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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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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过四个月,皇太极马不停蹄地迎娶了殊兰。而这两宗亲事,皆为哈赤钦点。
我心情自然郁悒,褚英倒常来文馆看我,估计是怕我想不开,每回都备好词儿来安慰我。
我硬是装的像个没事儿的人,然而褚英又岂会不了解我,故意问道:“你可后悔当日救了她?”
“有什么好后悔的,是我要他对殊兰负责的。”
褚英无奈道:“既然心里难受,又何苦要逞强?”
我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数落,哪壶不开提哪壶,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明明你才是那个受伤最深的人,可你偏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让人觉得你冷漠,他又怎会懂得爱惜你?”
“别说了,”我鼻子酸酸的,却还是强忍着情绪,“我要如何是我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这话还真伤人。”
褚英耸眉,苦笑一下,“你这脾气,当真是没几个人能受的了。”
“受不了就”
我张口欲说下去,突然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我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推开他,谁知他的声音回响在我头顶,深沉又有些无力。
“别推开我,我只是想照顾你。”
他沉吟一声,“只是,不忍心看你这样孤立无援。”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
****
婚宴当晚,与八爷府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相比,一墙之隔的文馆显得有些过分清冷萧瑟。
褚英早上曾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婚宴。
我摇头答:“不去,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给自己的伤口上撒盐这种事情,我便是再傻也做不出来。
此时此刻,便是姬兰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给我,想她此时的心情,也与我一般复杂才对。
于是我独自去了趟荷塘花苑,那个曾经偶遇东哥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那日在此地的偶遇,真如一场游园惊梦。若不是此时我手中捧着这个她留下的香炉,我真的快以为那次偶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我在塘边坐下,将祭香点燃。
赫图阿拉城的大人物们,都在八爷府里喝喜酒呢。唯独我,这个伤心人,在此独自焚香,说不出的凄凉。
孟古,你的儿子在迎娶他的嫡福晋呢,你看见了吗?
而我,因为受人之托,在此为你焚香。我们虽然未曾谋面,但我想,你一定是个温婉恬娴静的女子,一定有一双璨璨如月的眼睛
不知不觉,香已焚尽,秋风袭来,我一阵打颤。我捧着香炉准备回去文馆,可脚下的步子,却鬼使神差地驱赶我走到了八爷府。
刚刚过了亥时,来祝酒的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来往的多数是正在收拾打理的小厮,和卸灯笼红布的丫鬟嬷嬷。
一个家奴瞧见我,主动上前来请安,道:“姑娘可是来参加婚宴的?”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家奴笑着说:“宴席已经散了,姑娘若想跟八爷道喜,请随奴才来。”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只是失魂落魄地跟着他往前走,手中还紧紧抱着香炉。不知是不是风吹得多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四周的喜烛灯火快眩花了我的眼睛。
“姑娘请进。”
他将我带到一间别致的客房前,我迷惑不解地问:“这是哪儿?”
“八爷在里头等着呢,奴才还有活儿忙,先行告退。”
没待我问个究竟,那家奴已经没了踪影。
皇太极我想见他,可今晚,我真的该见他吗?
这些日子的消沉令我有些犹豫,有些迟疑,也让我反复思忖自己是否应该坚持。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点灯,若不是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浓酒气,我真会怀疑这是间空屋。
“不是说了,晚上我在客房歇,你们别再来烦我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带着恼怒的声音。
我一时间懵了,只听他又道:“混账,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不知是花瓶还是什么碗碟被摔在了地上。
我吓得一哆嗦,手上的香炉也轰然砸落,还好不是瓷的,不然肯定被摔个四分五裂了。
皇太极听见响声,这才觉疑不对,起身点灯。
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被一簇微弱的烛光照亮。
他身上还穿着今日典礼时穿的红色婚服,只是卸了腰带和繁琐的饰物。我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却是哑然。
“你”
他倚靠着床榻,半阖着眼,一手扶着额头,喃喃道:“当真是喝高了”
过了数秒,他才又睁开眼睛,讶异地望向我,眉头紧皱:“你怎么还在?”
我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他以为我是幻觉?
“筝筝?”
“嗯。”
我答应一声。他更是震惊至极,立马跳下床炕到我面前来,摸着我的脸道:“居然真的是你。”
“嗯。”
他身上酒气很重,重的有些熏人,想必晚上喝了不少酒。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自然少不了饮酒相祝。可是洞房花烛夜,他怎么在这?
“你怎么会来,你竟然会来。”
一时间,他有些语无伦次,只抓着我的肩膀一个劲儿的摇晃。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会来。我是被鬼迷心窍了,被鬼附上身了”
看来,此时我比他更语无伦次,更六神无主。
在我还要继续胡言乱语时,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我,口中呵出的热气喷在我的后颈上,引得我浑身一阵酥软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就这样,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缠绕着,让我险些窒息。之前堆积在心中的苦闷尽散心头,唯有他此刻无力的语气,令我无尽怜惜。
若我从不曾爱过一个人,便不会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可是很不幸,我爱过,所以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正无可救药地爱着眼前这个人,哪怕前路风雨飘摇。
活血爱本是无路可退的悬崖,一旦投身,便只有粉身碎骨。
我推开了他的怀抱,直视他的眼眸,问:“你爱我吗?”
“爱。”他的眼中没有片刻的犹豫,没有谎言,只有和我一般真挚且炽热的感情。
“好。既然你爱了,便不能负我!皇太极,我要你给我承诺!”
他目光痴痴地望着我,“你要什么承诺?”
“我要你保证,你不能始乱终弃,不能三心二意,不能移情别恋,不能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再娶别的女人!”
他不知道这番话在心中来来回回,纠结苦恼了多久,才决心说出口的。
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在我脑中纠缠着,关于过去,关于叶君坤,关于褚英更多的是关于他——这个令我又爱又恨的人。
谁知我一鼓作气说完,竟惹得他一阵轻笑。
我轻恼,“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他伸手抚上我的鬓发,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柔声道:“都依你。可好?”
“要是你没有做到怎么办?”
他俊颜舒展,遽然低下头来轻啄我的嘴唇:“那就罚我,一生都爱不到你。”
我一个猝不及防,他已经倾身过来,将我牢牢锢在怀中。他的吻又急又密,先是嘴唇,再蔓延到脖颈间,吻到深处也仍觉不够
“这几天,我逼着自己不去见你就怕自己会动摇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浓厚的酒气让我有些晕眩,我的理智也早已坍塌,深陷在他温柔的情话和强势的吻中,再难抽身。
他身子很烫,呼吸也愈加紊乱,原本覆在我腰间的手腾出一只来,顺势将我拽到了床榻上。
他有些急躁地解开我的衣襟,嘴唇流连在我的锁骨间。我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正要褪去我的小衣,手上的动作却突然戛然而止。
这片刻的停止,终于让我得以喘息。他头埋在我颈窝间,声音喑哑:“不要推开我。”
我早已情迷意乱,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他欣喜地抬头,我倾身凑上去吻他的脸庞,从脸颊,到耳垂我的主动令他的身子为之一僵,便再无束缚地箍住我的肩膀,一阵翻天覆地间,我已被他压在了床榻之上。
昏暗的灯火照耀着他的脸庞,清俊英朗,我微笑着伸手去抚他的眉峰,他却牢牢地抓住我的手,密密麻麻的吻如预期般落下,他轻巧地扯掉我的小衣,双手游走在我后背,前胸,腰肢被他触摸过的皮肤像是燃起了火苗,蔓延了开来
我一边回应着他,一边解着他衣服的盘扣,直至两人都赤诚相见,他一个纵身将我推到床的内侧,我的后背贴着有些冰冷的锦缎,浑身酥麻。
他不急不缓地靠过来,用他的体温包裹着我,温柔却又热烈,我们的身体完美地契合着,我紧紧拥着他的后背,随着他的律动感受着他的心跳,以及他内心深处的灵魂,这样的直接赤诚,彼此交融。
什么过去,什么未来,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筝筝,你会等我吗?”他一边啃着我的肩膀,一边呢喃问着。
“我现在还没有能力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你愿意等我吗?”
我的头发四散在他胸前,他亲吻着我的发丝,我心头一颤,勉强地在他的亲吻中拉回一丝神智。
“我会等你。”
我等你,无论前路有多少阻挠,哪怕是穷途末路,万劫不复
屋外的月光洒进屋内,浓情秋霄。
第38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醒来时已过了辰时,床侧是空荡荡的。我这才记起,今日是他新婚头一日,按规矩,他是要带上正福晋去给长辈们请安的。
屋外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屋内,昨晚一夜缠绵,此刻回想起来仍是脸红心跳。这里应该是府上的客房,位置偏僻,但不知会不会有人经过,我瞧了眼身上衣不蔽体的小衣,连忙跳下床穿起衣服来。
我刚推开房门,外头侯着的奴才就迎了上来:“爷给姑娘准备了早膳,姑娘用完再走吧。”
那家奴正是昨夜领我来这儿的人,想必他是皇太极的亲信,不然也不会认得我。
我犹豫了一会儿,本想问问皇太极的去向,但转念一想,问了也是白问,于是干脆说:“我不吃了,告诉你们爷,我回去了。”
“这”那家奴有些为难道:“姑娘还是用完再走吧,不然奴才实在不好向爷交代”
我瞧见他恳切的模样,看来皇太极平时没少对他发脾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好说:“得,我留下用早膳就是了。”
家奴殷切地吩咐丫鬟将早膳端了进来,各式各样的菜式糕点,精美可口,无比丰盛。唯独让我无奈的是,从这早餐的分量来看,他把我当成饿了三天的狼不成?
不过今早起来,我肚子确实在咕咕叫,腰还有些酸痛,见到这么多美食,自然没有拒绝。顺手就衔起一块饽饽往嘴里塞,这饽饽做得细,软的像发糕,所以几口便咽了下去,我又塞了一个入口,这时,皇太极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这么突然出现,差点没害我噎着。
“你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
他笑容可掬地走过来,替我拍背顺气。
我喝一口清粥,才总算没噎着我自己。皇太极细心地替我拭去嘴角残留的米汤,脸上满是笑意。
我的吃相一贯令人不敢恭维,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真佩服他还能看得这么入迷。来了古代之后,吃得实在是太不合胃口了,吃惯了现代的山珍海味,眼花缭乱的各国美食,面对这些有点磕碜的食物,只能狼吞虎咽才能勉强下肚。
我的宗旨就是吃东西就得放得开,不然怎么吃得饱?我原以为就我这吃相,男人见了都会退避三舍,谁知他却丝毫不介意,反而温柔的让我有些飘飘然。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勾人了,我眯着眼睛打量他。
他自顾自地给我夹菜,我抬眼问他:“不用去晨昏定省?”
“我又不是贝勒爷,娶的又不是什么公主,哪来那么多破规矩。”
他语气里有些别扭,我吃一口咸菜,愣愣应声:“哦。”
“你这几日,就先住在这,我让姬兰也搬过来陪你。”
“我还是回文馆吧,呆在这儿我怪不自在的”
他挑眉问道:“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我瘪瘪嘴,搁下筷子,“也不是,只是感觉住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怕会落人口舌。”
“笑话,我要你住,何人敢有非议?”
“只怕你正屋里头的两个女主人,不会答应吧”
“这是我的府邸,谁是女主人,我说了算。”
他振振有词地说道,却忽然眼神一柔,挽过我的肩膀,“你该不会是在吃味吧?”
“是,我就是吃味了。”
我理直气壮地回嘴。想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家里有一大一小两个老婆,我能不吃味吗?
他笑逐颜开,“我偏偏喜欢看你吃味的样子。”
我朝他做个鬼脸,这种讨姑娘欢心的伎俩虽然滑头,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受用
嘻嘻哈哈地吃完早饭,突然外头有人敲门。
“八爷,有消息了。”
皇太极先前脸上轻松自如的神色顿时全无,皱眉说道:“我得先走了,事情办完了再来瞧你。这几日你暂且待在屋里,不要乱走。”
我从他的神情领会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体恤地点点头,他握着我的手,匆匆地说了一句:“等我。”
我心中竟是一阵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弄得他如此紧张。
接下来的一整日,我都在担心中度过。皇太极特地嘱咐过我不要离开屋子,我便听话的足不出户,还好这屋里备了些书,可以读读打发时间。
我一夜无眠,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子时,我感觉身侧一阵响动,转身一看,才发现是皇太极。
逆着月光,我看见他略有几分憔悴的脸。原本心中满腹疑问,在见到他后都抛诸脑后。心中唯一的念头是:我等到他了,他平安回来了,就好。
也便是此刻我才惊觉,我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的依赖他,如此的不想失去他。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不是空穴来风。第二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昨天夜里八爷府进了刺客,幸亏卫兵及时察觉,所幸皇太极和府上的福晋都没事,只有一个侍奉的丫鬟受了轻伤。
我听后,心中生疑。皇太极昨夜明明没有睡在正屋,刺客根本是扑了空。现在想来,更是疑点重重,那晚他本该在洞房花烛夜,却睡在了侧屋,又偏偏昨夜府上进了刺客若说是巧合,搁在别人身上可能,可搁在皇太极身上绝无可能。
过了几日,我又听武纳格说,原来这几个刺客皆是汉人,极有可能是明朝派来的云云。
我脑中灵光乍现,忆起那日和褚英去沈阳时的见闻,舒尔哈齐神秘地去沈阳约见沈阳卫的张将军,从他们之间的对话来看,分明有所密谋。难不成刺客一事,也与此有关?
我左右琢磨了一番,总觉得两件事情关联极大,遂想褚英或许知晓这之中的内情,正想去向他打探个究竟,说不定还能那几个刺客身上能捞着点线索。
谁知,又有消息传来,那几个刺客在狱中咬舌自尽了。这下死无对证,成了无头冤案一桩。
之后,对于此事,皇太极未主动提,我便三缄其口。我想他不同我解释自然是有他的原因,所以我也识趣地不拿此事惊扰他。
我在这侧屋没有住上几日,就觉得无聊至极,便主动要求要回文馆。虽然住哪儿都是住,但这八爷府毕竟不是我待的地方,文馆好歹还有朋友,能见面相聊几句。我坚持要卷铺盖走人,皇太极虽然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没有留我。
很好,日子又恢复平常,他还是当他的八阿哥。我还是做我的文馆小学徒。
日子转眼间到了明万历三十六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北方过冬。
我成日缩在屋子里不愿出去,谁让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对东北一直心存敬畏,瞧见外头冰天雪地我都害怕,说不定流个哈喇子都能结冰。
自上回乌碣岩大败布占泰,建州与乌拉两部之间的矛盾就未曾间断过,两部的交情,也是时好时坏。
布占泰怎么说也曾受过努…尔哈赤的恩惠,又娶了努…尔哈赤的女儿为妻,如今这样公开翻脸,明显是想买断与建州之间的交情,此举虽未得到太大的响应,但毕竟点燃了两个部落之间相斗的导火线。
而努…尔哈赤岂是会善罢甘休之人?布占泰此举,恰好给了努…尔哈赤一个灭掉乌拉的借口。
我甚至可以看到,这个部落血光的未来努…尔哈赤想要扩张建州的步伐从未停止,而他的野心,也不再只是统一女真那么简单了。
是的,一切只差一个时机,待时机一到,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战争的矛头指向犹如参天大树一般的大明朝。
我在皇太极的熏陶之下,也开始读一些兵书,审时度势地跟他探讨一下当下的时局。
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一如当初教我射箭一般耐心细致,我学的快,但什么都是半桶水,不算精通,多亏我老师还挺有两把刷子,才把我教的有点样子。
万历三十六年三月,努…尔哈赤命褚英、阿敏率五千兵马征讨乌拉。建州军攻克乌拉部的宜罕阿林城,斩杀千余人,获甲三百,俘其余众。
而与褚英共同出征的阿敏,既不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也不是五大臣之一,而是舒尔哈齐的第二子。
舒尔哈齐一朝失势,可努…尔哈赤却并没有将阿敏也牵连在惩罚之中,反而是更加重要这位自己的亲侄儿,甚至授予了他半个旗的兵权。可见努…尔哈赤对舒尔哈齐还算是有些情分,又或者说,这是一种变向的政治收买。
而乌拉部本就在上次的战役中元气大伤,布占泰也清楚,眼下并不是逞英雄与建州硬碰硬的时候,于是唯有委曲求全,主动来向建州求和提亲,想要聘娶努…尔哈赤的四格格穆库什为妻。
布占泰心里的算盘,人尽皆知。眼下和亲,不过是为求喘息的时间,以便日后卷土重来。努…尔哈赤当然也心如明镜,可他仍旧欣然接受了和亲的提议。于是,这个穆库什公主又成为了一件政治的牺牲品。
我不禁有些为之扼腕叹息。女真部落间的这种奇特的联姻政治,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城里的女人,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对于她们要嫁的对象是谁,从来不是她们所能决定的。
转眼到了入夏,我坐在院中纳凉。又到了海棠花开的时节,我满心欢喜地守着这些花苞开放。
姬兰端来凉茶,搁在石桌上,替我倒上了一杯。
我正伸手去接,谁知她手中的茶壶一抖,竟将茶盏碰倒在地,摔得破碎零星。
我颦眉,瞧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姬兰,出声问道:“你心里有事情?”
姬兰连忙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残渣,“奴才不敢。”
“你跟在我身边也一年有余,你有事情,切不可瞒我。”
姬兰这个丫头,做事从来心思慎密,少有纰漏,日想出子毕竟久了,我对她虽算不上十分了解,但她的性格我还是摸得准几分的。
“奴才只是在外头听到了些风声,所以才”
我轻摇着绢扇,闭目养神,“什么风声?”
姬兰又重新倒了一杯凉茶递给我,只听她颤着声音,低声道:“说是八爷府上的侧福晋有了”
“砰——”
我扯着嘴角苦笑,这回,摔了茶盏的人是我。
第39章 【了却前尘顺天意】()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我目光清冷,镇定自若地说道。
姬兰有些慌了,“主子,您可得想开一些”
我冷笑一声,“我有什么想不开的?爷有了子嗣,是喜事。”
“奴才知道您心里头难过”
我笑着摇头,“放心,我心里头欢喜着呢,不难过,真的不难过。”
这句话,我是对自己说的。其实我早就有了这个觉悟,哪怕心里觉得苦,也要忍着,这样才有资格陪在他身边,有资格做他的女人。
我深呼吸,对自己说:范筝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爱他,就要做好承担这一切的准备
“你妹妹最近可好?自她当上嫡福晋后,我还没有亲自前去请安,不如今日我们就去趟八爷府,陪她说说体己话”
姬兰听罢,更是感慨,“好与不好,她的命都是格格给的。”
“那是她自个儿的造化,与我无关。”
我收起绢扇,将夏衫前襟的盘扣扣好,“侧福晋总归是先进门,先怀上孩子也是正常的,只怕嫡福晋自怨自艾,没有怀上长子呢我们去瞧瞧她吧。”
姬兰不敢怠慢,忙搀我起来,我触及她手掌,竟是冰凉一片
进了嫡福晋的屋子,我在外厅候着,却迟迟不见人出来迎客。又等了半晌,才终于有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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