缁衣莲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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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国有佳人哪，遗世而独立。

　　　　尤妙的是，佳人遇到了最懂欣赏佳人的祁云昭。

　　　　如此，天作之好，珠联璧合。

　　　　沈珍珠没有盖上喜帕，她并不是初出阁的少女，便也没有那些讲究。

　　　　炮仗响起来，她与祁云昭行过大礼，亦大方地站在祁云昭身边，一同见过众宾客。

　　　　前来贺喜的众人将沈珍珠深看两眼，见她虽年纪已不小了，但仍冰肌玉骨，天姿国色，今日又兼金饰霞帔打扮起来，更加容色出众，光采迫人，不禁纷纷大赞祁云昭的好福气。

　　　　庄中正在闹热，忽听山庄门外两声巨响，有如乍雷。响声之后，一人啸声起来，狂傲叫道：“兀的祁门掌家，速速出来接旨。”

　　　　祁门冰宫甚大，今日门中少说百人，又正喧嚣吵嚷，这人声音从庄外远远传来，竟压过了众人声响，清清楚楚传入各人耳际。

　　　　这人正是杨问意。

　　　　他惯会筹谋，今日人未到、声先至好教众来客惊了一晌：“哟，这人好内力啊，来者不善哪。”

　　　　祁门的护院匆忙跑来，见了祁云昭，稽首拜倒：“掌家，门下无用，外面来了二三十个贼人，眼下硬要闯进来了。”

　　　　祁云昭锦带红袍，喜袖一挥：“无事，不怪你。皇帝老儿的走狗早晚要来，我去会会。”

　　　　喜悦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来客多受祁云昭恩惠，又心悦诚服于他，听见是朝廷鹰犬前来生事，皆七嘴八舌道：“祁掌家，我们绿林群豪，以你为尊，外间二三十人，不足为患。我们都随你前去，管他什么狗屁圣旨，抢来撕烂便是。”

　　　　“是的，是的。祁掌家，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若恐杀人脏了手，你吩咐一声，兄弟们为你解决了便是。”

　　　　祁云昭朝大家一揖：“兄弟们義气，祁某人永记在心。”

　　　　众人才越过山庄中庭，但见杨问意一行人马浩荡，已闯将进来。

　　　　杨问意骑在马上，高高扬起圣旨：“祁门接旨。皇上有命，令你祁门速速送太后回宫，不得耽搁。”

第138章　冰川飞雪3（）　
祁云昭笑道：“珍珠今日已与我行过大礼，如今是祁门的女主人，这里哪来的大唐太后呢？”

　　　　“哦？那你是打算抗旨不遵咯？”杨问意冷笑。

　　　　“不遵又怎么样？我们江湖绿林什么时候轮到皇帝老二插手？”

　　　　“金城派掌门也算个人物了，竟然甘当朝廷的走狗，可惜呀可惜。”

　　　　“诶，这你老哥就不懂了，当年‘金城一秀’的金字招牌是怎么来的？做朝廷的走狗，金城派早有传统了。哈哈哈……”祁云昭尚未说话，一众群豪已经嚷开。

　　　　杨问意对他们的讥讽充耳不闻，哼哼笑道：“祁云昭，我也为你备了一份大礼，你见过这份大礼，再好好想想要不要送太后回去。来人！”

　　　　杨问意击掌两声，弟子将马车拉了上前。那车厢盖得厚实，蒙着毡布，不知装着何物。

　　　　杨问意的弟子探身进去，半晌，又出来望望师父，见师父昂扬马上，正在得意，只得又探身进去。

　　　　庄中群豪见了此景，已然笑道：“哟，杨掌门准备了什么好礼，你的弟子竟舍不得拿出来哩。”

　　　　“嗯？在磨蹭什么？”杨问意喝道。

　　　　那弟子又复慌张退出，额上汗珠涔涔而下：“师父，这个……这个不知怎么……”

　　　　杨问意催马上前，未到马车，便见一轮弯刀，当空飞来，挟风盘旋，劈中马车。车厢受力不过，碎为木架。

　　　　刚刚覆盖车厢的毡布之中，“嗖”地蹿出一只肥猪。猪的长嘴被人以布巾捆住，如今受了惊吓，跑将出来，嗷嗷闷叫，奋蹄乱窜。

　　　　庄中群豪见此情景，尽皆捧腹，哄然大笑。

　　　　“哎哟，杨大掌门食了朝廷俸禄，怎么反而愈加小家子气，送头肥猪也算大礼？”

　　　　“哈哈哈，是哟，还整得怎么大阵仗。”

　　　　“唷？莫非他的肥猪却有特别，与众不同？”

　　　　“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请杨大掌门给我们介绍介绍吧，好让我等开个眼界。”

　　　　马车中绑着的明明是祁千儿。她双手手腕被折断，又捆了个结实，断不会自己挣脱。定是这一路上的群豪不知谁多管闲事，将她掉了包。只是，这人好身手啊，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做手脚，真不知是何等来历？

　　　　想到此处，杨问意也不禁暗怪自己大意，小看了四方而来的绿林草莽。

　　　　群豪仍在讥笑吵嚷不休，揶揄之声令杨问意气恼。他暴喝如雷：“哪条道上的朋友，竟做些鼠辈暗事，敢不敢出来一见？”

　　　　话音才落，却见一女子分拨开众人跑上前来，讥笑道：“杨问意，你才做尽鼠辈暗事。你不是在西北道上暗算我吗？怎么，我如今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想不明白了？哈哈哈……”

　　　　这人正是祁千儿。她不知为谁所救，早已回了祁门。

　　　　杨问意见她手上仍缠着护腕，折断骨头尚未长好，冷笑道：“凭你个丫头，也能在我手下逃脱？”他如意算盘落空，只得另做打算，此刻从马上一跃而起，欺身抢来，罡风苍劲，竟卷得群豪站立不稳。

　　　　他大爪朝祁千儿头顶抓去，他来得快，祁千儿尚未转身，杨问意已到了身前。

　　　　祁千儿呼一声，只觉背后一股力道，将自己推开数米，来人接下了杨问意的攻势。

　　　　漫天尘嚣中，她回头一望，见父亲祁云昭已在场中，红袍锦袖，与杨问意交上手。

　　　　沈珍珠立在场边，朝她招手：“孩子，快过来。”

　　　　祁千儿何等任性，对父亲这桩婚事本来不满，见了父亲也不肯搭理，何况是沈珍珠。她白她一眼，不肯搭话，退在场边，独与群豪站在了一起。

　　　　场中激战开来，风云变幻。

　　　　杨问意使的松涛绵掌，这个勉强入流的金城派绝学，雪慎领教过，骊歌也领教过，不过尔尔。

　　　　如今，竟能与祁云昭打成平手。

　　　　“这只老狐狸，不知在哪学了绝技，内力增长如此之快。”祁云昭暗暗吃惊，扬手脱了喜服，露出打斗短衣。

　　　　“哼，怎么？这才开始，新郎官便不当了？你认个输，把皇帝要的人送回去，我今日就放过你。”杨问意傲声笑道。

　　　　祁云昭也笑：“阁下怕太高看了自己。”说罢双臂回旋，将伯阳参同功霍霍展开。

　　　　祁云昭刚刚为冗服缓带所阻，施展不开，如今外袍抛却，神功大展，竟又盖过了杨问意锋芒。

　　　　场边群豪见状，纷纷呼喝：“好啊，祁门绝技名不虚传！”“好，今日我们便宰了这江湖败类、朝廷走狗。”

　　　　杨问意长于心计，也怕这百余豪侠一齐涌上，便于打斗中喋喋笑道：“怎么？祁门今日是打算倚仗人多取胜吗？”

　　　　祁云昭道：“我祁家的事，自然我祁家解决。列位江湖兄弟，谢谢你们好意了。”

　　　　“好，好，是个人物。我们有言在先，你若打得过我，那个女人你便留下；若打不过，就交给我带回去复命。如果祁门要靠外人帮衬才能留住女主人，你祁云昭怕也没脸在江湖上走动罢。”杨问意生恐祁云昭变卦，又再强调得一遍。

　　　　祁云昭如何不知他意，潇洒应了声好。

　　　　伯阳参同功极是流畅，祁云昭又恰是风流之人。

　　　　他与祁门的道家功夫自然天成，相得益彰。

　　　　场边群豪不乏风雅之士，见了不由得击节吟道：“举世都为名利醉，伊予独向道中醒。他时定是飞升去，冲破秋空一点清。”

　　　　“好个冲破秋空一点清！”祁云昭轻啸一声，身形飘然，如上古真仙，跃上九天。成山海之势的纯正真气覆盖过来，仿佛泰山崩于顶上，杨问意噔噔退得三步，肩上已中了一掌。

　　　　祁云昭大喜之日，不欲伤人，哈哈一笑，收了攻势，道：“杨大掌门，你输了。请回吧。”

　　　　他过来携上沈珍珠，邀场中群豪同回，不再理会杨问意。

　　　　物来则应，物去不留。在祁云昭看来，这里的胜负分了，事情便也了了。无须多言，无须纠缠。

　　　　道家人的随缘放旷与物我两忘，令他的潇洒又增一份魅力。

第139章　冰川飞雪4（）　
相处得一刻，便更知一刻他的好；历经得一事，便多添一份信任欢喜。沈珍珠迎上前，温柔地揽过他，问道：“累了吗？夫君。”

　　　　她的称呼让他心醉，兴致上来，竟调笑道：“些许小事，无妨。今晚还要洞房花烛，放心吧，我记着呢。”

　　　　沈珍珠多么庄重，听他大庭广众这样说了出来，瞬间羞红了脸。

　　　　祁云昭哈哈一笑，朗声道：“祁某一点意外，搅了大家兴致。诸位请回厅吧，我们好酒佳酿，再饮三轮。”群豪尽皆呼好，随他回庄。

　　　　可杨问意却是个小人！

　　　　他不甘心，翻身上前，从弟子手中抢过一柄长剑，便朝祁云昭攻来。

　　　　祁云昭气注指尖，背后长眼，去夺杨问意长剑。

　　　　哪知杨问意反手运招，来势凶猛，“嗤”地割下祁云昭一幅衣袖。

　　　　祁云昭手指发麻，退得半步，皱眉道：“你竟然和独孤翎老匹夫的功夫一样？”

　　　　（二）故人心

　　　　“哈哈哈……”杨问意笑道，“你识得就好，快快认输作罢。”

　　　　“哼，你我刚刚胜负已分，天下英雄皆是见证。你杨问意堂堂掌门，竟要作个说话不算的小人？”祁云昭道。

　　　　“我不过一时大意，让你抢了半招的先，如何就能算分了胜负？你快亮出兵刃，我们再好好打过。”杨问意道。

　　　　祁云昭向来不用兵器，一双肉掌，揉身又上。

　　　　如果说刚刚的打斗只是春拂杨柳，那现在再交上手就是秋杀百花。

　　　　两人激荡的真气卷起沙石，飞出百米，仍能轻易击穿窗户。庄内温泉潺潺，蜿蜒流布，此刻仿佛也随真气激荡，奔腾起来，发出嗡嗡鸣叫。场中内力稍逊的客人不禁堵上了耳朵。

　　　　杨问意的摩地尼杵已远远超过了独孤翎。当年在法场，祁云昭凭伯阳参同功能敌住独孤翎，此刻再战杨问意，却是落在了下风。

　　　　骊歌见母亲忧心，凝霜剑出鞘，跃入场中。

　　　　杨问意知她不弱，哈哈笑道：“哎呀，武林至尊的祁门，如今也要以多胜少了。”

　　　　骊歌道：“有的人明明输了却不认账，难不成与这种人还需讲江湖道义？”

　　　　“好，好，今日教你二人知道我的厉害。杀了你俩，我便独步天下，江湖武林，唯我独尊。”杨问意以摩地尼杵对阵二人，仍游刃有余。他斗得半刻，不禁纵声大笑，愈发感到自己神功盖世，举世无双。

　　　　笑声未罢，却听一女子幽幽道：“这点本事，也想天下第一。”

　　　　众人未看清发声之人身在何处，只见九支金环，前后回旋，飞来场中。

　　　　杨问意“哼”一声：“又是那丫头的鬼把戏，上不了台面。”他想也不想，便裹了宽袖，去收那金环。

　　　　哪知他身手怪异，那金环也怪异。不过女子腕间的小巧饰物，触手却沉，受了外力，竟反向击来，速度不减反增。

　　　　杨问意避之不开，臂上吃了两环，哐当丢却长剑。

　　　　他跃出圈子，暗暗吃惊！那掷金环的力道功夫，正与自己的摩地尼杵如出一辙。

　　　　杨问意暗觉不妙，环视场中，问了声：“何人？”

　　　　场中无人应答。九支金环叮铃滚了一地。

　　　　“你又输了，杨大掌门。如何，要不要拾剑再战？”骊歌笑。

　　　　杨问意无言，警觉地立在当场。

　　　　来自冰川的风带着旷古寒意，折腾一番，已近傍晚。寒风嗖嗖拂过松柏，又拂过众人。此刻，松柏肃穆，人亦不语。

　　　　杨问意的心也凉了，我已不容于江湖，若再负了皇命，这番回去，该何去何从？不该大意哪！哪里跑出的妄人，坏了我的好事。

　　　　走也不是，留亦不是。他再扫视一遍，忽计上心来，翻身便向沈珍珠抓去。

　　　　沈珍珠一身霞帔，立在场边，她不会武功，慌忙后退，脚步踩上及地的裙裾，先自跌了一跤。

　　　　杨问意身法却快，大爪已到，祁云昭和骊歌场中奔来，相救不及。

　　　　须臾间，见一蒙面来客抢在沈珍珠身前，迎上杨问意攻势，内力澎湃，催折他手。

　　　　是刚刚那个劲敌！

　　　　是那个要送祁门一份大礼的蒙面客。

　　　　一击不中，已失先机。杨问意功败怒道：“你是谁？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何故来趟祁门这场浑水？”

　　　　“哈哈哈，我们交过手。佛门正宗的摩地尼杵，天下只有我会。杨掌门，你忘了？”她揭开黑纱，一身玄袍高冠，露出清冷姿容。

　　　　场中惊异之声此起彼伏。都不知这女子究竟何人，竟能高过祁门修为。

　　　　沈珍珠已被祁云昭护在臂弯，见了那女子，也惊异得叫出声来。

　　　　“你认识她？”祁云昭问。

　　　　“嗯，她是先皇的贵妃，想不到武功竟这般好。那日她来庄上我就觉得她似曾相识。”

　　　　“哈哈，看来她说的大礼是要还你的情。千儿想必也是她救下的。”

　　　　“可是我们以前相处得并不好，她何以……我也不明白了。”

　　　　众人惊异，杨问意也惊异。他的惊异不是来自她的身份武功，而是她，竟然肯为祁门出头。

　　　　杨问意呵呵冷笑：“观中的道姑，先皇的贵妃，居然又到了这里。祁门用了什么筹码，能请你管这等闲事？”

　　　　“非是我要管祁门的闲事，而是我正要找你算算旧账。你杀了舍弟，又杀了我儿，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她向祁云昭抱拳：“祁掌家，向你道喜。本想等你们解决了家事，这厮出了冰宫我再取他性命。哪知他这个小人，胜负早分了仍在这纠缠不休，如今我等不及了先动手，抱歉，怕要脏了你的地方了。”

　　　　祁云昭一揖：“哪里，谢谢你救了千儿，还有珍珠。”

　　　　独孤妃是自小出了名的骄傲古怪，她也没个起式，也不招呼一声，截下一根树干便向杨问意攻去。

　　　　杨问意飞身而退，从弟子手中接过一柄长戟，反手应对起来。

　　　　众人从未见过这等奇功。

　　　　招式是是反向的，使招式的人是笨拙的，那威力却是不可测知的。

　　　　他们的长家伙举撩起来，仿佛能接通天地，改换山河。苍穹暮合了，冰河呜咽翻滚。

第140章　冰川飞雪5（）　
众人被劲风卷得喘不过气，祁门的家丁脚步虚浮，匆忙为来客一一送上貂氅。

　　　　大家才披上貂袍，缩着颈子，把头拢住，便有鹅毛大雪袭卷而来。

　　　　两人的打斗已看不太清了，刚刚围住的宾客经家丁引导，大多退回了喜宴大厅。

　　　　风雪交加中，祁云昭搂住沈珍珠，温言道：“这里太冷，你也先回去暖和暖和如何？”

　　　　沈珍珠摇头：“贵妃本是为我的事出头，我岂能先走。放心吧，我不冷。”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惊天打斗中，他们夫妻间的细语独孤妃竟听得一清二楚，她泠声笑道：“是了，我快些解决了他，免得耽误你两人的洞房花烛。哈哈哈……”

　　　　她的玄袍鼓动，装满风雪，长枝连环，指向要害。

　　　　杨问意已无暇说话，步步退却，他的弟子上前护师，逆风而动。

　　　　群豪抽出长剑，拨开飞雪，双方混战在一起。

　　　　独孤妃攻势愈紧，光蕴大涨，杨问意的前胸背脊被击穿，倒在雪地里。

　　　　鲜血流出来，浸染过白雪，是一片妖异的红。

　　　　杨问意的弟子呼抢过来，抱上杨问意，又匆忙去套马车。

　　　　独孤妃扔了手中树枝，望一眼尚不瞑目的杨问意，摇头道：“你的摩地尼杵也没练到家，你也不可能练到家。”

　　　　金城派的弟子们带走了杨问意，退出了山庄。不过片刻，落雪便覆盖过大地，血的印迹、人的脚步与车的轨迹都渺不可寻了。

　　　　寒风萧瑟，飞雪飘飘。祁云昭与沈珍珠踏着湿雪，迎上独孤妃。群豪也围将过来，尽皆大赞她的好身手。

　　　　祁云昭才抱拳相谢，独孤妃已道：“我本要了结与他的恩怨，顺道送你一个人情。”

　　　　“好。那你这份大礼，我们夫妻收下了。”祁云昭拱手。

　　　　群豪都是潇洒朗逸之人，说笑之中，信步回厅。

　　　　精致的菜肴传了上来，炉鼎中炭火呼啦燃起。

　　　　屋外风雪凛冽，更增室内暖意融浓。

　　　　豪爽的江湖侠士，将醇酒佳酿饮了一杯又一杯。祁云昭陪着他们，杯杯饮尽。

　　　　沈珍珠也斟了小盏，敬给独孤妃。

　　　　独孤妃还是当年的清冷模样，端起来，笑道：“你不用再谢我了。你我十几岁便在宫中相识，你有今日，该我送份大礼给你。”

　　　　沈珍珠也笑：“今日的礼我收下了。这杯酒是要谢谢你当年救我。十七年前在沈府外，你也是这身打扮，救下了我和落微。”

　　　　落微听沈珍珠这样一提，拍拍脑袋：“是了，小姐，我也记得当年救我们的道姑，她的眼睛和贵妃好像。只是，只是……你们在宫里一向不睦，贵妃也从未显露过武功，我们哪里猜得到是贵妃呢？”

　　　　独孤妃浅笑，饮下杯中酒，复斟上一杯：“年少时玩心重，除了好玩，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意，倒是给大家都添了诸多麻烦。”

　　　　沈珍珠已知她意，笑道：“可是你本事大，也为我们解决了很多麻烦。”

　　　　两人释了前嫌，倒有了几分投缘。

　　　　独孤妃本想了结了这一段后便连夜告辞，如今沈珍珠留她，却也答应小住上几天。

　　　　祁千儿也来到喜宴之上，和往常一样，她与父亲祁云昭并不亲密，对沈珍珠更是懒得说话。

　　　　但是，她却主动端杯敬了独孤妃。

　　　　她在西北道上被杨问意所擒之后，正是独孤妃路过，救下了她。

　　　　“你救了我两次，我记得，我欠了你两份恩情。”祁千儿说。

　　　　独孤妃笑道：“上一次我说了，是替那小子还了你的情，这一次，是因为沈珍珠。杨问意捉住了你，沈珍珠定会换你随他回去。所以，这么看来，你并不欠我的。”

　　　　祁千儿也是骄傲之辈，独孤妃在天下英豪面前这么说，倒叫她有些讪讪。

　　　　祁千儿的手腕尚未长好，已开始觊觎独孤妃的摩地尼杵。

　　　　她常去独孤妃的房间，闲叙几段江湖故事，便道：“像摩地尼杵这等绝技，岂能在世上失传，仙长如今就不想寻个传人？”

　　　　独孤妃知道她的心思，笑笑，没有答应她。

　　　　她说：“你祁门的武功已经包罗万象，天下无敌，又何苦舍己求他？好好地研究藏书阁中的秘籍便受用无穷了。”

　　　　祁千儿本来欠了她恩惠，当然不好再求。

　　　　喜宴结束后几日，群豪便纷纷告辞离开了。

　　　　骊歌也准备离开。

　　　　杨问意功败垂成地回去了。母亲抗旨不尊，皇兄妙计不成，难保不在京城生出些事端。骊歌早已决定交出兵权，她本不贪念权位，但是却要为回纥的将士谋条万全之策。

　　　　她别过母亲，沈珍珠微微对她点头。

　　　　落微却不太放心：“公主就一个人这么回去吗？要不要我们陪你去京城？”

　　　　骊歌摇头：“我是去解决问题的，人多反而无益。微姨，你放心吧。”

　　　　从初入宫赐居星华殿的和亲公主，到如今手握十万雄兵的护国皇亲，骊歌已能一个人应对和处理。

　　　　在雪慎身边呆得久了，她增长的，不仅是武功，还有智慧。

　　　　武功纵使是天下第一也有局限，只有智慧，能看到现象背后的本质，解决一切难题。

　　　　人，本自具足，本来圆满，不需外求，能成万法。

　　　　这是雪慎告诉她的。

　　　　如今，她已能感到生而为人的本有的自性的力量。

　　　　沈珍珠知道她，只道：“好孩子，办成后早些回来。”

　　　　骊歌点头。

　　　　她与独孤妃一道从冰宫出来，跨上飞锥宝马。两人两骑，都是清冷的深袍打扮，奔驰在大雪飘飞的西北道上。

　　　　初入冬了，这边塞之地另有一番浑然洪荒之美。

　　　　白雪皑皑，霜冻万物，千里莽原上只剩些河流的源头还在哗哗流淌。偶有披着冬羽、胖得圆滚滚的河乌鸟，从水面钻到水下，又从水下跳出水面，抖落羽毛上的冰渣，向着山间过客扎扎鸣叫。

　　　　独孤妃要回南边的道观，她与骊歌同行得近千里，才在陕西境内分了手。而独孤妃不肯传与祁千儿的摩地尼杵，在这一路上，竟全教给了骊歌。

　　　　骊歌聪慧，底子也好，不过七八日便学得全了。

　　　　独孤妃满意地点头：“很好。余下的你自己参悟自己练了。”

　　　　骊歌谢过她，想起那时他们押解雪通回寺时雪通之言，不禁问道：“我听江湖传闻说你的摩地尼杵是来自法门寺，是老方丈亲传的，是真的吗？”

第141章　冰川飞雪6（）　
独孤妃笑道：“是的。我小时候是在法门寺长大的。”

　　　　“可是……”骊歌想再问方丈为什么会传给她，却不知从何开口了。

　　　　独孤妃却仿佛知道她的疑惑，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