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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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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奇诧异道:“李总兵病重?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老伯叹一口气道:“这谁知道?我看八成是想将夫人诓去辽阳罢不过人老了,也难免会想见见故人”
褚英眉头拧得更紧了,“既然如此,那在下只好拜托老先生了——”
那老伯连忙道:“公子不必拘礼,但说无妨。”
褚英将马车牵来:“在下想暂时将这姑娘托付在此些时日,这姑娘受了些外伤,虽未伤及筋骨,但身子单薄,还需调养几日才能痊愈,劳烦老伯多备些金疮药。”
言罢褚英便深深一躬,那老伯连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哟,公子有托,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在下还得连夜回城,有劳老先生了。”
他二人之间像是早有默契一般,彼此都不多加过问,看似只是简单的寒暄,但却仿佛都心领神会一般。
马车被留在了药铺,来时拉车的马被卸了下来,我与褚英二人一人骑一匹,这样速度快些。
“那位六夫人,或许就是你先前说的”
褚英点了点头,“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到了她的下落看来今日不巧,夫人去了辽阳,本来,你与她二人还可以见上一面。”
听见褚英的回答,我心中又开朗了几分,就算今日难以见成,日后亦是会有相见的机会。只要陨石的这条线索没有断,就还有希望!
无论这位六夫人能否给予我有用的信息,但总归是有眉目了!
我隐隐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一路驾马并排行着,我本不该多问,但见褚英仍是一筹莫展的样子,不由得关切道:“自打你进了沈阳城,就愁眉不展,可是在担心三都督的事?”
他听后,强撑一个笑容给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有烦心事,不如与我说说”
他摇摇头,“知道这些,徒增烦恼。”
“一无所知,才是最大的烦恼。”我纠正道。
褚英有些无奈道:“罢了,有机会我自然会告诉你。”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事一般,“你家可是在沈阳城里?”
听他这么一提,我倒是发起愣来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家
他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是勾起了我的相思,安慰道:“你自打入城后,便再也没回过家了吧?既然到了沈阳,不如回家瞧瞧?”
“回家”
我轻轻地吐着这两个有些沉重的字眼。
家?哪里还回得了家?
褚英见我走了神,靠近来摸了摸我的头顶,就想个大哥哥一样,开玩笑道:“你莫不是近乡情怯了?”
我摇摇头,无比心酸地说:“离家太久,连回家的路都快不记得了”
“你这话,说得愈发伤心起来了。”
褚英悠悠地骑着马,口气调侃,“你才多大的年纪,就这样感伤,倒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我确实算是个老人了要是没穿越来这里,我的年纪跟褚英一般大,女人到了三十岁,在古代来说,算是不折不扣的老女了吧?
想到我在现代的人生,上学、工作、结婚一切那样平淡,何时经历过这般的惊心动魄?
“如何?想起回家的路了吗?”
他微笑中带着疲倦,眼神仿佛在向我传递着某种信心和勇气。
“回家的路太长了”
“无妨,”他的眉稍带着无限柔情,“我愿舍命陪君子。”
我心头微微一颤,“舍命?你会后悔的”
他唇角的笑容没有褪去,调侃道:“人都帮你救了,要悔也来不及了。”
“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复返,不愿跟你回赫图阿拉了?”我试探地问。
“不担心,因为人一旦有牵绊,就难再回头。”
又被一语言中!
牵绊我的牵绊是皇太极吗?
我一拽缰绳跑到了前头,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进了赫图阿拉城后,我便从未动过要回沈阳的念头,毕竟我不是那个“范筝筝”。对于“范筝筝”的家人——范氏兄弟们,顶多也只有萍水相逢之情,再无其它。
也许我真的是个很自私,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偏偏忘了于他们言,“我”却是他们真正的亲人,这样了无音讯,他们也会担心、着急
我心中翻转了千万种情绪,有懊悔,有自责,有愧疚我怔怔道:“我要回家一趟。”
褚英跟上来骑在我身侧,“可需要我陪?”
“不必了,况且你应该也还有正事要办吧?”
他一怔,随即会意,眼中赞许道:“知我者莫若你。”
“那我们亥时在城南树林见。”
我仓促交待了一句,旋即掉转马头,与褚英别过。
我策马在沈阳的羊肠小道上狂奔着,心中奔涌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皇太极之前真的与我不曾相识吗?他和范文程关系如此亲近,又怎么会不知道范筝筝?况且我进城那么久了,竟然丝毫没有范氏兄弟的消息,难道范文程就没有试图联络过皇太极,了解我的情况吗?就没有催促过我看完病后回沈阳吗
一个念头跃入我的脑海,夜风刮着我的脸,我竟觉得如刀剐般地痛。
可笑的时,这么久以来,我居然完完全全地忽略了这一切,只沉湎于城中的勾心斗角之中。说是来看病,但皇太极却从没有带我去瞧过大夫若说先前是在大贝勒府,因为受伤的缘故需要调养也罢,而今我的伤势早已痊愈,也搬到了文馆。可他却对失忆之事只字未提,也从未提醒过我,我在沈阳还有家人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根本不想我恢复记忆!不想我回沈阳!
你莫要做傻事
脑海中回荡着皇太极今日临别时意味深长的一番话。
他分明是知道我想做什么,他知道殊兰危在旦夕,知道以我的性格,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但他却没有阻止,没有说破,只有这么一句劝诫
为什么?以他的心智,一定能预料到褚英会和额亦都联手,而且极有可能会将人送出城去!辽东的这几座城池,我会去沈阳的几率很大,他既然不想我回沈阳,为何没有阻止我?
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嘶吼一声奋力奔了出去。我心中的不安愈积愈浓,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范文程!想要知道真相!
那天空中一轮如镰刀的弯月,半隐半现,云后寒光微露,将我的心浸入水底一片冰凉。
眼前一片都是些破旧的屋舍。已是戌时,唯有驿站的灯火还亮着。
我迟疑地走到一间破落的宅子前,宅门上还挂着旧得发白的“范氏”二字的门楣。我几乎可以肯定是这里,门侧还有个简陋的马棚,原来那里还有一匹马,而现在里面却是狼藉一片,更不见有马匹的踪影。
也对,范家这一穷二白的境地,又怎么可能买得起马?当日范文程送我去赫图阿拉的那匹马,就是赭玉无疑了。
我连忙下马叩门,那铁环上锈迹斑斑,明显是许久没有人叩过。连连叩了几声都没有反应,我焦虑地拍着残破的木门,一声一声的拍门声在静谧的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到最后,竟是连手都酸得抬不起来了,屋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失神地蹲坐在门口,脑中混沌一片
“作孽啊人都走了还不让人清净”
我一下跳了起来,四下找寻着声音的出处,只见邻门的屋里走出一名老妪。那老妪瞧模样已到古稀之年,拄着拐杖,一边念念有词。
我急切地问:“请问,你可知范氏兄弟去哪了?”
“搬走咯,家中死了爹又走女儿的,躲晦气去了”
“走了女儿?”
“可不是呦,害了天花,没得救的,范家自己造的孽唉”
那老妪说罢,突然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起我了,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她突然满脸惊恐之色,整个人为之一颤。
“哎呦”她吓破胆一般,整个面容却都狰狞在一块,连拐杖都甩开了半丈远,“你你不就是范家那个女儿吗见鬼了见鬼了”
她一边嚷着见鬼了,一边哆哆嗦嗦地往屋子里跑。
我六神无主地站在黑夜中,感受这扎人心肺的凉意。
只听见我心中的声音在重复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的,我被抛弃了,我范家抛弃了。送我进城,目的不是治病,而是遗弃我!
马儿在一旁刨着土,一双乌亮的眼睛有些同情般望着我,我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喜我的消失并没有给他们困扰,还是悲我只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可怜人?
我对范家之前的过往全然不知。毕竟我只是我,只是万历三十五年突然降临道这幅身体上的我,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范筝筝”。
也许他们所认得的那个“范筝筝”是个讨人厌的姑娘,又也许是个红颜薄命的灾星,所以他们巴不得要送走她?
再多的也许,却不可回避“我被抛弃了”这个事实。
从范文程独自将我留在羊鼻山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什么让皇太极照顾我都是假的,他们早就不想管我的死活了,想将我送走,任由我在赫图阿拉城中自生自灭!
也是,范家垮了,他们怎么可能继续带着我这个累赘生活?
这种感觉就如同在福利院的日子,一觉醒来,我才发现,原来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苦。是真的苦,苦到了心里。
原来即便是转世,也仍逃不过这份命运呐
我疲惫地跨上马,却不知要去向何方。
沈阳。诺大的沈阳。人海孤鸿,我却是鳏寡孤独,孑然一身。
也许此夜此地的我,注定要做一个伤心人。
第30章 【夜逛青楼欲销愁】()
黑夜无边,我穿梭在沈阳巷陌间,漫无目地游荡着。
我心中杂念丛生,完全忘记了与褚英相约亥时在城南会合的约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沈阳的督府衙门,只见前方灯火通明,门口还有不少官兵把守着。
逐渐走近了些,我才惊觉不对头,门前停着的马车,不正是之前进城时所遇的马车吗!
正犹豫间,已被人一下拽进一条黑漆漆的甬道之中。我手上的缰绳一松,那马儿一脱缰,立马跑出几丈远。
动静太大,惊动了府门口的守卫,那几个官兵手持刀剑,朝我们的方向喊道:“什么人?”
我的嘴巴被他死死地捂住,心跳都漏了几拍。
褚英面色森冷,死死地盯着外头逼近的官兵。
我们藏身在黑暗的巷道里,虽然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但他们势众,我们人寡。若真是杀起来褚英倒不会怕这些虾兵蟹将,只是有了我这个累赘,他难免会分神
眼看那几个官兵就要逼到甬道来,褚英一手握刀,另一手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我屏息,紧紧握着褚英的衣袖,所有的神经都紧绷在一起。
只差一步之遥,若他们再上前一步,就能看到我们了!千钧一发之际,却听一声响,将那些官兵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那几个官兵不知为何,没有再踏近一步,而是纷纷退了回去,只听一阵窸窣的说话声和脚步声,看来是陆陆续续有人从府中出来。
“恭送大人——”唯有这一句清晰地跃入我的耳。
随即便是阵阵远去的车轮声和马蹄声,我心中猜测,应该是三都督的马车走了。
虽然危机暂缓,但我们也丝毫不敢有所懈怠。我是个无权无势的汉人,倒也不怕什么,可褚英他可是万万不能落在汉人手里的。
余下的人似乎还没有走,而是在交谈些什么。
我侧耳倾听,多亏这夜晚静的渗人,才让我能依稀听到些他们谈话的内容。
“你说那三都督,当真会和我们联手?”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李总兵这一招窝里斗,还真是厉害”
那声音渐渐听不清了,想是说话人走远了。
褚英脸上像是凝了一层冰霜,寒冷至极。我瞧见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沉着脸朝甬道的另一头走去。
窝里斗难不成,舒尔哈齐真的被策反了?
我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浓,却也不好开口打破这份死寂,只是跟着他走着。前方酒肆的招牌孤零零地摇摆着,平添了几分孤寂。
他突然驻足在那亮着灯的酒家前,在月光的弥漫下,那眉目俊朗依旧。
“喝酒?”
他短短地问了一句,却没等我回答,便径直跨进了酒家。
我一愣,这酒家里头倒是挺热闹的模样,便跟了上去,前脚才刚跨进去,便察觉气氛不对
眼前莺莺燕燕,歌舞升平,和外头静谧的黑夜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天啊,这就是青楼吗?
我吞了口口水,连眼都不敢眨,愣愣地瞧着眼前的的景象,有男人,有女人,有富人,有穷人,有大人,有小孩好像,也不像青楼。
不过我从来没逛过青楼啊,也不知道真正的青楼长什么样,判断也不见得准确。毕竟这场景,跟电视里演得还是有点差距的
褚英倒分外有少爷的模样,一看就是常客,从袖管中拿出几两碎银来,递给正恭维而来的小厮,道:“雅座。”
那小厮笑眯眯地领着我们上了楼去,我好奇地打量着这酒家里的构造,倒还真有几分真正古色古香的味道。
放眼周围,环肥燕瘦,嬉笑怒骂各种形态的人都有。
我拽了拽褚英的袖子,小声问道:“喂,你不会拉着我来逛窑子吧”
“你猜?”他故意调笑道。
“你别忘了,我们还得回赫图阿拉城!”
“那么着急回去?”
他不急不慢地朝雅座走去,四周用罗绮隔出了一片小小的天地,环境也挺幽雅。这件酒家的构造是中空悬梁,不过只有两层,所以显得有些狭小,一楼设了个舞台,周围都是些看客、酒客,不同的看台能观赏舞台的景致也有不同,所以价位也有不同。
依照我的判断,我们的地理位置还算是不错的,舞台上的一举一动能尽收眼底。
小厮殷切地过来帮我我拉开凳子,端来茶水点心,褚英又另外买了几斤酒。
我坐下来,吃一口茶水,哼哼道:“我才不急。”
不过我这点花花肠子早被褚英看透了,说道:“今晚我们俩都是伤心人,不如找点乐子。”
我心里虽然酸楚,但依旧死要面子:“我才不伤心。”
“也对,被父兄抛弃,心里应是怨恨才是。”
他分明是在刺激我,我愤慨不平道:“好女不穿嫁时衣!”
却念头一转,突然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
褚英还是那副调笑般的不正经,微眯着眼道:“你猜。”
“你跟踪我!”
“我是担心你。”
“你——”
周围一阵欢呼雀跃声,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原来是上台了一名清丽脱俗的舞姬,身着襦裙,丰姿绰约,引得底下看客阵阵叫好。
“机会难得,我便也瞧瞧你们汉人的舞技何如。”
说话间,已是几罐酒端了上来,褚英拿杯给我斟了满满一杯酒递来:“敢不敢喝?”
“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仰头就是饮尽,这酒倒还真不参假的,味道有点像南方的黄酒,但却稍稍辛辣一些,醇厚一些。
想当初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冬天冷了,和同学去外面聚餐,餐餐都喝酒。后来到了工作单位,刑侦部分工作压力强度都很大。有时候为了解压,有时候也是陪领导,一餐饭下来几瓶茅台都得扛住,没办法,中国的酒桌文化就是如此,迫于生计,碍于人情,每一杯都有不得不喝的理由。
所以我喝酒的功夫倒真不是吹嘘,大学时期就初露端倪了。从那会儿起我就常喝二锅头,喝了几杯,跟个没事的人似的。于是至此之后,叶君坤就给我取了个外号,叫“白开水”,意思喝酒跟喝白开水似的。
也多亏了他乌鸦嘴,这个外号让我顺利进入一路攀升,并且顺利当了部门一把手,喝倒法医界无敌手。
想起这些,鼻子居然泛酸起来,回想我今天一整天,当真是酸到家了。
我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又斟了满满一杯,也是一口饮尽,心里却觉得痛快了不少。
谁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可我觉得越喝越快乐,越喝越无忧无虑了。
这下倒是把褚英看愣了,我笑着道:“傻眼了吧?我跟你说,你们女真女人能骑善猎,我们汉人女子也不差!”
我这话中故意将“你们”“我们”几个字说得格外重,没办法,谁让他也总“我们”“你们”地说,弄得我老大不舒服了,明显得民族情结在作祟。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后来“满汉一家”了,知道“你们”统一了“我们”,所以什么民族情绪,对我而言完全没有意义。
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你啊你啊”
我觉得他大约对我无语了,借着酒劲有些上头,变着法儿图开心,“堂堂建州大贝勒,居然跑来沈阳逛窑子!你可得给我封口费!”
“你当我真那么无聊?”褚英酾着酒,目光落在对面的雅座。
对面坐着两个人,也正往我们这边看。远看像是两个男人,可仔细一瞧,竟有一人是女扮男装!
我生怕自己看花了眼,又多盯了一会儿,是女人没错!可是这眉目长相倒像在哪里瞧过一般。
“我也被人跟踪了。”
褚英无奈地喝了一口酒,将目光撇开移到了我身上。
都说喝酒会让脑子变迟钝,看来是真的,这种脸明明是见过的,可偏偏是记不起来。
他见我格外煎熬的样子,道:“才喝几杯,就头疼了?”
“我是头疼对面那个姑娘是谁。”
“哦。”
他应允一声,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来:“孙带。”
孙带,好耳熟,我又瞧了一眼她对了!她不就是那个女扮男装参军的格格,努…尔哈赤养女吗!那天她为了帮舒尔哈齐求情,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不过,她跟踪褚英?
我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道:“该不会”
褚英自顾自喝着酒,完全不搭理我,目光锁在台下的舞姬身上:“这舞跳得还真有几分味道。”
我将他手中的酒杯一夺,“别岔开话题。”
他伸手夺回来,“别坏了酒兴。”
我伸手欲再夺,却被他巧妙地避开了。台下又是一阵比一阵高的叫好声,虽已是深夜,但酒肆中的热闹氛围却丝毫没有减退。
“看来大家都不给我八弟面子,今天大婚之日,竟是在沈阳城遇上这么多熟人。”
褚英别有深意地说着,眨眼间一壶酒就已见了底。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在沈阳巡抚门前听到的对话,提醒褚英道:“方才我听那几个汉官说,三都督想和他们联手。”
他举杯的动作一滞,语气冷淡:“意料之中。”
“他们想从中挑拨,然后坐山观虎斗。”局势已经再明朗不过了。
“哼,窝里早就斗得天翻地覆了,何须他们再出手?”褚英叹息,“叔父也不是第一次跟汉人走得这样近了”
这句话好像努…尔哈赤也曾公开地说过,舒尔哈齐曾屡次被派作使节,进京向明朝进贡,怕是早就对努…尔哈赤有了芥蒂,安排好了后路,有心投明了。
第31章 【朝朝频顾兰花草】()
“李成梁,当真是宝刀未老。”褚英暗叹道。
我有些讶异,他明明听不懂巡抚门前那几个官吏的对话,又如何知晓该计乃是李成梁所出?
只见他一杯饮罢,神色悠然道:“别人我不知也就罢了,可这位宁远伯我再了解不过了窝里斗,是他惯用的伎俩。”
我回忆起之前在药铺与那老伯的对话,褚英与他分明是熟识已久,不然也不会将殊兰托予他照顾。他既然放心将殊兰托付给一个汉人,证明这交情绝非一般,看来要了解明朝的消息,免不了要在这辽东重镇里找些耳目。
李成梁、六夫人、青乌药铺
我有些郁闷地喝着酒,这些事情背后的联系,密切到我有些后怕。
额上突然被人敲了一下,褚英瞅着我,“想什么呢?”
我白他一眼,调侃道:“想你的风流账!”
“哦?我如何风流了,你倒好好说出个所以然来。”
“左边有个六夫人,右边还有个孙带妹妹,可不是风流吗?”
“哈哈”他笑得格外爽朗,“你怎么不提我面前的这个?”
我被他挑拨得脸上发烫,故意撇过头去不看他。
他又笑了笑,“罢了。对面的那位是我妹妹,六夫人则于我有知遇之恩,怕是与风流皆搭不上关系。”
“兄妹怎么了,知遇之恩怎么了?”
我后面咽回去了半截话:段誉还能爱上王语嫣,杨过还能爱上小龙女呢!
不过这话和一个连金庸是谁都不知道的古代人说,等于对牛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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