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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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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海兰珠枕在他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也是她醒得早,睁眼瞧见外面的日头,约莫是过了早朝的时辰了,她连忙推了推他,“醒醒,该去早朝了。”

    皇太极翻了身,将她牢牢搂住,“今日不用去”

    “为什么?”

    “要去一趟耀州,下午就走。”

    “喔要去多久?”

    他这才睁了睁眼皮,讪笑着说:“舍不得我去?”

    “你去旅顺的时候,我一个人就无聊得紧”她苦闷道。

    皇太极摸了摸她的脸颊,凑上去一吻,柔声道:“其实从旅顺回来,我就在想,这几年四处征战,真的是累了。若是能闲散在家,也不要什么爵位,有个宅院和一亩三分地,我们二人过自己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一听这话,立马害怕了起来,心里浮想起代善的忠告来。

    “哪里好了?反正我不喜欢——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好。”她发起嗲来,“再说,你这么厉害,不做汗王,才真是可惜了!”

    皇太极好整以暇地揶揄她道:“哦?我怎么就厉害了?”

    “我是不知道”她窘迫道,“在科尔沁的时候,额布格经常夸赞你,说你懂权谋之术,还有帝王之相云云的。”

    皇太极将双手枕在脑后,“做汗王,又有什么意思?现在看来,是无趣的很,还不如跟你朝夕相处、谈天说地来得有劲。”

    她望着他的神色,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想我做汗王吗?”

    “当然想!你做了汗王,科尔沁就再不用忍受察哈尔部的掠夺的。”

    “不是为了这些”他揉揉她的发丝,正色道:“我想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海兰珠思绪万千,她想,也不想。想他做汗王,因为知道这是他的抱负,也知道这事间没人比他更合适。没有他,便不会有大清,所有的近代史只怕都要改写了。不想他做汗王,却是出于一个女人的私心只是她这份私心,哪里来得有江山社稷和金国的未来重要?

第134章 迁都沈阳(二)() 
四月。

    五月,给事中杨所修上书请求将“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三案编修成书,朱由校同意此事。不久,阉党追论万历时期辛亥年、丁巳年、癸亥年的三次京察,导致尚书李三才、顾宪成等被罢官。明熹宗朱由校下诏,烧毁全国书院,东林党遭到重击。阉党魏忠贤专权,横极一时,趁热打铁,接连迫害东林党羽,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等大臣相继被捕入狱,尚书*星等被夺官罢职。这个前后兴起了三十余年,影响着天下言论,力图革新、剔除腐朽、开放言路、针砭时弊,却也党同伐异、深陷党争乱局的“清流”东林党,也大厦将倾。

    自天启二年,熊廷弼入狱后,魏忠贤因他与东林六君子私交甚密,便有所忌恨。除了诬告熊廷弼行贿杨涟,以求保命外,还说熊廷弼的儿子曾多次出入牢狱,图谋叵测。恰好时任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冯铨,其父也曾遭到过东林党的迫害,对熊廷弼怀恨在心,他便以熊廷弼之名,伪作绣象辽东传刊行于世,并于皇帝听讲史书之处呈上,对熊廷弼栽赃诬陷,以泄私恨。明熹宗朱由校因此大怒。

    八月二十六日,熊廷弼被斩西市,含冤而终,并传首九边。

    这杀了头,却还不足以。御史梁梦环谓熊廷弼侵盗了军资十七万,御史刘徽又谓熊廷弼有家资百万,宜籍以佐军。魏忠贤便矫诏命令严加追赃,熊廷弼家全部资财不够,连亲戚、本家都被查抄。其家人皆不得善终。其人叹曰:廷弼不死于封疆,而死于时局;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珰。可谓是明末政治斗争的典型悲剧了。

    熊廷弼的死讯,令她遥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把大火。熊廷弼前后经略辽东十五年,却是因为党争,而一击致命。那把火,又何尝不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场表演呢?

    其实广宁一战,最后他从山海关派来支援的五千精锐,加上后续的两万援兵,完全可以留在广宁城跟金兵殊死搏斗一番。然而他却选择的弃城焚粮,宁愿看王化贞的笑话。后来他二人双双入狱论死,王化贞聪明地转投了阉党,得魏忠贤得力护,好歹是保住了一命。

    当晚,皇太极匆匆地从耀州赶回了盛京。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真是把海兰珠给吓得不轻。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却是春风满面,“吓到你了?”

    海兰珠连忙过去帮他卸下身上的甲胄,一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连夜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

    “怎么也不提前支会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给你接风洗尘呐。”

    “用不着那些琐碎的事情,”他等不及地就抱住她,“让我好好瞧瞧你,就心满意足了。”

    她推搡他,“一脸的灰,还不快去洗洗?”

    “不是你说要替我接风洗尘,那便你来给我洗吧。”

    “我可不是丫鬟你要丫鬟,我去替你喊就是了。”

    他突然神情严肃地阻拦道:“不必了——我回来的消息,切勿传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就是我玩心大发,弄了个恶作剧罢了”

    他走到盥洗盘前,拧了一块湿布,一边擦脸,一边说道:“这几日我都会待在这儿,咱们两人,就过那寻常百姓的日子,如何?”

    “一个大活人在我屋里,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放心。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床上躺着,躺到个天荒地老。”

    她有些担忧道:“你不告诉我,我就算好好陪着你,也会心神不宁的”

    皇太极倒是没想瞒她,却避重就轻道:“我在锦州附近巡防的这段时间,那辽东总兵马世龙是心心念念想要取了我的人头。我看他这般急功近利,干脆就送他个能立功的‘大礼’!”

    “什么‘大礼’?”

    他促狭一笑,“过几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几日,果然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明军突袭了耀州柳河。消息里说,有一生员刘伯镪自金国归明,声言驻防锦州的四王子兵不满三百,可遣师往取。总兵马世龙信之,遂调前锋营副总兵鲁之甲、参将李承先领兵渡河。然所调水兵游击金冠等大船不至,渡河仅以小渔船,往返不能多载,喧闹四昼夜,金兵发觉后,伏兵掩击,明军败北,死者四百余人,二员大将战死。

    四王子说得不就是皇太极吗?原来,这就是他送给马世龙的“大礼”。

    海兰珠看着正倚在暖炕上,惬意快活地读着兵书的皇太极。恐怕那马世龙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这反间计吧。

    柳河一役的消息一出,果然范文程是第一个找到她这儿来的人。

    皇太极倒是恭候多时了,畅快地说道:“你说,那孙承宗万不可小觑。眼下袁可立走了,马世龙吃了败仗,这威风凛凛的辽东督师没了左膀右臂,还能多难对付?”

    “四贝勒此计之精绝,别说是孙承宗了,这普天之下,恐怕也无人能及。”

    “这倒也不算是什么计谋,只不过是抓住了那明人的命脉罢了。”

    海兰珠静默地听着,也不插话,细心地给他二人备了茶点。

    “几十年来,驻守辽东的将臣不过两种,一种是官场之人,贪生怕死;另一种是像熊廷弼和孙承宗那样,有些智谋,妄图革新的忠义之士。对付第一种人,威逼利诱,贿赂即好。对付第二种,就要慢慢借党争之手,瓦解他们的势力,再抓住他们急功近利,想要建功标榜的心理,略施小计设个陷阱,他们就会不请自来。”

    皇太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范学士可以拭目以待,任那孙承宗有多大本事,躲得过柳河之失的追责,阉党也不会放过他的。他离开辽东,是迟早的事情。”

    范文程一面是叹服皇太极的手段之高明,一面又是心中哀叹。走了一个东林党,又来一个更是明之祸患的阉党,大明社稷,怎能不岌岌可危?再加之这个比大明还了解大明的皇太极,难怪后世汉人有云,哈赤善征战,但也只是骁勇,真正是可怕的人,却是皇太极。他的攻心计,简直是华夏汉室的灭顶之灾。

    “孙承宗得势的时候,魏忠贤也曾想要攀附他,可是却遭到了拒绝。孙承宗一向反对宦官干政,曾借回京给明帝贺寿为机,想要弹劾魏忠贤,被阉党的人层层拦在了通州。现在明廷中,只有阉党和非阉党之分。东林党人一应落马,这辽东督师确实也坐不长久了。”范文程说道,“若是孙承宗下台了,四贝勒也算是为汗王除掉了心头之害,功不可没。届时我一定会像汗王言明,替四贝勒请功。”

    “唉,请功就不必了,”皇太极摇头,“柳河之役,是我擅作主张而为之的,如今事成倒还好,若是弄巧成拙,丢了耀州,只怕少不了一番责罚。这是一步险棋,前年汗王就曾因我如此行事而责罚过我一次了,训斥我傲慢自负、擅作主张。所以这次的事情,权当是明人自己闹出来的一出笑话吧,汗王问起,还是不要提及我为好。”

    不出所料,九月,因柳河之失,魏忠贤党羽趁机弹劾马世龙和孙承宗。在言官交章劾奏,严旨切责之下,孙承宗请求罢官。十月,明熹宗朱由校同意孙承宗辞官,并给孙承宗加特进光禄大夫,儿子世袭中书舍人,又赏赐蟒服、银币等,并派人保护孙承宗回家。而让兵部尚书高第为辽东经略,并不再设立巡抚一职。高第此人乃是魏忠贤的党羽,软弱无能、胆小如鼠,一上任便下令撤除原先孙承宗设立在锦州、右屯等地的防御器械,并将守军全数赶进山海关内,并打算进一步放弃关外的宁远、前屯两处要垒。时任宁远守将袁崇焕誓死反对,称其职乃宁远道,誓守宁远,与城并在。高第无法,只有留下了一小部分守军,尽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等地的明军和守城器具,退入关内。此撤退令一下,军民大乱,撤退途中,百姓争先恐后,致死踩踏频频,饱受流亡之苦,就连囤积在各处的十万石军饷也丢弃了。

    十二月,朱由校下令拆毁东林书院,东林党至此覆灭。当年东林君子顾宪成撰写的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在心”,可谓是激励了无数后世国人,却甚少人知道,这东林一党最后的陌路穷途。明末的思想进步浪潮,亦止步于此。

    天启六年,一月。自孙承宗离职,哈赤看准了时机,严整兵马,蓄势待发,时隔三年之久,准备一举再攻明地。整个盛京城都陷入了出征前紧锣密鼓的大举备战。对于此役,不管是哈赤,还是八旗子弟,皆是信心十足。金国与明交战十年,未尝有过败绩,从辽沈到广宁,辽左哪个天府重镇不是轻而易举就拿下的?宁远居辽西走廊之中,距山海关不过百里,“内拱岩关,南临大海,居表里之间,屹为形胜”。所谓孤掌难鸣,孤城难守,区区宁远小卫,如今已是山海关外的孤城一座了,四处无援,不仅形式险恶,据说全城军民加起来还不到两万。哈赤此番更是拟出兵六万,号称十三万大军,一举荡平宁远卫,直逼山海关。

第135章 迁都沈阳(三)() 
得知皇太极亦在点将之列后,她便寝食难安。

    偏偏出征在即,他又得勤去校场练兵,在府上也寻不见他的人影。有时她独自在院中歇息,也时常能听见府卫士卒们议论,说汗王急不可耐就要发兵广宁,是因为人到暮年,近来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这入关的夙愿再耗下去,只怕到时连马都要骑不动了。

    “眼下就连明朝人都知道,咱们四贝勒会是汗位的接班人,否则又怎么会苦心积虑要去偷袭耀州呢?分明就是冲着生擒四贝勒去的,可惜呐,是给扑了个空。”

    “倒也不一定,这几年汗王总是派四贝勒去巡防,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外头,若说宠,汗王宠得还是那几位小阿哥。”

    “越是器重才越是要历练嘛!这没头没脑的,那么多汉臣,派谁人去巡防不好?交代下来这种苦差事,自然是别有用意的。”

    “其实汗王一直都挺器重四贝勒的,除了上回复州的事情吃了一顿罚之外,好像还没见汗王说过四贝勒的不是。”

    “复州?那只怪四贝勒看走了眼,再说汗王后来不是把四大贝勒都疏落了一遍吗?论品行战功,几个人能及得上四贝勒?不说别的,以后四贝勒做了汗王,咱们不也跟着沾光吗”

    海兰珠霎地听见关于复州的事情,忍不住凑上前问道:“你们说复州怎么了?”

    那几个小兵一见她,立马恭敬地行礼,支吾道:“我们没说什么呀?”

    “你方才说,四贝勒因为复州的事情吃了一顿罚,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两年前复州叛乱的事情,好像是四贝勒请命让刘爱塔去的复州,结果就出了茬子,后来还是大贝勒领兵去镇压下来的。汗王就有些不开心了,再后来复州汉臣向大贝勒告发了额驸督堂吴尔古代行贿之事。”

    海兰珠听到此处,一阵冷汗,复州、刘爱塔还有那个哈达贝勒吴尔古代,这里头一定另有名堂。

    “什么行贿之事?你且与我细细说来。”

    “这——小人也是一知半解的。当时那汉臣说吴尔古代贝勒收受贿银、黄金还有不少马匹罗缎。审理的时候,吴尔古代贝勒说这黄金是刘爱塔送来的,又说刘爱塔与他有仇,要故意以此来诬告他,他便将黄金交给了四贝勒,四贝勒没有及时上报,只说:‘诚是爱塔所送,又有何益?不如暂留此金,以待事发。’事发之后查明,一日之内,先送十两黄金,后又送十两,吴尔古代贝勒皆受之。后来汗王下令,因吴尔古代贝勒收受汉人财物贿赂,革其督堂之职,从总兵官降为备御,并且连知悉此事的德格类阿哥、济尔哈朗阿哥、岳托阿哥一并处罚。汉人馈送乌尔古岱之金银,皆由四贝勒偿还,汗王还罚了四贝勒牛录,痛斥了他一顿。”

    “告发吴尔古代的汉臣是何许人?”

    “是那永宁监备御李殿魁和复州备御王炳。奇怪就奇怪在,这向吴尔古代行贿的,也正是他们二人。小人至今也不知为何,他们明知有罪,还故意自己告发自己,自投罗网,最后还牵扯出前头额尔德尼巴克什之罪来,说这三番四次,四贝勒都从中包庇,明知此情却不作上报,实是内藏祸心所致。”

    “王炳”

    海兰珠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从前就知道,代善绝非善类,他的城府和谋略,比起皇太极可谓是饶不逊色,他会是皇太极继位为汗的最大阻碍,皇太极能用大妃作文章,他便能唱一出欲擒故纵。

    看来,她离开的这三年里,虽然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金国内部,各个势力互斗,铲除异己的纷争却也不曾断过。只怕是比起褚英那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太极深夜回到府中时,已是夜半三更,怎想她并未就寝,仍在案前等他。

    他情绪低落,却是有几分无精打采,疲惫地从后头搂住她,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叹道:“累”

    她摸摸他的脸,心疼道:“怎么了?”

    “派去宁远的细作,都被袁崇焕给揪了出来,这还是头一次咱们的细作有去无回,可这明人藏在盛京里的细作,我却怎么也查不出来。”

    “看来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四贝勒,如今也遇上对手了。”

    他沉声道:“今日范学士也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好像知道,这宁远会有什么变数一般。”

    她惶惶地说道:“一切都有定数,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坦然面对”

    “你这话中有话,跟范学士一个口气,倒是让我愈发不安了。”

    她是了解他的脾气的,这么些年来,他的计谋便从未败过。和金国一样,和哈赤一样,未尝过败绩。如今这些先行的细作暴露,已是一重打击了,他这样心高气傲、锱铢必较的一个人,从来都见不得有人比他聪明,来愚弄他。只怕这份垂头丧气,也是只在她面前才会不加掩饰,俱数发泄出来。

    此时此刻,她更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沮丧来,只好强颜欢笑道:“好了,别想太多了。你看你,累得都不成样子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

    他换了寝衣,躺在床上,却还是眉头不解地在思索着什么。

    海兰珠见他愁容不卸,叹一口气,“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去了。”

    “你说什么?”

    “你就不要去宁远了,不好吗?”

    这是场必输的战争,她不想他去,不想他目睹一场败仗,更不希望他负伤。

    “阿玛如此重视此战,诸贝勒皆在点将之列,我怎能不去?”

    “可我不想你去嘛”她怨声道。

    皇太极不解,“到底是怎么了,你和范学士都这般敏感?”

    “我只是听说,那宁远卫从西洋人那里买了许多西洋火器。明人修筑了整整三年宁远城,既不愿退撤关内,分明是有殊死一搏的打算。那西洋大炮,可不是什么长戟大刀,听说一炮下来,便是尸骨无存的,这样耍以趺锤曳拍闳ィ俊�

    “父汗亲率大军,我会驻守后方,那大炮再厉害,还能打出个十多里不成?”

    “西洋人的玩意儿,咱们可说不准。”

    “这‘红夷大炮’,谍报上说是从红毛荷兰人那里买来的,西洋火器我至今也还没瞧过,到底是不是真如传闻中厉害,也还有待一拭。”皇太极的忧心,显然并不在这西洋火器上。

    可她却知道,这是冷兵器时代和时代碰撞的战争,虽然中国的火器技艺也十分高明,但逐渐步入工业时代的西洋人,如今的技术比起明朝来可谓是遥遥领先。炮火无情,别说是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的哈赤了,纵使那六万铁骑,又有何用呢?在那无情的炮火之下,也只不过是人肉盾牌罢了。

    “你若非要去,就带我一起,我好守着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于宁远之战的史料记载,她还历历在目。六万人去,又有几万人能回呢?皇太极的骑射本事自然是超群卓越的,可刀剑又如何能跟枪炮相制衡?

    “这又说得是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

    “不行,绝对不行。”他一口否决,“你也知此战险恶,我怎么能带你去?”

    “那你也不要去!”她灵机一动,“不如就跟汗王说,你身体有恙。何况你才从耀州回来,哪有这样折煞人的,又要远赴战场?”

    “怎么又犯起犟来了?”皇太极未有动容,“这是立战功的好机会,拔掉了宁远卫,山海关便近在咫尺了。就算父汗不说,我也必须去。”言罢,还严厉地警告她道:“你不许想那些歪主意,听见没有?”

    海兰珠见无转机,只有先服软认输,合衬道:“知道了嘛”心中却暗自打定了别的主意。

    皇太极仍有些不放心地盯着她。他知道,按她从前的性子,瞒着他偷偷随军的事情,绝对干得出来。

    “别凶我了,”她抱着他的手臂,轻声细语地说道:“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长吁一声,“我并非是输不起。就算是败,这场仗也是一定要打的。”

    发兵前三日,她终于是在豪格的帮衬下见到了一个故人。

    这人便是亦在此行宁远点将之列的武纳格。

    此去经年,如今武纳格也是年近半百之人了。想起从前在文馆的那些日子,整日和他还有赫舍里氏的几位兄弟插科打诨、谈笑风生,真是好不惬意。从前她浑然未觉,但如今追忆起来,竟是分外怀念。只可惜,那样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她向来不擅长这种久别相认的情形,所以自回到金国以来,除了豪格和代善以外,她并未与任何故人相认过。但眼下战事迫在眉睫,还有三日就要发兵了,她不得不出此下策,以谋出路。无论武纳格会不会答应,她总要试一试为好。

    她便长话短说,直切正题。武纳格对于她的容貌虽是怀疑,但听过她谈及从前的事情后,便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尤其是那日在辽阳校场,他通融入城的事情,是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的。

    只是武纳格蒙头听了这么一大堆有如天方夜谭的话,难免心生顾虑。他最大的疑虑便是她的身份之迷。从前她因与明私通而被罪诛,此事真假尚不可知,倘若她真与明朝有些干系,他是万万不能帮她的。

    武纳格叹惋一声:“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别说四贝勒知道后会勃然大怒,就是你的身份先前到底是因通敌而被罪诛的,万一汗王察觉了,我可是百口莫辩呐。”

    “我只混作小卒,何来能见到汗王?至于四贝勒那边,我绝对不会供出你来。”

    武纳格摇头道:“你以为四贝勒是谁?他又不傻,你在盛京城里能有几个故人?查了遍,总会查到我头上来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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