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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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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颇有些意外地扭头,大约之前也未注意到我藏身在此。

    她的容貌依旧,甚至比上一次见更惊艳了几分。不知为何人人都愿唤她“叶赫老女”,而在我看来,这个“叶赫老女”,非但不老,反而绝色面容丝毫不逊豆蔻年华的少女。

    “我认得你,你叫筝筝对吧?”

    “你怎么知道”

    她抬着接着飘零的雪花,脸上的表情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我的表弟皇太极跟我提起过你。”

    “原来如此。”

    “刚刚都听见了吗?”

    “嗯。”我颇具歉意地点点头。

    她脸上一直挂着有些若即若离的笑容,带着几分恬静,又有些哀伤反正从头到尾我就没有看明白过这女人。

    女人有一种本能的比较心理,会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和另一个女人相比较,无论差距有多大优劣有多明显,女人都愿意在脑中意淫一番,最后得出一个让自己很满意的结果。

    一、我比她优秀,二、她固然比我好,但我也只是略有欠缺。

    而现在,显然我已经达到了后者的境界。不过我还是很清楚地认识到,我没有做“红颜祸水”的天赋。其一是我的容貌跟眼前这位真正的“红颜祸水”比起来,果然还是有差距的。其二是因为我并非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压根学不来男人喜欢的那几种样子,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脾气又难搞,在古代完全不吃香。白糟蹋我这一张还算是祸害男人的脸了。

    “听见就听见吧,反正这些早都不是秘密了。”她兴致索然,无所谓道。

    “我只是没想到,像汗王这样的人,竟会在你的面前服软认输。”

    “他也只是凡人啊”东哥笑吟吟地说道,“你我,不都是凡人吗?”

    见她这番平易地与我说话,我不免心中一动,那个令我郁结已久的疑问竟脱口而出。

    “你爱他吗?”

    这样一个风雪扬扬的傍晚,冷雪掠面,脱了战甲的我只着几件单薄的短衣,几乎没有御寒能力,加上这里地势高,有时迎风而建的,几阵风一吹,冻得我直打哆嗦了。

    她半响不做声,目光远远地不知落在苍茫大地间哪个角落。

    我抱手等着她的回答,虽然已猜到这样冒昧发问着实不礼貌,但好奇心和求知欲的驱使已然让我忘记了一切。二十一世纪是一个信息时代,人们的感情和私生活大多不是秘密,爱可以在各种博客上晒,感情问题求解的天涯满天飞。我对信息的和索取与古人有着质的不同。

    没想到她乍然开口道:“九部之战,他杀了我阿玛,叶赫用我去换我阿玛的尸骨。要我嫁给自己的杀父仇人,你说,若是你,你会嫁吗?”

    杀父仇人好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非但是不允,还宣告海西各部,若有人能杀了哈赤,我便嫁给他。到今天,十几年了,我始终没能等到一个人帮我杀了他。”

    “你说,我爱他吗?”

    “你本不需要别人帮你,你完全可以自己杀他。就如刚才,你只要趁机顺手一推,就能将他推下这万丈高台。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他的,可你却没有”

    哈达的孟格布禄,辉发的拜音达里,乌拉的布占泰这些曾经立誓要娶她为妻的人,都被哈赤逐一清扫了干净!到底是他爱她至深,深到愿意为她豁出命去灭了所以跟他争夺她的部落,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拿她当借口,完成他的统一女真之路?若真是如此,为何方才哈赤的那一席挽留之词却是如此艰难我猜不明白。

    “我早已无意执念于恩怨了。”

    “那为何还要回叶赫?布扬古会任由将你交给布占泰,证明他已经对你弃之不理了。你回去,不就是为了再给他制造一个消灭叶赫的理由嘛?”

    “叶赫与建州早就水火不容了,有我无我,结局都是一样。他不是为我,从来都不是。”

    “可你在为他”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来了明朝的使节,阿玛将他供奉为上客。他曾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东哥握紧貂裘,“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才知,这说的是男人女人的爱情信条。爱新觉罗家的人,是不会为了女人而舍天下的,这点我早已明白。”

第57章 【命陨尘埃辨死因】() 
回程之时比想象中来的早。

    路上我和皇太极仍是各走各的,互不妨碍,互不打扰。我可以偷偷看他迎着雪骑马时英姿,看他和将士笑谈时的迷人,看他留心落日余晖时俊美的侧脸有时候我也厌恶自己这样,这样对一个人痴迷,仿佛迷失自我。这一路上虽说是平安无事,但我不免有些混乱,混乱自己离城来此的初衷。褚英他现在如何了?仍在谋划着他的举兵大计?还是决定放下仇恨,安心当他的世子了?

    而我的纠结难解来自何处?我不知道,大约也无人能解。回程的路上,独自想到这些,心酸了许久,原本萨木哈图还会陪我说说话分心,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从乌拉回来之后就闷成了个葫芦,完全没有起到什么排忧解难的功效。

    稍加留心,就会发现代善不在回程将领之列。周围的士兵对此议论纷纷,我很快就意识到他应是被哈赤先行派遣护送东哥回叶赫。而且从哈赤此刻的脸色来看,并不见得太好,全然无大败乌拉军的喜悦。更加坚定了我对他与东哥的故事的臆想。

    若说哈赤不爱东哥,我打死也不信,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从眼神中就可以瞧得出来。已过中年的哈赤,那日声音的挫败与恳切,此刻眼眶中的失魂落魄,无一不在说着他的痛心。他辜负她在先,现在他想还她,想补偿她了,却发觉时过境迁,人心已变。又或者,他们注定是如此的结局,他注定要辜负一个又一个,欠下无数的债,只为求得这一人,偏偏这一人是要替他还这些债的。两败俱伤,终于如此。

    悲哀的是,这样的英雄,终其一生,却娶不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让大学期间看遍金庸的爱情悲剧的我,也不禁为之扼腕叹息。

    或许人生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三俗剧目,我们都不亦乐乎地扮演着一个傻缺角色。

    生活哲理思考到这儿,我便断然离开了这个开阔的思想领域。多愁善感,的确不像我的风格,得学会浅尝辄止。

    军行半日,便抵达了赫图阿拉,三里开外,褚英便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接风。我心中悬着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定。哈赤见此,终于笑逐颜开,对褚英这个储王此次留守王城的表现颇为满意。褚英也在笑,不似春风得意,也不似笑里藏刀,总之上十日未见,他倒恢复得不错,收拾得人模人样,和那天烂醉如泥的模样比起来,可帅多了去了。

    我仍是担心,担心他不是真的想开了。他逼我离城,分明是暗藏玄机的,我信他不可能会害我,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让我走。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今日的表现,就只是烟雾弹,他在城中一定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我不敢往下想,只一个劲地安慰自己,是我多想了,是我多想了

    随即,哈赤趁兴宣布当晚在汗宫设宴庆功。其实这都是老规矩了,众人心里有都有数,说是设宴请大家来喝酒,其实目的是为了领赏。若把发赏一事搬到朝堂上,又严肃又坏了兴致,不好。

    累得一塌糊涂,回到文馆蒙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当真是踏实,连梦也没有做。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昏昏沉沉地醒过来,脑子不知为何涨得难受至极,口干舌燥,想喊姬兰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难受至极。我只好连滚带爬地下床,点灯,倒茶。

    瓷碗杯刚举到唇边,只听“嗖”的一声,犹如一缕光射来一般快,直直地擦过我耳侧。

    我不寒而栗,连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不敢稍有动弹,恐惧在我心中一点一点地蔓延至深。

    是是箭!

    是从纸窗的缝隙间射进来的!有人在屋外放冷箭!

    这个场景记忆中分明是发生过的,是在哪里?是什么时候?我开始拼命地回想是六年前!与六年前在皇太极的屋子里放暗箭的情形如出一辙!

    我灵机一动,箭步上前将油灯吹灭。屋子里漆黑一片,纸窗上月光投下斑斓的暗蓝色光影,左右摇摆的光秃秃的树杈、对面楼阁的倒影、雪花稀疏地随风飘摆的声音没有人,也没有人的声音。

    我这才渐渐松了一口气,如果真如上次的暗箭是同一人所为的话,那么他们的目的,便不是要杀我,而是警告我。若我没有猜错的话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支插在窗柱上的白羽箭,清冷的月光下,这只白羽箭被撒上了月的光辉,箭镞上涂了草乌,是同一种毒!更重要的是,当我重燃起灯时,却见这白羽上带红!

    羽上染红,不祥之兆。

    带红的箭羽,若在战场上,便是威胁退兵之意。

    我已经可以确信,这两件事是同一人所为!而且,他这一次的目的,也只是威胁,威胁我不要插手某件事,或是破坏某件事

    我仍在对比这二件事的蹊跷之处,一声推门惊呼彻底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慌忙将这支箭藏入棉被之中。

    姬兰花容失色地冲进屋子,“主子,嫡福晋她她”

    我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她怎么了?”

    “她薨了。”

    ****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药材味和脂粉味,只觉得一秒钟都呆不下去。屋子里的丫鬟跪了一地,奶娘抱着两岁大的三阿哥洛博会,趴在床榻前嘤嘤而泣。

    姬兰倚在我身后,早已失语。我心中大恸,掏出帕子,捂住口鼻,赶紧地问道:“八爷呢?”

    “八爷还在汗宫大殿参宴呢”

    “侧福晋呢?”

    “也一道去了”

    “这府上难道就没有个主子在吗!”

    “奴奴才已经派人去传话了”

    我焦头烂额,面对这一群群龙无首只知道哭哭啼啼女眷,只觉得胸闷头疼。

    “额么其呢?”

    “小臣在。”人群中挤出一个弓着身子的矮胖中年男子。

    “嫡福晋为何症致死?”

    “福晋终前,烦躁不安,甚或昏迷,皮肤苍白,心慌气短,舌、四肢或全身发麻,恶心、呕吐不止,臣为其号脉,发现因长期顽疾在身,脉象紊乱,血气不足,已如垂暮之年之人”

    “症因呢?”

    “长期积寒在身,加之生产后体虚气薄,并发伤寒之症”

    “伤寒之症,能致人死吗?”

    “小臣不敢妄言,福晋身子底儿实在经不得如此折腾啊”

    伤寒即是现代所谓的外感热病,若只是简单的外感热病,就算在医术并不发达的时代,也不会因此致死。除非是并发肠穿孔,肠出血,心肌炎或是严重毒血症等病,才有危及生命的可能性。我皱着眉,慢慢靠近殊兰的尸体,回想着已经六年没有接触的法医基本知识,想要亲自确认一下死因。

    皮肤蜡白,瞳孔散大,手指水肿,身体其他各处皆无异常。等一下手指水肿!

    若我没有记错,手指呈现肿块,往往是心脏问题引起的,在尸体还未出现尸斑和尸冷的状况之下,水肿块未消除,反而继续涨大这说明,她的死因,根本不是什么伤寒热病所致,而是心脏麻痹!

    心脏麻痹心脏麻痹

    我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床榻上殊兰的脸,这张美好年轻的脸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冲进屋内,“八爷——”

    我闻声转头,只见塔尔玛一脸煞白,扑通地跪倒在地,“妹妹你怎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转瞬间,皇太极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口气毫不客气,“出去。”

    我脸上还蒙着帕子,只有一双眼睛与他对视着,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有疲乏,有沉重,那种眼神,更像一种命令和恳求。

    他要我走。

    丧妻之痛,他不愿我见到,所以他要我走。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所知道的,“姬兰,你留下吧。”看着悲痛欲绝的她,我没有再劝什么,只是不发一语地快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亲自确认!

    心脏麻痹,又叫心脏骤停。能致使心脏麻痹的原因有很多,如胸腹巨大外伤,心肌梗塞、大面积淤血,脑干心跳中枢病变等等。就我方才简单的尸症检查,她的脸部没有异常特征,应该都不是这些原因所致。

    那么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

    我将脸上的帕子摘下,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我狂乱的心跳。

    ****

    我独自蹲在启运书院的一方角落,点着烛灯,手中翻看着一本有些破旧的古医书。

    这书院里的藏书还算是齐全,本草正义、本草经读、本草汇言、本草衍义这些古医书一应俱全。

    附子,即草乌、川乌,回阳气,散阴寒。乌头、乌喙、天雄、附子侧子凡五等,皆一物也。凡属阳虚阴极之候,肺肾元热证者,服之有起死之殊功。又作草乌头,若非用药,乃具至毒。

    后头又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有关附子的种植习性,适宜土质温润处种植,曾为江北一带所独有。

    等一下草乌,乌头剧毒乌头碱!

    是乌头碱中毒!这是我初在医学院实习时曾经接触过的病例,在急诊及内科中常见,多因服用自制中药不当所致。

    我回忆着乌头碱中毒的一系列临床症状,最初是口腔灼热流涎,恶心呕吐,疲倦,呼吸困难,瞳孔散大,脉搏微弱,皮肤冷而粘且面色发白,然后口舌及四肢麻木,全身紧束感,心律失常。实习课上对这类急性乌头碱中毒严重者应及时静脉注射阿托品,否则会因心律失常而死亡。

    每一步的验证都更加接近我最初的猜想,是的,在看过殊兰的尸体后,我心中便有了答案。排除一系列心肌功能的病史诱因,唯一可以在短时间内引发心脏麻痹的,只有中毒!

    对比乌头碱中毒的症状和额么其所说的殊兰临终前的病症,竟是所差无几!这更加坚定了我心中的答案!

    我又翻看了其他基本医书上关于草乌的记载,虽门类详略各不相同,但医嘱所言皆是相似。可用药,去阴回阳,但医书上分明有记载,平素禀赋衰薄,或向有阴虚内热吐血之疾,尤以老人、虚人、新产人,切宜禁用。

第58章 【风急天高匆话别】() 
如果殊兰的死因当真是乌头碱中毒所致,那么她的死有很大的可能是他杀,是有人往她的药中下了毒!心中已明晰至此,却还是无法给予将这整件事情一个完美的解答。

    涂抹在箭镞上的草乌,极有可能置殊兰于死地的草乌这两者之间,绝不可能没有联系!我很清楚的是,这草乌虽是中国古代有名的八大毒药之一,可偏偏中医善用以毒攻毒,草乌同时也有极大的药用价值,光是本草纲目中,对用草乌做药引的介绍就有洋洋洒洒的一大章。这样,就算一路追查下去,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用药不慎所致,一切都不会因为真相的水落石出而又丝毫的改变!殊兰她不会死而复生,城中因为她的死而引发一切连带事件,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殊兰是额亦都的女儿,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下暴毙身亡,到底是谁获利最大?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大妃。上次的暗箭事件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了,我也一直认定大妃是主谋。所以理所当然的,我第一便想到了大妃。但今日再反复推敲起来,却觉得事情愈发疑点重重。五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是当局者,所以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推理错误。纵火之事的元凶是褚英不假,但是却是因代善而起。暗箭与纵火,应当以两个独立事件来看待。

    冷静的从刑侦经验角度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两件事情有直接的联系。这之中的逻辑关系,只需稍加推理便能得出。可是身在局中,在常理推理的作用下,我也自然而然地也走入了这个误区,误以为这二者是关联时间。而事实上,暗箭与纵火,除了二者时间轴上极为接近外,没有任何客观因素上的联系。

    所以暗箭是暗箭,针对的是塔尔玛。这次的事件亦是如此,虽然手法相同,但不能理所当然的以为成是大妃。因为这也是两个独立事件。

    那么,用排除法来看首先不会是代善。

    其一,他没有理由杀她,也从未听闻钮钴禄氏与大妃有什么过节,要杀她,实在是没有道理;其二,从上回城中易帜之事来看,面对自己的亲哥哥,他仍是选择安分守己,明哲保身,说明他并无意要挑起事端。

    我心下黯然,一时间既无法将这些告诉皇太极,又理不出个头绪来。

    会是谁到底会是谁难道,还有我不曾怀疑过的人?

    看来这件事情,只有我自己查个水落石出了

    我将医书一本一本放回原位,手中紧紧地握着烛灯柄,月光洒进来一层又一层。

    ****

    亥时,庆功酒宴还没有结束。

    从启运书院出来后,我又回到了文馆,赫图阿拉城里的夜路不好走,我没有点灯,只希望快些摆脱这片黑暗。

    方才姬兰慌忙来传消息,以至于我还来不及检查那支白羽箭,现在想想,在这支箭身上,应该能有所突破。物证,永远是破解案件足够重要的线索。

    两次出现这样警示的暗箭后,城中都有事情发生,而且定是牵扯甚远的大事。而放暗箭之人,明显没有要杀人之意,只是以此来作为警告。我从棉被下拿出那支白羽箭,用布条裹着手,将箭镞给拧了下来,果然,里面是空心的!我反复搜寻,这箭身虽是空心,里面却找不到任何对方遗留的讯息。我再纵观着这支箭,以白羽作箭羽,羽上带红,箭矢头部为针状,中部呈三角形,连着个倒月牙铲形,杆为竹。是眉针箭!我在金庸的书中曾经读到过,这是明代弓射用箭之一。

    现在细细看来,这支箭的构造当真与女真人的鸣镝响箭不同,杆较长,箭镞较锋利。既然是明代官制用箭,那箭身肯定会有制造的印记。可整只箭都被我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出了箭镞上的草乌和箭羽上的红痕,别无他物。

    明代汉人

    城中唯一让我联想到与汉人有关系的,只有那个被幽禁至死的舒尔哈齐,难道城中还有人与大明有所来往吗?

    我不禁想思路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与其说谁与大明有关系,不如说谁最需要大明的帮助!那么,我只能想到一人——褚英!

    如果是他我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就像侦探守则里说的一样,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要为私情所动,行动时理智要胜于情感。我必须要查出真相!没有原因,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我,我必须这么做不然,殊兰的死就会这么被人淡忘。这是一条人命啊!她不该成为这权利角逐的陪葬品!

    去褚英常练箭的弓箭场,这是我作出的第一判断。这个地方我是轻车熟路,哪怕是在黑夜中摸索前进,也能很快找对方位。

    和记忆中一样,褚英的箭筒就挂在羊皮毡旁,我燃起灯,走过去准备仔细地检查一番。

    箭筒中有数十只箭,其式样与木朴头箭相似,头大尾小成滴水状,箭身以硬木制成。我又将箭镞拧了下来,这些箭全都不是空心的!这与我猜想得完全背道而驰,我顿时慌了手脚。会不会这也是他的掩饰?

    “什么人——”

    正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严厉的质问声。伴随着挽木弓时特有的“吱呀”声,我心里发憷,不知是因为举在我身后的箭,还是这熟悉无比的声音。

    我的挫败感油然而生,缓缓地转过身子来,“是我”

    他目光迷离,透着微弱地火光凝视我许久。

    “是你。”他舒一口气,松了弦。

    我咬着唇忐忑难安,吃力地朝他走去,哑声道:“我有事情要向你求证。”

    “你哪次来找我没事?”

    他嘲弄一声,越过我捡起散落在地的箭,“弄坏我的箭,打算怎么还?”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每一个动作,蹲身,捡箭他的右手握住箭镞,将整只箭拎起,插回到箭筒中。每个动作都那么连贯自然,没有丝毫的异常。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若他是在箭上涂毒的人,那么他拾箭时绝不会握住箭镞,而是握住箭杆或是箭羽!这是犯罪心理学上的一种惯性驱使,也许他有动机,可无论是箭还是他用箭的方式,都证明着这并非是他所为。

    这次的事情,汲取了五年前的经验。我没有慌张,没有自乱阵脚,而是从头到尾,一直在冷静理智地判断着,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我的分析应该不会有错。

    褚英他不是个会放暗箭的人,一直以来,他的野心他的目的,在我面前他从来都未加掩饰过。若是真希望我对殊兰的事情当起追查,按他的性子,绝对会直接来让我停手,跟我分析利害关系。

    “谢谢你。”我愣愣道。

    “什么?”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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