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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这样深切爱过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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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澎他们站在一个相对低矮的山坡下,在给雷西和旁政送行。两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快艇,正在穿救生衣,救生衣明晃晃的颜『色』,无端让人看了刺眼。
张教授给他们拉住船栓,不断嘱咐他们:“今天晴天,估计上午不会有大风浪,但是千万千万小心。一旦靠近发现有杀人浪,马上回来,不要心存侥幸。”
雷西点头答应:“放心。”
旁政坐进快艇的驾驶座,一只胳膊举起,轻轻弯动两根手指,他在跟上面的人道别。
他戴着墨镜,穿着白『色』的衣服和橙『色』的救生衣,笑着跟她招手。
顾衿远远地站在山坡上,赤着脚,她想起他几个小时前跟她说过的话,他说:“如果不危险的话,等我回来带你去看。”
上午东风,快艇后面的风向旗在风中轻轻舞动,喷着黑漆漆的尾气开远了。
顾衿跟着萨娜、胡澎他们收拾帐篷,吃了一顿简易的早饭,始终无话,她静静地等着那艘快艇回来。
中午太阳西偏,黑压压的乌云渐渐遮住日光。
来好望角的游客开始变少,都在起程往回走。
顾衿站在山崖边,仰着头问:“要下雨?”
萨娜摇头,胡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预报上说,是暴雨,就一个小时。”
顾衿手脚冰凉:“那他们会有事吗?”
没人说话,死一样宁静。
“但愿平安归来。”话音刚落,震天响的雷声就砸了下来。
狂风夹杂着雨点席卷整个非洲南端的土地,顾衿被人拉扯着躲到一个房子下,眼前一片灰『色』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太阳重新出来。
岸边慢慢出现一个身影。
棕红『色』的上衣,雷西正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他们走来。
顾衿挣脱萨娜的手,疯了一样跑过去,满怀期待地看着雷西:“旁政呢?”
雷西的胡子在往下滴着水,浑身湿透了,两只小臂上全是绳子抽打出来的血痕。
他深深地望着顾衿,环顾众人,健硕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恐慌,浑身都在发抖:“遇上杀人浪,船翻了。我和他……失散了。”
顾衿脑中轰一声,忽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她朝着暴风过后平静的海面哭喊,她冲进一层漫过一层的海浪,撕心裂肺地喊:“旁——政——”
顾衿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耳膜和胸腔因为压力的关系好像被封闭住了,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呼吸不了新鲜空气。
她在茫然地不断下沉,双手拼命朝前方划着,没有止境。
那种冰凉彻骨的感觉,让她眼前渐渐浮现小时候在海岛上的那些日子。
她被父亲抱着,托着腰,先是站在沙滩上,然后慢慢往里走,渐渐地,水没过她的腿、她的腰,然后是脖子,再然后,她漂浮在水面上,有人在她耳边说:“衿衿,不要怕,我在呢。”
她一鼓作气往海里扎,海鸥在天上飞,咸涩的海水冲进鼻腔,她哇哇地从水里往外扑腾,跟爸爸撒娇打商量:“爸爸,我不想学游泳了,我们不游了行吗?”
“不行,我顾永明的女儿怎么能不会水呢,爸爸是海军,天生就是征服大海的人。”
“那……那你托着我,别撒手行吗?”
“行,有爸爸在,保证你没事,咱们再试一次,一会儿就回家吃晚饭了。”
小小的顾衿绑着两个羊角辫,死抓着爸爸不放。
她站在岸边踌躇不敢前行,岸上渐渐来了很多穿白『色』军装的叔叔,他们晃着她的小手,和蔼地鼓励她。
爸爸穿着蓝白相间的海魂衫,也温柔慈爱地看着她。
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在父亲的视线里渐渐跑远了。
顾永明告诉她,你不要把海当成你的敌人,你把它想象成你的朋友,在它的怀抱里,能承载着你去很多地方,不要恐慌。
她钻进水里,然后小小的顾衿成了南望岛上最自由快乐的一尾鱼。
她热爱游泳,有骨子里父亲遗传给她的天赋。她每天与海为伴,沙滩上的石子和贝壳是她童年时期最好的玩具,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在南望岛生活一辈子。
第47章 生死(7)()
她和爸爸商量好,等过了暑假,等顾永明执行完这次任务,她就去市里的游泳队报名参赛。
爸爸出海那天,她被妈妈抱着,远远在岸上望,她欢快稚嫩地和爸爸招手,她说爸爸,等你回来,记得送我去报名啊。
海笛长长鸣叫,冒着黑烟,顾永明穿着白『色』军装,戴着白手套,朝她和妈妈敬礼,那艘船在视线里渐渐开远了。
海水彻骨,顾衿依然在往下沉着,她闭着眼,从鼻腔和嘴里涌出好多个透明的气泡,一头浓密黑发在水里『荡』漾,了无生气。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那天在码头上的情景。
距离南望岛整整六个小时的车程,她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一路无言,母亲只是偶尔侧过头用手擦着眼泪。
陌生的码头上,两艘巨大的打捞船在作业。
顾衿被母亲牵着,站在上面茫然空洞地注视着一切,在她幼小的世界观里,第一次接触死亡的定义,这个定义被牢牢钉在父亲身上,让她恐惧。
海风吹得真凉啊。
整整一天一夜,母亲在身后的吉普车上累得睡着了,她偷溜下车,用小手去拍打冰冷的海水,她稚嫩地请求:“大海啊大海,求你把爸爸还给我吧。”
然后码头尽处忽然喧闹起来,有人高喊着:“找到了!”
母亲从车里跑出来,飞快地冲过去。
海面上一艘救生艇在急速朝着岸边驶来,两个穿着救生衣的人扛着一卷白布,母亲一下就捂住嘴哀号起来。有人庄严地将那卷白布抬上岸,顾衿被妈妈死死捂住眼睛,但是透过手指间的细缝,她还是看见了。
看见了,父亲的尸体。
面目全非,浑身冰冷的,父亲的尸体。
他穿着白『色』的军装,藏蓝『色』军裤,辨认不出模样,身体还在湿哒哒地往下淌水,水珠一串一串在码头上烙下印记,旁伯伯哀恸地大喊:“向烈士敬礼。”
顾衿知道,她的爸爸,永远离她而去了。
她痛恨大海,痛恨这里的一切。
顾衿闭上眼,耳边似有风声呼啸,接着,她想起了旁政。
那个在临行前还在朝她笑着招手的旁政,他说等我回来,他说对不起,他说如果不危险的话,等我回来带你去看。
灰蒙蒙的天,不间断的暴雨,顾衿清醒过来,她开始拼命往上划,曾经被她遗忘的游泳本领像是忽然被唤醒,她不再恐惧,她知道她要找到旁政。
他不能死。
她无法承受生命中任何一个至亲至爱再离她而去,那比她死还要痛苦,她宁愿她死。
她漫无目的地游着,不知方向,不知归途。
头发黏在她脸上,冻得浑身发抖,顾衿一遍一遍地乞求:“旁政……旁政……”
不知过了多久,顾衿感觉自己是被什么拽上去的。
重新呼吸到鲜活的空气,阳光刺眼,她皱着眉,像是飘浮进了另一个世界。她以为自己死了,上了天堂。
雷西站在一间古朴的茅草屋门口,望着屋里戴着简易氧气面罩的顾衿,与救助站的医生飞快交谈着。
“长时间缺氧,不排除肺感染的可能……”
“如果没有肺感染的话,上帝保佑,她很快就能醒过来。”
非洲的医疗条件简陋,远不比国内,四处都是讲着嘈杂语言的黑人和陌生人。
顾衿被救上来的时候,好像身体里每一寸都在往外涌海水。她紧紧闭着眼,嘴唇发紫。好望角离市区的医院太远,只能搭过来旅行的私家车往附近的村落走。
当地好心人告诉他们,往西十公里,有一个传统部族村落,里面有简易的医疗救助站,本来是打算救助附近被野生动物伤害的游客的。
雷西重重叹气,坐在茅草屋外面的椅子上。旁政在他旁边,低着头,头发上也往下滴着水,渐渐在脚边汇集成一摊,两只手臂上有和雷西相同的触目惊心的伤痕,他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雷西说:“对不起。”
旁政抿着唇,弯着腰,后背渐渐有血迹渗出来他也不为所动。
雷西又说:“她往海里跳的时候,能看出来,是真不想活了。”
旁政合上眼,说不清脸上是水还是眼泪。
雷西是摄影师,最擅长捕捉人『性』中千变万化的情感和神态。
顾衿冲进海里的时候,眼神决绝,没半点犹豫,他们去拉她,海浪骤袭,她拼命地挣开,一个浪花就把她砸进海里。她在水波里沉浮,不求救,不呼喊,在生命受到如此惨烈威胁的时候,她依然想跳下去。
那是一去不复返的绝望,是生无可恋的道别。
旁政站起来,透过窗子往里看,顾衿巴掌大的脸被氧气罩遮住一半,手指上夹着夹子,体征仪不断响动,以此证明她还活着。
他定定地望着她:“她不会游泳。”
“什么?”雷西没听清。
“她不会游泳。”旁政又说了一遍,然后再度沉默下来。
他很难想象如果自己没回来,是不是就真的和她分开了,不是那种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的分开,是分离,是永远不会相见那种。
他和雷西去达卡马峰,起初状况非常好,拍了很多很多照片,风平浪静的,等中午起程回去的时候,谁料到风向大变。
旁政指着快艇上的风向标,大喊:“杀人浪!”
雷西回头,被身后的景象震撼了。
杀人浪,前部犹如悬崖峭壁,后部则像缓缓山坡,溅起来的时候常常高达十五米到二十米,一般只在冬季频繁出现。
小小的快艇开始剧烈动『荡』,旁政把油门加到底,一心只想赶在海浪奔袭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可是根本来不及。
因为暴风雨的关系,黑压压的乌云砸下来,像是一伸手就能碰着似的,极地风引起了旋转浪,两种海浪叠加在一起,海况越发恶劣,整个海面就像开了锅似的不断翻滚。
旁政在朝他怒喊着什么,可是他根本听不见,快艇被掀翻,救生圈四散,雷西抱着其中两个,迅速淹没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两人失散,雷西命大,得了救生圈,一路漂浮过了阴雨海域,搭了附近的搜救船回来。
旁政情况糟糕,被彻底卷入海里。
他挣扎了整整四个小时,快艇的船底朝上,尖锐的铁划破他的手臂和小腿,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他脑子里回想起小时候老爷子在他耳边念叨过无数遍的救生常识。
逃离海浪区域,不要泡在水里,尽可能地辨认方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慌,要等。
东南风,预示着风雨很快就会停。
杀人浪只持续了十几秒,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海上,快艇因为底部充水,再被掀翻的可能『性』不太大,旁政爬到船底,顾不上身上许许多多的伤口,开始尽力往海浪推着的方向漂。
他精疲力竭,于狼狈混『乱』灰败中求生。
他从来没想过死亡会离自己这么近。
旁政坐在冰凉的快艇上,看着即将突破乌云的迟暮阳光,想起自己以前三十年的人生,他志得意满,自信一切都遂他意,无人反驳。
而他现在,只想自己以后三十年的人生,能心之所向,无惧无悔,求仁得仁,复无怨怼。
他对生命的渴望是如此迫切。
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天,除了面对饥寒交迫的压力之外,还要承受天气阴晴不定的恐慌,他不知道雷西是死是活,在枯燥乏味的等待时间里,顾衿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可是等他被海上救援队带回来的时候,旁政才明白,不是活着回来就是好消息。
他拼命求生,她却为他在死亡中挣扎。不是殉情,可比殉情还要震撼。
雷西问旁政:“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旁政讷讷地说:“我妻子。”
世界上只有她这么一个的,旁政的妻子,她叫顾衿。
又过一天,入夜,顾衿自沉睡中醒来,恍惚着,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睁开眼睛,旁政半坐在床沿,环抱着她,他身上有海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顾衿眼珠转动,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上缠着白『色』纱布。
旁政垂下目光与她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我回来了。”
他搂着她,把她的头按进怀里,又重复了一遍:“我回来了。”
顾衿说:“我知道。”
她声音沙哑,刚一开口,眼泪就滚出来了。
先是压抑着的哭声,渐渐变成号啕大哭。她抱着他,手指因为用力都泛白了,她哭得没有来由,哭得声嘶力竭,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情,顾衿曾以为自己是已经下了地狱的。
她哭生命的顽强和脆弱,哭自己的失而复得,哭自己的恐慌和艰辛,以及生活过往的种种。
顾衿在旁政怀里呜咽出声,不停地摇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的是他走之前她对他说的话,她说你死了才好,一语成谶,她在自责。
“我知道。”旁政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
顾衿还在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从来没想过要谁死……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旁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哭得近乎崩溃,语无伦次。
旁政搂紧她,用自己身上的温热去焐她冰凉的脸,他把手从她后背慢慢移到她平坦的小腹,心里一钝一钝地疼。
他吻着她的额头,说:“我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一直深深埋在顾衿心里的自责和恐惧。她的牙尖嘴利,她的执着和倔强,都隐藏在她虚张声势的外表之下,剥开这层外表,内在的顾衿是柔软的,善良的。她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
她恐惧自己父亲的死亡和生命的脆弱,她自责因为自己冲动造成的那些不可挽回的后果。比如他,比如白梓卿,比如尹白『露』。
还有。
那道深深根植于她心间折磨她无数次的伤痕。
她和他之间,那个无声无息来到世界上又悄然消失的孩子。
顾衿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她躺在陌生冰冷的手术台上,被两个护士架起双腿,有和她母亲差不多年纪的医生戴着手套走进来,粗粗检查了一下,就给她判了罪行。
“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
“肯定是保不住了,胚胎太小。”
顾衿眼前是一大片绿『色』的消毒幕布,她看不见医生的表情,但是能听出她似乎司空见惯的无奈语气。她睁着眼睛,钝痛一直在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她以为那只是来例假的前兆。
第48章 生死(8)()
以前去医院检查路过『妇』科的时候,诊室外面常常有面如菜『色』的女人等在门口,她们神情悲哀、麻木,带着对生活的绝望。顾衿常常想,一个人究竟要多狠心才能舍弃自己的孩子呢,她驻足观望,随即裹紧自己匆匆离开,她一直以为那个地方离自己特别遥远。
她甚至无数次想象自己怀孕的样子。
那时候的顾衿一定是欢喜的,幸福的,不管生活予以她什么样的沉重打击,都不能夺走她想做一个母亲的愿望。
她和她爱的人,拥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依然抱有一丝卑微的期望:“大夫,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顾衿眼角湿润,声音很小,近乎恳求:“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胚胎非常小,才一个多月,已经不行了。”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东西探进她身体里,大夫动作熟稔,温和地劝她,“你还年轻,好好养身体,以后还有机会的。”
顾衿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没机会了。
顾衿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是她也和这世界上万千芸芸众生一般自私,渴求家庭和温暖。她多希望这个孩子还在啊,小东西慢慢在她肚子里生根发芽,然后她从这里走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可以对旁政作威作福。可是她知道,旁政不会原谅她了。
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连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他是在用离开这种方式来惩罚她,惩罚她的粗心大意,惩罚她的不负责任。
以前她总觉得流产是一件特别了不得的大事,有无数个女孩会为此心灰意懒,会终结掉自己曾经炙热的感情,她们虚弱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对着门外等待的男孩投去虚弱愤恨的眼光。
可是只有经历一次,顾衿才知道,那种失去骨肉至亲的痛在这茫茫人世中有多么轻描淡写。
她被推到楼下外科观察,吊着一袋营养『药』和消炎『药』,连个正经病房都没有,医生说你多包涵,产『妇』太多,真的是忙不过来了。
一个小手术,在这种人满为患的大公立医院里,只要休息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家的。顾衿不说话,只点点头。
她孤独地躺在无人问津的走廊里,脑子里开始一遍一遍回想旁政的样子,他说,衿衿,咱俩也要个孩子吧。
他想做父亲的愿望那么强烈。
她活该,她咎由自取,她自作自受,可是她也有不能跟任何人说的心酸和委屈。她终究,还是和他到了穷途末路的那一步。
凌晨时分,非洲南部的土地上气候多变,因为下过雨的关系,空气凉爽而『潮』湿。
再提起过去的事情,虽然没那么疼,可是说出来唇间总是苦涩的。
顾衿穿着外套,坐在茅草屋外面的台阶上,仰望苍穹:“那时候不说,不是故意想瞒你,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旁政,其实我想过好多次的。”
我想过好多次,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告诉你,在医院里寂静难眠的夜晚,在爷爷葬礼之后的旁家花园,在两人离别的机场大楼,无数次想过抱着你痛哭一场或者在你怀里得到片刻安宁温存。
夜幕中的星星多而茂密,顾衿看得出神:“我走的时候,其实想得很清楚,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最后我们都能善终,要是我说了,那个时候,旁政你想过没有,我和你,可能就是相互折磨一辈子。”
他和她,都不是能将就容忍裂痕的人。
旁政坐在她旁边,沉默良久。
“可你走的时候,也绝没想过再回来。”他转头,一字一句,说得很坚定,“顾衿,你在机场,是想过和我就这么算了的。”
和她在一起生活两年,对于顾衿骨子里的烈『性』旁政甚至『摸』得比她自己都要准。
顾衿弯起唇角,承认:“对,我想过和你就这么算了。”
她留下离婚协议,走得不拖泥带水,也没给任何人解释和交代。她以为他会在未来的某段日子里遇上比她更合适,甚至是他更爱的人。她也以为自己离开他以后会变得更好,更开阔,更能接受除了他以外的生活。
顾衿埋首,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
她的声音听起来痛苦而压抑:“可是雷西说他和你失散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旁政,那天要是死的是我你一定不会难过很久,但是你要是死了,我可能这一辈子都得给你守寡。”
她背负着自己一语成谶的罪过,背负着曾经伤人伤己的愧疚,永无止境地这么活下去。
“不用你死了。”旁政低头自嘲,“你在那儿躺着,我就觉着天都快塌了。”
这大概是他这半生说的最肉麻的一次情话,他说得坦『荡』,平静。
顾衿不说话,把头深深埋在自己腿中。旁政强迫着把她抱过来,用手拢起她的头发,多日以来第一次在眉眼中显了倦态。
“顾衿,你知道我从别人嘴里听说你流过产之后的心情吗?那是我活了这么多年,觉着自己最窝囊的时候。”
比当年被兄弟和女朋友背叛的滋味儿更甚,不,更强烈得多。
忘了是几个月之前了,保险公司给他打电话,要他去4s店拿修好的车。他当时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那辆肇事奥迪。
心里有个结,旁政有意无意拖了两三天才去。因为是大修,得去离b市几十公里以外的车场提。
那天保险公司的人和负责修车的工人都在,车修得倒是不错,看上去跟新的似的。单据给他,他签了字,人家说让他检查检查,他也没什么心思。车场的老板在一边瞧着他的穿戴估计他是个大金主,想着结交个客户以后也能给自己照顾照顾生意,便热络地跟他攀谈起来:“先生,这车的车主当时伤得不轻吧?”
旁政从单据中抬头,不冷不热地看了老板一眼,似乎没什么心思,签完字,他淡淡问了一句:“怎么说?”
老板熟门熟路地指了指大灯和保险杠:“这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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