捏着鼻子认栽,到底还是上了车。

    只是在出城去往小钟山这一道上,她竟硬是叽叽咕咕,讽刺了陆锦惜一路。

    青雀白鹭都听得麻木了。

    唯有陆锦惜还饶有兴趣,一面掀车帘看着外面车水马龙,一面听着卫仙的话,偶尔还认同地搭上两句。可不管是心境还是表情,那都是纹丝不动。

    卫仙差点气了个半死。

    谁能想到,陆锦惜竟是这么个挨得住的人?几番试探,几番讽刺,都跟水泼在石头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所以,出了城之后,卫仙便也不自讨苦吃,干脆也去看外头风景,懒得说话了。

    这时候,车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周遭都是宝马香车。

    将军府的三辆车,在周围一片的车流之中,都被淹没得没了影子。出城排了许久就不说了,出城之后竟然也堵了一路。

    从内城到小钟山,快的话本也就是一个半时辰的模样,可他们却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

    小钟山在南城外,山前便是白月湖,向来风光旖旎,虽不比西湖,在北地也算是难得的秀美,因此得名。

    三贤祠建在山脚下。

    阅微馆则恰依山势,临水而建,高出平地十余丈,为两层楼阁厅榭,近可观山,远可望水,乃是一派匠心独运。

    若是寻常出来游玩,自是个极好的地方。

    但如今放眼望去,不是车就是人,还有那些嗅着了铜臭的贩夫走卒,全都聚到了这里,说话声,嬉笑声,叫卖声,交织成了一片。

    将军府的马车,才刚到山脚下,竟然就走不动了。

    外头的车夫擦着冷汗给里面禀:“夫人,前面已经堵住了,只怕要等那些送了人的车离开,咱们才能进去了。”

    陆锦惜一听,顿时扶额。

    卫仙的脸色也不好看,早料到会挤,但也没想到会挤到这个程度,虽是更容易制造机会让陆锦惜“出出墙”,但也实在让她没有游玩的兴致啊。

    一时之间,整条道上都是怨声载道。

    “看来一时半会儿又过不去了。”

    陆锦惜靠坐在窗边,叹了一声,也是觉得自己何苦来受这一遭罪,只将遮挡的帘子掀开。

    一阵拂面的暖风,带着一点桃花香息,便从远处飘来。

    伴随而来的,当然也有喧天的人声和车马声。

    路边仅有的几家酒楼茶肆里,已经宾客满座,几乎看不到空位,更不用说沿路一架比一架豪华的马车,堵住了周围的道路。

    素日里香火都挺旺的三贤祠,就在前面一点了。

    门口的位置,竟然都围满了人。放眼一看,全是文人打扮的书生士子,有老有少,彼此絮絮低语,声音却不敢很大。

    各家穿着体面的仆役,也竟像是不敢插到这些人中间一样,只站在角落里。

    “天哪,这不都是今年的举人老爷们吗?”

    “怎么都聚到这里来了!”

    “他们怎么都在三贤祠外面,不进去上香?”

    “土鳖,这都不知道。这么多大儒在这儿,是个读书人都不会错过。如今站在外面不进香,势必是大儒们在里面。”

    几驾车的车夫,忍不住为此争论了起来。

    陆锦惜听见了,眉头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三贤祠的门口,没有收回。

    三贤祠内,光线有些昏暗。

    几个小道童捻了香,恭敬地递给站在堂中的七个人,其中大多都是白胡子的老头或者头发花白上了年纪的人,唯有一个顾觉非,年轻且英俊。

    小童将香递给了他,他便低声道了谢。

    转头一看,周遭的童儿们早就换了面孔,不是他六年前参加会试时来拜时的光景了。

    唯有眼前“明道”“伊川”“南稼”三贤之像,依旧肃穆。

    燃香在手。

    顾觉非这么看着,其实心里没有多少尊敬的意思,先贤已逝,眼前不过是泥塑木偶,又有什么可尊敬的?

    他只是面上沉肃,心底轻慢。

    遥想这六年清苦时光,他终究也只是一笑,上前将这一炷香仔细插i进了三贤像下的香炉中。

    这一刻,堂中有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上回见让想来此上香,还是六年之前,及冠不久,尚且有几分年少轻狂气,如今却是都不见了。可见大昭寺那六年,实在磨去了你不少的锋锐啊。”

    顾觉非回过头来,便看见一旁已经上完香的六位大儒了。

    方才说话的,乃是个须发尽白的老头,年纪已经很大,但满头的白发却用雕成竹笔形状的青玉簪束起,双目却圆融通透,干净竟堪比稚子。

    此刻,面上有几分可惜,可赞叹却有十分。

    顾觉非由是一笑,拱手道:“都是年少轻狂事,还请计老为觉非留些面子,不敢再提了。”

    “哈哈哈,你啊你啊!还是没变!”那老头儿听了,便不由笑了起来,“不过也对,磨磨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又所谓过刚易折,慧者天妒。你这六年,算天妒,也算是天眷了。”

    周围几个老头儿,见着顾觉非这模样,也是微有唏嘘。

    他们与顾觉非是亦师亦友,素来因其大才,与之平辈论交,更莫说今日要一起开学斋,收学生。

    眼见顾觉非浪费了这六年,又岂能不感慨?

    倒是顾觉非自己反应平平,但一摆手道:“诸位先生这几日已经将觉非耳朵都念叨空了,今日自有无数优秀的学生,待诸位先生遴选。我等还是先出此祠,待上了阅微馆,再继续叙旧吧。”

    “哈哈哈”

    几个人都听出他话里那一点轻微的无奈来,便一起笑了起来,却也果真不再多说,只两三个凑一起随意地走着,朝三贤祠外去。

    外面早已经有无数人候着。

    挨着门口那一群书生们,远远看见了人影,更是早就兴奋了起来,同时立刻安静下来。

    待得几位先生出得门来,站到了台阶上,所有人便是躬身一拜:“晚生等拜见诸位先生!”

    七个人,气质不同。

    但不管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年纪,竟都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味道,只有神态举止间透出那一股诗书气韵,让人觉得不凡。

    即便白发苍苍,那也是一个“儒”字,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陆锦惜听见这动静,远远就已经瞧见了。

    当然,也看见了站在最中间的顾觉非。一身青袍,好似倒映着山光水影,挺拔则如苍松翠柏,即便与当世几位大儒比肩而立,竟未输半分气韵。

    巨大的青铜香鼎,就放在三贤祠门口。

    此刻正有袅袅的青烟腾起,飘飘摇摇,消散在湛蓝的天幕下,似欲与白云缠绕。青山碧水间,这等场面,竟让人有安宁祥和之感。

    但她的目光,只落在顾觉非的脸上。

    唇边是儒雅俊逸的弧度,眼眸里好似流淌着山涧醴泉,举手投足间尽是丰神俊朗的章姿。

    好一张画皮啊。

    世间谁人见了不心生倾慕呢?

    可她却只想起了那一封从薛老太爷庄子上送到她手里的信函

    本来她已经打算收手,放顾觉非这一棵老草一马,谁想到他竟然苦苦相逼,还把计谋用到了薛老太爷的身上。

    真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陆锦惜望着那一道身影,只在对方的目光朝着这个方向扫来的时候,慢慢地松了手指,任由车帘垂落下去,隔绝外面的一切视线。

    唇边一抹笑意,柔软里却带着点冷峭了。

    自打拆了那一封信,她原本躲着的打算就已经改了。

    如今是顾觉非自己送上门来,她真的不啃都对不起自己!

    至于啃完之后

    责当然是不会负的。

    顶多就是处理起来麻烦了一些,但也死不了人。

    没有过感情经历的人,大半都以为感情这东西很美好。

    但实际上,不过那么回事儿。

    陆锦惜觉得,事情发展到如今,自己十分有必要让顾觉非这等大龄男青年,领略一下人世间种种七情六欲的美好与残酷

    嗯。

    主要是残酷。

第062章楼上楼下() 
“诸位抬爱;今日躬逢盛会;多赖让先成全;才能”

    三贤祠前;老先生计之隐跟下面人说着客气话;便准备从这里离开;去往阅微馆;没想到,一转头郑邀与顾觉非说话,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

    “让先?”

    远处的马车,分明就是将军府的马车。

    顾觉非想起自己近日探听到的消息,唇边勾了一抹笑容出来;听见声音;却若无其事地回头,接上了计之隐的话:“计老;我们这便往阅微馆去吧。”

    计之隐一怔;只觉得他这一心二用的功夫又长进了;才笑了一声道:“走吧。”

    几个人一一拱手;向着候在前面这些士子文人们道过谢;便告了辞。他们往人群之中一走,便如同潮水忽然分流一样;所有人都自动地让开了道,倒颇有一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尤其是站在其中的顾觉非;更有一种灿若星辰的风采;在众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六年不在京中,可顾大公子所得之忍心,半分不减不说,反而还有增”

    马车里,卫仙撩着车帘,见着外面的场面,终是没忍住,想起了自己还在闺阁中做姑娘时候的那些事,不由就感叹了一句。

    陆锦惜早没看外面了,闻言只笑了一声。

    倒是卫仙听见这笑声,回头来一瞧她,便将车帘放下了,带着几分揶揄道:“不过也是可惜了,如今顾大公子在,我嫡姐却已经入宫。否则呀,她见到二嫂,故人叙旧,必定也有好一番话可以说呢。”

    卫仪?

    原身陆氏曾不被卫仪待见,可不是什么秘密。卫仙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要跟她过不去呀。

    陆锦惜微微一挑眉,知道她话里夹枪带棒,却也不在意,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弟妹说得不错。若贤妃娘娘在,必定有好一番话聊。不过我与贤妃娘娘并不很相熟,反倒是弟妹,乃是贤妃娘娘嫡妹,该是她有好多话,会跟你说才对。”

    “啪”地一声轻响,卫仙手中执着轻晃的湘妃扇,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就撞在了窗沿上。

    她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含着几分怒意,瞪向了陆锦惜。

    陆锦惜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京城里有门道的,对这些深宅大院里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正如大家都知道陆氏不与卫仪相和一样,所有人也都知道卫仙这个太傅继室所出的嫡女,并不受元配嫡妻所出的卫仪待见。

    卫仙能用卫仪来刺儿她,她哪里就不能反击了呢?

    更不用说,她不是陆氏。

    若是原来的陆氏在这里,可能还会感觉出一点难堪来,但陆锦惜对卫仪却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唯一的一点微妙,或恐来自于顾觉非吧。

    对这两人间的关系,她也是有点好奇的。

    一念及此,她便淡淡垂了眼眸,靠回了引枕上,注视着卫仙的眼神,却是越发惬意了起来,只问她道:“我是带着大公子与迟哥儿出来的,一会儿或恐要先去一趟阅微馆。不知弟妹今日游玩,如何打算?”

    卫仙捏着扇子的一只手,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

    听见她问,只告诫自己,把陆锦惜赶出薛家要紧,不能因小失大。

    如此,好半晌才把火气压下去,勉强平静道:“那二嫂先带孩子们去阅微馆吧,我就去三贤祠那边烧香,再往山上游玩。不过今日开试也有两轮,二嫂待在那边也无用,不若趁此机会出去玩。我就在三贤祠这里等你好了。”

    “也成。”

    陆锦惜笑眯眯地,只觉得卫仙这强忍怒意的模样,格外憋屈,格外可爱,只猜她背后该在谋划什么,所以也没拒绝。

    两个人议定了行程,三贤祠前面聚着的人群,也就渐渐开始散了。

    一些人选择了去进香,也有一些选择跟去阅微馆看热闹,还有的则开始去湖边游玩

    那些送人的马车,终于得了空隙,从道中让开。

    将军府的马车,便先去了三贤祠门口。

    卫仙在这里下车,先进去进香,陆锦惜则依旧在车内,让车夫打到去另一头上山的路,到了山前,才让停下来。

    陆锦惜扶着白鹭的手,踩着矮凳下了车。

    还没等站定,旁边就传来兴奋极了的一声喊:“娘!”

    回头一看,后面的马车也已经停下。

    薛迟早已迫不及待地钻出了车帘,也根本没要别人扶,就直接自己从上头跳了下来,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陆锦惜身边来。

    他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周围的时候格外有神采:“好多人,好热闹啊。”

    天气回暖,青山浅碧。

    小钟山不高,山道蜿蜒,夹道偶生桃树,略有几点粉意点缀其间,看着颇为喜人。阅微馆就在低矮的山脚上,根本不高,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朝那边去,也有很多人朝着山的更高处去游览风光。

    真真的一派踏青热闹景象。

    陆锦惜跟着看了一眼,顺势就拉着薛迟的手,笑了一声,只教训他道:“下个车都风风火火,你也不看看把旁人吓成什么样子。再这样,可仔细你的皮!”

    薛迟顿时悻悻,一吐舌头,却不敢再反驳什么了。

    他自然是跑得很快的,但车上的薛廷之,却还没下来。

    他腿脚不方便,也不是很跳脱的性子,这会儿只低垂着俊逸的眉眼,安安静静从里面出来。

    伺候他的香芝,已经先下来,向着他递出自己的手去,依旧带着点怯意,声音却很甜:“大公子,您当心。”

    她桃红云纹的袖子,因伸手的动作翻出来一些,于是露出了一截雪白的手腕,还有上头缀着的一颗颜色浅红的红痣。

    薛廷之搭手过去的时候,目光一错,一触及,神情便有片刻的怔忡。

    香芝却未察觉,依旧小心地扶了薛廷之下来。

    陆锦惜就在前面不远处看着,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微处的细节。

    她只瞧见,在薛廷之下来的这一刻,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甚至带了点惊讶,好似在奇怪:京中何时有这般好人才的少年郎了?

    但目光在落到薛廷之腿脚上的时候,又都带了几分叹惋。

    这般的锦衣少年,朗目疏眉,端的是俊美无俦,可惜了

    竟偏生是个瘸子。

    这些目光,有的直接,有的含蓄。

    薛廷之却都像是没看见一样,只依旧来到陆锦惜的身前,躬身一礼:“廷之腿脚不便,让母亲久等了。”

    “不过略站了一会儿,哪里算得上久等?”陆锦惜摇了摇头,对他这过于客气造成的生疏,也不在意,只道,“前面便是阅微馆,走不多几步路,我便先陪你与迟哥儿过去,看看那情况。”

    薛廷之点了点头,不反驳。

    薛迟却是一下垮了小脸,被陆锦惜拉着,只觉要入虎穴一般,了无生趣。只是有曾祖父的信函在前,再不愿意也得去。

    一行人就这么朝着阅微馆去。

    沿路有几座凉亭,前后走着的人大多都在谈论诗词文章,也有人在想顾觉非这一次会收谁当学生,还偶尔能听见什么“三生有幸”“人中骐骥”之类的话,也不知到底指的都是谁。

    阅微馆就在前面不远处。

    先前在马车上,只能远远看见个大概的轮廓,如今绕过了重重绿树的掩映,才算是看了个真切。

    飞阁流丹,下临平湖。

    山光水色,可尽览于层楼之上。

    二层楼皆以木制,门窗和匾额上皆雕云琢鹤,清漆一挂,极其风雅。

    “阅微馆”三个字则用的古篆,更觉意蕴深厚古朴。

    挨着湖面的底层周围,修筑着长廊,也有几条栈道通向湖中,几只小船系在旁边,正有几个文人站在那边吟诗作对。

    二楼上则开着几扇窗。

    看得出是一些隔开的房间,隐约能见其中雅致讲究的摆设,却看不见几个人,完全不同于下方的热闹。

    有白发苍苍的老头,也有青年的士子文人,当然也有由书童和小厮跟着的年幼富家公子

    大家伙儿都聚集在阅微馆门口了。

    大儒们与顾觉非都已经先进去了,外面则留了陶庵书生孟济,带着一干人,阻拦着想要进去的众人。

    陆锦惜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孟济穿着一身体面的深蓝色长袍,笑着对周围一群人一拱手,倒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今日几位老先生并顾大公子在阅微馆开试收学生,承蒙诸位看得起,来了这许多人,大公子殊为感激,特命不才孟某在此迎候。”

    人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陆锦惜身边有不少丫鬟,自然也没往里面挤,就在外围止住了脚步听着,晃眼一看,周围甚至有几张在顾太师府寿宴那日见过的熟面孔,都是京中的贵妇人。

    孟济也没理会下面人怎么想,只让人将写在大画屏上面的告示给抬了出来。

    “本日开试,想必诸位也都听说了,前后有两场。第一场简单,请大家入阅微馆堂内,于瓶中抽题简单作答,能过者方入第二轮。届时将由几位先生一道出题,给一个半时辰,于堂内作答,先生们将看答卷录学生。”

    这规则,还真是

    陆锦惜一听,便不由摇头笑了起来,看了看人群之中那些明显是今科举人的几个人,只感叹这些人只怕不是冲着学识来,而是冲着“权势”二字来。

    殿试放榜尚且要录近百人,眼前这许多人之中,先生们要收的学生却恐怕不能超过十个

    算算这入选的难度,竟比科举还要低上许多。

    薛迟是听得翻白眼。

    薛廷之却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已经放好的告示,但见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且透着一种内敛的潇洒气,竟是一手难得的好字,眼神便不由一闪。

    “多半也是顾大公子写的。”

    陆锦惜也注意到了,对比着自己那一日收到的请柬,便轻而易举地判别出了这告示上字迹的来源,一时笑起来。

    “这一回倒是大方,一字千金,数数这一幅怕也能卖不少钱呢。”

    薛廷之有些意外,不由回眸看她。

    却只瞧见她脸上带着些微浅淡的笑意,正注视着摆出来的那一架画屏,这样的眼神未免有些柔和,隐约藏着一种他不曾见过的光彩。

    是错觉吗?

    “怎么了?”

    感觉到了薛廷之的注视,陆锦惜有些奇怪,于是回了头来。

    于是,薛廷之正正触到了她的眼神。

    那些注视着画屏时的奇妙神光,在她看向自己的这一瞬间,便如消散的冰雪般,很快从眸中隐匿,又好似某些光亮的东西,被藏了起来,只余下普普通通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和善。

    “没什么”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被他抓住了,但又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手满心的空落落,薛廷之心中悸了一下,微微抿唇,面上却若无其事。

    “只是没想到,名满天下的顾大公子,似乎是真才实学。”

    这话说得

    陆锦惜不由莞尔:“你这么想,倒也正常的。”

    毕竟顾觉非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但天下的事情,从来都是名气叠着名气。

    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即便是草包,即便是做错事,也有一票支持他的人,为他寻找借口,或者从一首狗屁不通的诗里面分析出千百种深意。

    顾觉非这样本就才华出众的,自然就更为人所追捧了,旁人吹起来都不用心虚。

    更不必说,今日开试收学生这件事,他与几个大儒一同出入,眨眼就将自己摆在了与大儒们等同的位置上,也不让人觉得突兀,不可不谓手段好、心机深。

    薛廷之往日应该只听过顾觉非的名字,不曾见过真人吧?

    陆锦惜拍了拍手道:“往日没见过也不要紧。这一位顾大公子的本事还是不错的。迟哥儿年纪还太小,只怕没那个本事让诸位先生青睐,但大公子的学识我看不差,未必不能得先生们垂青,说不准就拜了顾大公子为师呢?”

    顾大公子

    顾觉非。

    顾承谦的嫡长子。

    后脚处,又是一阵阵的隐痛,恍惚又是女人的哀求声,又是匕首刎颈后时雪亮的光芒,又是尖刀刺入脚踝挑断脚筋时的溅出的鲜血

    薛廷之微微一垂眸,唇边挂上几分弧度,才慢慢点了头:“廷之才疏学浅,不敢高攀。”

    这时候,陆锦惜其实很想说:好歹你也是薛况教过的,不必如此谦虚。

    但回头一想,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干脆懒得搭理,只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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