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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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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我愣愣道。

    “什么?”

    “谢谢你,没有”我的话堵在喉咙里,苦涩难咽,“谢谢我们还能见面。”

    “你怕我死了吗?”他赫然回过头,直直地望着我。语气听不出是戏谑还是无奈。

    “怕。”我微弱的声音吐散在黑夜里,“所以不要死。”

    他没有答我,分外流连地轻抚着那张弓,最后也一并扔进了箭筒里,眼中熠熠生辉。

    “我不会那么早死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明天,带着这个去沈阳,去见六夫人。”他将腰间那串玉坠给摘了下来,缓缓递给我。

    我屏息,伸出手,那串穿越了时空的陨石就躺在我的手心,底下编织的青色穗子铺散开来。这下面,还藏着出城必须的敕书。

    我收紧手心,心跳加速,紧张地瞧着他:“你没去家宴你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也不问我为何来这?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对不对?”

    他向前来握住我的手,“再听话一次,好吗?这次的事情,你绝对不能参与进来,绝对”

    “给我理由,”我木然地抽出手,“给我理由,我就听你的话。”

    “理由?理由”他独自呢喃半响,才吃力道:“我怕你受伤,筝筝。”

    “我比你想象得要坚强。”

    “我知道,你一直很坚强,只是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于人于己都不好。我不想你知道。”

    我该相信褚英吗?他从来不曾将我置于危险之中

第59章 【天色骤变不及防】() 
第二日清早,晨曦微露,我一刻也没有拖沓,按照褚英的嘱托备马离城。

    因为事关褚英,所以我对皇太极只字未提。再之,殊兰去世,想必对他是不小的刺激,这种时候,他一定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他。他从不愿将软弱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我懂,所以我选择回避。

    我特地起了个大早,瞧现在的光景,就离早朝也还有一两个时辰。加上今天是胜仗归来酒宴过后的第一次早朝,哈赤通常是要迟个几时才会到。原本今日是我轮值的早朝实录,便跟文馆的达海巴克什调换了轮值的日子。这个达海巴克什隶属正蓝旗,听说他“九岁即通满、汉文义”,哈赤还特赐居内院司文翰,凡“与明通使命,蒙古、朝鲜聘问往还”,起草文告,颁布法令,皆由他一人主持。因为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平日又不常在文馆走动。之所以会与他有所交集,还要归功于哈赤让我译三国,原来赫图阿拉城中大多的汉书,例如明会典、素书、三略等,皆是这位达海巴克什所译。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哈赤有意跟他提及还是怎地,突然有一日他来文馆找我,偏是要看一看我译的三国。我被他的威名给吓住,怎么敢献上拙着,谁知给他看了之后,竟然得到颇高的评价,不过字里行间酸味极浓,让我不免怀疑他的真实意图。再三确认过他只是单纯来舞文一番,我开始偷着乐,估计他要是知道我是个实打实的汉人,会气背过气去。

    其实在赫图阿拉城中,并没有确切的一个文官机制。就说我每日生活办公的文馆,其实并不称得上是正式的文馆,只是一群巴克什的聚居处,然而依着城中人的习惯,附庸风雅地将其叫做是“文馆”,把藏书的阁楼叫做“启运书院”。

    正巧途经文馆,不住地往里头多瞟了几眼。我这个半吊子闲人,虽然在现代完全是个跟文艺不沾边的人,也多亏了十二年的应试教育,让我长成了一个委婉的文艺青年,没想到那时候积累的一点文艺气息,如今都派在了对付古人上,竟然还能将古人唬的一愣一愣的。不然怎么说世事难料呢,在我坐在考场里冥思苦想八股文的时候,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成为古代专写八股文的小文官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门口,瞧着整整齐齐的正白旗守卫,我心里都有些发憷。拽着马缰的手都开始直冒冷汗。

    我脑子里骤然记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来,“糟糕!”我惊呼一声。

    偏偏这种时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敕书。没有敕书,根本不可能进得了大明的地盘,就好像进家门得有钥匙一样,没有钥匙进门的,不是强盗就是小偷。这是我在这个民族观念严重,并且五十六个民族还不是一家的时代,学到的第一件事情。

    昨天褚英给我的敕书,今早出门居然忘记拿了,估计还放在昨天穿的衣服口袋里。

    不行,我不能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疼!在大问题面前,我身上软弱的小市民心理一下子就暴露无遗,典型二十一世纪遗留下来的诟病。在各种小市民的心理作祟后,我决定原路折回去一趟,拿上敕书,然后安安稳稳地出城。

    于是我将马尥在了城门口,徒步往回走。

    一个形色匆匆的身影快步从我身边经过,那人的步子很快,甚至连头也不抬,更别说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起来,特地多瞧了几眼——等等,那不是费英东吗?

    这么一大早,天还没亮,也还远不是来上早朝的时候,费英东又不住在内城这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心下正奇怪,一个闪身躲在拐角处,内如擂鼓般怦跳。

    只见后头又跟上来一个人,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悍将扈尔汗。

    可奇怪的是,这二人一见面,只是简单地打了个照面。

    “你可来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给耽误了——”

    好似心照不宣一般,又匆匆地往原路方向走去。奇怪,当真是奇怪。若是别人,倒还有可能。可扈尔汗是谁?是敢公然跟哈赤理论的人!他今天居然也收敛起了脾气,默不吭声。太可疑了!

    我还来不及多想,前头立马有迎面赶来一个人,当然,这个人我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莽古尔泰。

    同一时刻,同一地方,同时出现这么多城中的贝勒将领,实在让我心中疑虑更甚。更何况,从他们的神情来瞧,分明是赶去某个地方。这么早,连早朝都没到时间,他们这是要去哪?

    我开始联系起褚英今日非要我离城的原因还有殊兰的死因,一切都太蹊跷,难理头绪。

    难不成变数便在今日?

    这个念头一出,我身体巍然一震,步子也不由操控地跟在他们后头走着,想要去一睹究竟。

    文馆,书院,八爷府我失神地走着,心中正一步一步接近那个我寻找已久的答案

    果然,他们的目的地正是这里,皇太极的书房!他也在屋内,一间亮堂的明间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为了回避来往的家奴,我熟门熟路地躲在了隔壁的偏屋里,颤颤地朝半开着的窗棂中掠去一缕目光。

    因为有视线死角,所以我无法纵观到整个书房。但是,就我目光所及,除去费英东、扈尔汗和莽古尔泰这来得迟了的三人,大长桌上还坐着何和礼,安费扬古,扬古利,额亦都,武纳格,阿敏皇太极,阿巴泰天呐,这这简直,就是浓缩版的早朝!

    他们这样私下的集会,是想干嘛?我牢牢捂住自己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

    这些人里头我又四周探寻了一遍,没有褚英

    各大臣们一坐下来,立马按捺不住,穷追不舍地发泄起怨气来。

    “大贝勒主政分忧乃是理所当然,我等自然是心悦诚服。可如今,要逼我等为他号令是从,是万万不可能的!”

    “勿说如今汗王年事已高,有授位于他之意,就是汗王百年,如此强行左右军政要务,我们也不会装聋作哑的。”

    见他们一个个怒火中烧的模样,我一阵心悸

    “二贝勒与其本是平辈分的,族人各五千家,牧群各八百,白银各一万两,他比起二贝勒一样不多,汗王凭什么光光让他执政?再说我们何时承认过是他的臣了,莫要来说什么君臣之道了。”扬古利心有不甘道。

    “我们未曾想过要与大哥平起平坐,”这回是莽古尔泰开口了,“可在酒宴之上,他扬言要我缴来七百牧群,九千两白银。若是有道理,我缴了也罢,可——”

    “有个屁道理!”扈尔汗忿恨地啐了一口,“他娘的如今仗着自己有了主政权,一股劲向我们发虎狼之威。跟那个三都督有什么区别?我有一句说一句,老子真不是看他坐大贝勒的位置上眼红”

    “何止是你,任由他摆布来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顶着个准太子的帽子,如今还真以为自个儿能蹿上天了!我看呐,日后若是真在他手下,是没得好日子过了。”

    皇太极正襟坐在厅堂主人座上,沉着道:“眼下他要挟我们立誓并交出兵权,这万万不是搪塞敷衍便可过去的。众人皆是我父王身边的重臣,可有什么想法吗?”

    这时,沉默已久的七阿哥阿巴泰出声了,“老八说得对,我们现在凑在一块儿,不是为了撒怨气泼狗血的,而是为了想出对策。”

    费英东神情严肃:“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共同去求见汗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正是,不能再任由他为所欲为,不然哪天他就该骑在我们脖子上撒尿了!”

    皇太极点头,“其实我本对大哥没什么成见,只是事态如此,他一副当上汗王后要清理门户的样子,令得我们人人自危,如何是好呢?今日若是不将他拉下台,只怕日后倒霉的会是在座的各位”

    他们这是打算合起伙来拉褚英下水吗?我胸口一阵发闷。皇太极他明明答应过我的,眼下却是他在主持和筹谋着这一切。

    这时,额亦都有几分犹豫,“他毕竟是储王,我们一个个都对他发了誓的。我们这样对汗王不忠,就不怕汗王怪罪下来吗?”

    “那是他拿到架在我们脖子上发的誓,能作数吗?”

    “在场的,有谁是发自内心地听令于他的?只要去禀明事情原委,我们的效忠之心,汗王又岂会不明白?”

    “唯有这样了,这个提议我同意!”

    “同意!”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众人纷纷起身,决意同去想汗王禀告实情。

    “好,既然大家都有此意,事不宜迟,那我等干脆就趁今日早朝时,共同请柬汗王。让汗王来做定夺。”

    见此场面,我本已是心跳急促,忧心过度的脑中空白一片,以至于连推门而入的丫鬟都没注意到。

    “你什么人?”

    这一声惊呼,将正准备离去的众人的目光皆吸引的过来,我惊慌失措,眼下是逃也来不及了。还没待做出反应——

    “稍等。”只见皇太极一欠身,穿过人群走出了书房,风驰电掣间便赶到了隔间,愠怒地质问道,“何故大惊小怪?”

    转瞬间,他一侧脸,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我,目光相撞了个正着。那神色,顷刻间冷如腊月里冻结的冰雪。

第60章 【逼兄毒妻明真相】() 
也不知我们这样对视着有多久,莽古尔泰从虚掩的门扉边探过头来招呼道:“老八,时辰到了,咱们该去早朝了。

    “我即刻就来。”他头也没回地应着。

    我痴痴地向后退了几步,失魂落魄道:“我真是出现的太不凑巧了,刚好刚好你们呵”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他几步上来抓住我的肩膀,那淡漠阴冷的表情让我顿生一股由内到外的寒意,“走到今天,是他逼我的,现在事态已由不得他控制了。”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谁都可以站出来告发褚英,但是我独独不希望这个是你啊,皇太极!自古帝王家,最可怕最毒辣的事情,便是手足相残,踏着兄弟的尸体走向那个皇位我不希望你也是这样的人。

    我认识的那个叶君坤,是个与世无争,潜心研究,不问世事的人。他淡泊且自在,我们过着平凡却相依相惜的生活这样的幸福,是我们毕生的追求。我知道我无法要求皇太极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因为他本就是他,本就有他的使命,但我心里却是愈发地隐隐作痛,每每看见他如此鬼谋深算、讳莫如深时,我都觉得他非常的陌生,仿佛他在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现在务必要赶去早朝。这件事情,等我下朝回来再慢慢与你解释,可好?”

    “我只想知道,殊兰她——”我心中有万千的疑虑,罅隙间,还不待开口,只听外头又是一声吆喝。

    “八阿哥——”

    这回喊的人是额亦都,他半探着脑袋瞧过来,见到是我,神色略惊。

    我微一侧身,避开他考究的目光。上回救殊兰的时候,额亦都是见过我的,从他此时的惊骇来看,想必是记起我是谁来了。

    额亦都清了清嗓子,“八阿哥,阿敏贝勒让我来催促你,不能再耽误了。”

    “嗯,”皇太极应允一声,又不放心地对我嘱托道:“哪都别去,在东阁等我。”

    此刻是无法挽留住他问个清楚了,左右为难间他已经大步流星出了屋子。我有几分懊恼地抬头,谁知额亦都却未离去,凹陷的眼窝中透着一种让我心慌的审视。

    “我认得你,”他厚重的声音响起,没停多久,便接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什么人。”

    我匆匆答道,想趁机溜走,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过来人说话,总有一种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识破的感觉。

    “有东西,她要我转交于你。”

    我脚下的步子一缩,震惊地回头道:“殊兰?”

    额亦都说着从衣襟中取出一支箭来,那箭以白翎为羽,以竹为身,箭簇锋利

    我只觉轰然一震,不会错,这箭与我昨夜所得的暗箭一模一样!

    我一把拿过这只白羽箭,急切地问:“这这是殊兰”

    “是,”额亦都的前额溢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沟壑,岁月的刻刀没有对他手下留情,那模样,让我心中酸涩无比,“虽然不知你究竟是什么来头,但她生前十分记挂你。

    “她有没有说,这只箭的来历?”

    他摇头,脸上神情难猜,我又追问:“那她——”

    “不必猜了。”

    他知道我在猜什么可笑的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在猜什么,一个可能颠覆所有的答案。

    “事已如此,我劝你,还是不必猜下去了。即使猜中了,事情也无法扭转,徒增无奈罢了。”

    “你不想知道吗?她是你的女儿啊”

    “她出生的时候,萨满巫师就说过,她会为了守住秘密而死到今日,我相信一切都是命定。”

    听到“命定”二字,我的心仿佛置于冷水中,不禁渺茫无助了起来。

    是的,五年前,殊兰为了守住纵火之事的真相,才会落得只剩下半条命,那时,若我不去救她她已经死了。

    我救得了她一次,却救不了她第二次。也许历史上的她,注定要在五年前为了守住秘密,守护自己心中所爱之人而死。就算我能救下她一命,也改变不了结局,改变不了她的命数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里,也许无形之中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进程。而事实是,我改变了故事的过程,却改变不了他们的结局。

    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结局,他们的生死,属于他们的一切我都无法左右。

    我想起了,那首叶君坤最爱的诗来。

    “故国残月沉入深潭中重如那些石头你把词语垒进历史让河道转弯”

    原来,我改变不了历史的结局,即使有多沉重,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背负和承受

    “我不问你,只是因为这支箭后头的故事,我并不想知道。这是她的秘密,她心甘情愿为之死去的秘密。”

    手中攥着那支白羽箭,独自站在原地,踌躇着该去向何处。

    所有的故事,都在按照他们的方式发生着,联名向哈赤告发褚英,拉准太子下水成败皆在此一举。历史上皇太极的夺嫡,意味着这些所有觊觎汗位之人的没落,而褚英,只会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代善、莽古尔泰、阿敏、阿尔泰甚至到阿济格、多尔衮

    褚英下水,直接受益之人便是代善。没了褚英,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大贝勒了,再加上大妃的暗中使劲,城中不少人的势力都会依附过来。

    只是皇太极的目的,绝不是扶持代善上位这么简单。今日代善未出现在此,证明他仍旧是站在褚英这边的。只是如今就算他兄弟二人连心,又怎么能挽回这众人的集体倒戈呢?

    莽古尔泰、阿巴泰和阿敏几位贝勒,与褚英交情皆不深,又不是同母所出,从小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加上一人得宠兄弟自然眼红,所以只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下来也不成问题。难题在于五大臣,他们与褚英大多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而且皆年事已高,谁当太子对他们来说都无碍。额亦都,可以殊兰暴毙之事为饵,将罪名扣在褚英头上,纵使额亦都之前与褚英交情再深,只需要在一件事,就可以将之前建筑的所有交情毁于一旦。对付额亦都,可以用这一招,其他人能够将那么多重臣要将全都召集来共谋上书一事,光想想就绝非易事,然而皇太极却做到了!

    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够做得如此干净利狠绝?

    我知道,我之前所有的猜想与推理,矛头指向了一个人。

    此刻,因为额亦都的一席话,我失去了最初追寻答案的热情。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追逐是对还是错,那个答案,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褚英让我一定不要参与进来,因为害怕我受伤而额亦都亦说,殊兰是心甘情愿去的,为了守住一个秘密

    这一切的一切,指向还不够明显吗?还是我心里抗拒去接受这个答案?明明心中早已确信,何必再让这份确信烙印上证据?我有些疲乏困顿。

    我摩挲这那支箭的箭羽,洁白无瑕的白翎,让我有些晃神。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殊兰的灵堂。

    里面跪了不少守灵之人,皆白衣席地,嘤嘤啼哭。

    我整了整衣冠,接过小厮递来的香火,走到灵堂中间,重重地磕了三个哑巴头,插好香,喝下一杯黄酒,又洒了一杯,这才算尽足了规矩。

    这酒又辣又呛,喝的急了,整个喉咙都像烧了起来。起身的时候,两眼一黑,沉沉的晕眩感袭来,还好当时姬兰就跪在一旁,急忙过来扶住我。

    “主子!”

    “没事。”我一手撑着姬兰,用力晃了晃脑袋,将眼前的阴影给驱逐开。

    在古代,虽然小毛小病的有过不少,但身子还算是硬朗。这种眼前一黑的情况,倒是第一次发生。我自己却清楚,大约是刚刚起身太快,供血不足引起的大脑缺氧,低血压。

    姬兰担心得不得了,搀着我道:“我扶您去堂外歇歇吧,这里阴气重。”

    我在堂外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缓了缓方才烈酒的酒劲,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

    “姬兰,我认得这箭吗?”

    她双眼哭得有些肿,脸色本就憔悴,加之一见到我拿出的那支白羽箭,脸色更是煞白。

    “这”

    意料之中的反应,我心中略略确定了某些东西,又说道:“这是殊兰生前嘱托他阿玛交给我的。如果你知道什么,就不要再瞒我了。”

    姬兰语音颤栗,“主子,您别再委屈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禁动容,安抚着她的情绪,语重心长道:“姬兰,你跟了我六年了,我没能给你什么,但是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这次事情之后,我就让爷给你找个好人家,或者你自己有中意的话——”

    “主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是不想说,”她突然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梗咽道,“我我不能说”

    她这样大的反应,正中我所有的猜测我微微颤颤地站起来,急促地呼吸着。

    “这箭可是我当日在羊鼻山,救我一命的那支箭,嗯?”

    “啊!”姬兰惊呼出声,“主子——”

    “你起来跟我解释。”

    我死死咬着牙,平复着内心汹涌而出的情绪。

    “姬兰,我不怪你,我没有顾及到你也是身不由己是我疏忽了”

    “主子,可千万别怪八爷,不是他想这么做的你不知道,在这城中,爷只是为了自保”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跟我解释着,可是这一切,我又如何听得进去?

    自保?毒死结发夫妻,是为了自保?天啊就连这件事情,他做得滴水不漏,利用一个甘心为他而死的女人,然后栽赃给褚英——这个他一心想要扳倒的大哥。这份心机之深,早就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他

    我退开几步,将那支箭交到她手中,只觉得一切都惘然。

    “你把箭还给爷,是他的东西,让他收好——”

    老八现在是不够狠,他若狠起来

    他的锋芒毕露,他的沉稳内敛,他的深谋远虑,他的心机暗算我见过他所有的样子,唯独没见过这一种。今天我见了,也彻底怕了。

    他今天可以逼兄毒妻,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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