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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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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嫡福晋的屋子,我在外厅候着,却迟迟不见人出来迎客。又等了半晌,才终于有个丫鬟来通禀,说嫡福晋偶感风寒,正卧床休息,不便见客。

    我白白耗了一下午,心中本是有几分不悦,后来听见屋子里头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想起当初送她去沈阳的情形,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怕是落下病根了。

    既然她不想见,我多呆无益,于是只有告辞离去。无论她是真的卧病在床,还是刻意不愿见我,都无所谓了。

    出了正屋,四下不见姬兰的身影,还好这八爷府我还有几分熟,于是打算自己走回文馆去。

    刚过了下午头,北方的天气算不上燥热,倘若能独自一人,黄昏下漫步,又何尝不是雅事一桩?

    正遐想间,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闯入耳中,我下意识侧头望去,一张光鲜妩媚的脸庞映入眼帘。

    不是别人,正是这八爷府上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塔尔玛。

    如今她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了,身边簇拥着几个丫鬟,颇有一番众星捧月的味道。与我上一次所见的表情神态,相距甚远。

    原来,女人有了男人的疼爱之后,真的会美上几倍。

    她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笑意立马褪了去,身后的丫鬟们无一不用挑刺的目光打量着我。

    这算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我没打算跟她有所交集,礼节性的朝她行了礼。没想到她竟然走到我跟前来,姣好的面容强撑出一个笑容给我:“姐姐,既然来了,不如就上我那儿坐坐吧。”

    这一声“姐姐”叫的还真顺理成章,我却觉得颇有要耀武扬威的味道。

    能怎么办,人都跟你宣战了,若不应战,岂不是显得很没品?

    跟她的众星捧月比起来,我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不过我丝毫不打算在气场输掉她,嫣然一笑道:“侧福晋的好意,我岂敢推辞?”

    她八成没想到我会真的答应下来,她见我神态自若,丝毫没有怯意,脸都白了几分。

    当日塔尔玛哭着向皇太极求救的情形我仍历历在目,却没想到,不假时日,她竟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不论是样貌还是气度,再寻不到当日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的身影了。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位侧福晋,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最后我们俩还真虚情假意地坐在了一块儿喝起了茶,旁人乍一看,真会以为我们是什么好姐妹呢。

    塔尔玛先搁下茶盏,开口问:“真是好久不见了,姐姐怎么有空来府上?”

    我用手绢拭了拭嘴角,直截了当道:“现在没别人,就不用一口一个姐姐了,怪腻味的。”

    很好,她听完后,脸又刷白了一次。

    我不善勾心斗角,对女人间的这种虚与委蛇更是厌恶。我性格天生如此,在现代也从不与这类人为伍。学医令我的心境十分平和坦然,无心恋战。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和你道喜的,真的。”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塔尔玛眼梢上满是笑意,“是爷告诉你的吗?”

    “那倒不是,侧福晋为人高调,我想此事赫图阿拉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古往今来,可不都是喜事传千里吗?”

    一来二往的,她居然能丝毫不占下风,果真我还是轻敌了。

    我打起精神来,挂起不失仪态的笑容,“我看福晋面色红润,气色如虹,这一胎看来会是个小格格。”

    “是吗?可太医诊脉,说这一胎会是个小阿哥呢”

    “其实是阿哥或是格格都一样,又非嫡出,以后都是要吃苦的,何必呢”

    “你——”

    这一句话终于是激怒了她。塔尔玛差点就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娥眉一皱,好不折煞她这如花似玉的容貌。

    我连睫毛都没有抬一下,装疯卖傻地继续喝茶,心里却有种赢了的快感。

    女人,从来都是这么幼稚的动物。

    塔尔玛神色陡然一变,先前的嚣张跋扈不见了踪影,此刻的神情,要我形容,竟只能用落寞二字。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可笑?”她颤着声音,自嘲道,“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若不是因为布占泰的和亲,又怎么轮得到我怀上长子?你们每个人都假惺惺的来跟我道喜,其实你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时局所迫”

    我被她这喜怒无常弄得有些楞,“我可没跟你道喜。”

    她咬牙道:“可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有些无奈地说道:“福晋,你想多了”

    可她好像憋了许多话想要发泄一般,不依不挠道:“你一直是赢家,自然不觉得愧疚吧?”

    我不知她此话所指为何,只听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什么赫舍里氏,更不是什么郭络罗氏。你是个汉人,你家在沈阳,还有个胞弟”

    我有些懵,正要问她是从何得知的这一切。

    “我原来一直以为,爷对你的好,只是因为你弟弟的嘱托。他们一直在暗中通信,有一次我偷看了爷的信,爷大发雷霆,我才知道,爷如此在意你的一切,根本不是简单地因为承诺要照顾你”

    此时的塔尔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眼中是怨,也是恨。

    不知为何,她斥的对象明明是我,可我却莫名得觉得悲悯

    “我们女真姑娘中,有那么多美人,我弄不懂,为什么爷偏偏喜欢你,喜欢一个汉人。”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耳中充斥着她的一言一语,心中乱作一团。

    “不过,我一点也不嫉妒你。因为老天有眼,让你这辈子投胎做汉人。爷永远不可能娶一个汉人女子进门,哪怕是庶妃!”

    “你说完了没有?”

    说这句话的人并非是我,而是推门而入的皇太极。他脸带愠色,铁青着脸走到我面前来,不由分说地拖着我的手拉我向外走。

    “八爷——”

    临出门时,塔尔玛焦急地唤了一声,皇太极冷冷地睃了一眼她,目光说不出的凛冽,连我看了都有几分害怕。

    他的声音冰冷,“你好好在屋里安胎,分娩前,不准出屋。”

    塔尔玛面如死灰,死死地咬着嘴唇。

    这是禁足令吗?原本只是想迎战看看她打算用什么招数来挑衅我,最后却闹成了这样,是我始料未及的。

    皇太极继续拉着我向外走,好像生怕我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呆上一秒钟。我手腕被他拉扯得生疼,也不知他是在发哪门子脾气。

    “你撒手!”

    他没有跟我卯上,乖乖地撒了手,停下步子来。

    被他拽着一路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荷塘,手腕被他抓过的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火辣辣地疼着。

    他瞧我一眼,沉沉地叹一口气,乖乖地过来帮我揉手腕。

    我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瞪他,心里想着,现在心疼了吧?让你脾气大,让你不知轻重。

    夏日黄昏,四周无人,静谧一片,唯有虫鸣啾啾。

    皇太极拧了拧我的耳朵,好声好气道:“你好好的,去见她作甚?”

    “纯属偶遇。”

    “你天天都那么闲?”

    “偶尔。”

    “都聊了什么?”

    “聊人生聊理想呗。”我木讷地回答。

    他终于没忍住,撇嘴一笑,“原来如此。”

    “皇太极,你的问题我答完了,现在该你答我的问题了。”

    他的瞳仁中闪过一丝犹疑,沉声道:“你问。”

    “无论事实是怎样,我都能接受,所以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我抬眸凝视他,希望能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哪怕是放下身段恳求他也好。

    他眸子愈发黑亮了起来,将我用力地搂进怀中,又是一声叹气。

    “好。”

    我将手覆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你和范文程到底瞒了我什么?”

    皇太极沉默了。

    我无声地苦笑,“其实你大婚的那日,我去了沈阳范家早已人去楼空,邻居告诉我,‘范筝筝’死了,得天花死的”

    “现在想想,我真的是愚钝。当初他说要进城看病时,我居然没有怀疑,回过头想才明白,其实看病不过是个幌子,他是想把我送进城,这样范筝筝就永远的消失了。”

    “筝筝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他将我拥得更紧了,我的脸靠在他肩膀上,咫尺之处,便是他铿锵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我吧。”

    皇太极沉吟一声,缓缓道来:“起初在树林里见到你时,你的眼中只有惊恐和畏惧,空洞、苍白、陌生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真的什么都忘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我失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宠爱地抚摸着我的发丝,低语道:“既然老天让你忘记,这便是天意,天意不希望你再记起它来。”

    “可是”

    他轻柔的吻堵住了我后面的声音,他的嘴唇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我再一次沉溺其中。

第40章 【番外 篇 】凤凰于飞() 
作者有话要说:

    万历岁壬辰:明万历二十年(公元1592年)

    万历岁壬寅:明万历三十年(公元1602年)

    万历岁乙巳:明万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

    万历岁丙午:明万历三十四年(公元1606年)

    万历岁丁未:明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

    这个我写的有点隐晦,也有很多伏笔后文里都会有解答的。

    

    ——我要去马市,等一个人。

    ——倘若你找不到他了呢?

    ——我会在马市搭一个帐篷,等他。

    ——若还是等不到他呢?

    ——那我就边烤羊肉边等他。

    万历岁壬辰

    丰臣秀吉大举进兵朝鲜,朝鲜之役起,然朝鲜八道武备废弛,遂向明朝求援。

    神宗以为“倭寇之图朝鲜,意实在中国,而我兵之救朝鲜实所以保中国”,因此明廷答应派兵出援,渡过鸭禄江,居大明领土辽东半岛宽奠堡。

    初战不利,后增援,首除汉阳贼寇。

    九月,建州卫佥事都督努…尔哈赤听闻,因与朝鲜唇齿相依,愿出兵援助朝鲜,然朝鲜王拒。

    十月,李如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并充任防海御倭总兵官,其弟李如柏、李如梅为副总兵,决心派遣各军援助朝鲜。

    十二月,经略宋应昌、李如松率军七万人东渡入朝,次年正月初六日抵达平壤,初八日合兵进击平壤,一举攻克,歼敌一万余人,俘获无数,日军逃窜。明军大获全胜。

    史称——平壤大捷。

    班师回朝,途经沈阳驿,李如松勒马下令:“传令全军,原地休息,生火造饭——”

    “大哥,你不留下吃饭吗?”

    李如松看了一眼天色,道:“二弟,五弟,你们二人留下守军,我另有有军务在身。”

    李如梅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了下来,李如柏听后却是神色一变,没有说话,却拦在了战马前不肯让路。

    李如松觉疑,“二弟,可还有事?”

    “大哥可是要去沈阳城?”

    “是又如何?”

    李如柏心一横道:“你不许去!”

    “放肆——”李如松厉声斥道:“我是你父兄,如今又兼总兵之务,你岂敢同我如此说话!”

    周围的将士皆侧目瞧着他们。李如柏仍旧不肯让步,“大哥,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不能去!我不许你去!”

    李如松大怒,叱道:“放肆!你可是想在三军面前与我撕破脸!”

    众人见此形景,皆瞠目结舌,连李如梅也不敢出声劝解。李如柏双手握拳,额爆青筋,却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哼,心慈手软,如何能成大事?那个孩子,留着是个祸患!”

    说罢,李如松一拽缰绳,策马向沈阳城去。

    沈阳城中,青乌药铺。

    母亲怀中方满周岁的女婴扑闪着乌黑的眼珠,天真无知地望着正在给她喂奶的妈妈。

    铺外的管家突然冲进屋内,喊道:“夫人,大少爷来了!快快将孩子藏起来!”

    那妇人双眼惊恐地睁大,慌乱地将孩子塞进被褥中,再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寂静的空间中,突然响彻一阵撞门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的声音。

    李如松二话不说,闯进屋中来,手握在剑柄上,狠狠道:“十年前,父亲没有杀你,今日,你若不乖乖交出那个孩子,休怪我无情无义!”

    “放过她吧她只是个女孩儿,不会给你们造成威胁放过我的孩子,求你”

    她跪在地上,泪眼斑驳,只是苦苦地哀求着。

    谁知原本藏在被褥中的女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李如松冷笑一身,拔剑朝床褥走去。

    “放过她,放过她”

    妇人抱着李如松的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李如松却丝毫不为之所动,用剑将被褥挑开,伸手将襁褓中的婴儿捞入怀中。

    她哭得几欲昏厥,却还是死死拉着他的腿。

    李如松冷冷地瞧一眼她,“不要怪我狠,我若不这样做,父亲便会亲自来动手,你也知道,若是孩子落入他手,怕是比今日还要惨上百倍”

    他没有再说下去,一脚将她踢开,离去时也没有再回头瞧一眼这个伤心欲绝的妇人。

    走出药铺,李如松大步跨上马,将女婴用布袋裹在胸前。

    马儿还未疾驰出城,刚出城郊,准备过河,横里便杀出来一匹战马来。

    “大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弟李如柏。他想必是一路追赶他到此,见他怀中裹着一个女婴,不由得警惕地握着刀。

    “你当真是不要命了!违抗军令,你当知是何罪!”

    李如柏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大哥,这是一条人命呐!”

    “留下她,日后祸患无穷。”

    李如松不愿再与他纠缠,眼中神色一凛,将怀中的婴儿解下。

    “今日,此婴已被我弃之河中,死生有命,来世若想报仇,便来找我李如松吧!”

    说罢,他长剑一挑,将襁褓中的女婴抛入河中。眉梢不露半点喜怒,没有再看李如柏一眼,扬长而去。

    李如柏飞快地下马,跳入河中,那女婴呛了水,哇哇地啼哭着。

    新亏是初秋,水流不湍,趁那婴儿没有沉入河水中,李如柏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举在头顶,救上岸来。

    他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早就被水浸得透湿。看着怀中幸存下来的女婴,开怀地笑了起来。

    再抬头,远处的官道上早已没有李如松的身影了。

    沈阳城南。

    李如柏抱着这个湿漉漉的孩子,走在沈阳城南的乡野小道上。

    虽说是救下这个孩子一命,可他眼下又该如何做呢?绝不能将她还给她的母亲,这样只怕又会惹来杀身之祸。那总不能将她带回家吧?

    正当是苦恼间,李如柏只见不远处,一莫约六七岁大的男孩儿端坐在石凳上读书,身着一件长衫,手上捧的,是一本有些破旧的春秋。

    “小书生,又在读书了?”

    过路的街坊瞧见,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那小男孩儿腼腆地一笑。

    “你瞧瞧这范家的大儿子,长得文质彬彬,打小就有文采,真不愧是那‘范文正公’的后人哟”

    书生“范文正公”的后人

    他驻足,细细打量着这个小书生的面貌,倒是与当年沈阳卫指挥同知范沉有几分像。

    难不成他当真就是那范沉的后人?

    “小书生,你过来。”

    小男孩儿抬起头来,不解地盯着李如柏。

    “令尊可是前沈阳卫指挥同知范沉之子范楠?”

    男孩放下书,点了点头。李如柏心中一震。

    “你叫什么名字?”

    “范文采。”

    李如柏走到他跟前去,望了一眼手中已经酣睡的婴儿,将她交递到男孩儿的手上。

    “这是你的妹妹,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见那小男孩儿一脸茫然无措,他想了想,又从腰间抽出一块腰牌来,塞进婴儿的怀中。

    “将此腰牌给令尊过目,他自然就明白了。”

    未待那男孩儿回答,李如柏已经一个纵身跃上马,飞快地驾马而去。烈风刮在他的脸上,将他的战袍吹得飘扬了起来。

    记忆中六夫人聪颖过人,读得四书五经,知书达理,让她的孩子成长在一个书香门第之家,也算是李家没有亏欠她的了。

    他逼自己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范楠,该是你为我李氏一族报恩的时候了

    万历岁壬寅

    “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

    书桌前,男孩儿正在专心地习字,他一直在凝神听她背书,谁知她背到一半,忽然止了声音。

    “怎么了?”

    “整日都在背女训,好生无聊”女孩儿将书扔在一边,仰头靠在座椅上,闷闷不乐道。

    “不背女训,那你想背什么?”

    她眸子忽然一亮,扑到他面前来:“哥,你带我去书塾好不好?我也想听先生讲课!”

    他无奈地抄着手,“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女训也说,‘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我若整日窝在家中,不去学习,不就成了‘心之不修’了吗?我这是想修缮自己的心!”

    他被她的歪理折服了,无可奈何地答道:“女孩子家,会读女训尽够了。”

    她仍是有些气不过,恹恹地嘟囔:“女孩子家怎么了”

    “要是读腻了,就出去走走,只是不要去得太远。”

    “哥,我们出城玩吧,好不好?”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们去赫图阿拉玩,筝儿会说女真话,可以跟他们对话哦!”

    “不行!”他仍旧是坚决的两个字。

    “哥”

    “好了,你再胡闹,我可要去告诉父亲了。”

    他放下脸来,颇有兄长的威严,她一听到“父亲”二字,立马咂舌叹气,只好做回位子上,重新拾起了女训。

    他将书卷微微抬低,眼神掠在她可怜兮兮的小脸上,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可是,哥哥”她尾音软软的,飘入他的耳际,“为什么我会说女真话呢?你和爹爹都不会说”

    他握笔的手一僵,只听她继续自言自语道:“从来没人教过我女真话,可是上次赫图阿拉城来的那个游医,我居然能听懂他说话”

    “傻瓜,也没有人教过你说汉话啊”

    “哥哥又在糊弄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会说汉话,那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在说,耳濡目染啦。”

    他手心皆冒出细密的汗来,“筝儿,其实”

    她垂下眼睑,额上一圈在余晖的映照下毛茸茸的,是新生出来的鬓发,两边脸蛋粉嘟嘟的,让人想忍不住捏一捏。

    她却突然说道:“哥,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我好怕自己知道了之后,会失去很多东西,所以,就算是到死,也不要告诉我。”

    他愣在原地,也不知该如何欲盖弥彰过去。

    就算是到死,也不要告诉我

    他听见自己有几分颤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好。”

    万历岁乙巳

    “哥,你看,这里有好多鱼!”

    “哥,你快来,这匹绢布好漂亮!”

    “”

    “哥,你娶我好不好?”

    范文采将书袋挎在肩上,伸出手指轻刮她的鼻子,嗤笑道:“傻妹子。”

    她不服气地跳到他跟前,拦住他的去路,嘴巴就快撅到了天上去,不依不挠:“我可是认真的。”

    “好,你是认真的。”他就地投降。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发觉不对劲,又逮住他道:“不对,你糊弄我,你还没有说你答不答应娶我呢!”

    “筝儿,听话,不要胡闹。”

    她垂下头,气馁得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猫,低声嘟囔道:“为什么你们都说我在胡闹?你也是,爹爹也是,就连文程也是我明明没有在胡闹啊”

    她却不知道,他是被她追问得窘迫至极,不知如何作答,才只好摆出长辈的威严来的。

    “好了。不要瞎想,我带你去书塾就是了。”

    “你不许反悔哦!”

    他莞尔一笑,“我何时骗过你?”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讲堂上的老先生慢悠悠地讲解道:“此句乃歌咏周天子之篇。文以凤凰比周王,以百鸟比贤臣。天子受拥犹如百鸟拥凤,即所谓‘媚于天子’、‘媚于庶人’也”

    她有些执拗地站起来说道:“谁说这一定是要歌咏周天子的诗呢,写诗人说的吗?”

    堂下哄笑一片,他伸手轻拽她的裙裾,示意她不得无礼。

    谁知她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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