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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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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曜眼见着这队妖兵走远,消失在云兴霞蔚的天际之下。
“醒木声里的东西,也不知几分真假。”一个低低的女声在覃曜的身侧响起。
覃曜转眸望去,那人黑衣劲装,用一根裁剪不齐的黑布条将青丝高高束起,手持孔雀长刀而玉立雅然,正是许久未见的孟不语。
孟不语抬起一双冷冽的鸳鸯眼将四下寻了一遍,疑道:“主子,覃公子怎么没来?”
“他不会来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覃曜转身打探了下四周,确认无可疑之人,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行去。
覃曜当先引路,孟不语故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尔后一前一后进了如归客栈。
房内,覃曜随手将一把梨木玫瑰椅拉至窗棂前坐下,手里端着青釉茶盏,茶盖轻叩,吹散了上头的氤氲热气。一旁的孟不语娥眉紧锁,心焦如焚。见覃曜悠闲得紧,终是再忍不住,启唇道:“主子,即便是凌洵歌此时功力大减,不语仍是担心……”
“担心我打不过他?”覃曜截口,尔后品了一口上好的蒙顶茶,缓缓道:“你不必担心,顶多与他同归于尽。”
听她这般视死如归的语气,孟不语不由大急:“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我一人足以。”
“可是……”孟不语后头的话被覃曜生生打断:“方才茶肆里那个说书先生说得可是凌洵歌的事?”
孟不语按捺下已到嘴边的话,眸光逐渐宁静:“没错,凌洵歌手下的妖兵在覆光城巡逻,三日两头便能抓到这般说凌洵歌往事的说书先生,也不知哪来这么多不怕死的人?”
第22章 透骨醉(三)()
“他抛妻弃子?”覃曜挑眉。
“有传言说,凌洵歌曾有过一位有实无名的妻子。只是那段往事传得稀散,恕不语并不清楚其中缘由。”孟不语这些年在覆光城的确听闻过一些关于凌洵歌的秘闻,只是秘闻终究是秘闻,事实如何,她的确不知。
覃曜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问:“他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听说是叫谧见。”
此言一出,覃曜眸光一沉,难道是诸相客栈的老板娘谧见?她口中的负心人竟是凌洵歌。
这般想着,覃曜却有些乏了,毕竟昨夜未眠,现下想稍憩片刻,便将孟不语遣了出去。
后来,覃曜是被一道刺目强光惊醒的。
只见门扉外乍现一束炫眼夺目的白光,随后疾风般向两侧延展开来,将整个房间迅速笼罩。覃曜登时掀被而起,手掌里聚集起一股浑浊之气,尔后直直向雕竹门扉攻去,而门扉却纹丝不动。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秀眉蹙起,朝房门外吼道:“不语,你这是做什么?”
外头传来孟不语低弱的声音:“主子,不语思量过了,绝不能看着主子一人去犯险,主子的复仇计划,不语定尽全力去完成。”
覃曜正运功尝试冲破这方禁锢,听她这般说,不由大急:“你要做什么?你先放我出去。”
孟不语的话已十分了然,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覃曜,故而打算凭一己之力去杀凌洵歌。见覃曜不死心仍在施法想要攻破,不由劝道:“主子不要再白费力气,这样只会消耗更多的真气。这是凌洵歌之前赠给不语的系魂罩,主子见多识广,应对它有所耳闻。”
上古神器系魂罩,能将妖魔精怪困于一方天地之中,难以冲破。
覃曜缄默,凌洵歌这般狂妄之徒,竟舍得将此神器赠与孟不语,他对她的感情已然至此。那孟不语呢?外界传闻,凌洵歌近年来十分疼爱身侧的一位异瞳侍女。她与他相伴这些年,她对他会有感情吗?
“若不语没法活着回来,兴许,还有再见的机会。”孟不语的话打断了覃曜的思路。
覃曜抬眸,业已冷静:“你,爱他么?”
“谁?”是充满疑惑的声音。
“凌洵歌。”
“不爱。”是没有一丝犹豫,决绝的回答。
听到走廊里愈来愈弱的脚步声,覃曜知道她走了,不禁喊道:“孟不语,你给我回来!”
她所有的愤怒化作一拳,狠狠砸在黄花梨木桌案上,形成一个参差不齐的大窟窿。她心头不解,喃喃道:“你对我,又何以至此?”
覃曜不会由着她去,凌洵歌作为妖界之尊,纵使是功力折半,覃曜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杀得了他,更何况是孟不语。
覃曜这些年在笑妄谷除了醉在酒气里,便是沉于书香间。她看过许多上古遗留的籍册,她用了所有她当下能想到能做到的歪道取巧法子,仍是冲不破这系魂罩。无奈之下,她只好用自身的真气,这是最直接,却也是最耗修为的法子。
她冲破了系魂罩,却受到了系魂罩的反噬。覃曜抹掉嘴角溢出的血丝,脚尖轻点,赶去覆光宫。
这一次,她的目的早已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那个傻姑娘不要白白送命。
覃曜赶到覆光宫的时候,宫外躺倒了一干的妖兵。
宫殿内的空地上,凌洵歌掌风凌厉,向孟不语挥去,只见漫天乍红,孟不语像一只断线纸鸢般坠下。覃曜飞身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将她拖至角落里。
孟不语面若宣纸,无力地咳了两声,嘴角带着血,说得异常吃力:“我本想……暗杀,可……被他发现了。”
覃曜的眸子黑如点漆且如蒙秋霜,她不作一言,缓缓将孟不语放下。尔后起身,望着不远处的凌洵歌。
孟不语看着覃曜瘦削的背影,心里难受得紧,她觉得,覃曜一定在生她的气。
凌洵歌穿着茶色深衣,面容冷峻。他脖子的左面有一道明显的刀痕正冒着鲜血,手臂也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浸血。而这些,他皆无暇顾及,因为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过孟不语。
覃曜看到插在一旁地上的的孔雀长刀,刀刃上血迹淋淋,在月辉的照耀下浓艳了几分。
覃曜手底吸来一拨儿鹤羽,趁凌洵歌不备间,齐齐向他唰去。凌洵歌反应极快,一个弯身躲过,脚步飞越至覃曜跟前,使出一掌。
覃曜运功相抗,尔后双双挥洒开来。
覃曜稳住脚风后,再次使出鹤羽,凌洵歌旋身再躲,覃曜趁机再发一攻带毒的鹤羽,凌洵歌躲闪不及受下三只。
尔后他强忍疼痛将其通通拔出,不顾血流,再施法力,一招朝覃曜击去。凌洵歌虽功力大减,但覃曜之前为冲破系魂罩消耗太多真气,这一掌,她是受不住的。
覃曜朝后摔去,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名带着面具的雪发女子,她一把扶起覃曜。覃曜见了她喜忧参半,正欲说什么,那女子却一个手刀将她打晕。
凌洵歌诧异间,那女子向孟不语的方向望去,孟不语一眼认出那人是兮娘,便说:“带她走。”
兮娘重重点头,手掌挥开,驰风远去。
凌洵歌欲追,奈何鹤羽上的毒性已开始发作,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让她们逃掉。于是,他一个脚风震起身旁的孔雀长刀,将其握在手中,铆足了劲向兮娘和覃曜远去的背影甩去。
见势不妙,孟不语用尽全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她想去抓住那把刀,手却无力抬起。于是,她不及思考冲了上去,受下了这一刀。
凌洵歌大惊失色!
孟不语的胸口插着她的孔雀长刀,她一袭黑衣,散开的青丝迎风翩翩。她从高空上坠落下来,眼角有冰凉的泪滑出。
第23章 透骨醉(四)()
凌洵歌接住她,将她搂入怀中。任凭凌洵歌极力压制,孟不语仍能感觉得到他的身子在颤抖,目空一切的万妖之尊也会因她而颤么?
孟不语一贯冷冽的眸子露出了一丝的柔和,她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闻言,凌洵歌吞声忍泪,抱她的手更紧了,他拼命压抑住自己想要痛哭的情绪。
他对孟不语的感情,只有他最清楚到了怎样的程度,但他对孟不语的好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孟不语却昧着良心做了许多对不住他的事。
从一开始,覆光城的大赌坊里,孟不语与众妖赌钱,把把皆赢,从而引起了凌洵歌的注意。凌洵歌说要与她赌,结果是孟不语三局两胜。说是实力,其实是她靠运气的成分更多一些。于凌洵歌而言,孟不语说到底还是个新手,却极其地有天赋。
孟不语处心积虑接近凌洵歌,成为他的侍女后,日夜做着毒害他的勾当。她有些惶恐不安,却也无法,毕竟来覆光城帮覃曜办事也是她主动请缨。
今夜,孟不语要杀他。不留一丁儿点的余地,彻彻底底地伤了他的心。
孟不语心肠本不坏,却是个死心眼儿,认定了为覃曜做事,便没有反悔这一说。这些年,她处在覃曜和凌洵歌之间,心里的矛盾与难受没一刻断过。
今夜孟不语身上的伤的确是拜凌洵歌所赐,但毕竟是她动手在先,是她对不住他。
从前,闲得发闷的凌洵歌会逗孟不语玩儿,像调戏其他的俏丽妖精一样,他觉得这是一种消遣。起初,孟不语有些赧颜,但由于地盘没踩熟,也不敢随意顶撞他。后来日子长了,孟不语胆子变壮了,开始对凌洵歌各种爱搭不理,愈发冷飕飕的。
凌洵歌却是犯贱,越发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姑娘,还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得来的系魂罩赠给了她。
孟不语虽名义上为凌洵歌的侍女,其实覆光城的妖怪们都知道,凌洵歌对孟不语到底有多宠爱。
凌洵歌作为妖尊,前仆后继向他讨好的的美艳妖精数不胜数,他从来是玩弄她们的感情,玩腻了便丢于一旁,再懒得多看一眼。唯独一个孟不语,一贯给他甩冷脸,他却拿她没辙。莫不成他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她今生是来讨债的?
孟不语没有什么爱好,闲暇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练刀。一把孔雀长刀够她耍上一日,从来都不会嫌腻。而到了每年木樨花开的八月,孟不语会一个人去覆光城的木樨林里赏花。凌洵歌听下属说孟不语喜欢木樨花,就让妖侍在她的院子里种了许多棵木樨树。
孟不语并没有像凌洵歌料想中那样,会有些许的态度转变,反倒换来她的一记白眼和不屑的轻笑。
今夜,孟不语一反常态来他房里,带着几分生硬的语气说什么今夜月色不错,要邀他一同去赏月。
孟不语本不善言辞,凌洵歌带着戏谑的眼神更是看红了她的脸,当时的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凌洵歌虽觉得诧异,却欣喜不已。这是孟不语头一次主动来找他,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也是最后一次。
孟不语说喜欢清净,于是凌洵歌遣了所有的妖兵,只余他二人坐在宫殿的翠琉璃瓦上瞧星星,看月亮。
初秋的月亮清凉如水,若是个文人瞧着这般光景必定想着作诗一首。而凌洵歌从来不是附庸风雅之辈,再说他哪有什么心思赏月,只顾得打量起身旁的姑娘来。
孟不语长得显小,世人瞧上一眼,也就认为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凌洵歌觉得她生得很有灵气,只是那双眸子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颇有种不寒而栗的气势。
孟不语的余光感受得到凌洵歌正盯着自个儿看,她觉着浑身不舒畅,像被蚂蚁爬过一般,于是反瞪他一眼。凌洵歌嘴角微勾,转过头去,竟破天荒地溢出几分赧然来。
他们就这般坐了将近半个时辰,其间凌洵歌故意找话题,孟不语却不怎么搭理他。凌洵歌相当苦恼,明明是她邀他赏月,怎地都不搭理他?
再后来,孟不语趁他不备时,竟抽出孔雀长刀抵上了他的脖子。她本可一刀砍下去,取了他的性命。但那一刻,她迟疑了,也给了足够让凌洵歌反应的机会。
凌洵歌起初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直到他感觉到脖子上的痛意,直到他看到滴下来的鲜血,他立即挥落了她手中的孔雀长刀。
凌洵歌觉得孟不语是中邪了,他不信她此番的举动。他目光载着疑惑,仍是柔柔地问她:“你做什么?”
比起凌洵歌温柔的语气,孟不语的眸光却比秋夜凛冽得太多,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杀你。”
言出,孟不语拾起孔雀长刀,又向他的手臂砍去。凌洵歌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尔后,他们展开了厮斗。外面的一些妖兵听到动静赶了进来,却全被气怒的凌洵歌一掌挥出去,从而宫殿外倒了一片的妖兵。
打斗中,凌洵歌两次问孟不语为什么?孟不语不作答,一味地招招连攻,刀法凌厉而致命,但她只攻不守。凌洵歌气急,一掌朝她击去。
凌洵歌这才发现自己的功力竟大减于从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导致功力减退的毒/药。即便如此,方才这一掌也足以重伤于孟不语。
直到覃曜的出现,孟不语对她说的那句话,凌洵歌总算明白了孟不语为何要杀他。原来,孟不语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那她对自己冷淡的态度难道是所谓的欲情故纵?
凌洵歌怀里的人渐渐冷却,她化成了小黑猫,是她最初的摸样,失了那股灵气,她没能等到今年的木樨花开。
凌洵歌抬头望去,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皓洁地如同新生,倒的确是个赏月的好时节呢!
人世事,几完缺,明月来相照,诸行皆无常。
第24章 透骨醉(五)()
覃曜做了一个梦。
梦里雪满长街,萦空如雾转。孟不语步履蹒跚,十分艰难地朝她一步步走来。孟不语的胸口插着她惯用的那把孔雀长刀,她对覃曜说:“若不语没法活着回来,兴许,还有再见的机会。”
覃曜猛地睁开眼,转眸看着房里再熟悉不过的陈设,原来她已回了笑妄谷。覃曜用力撑起身子,因打斗中被凌洵歌的掌力震伤的缘故,她痛得吱了口气。
兮娘趴在一旁的梨木桌上睡得极浅,听到动静,她迷糊地撑开眼皮。见覃曜醒了,立即凑上前去,严色训道:“阿曜,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了!若我晚到一步,你可知道后果?”
覃曜没有理会她的话,脱口问道:“不语呢?”随后目光满载急切地锁着兮娘。兮娘的眼神有些游离,过了片刻,才缓缓道:“她死了。”
“怎么会?”覃曜难以置信,秋水般的眸子瞪得大大的。见兮娘神态严肃,覃曜压下满腔的怒火,强忍着身子的不适,极力让自己淡然下来,“她怎么死的?”
“被凌洵歌杀死。”
听到回答,覃曜显得异常激动:“凌洵歌不是喜欢她么?怎么会忍心杀她?”见兮娘不答话,覃曜又用质问的语气说:“你救得了我,又为什么不救救她呢?”
“我去救你,你还奢望我救她。”兮娘怒目直眉,大声训斥。覃曜被兮娘的气势吓住了,乖觉地低眉垂头,不再多言。
兮娘轻笑一声,道:“你说凌洵歌喜欢她?你觉得凌洵歌喜欢她么?凌洵歌那样狂傲的性子会真心喜欢谁呢?”说这话时,兮娘满载怒气的眸子平添了几分黯然,还夹杂着一些覃曜看不懂的东西。
见覃曜如木鸡般呆呆望着她,兮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与平日里温和的她反差甚大。
兮娘极保镇静,于床沿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阿曜,敢情你我在覆光城初遇时,我劝你的那番话,你根本没有听进去。仍是像当年一样的鲁莽,明知孤身前往不敌对方,却执意要去。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后果,难道你的这条命,在你看来就这么不重要吗?”
听兮娘这般说,覃曜蓦然想起覃疏,急道:“阿疏呢?”
兮娘见覃曜不直面她的话,十分气恼,她撇过头去,说:“昨夜我将你从覆光城带出来的时候,路过半步多,看到他和一个老头儿往冥界的方向去了。”
覃曜挑眉,不解道:“冥界?”
“你冲破系魂罩费了太多真气,先好生养着,其他的事暂且不要多想。”不再多言,兮娘径直踏出了房门。
覃曜揉了揉眉心,尔后缓缓起身坐到小梨木凳上,倒了一杯茶,她这才感觉到身上的伤在隐隐作痛。
此时的覃疏正在赶回笑妄谷的路上,他面上苦怒交织,双眸不见生气。他的脚尖点过树木枝头,踏过的枝桠叶子在他身后飒飒作响。
昨夜,覃疏在诸相客栈里醒来,望着空荡荡的素雅床幔,一时间思绪万千。难道覃曜丢下他独自去了覆光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破了脑袋,却想不出任何一种可能。
尔后覃疏来到客栈的大堂,他瞧到老板娘正不耐烦地催促着一个老头儿:“起来,起来,你上次欠的酒钱还没还呢!”
衣裳破旧的老头儿,喝完破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眯眼笑道:“又没说不给。下次,下次一定给。”
老板娘将手头的抹布甩在老头儿的眼皮子底下,示威道:“我说你啊,是去覆光城赌钱又输了吧?今日要是不给,别想踏出这个门!”
覃疏无心多看,径直往外行去。这时,却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臂。覃疏回眸,拽住他的正是那老头儿。
老头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覃疏的脸盯了好一阵儿,再左右打量一番。他满面的褶子像极了一朵老雏菊,只听他唤他:“阿玦。”似乎是不肯定的,他再次询问:“是你么?阿玦!”
覃疏同时也细细打量着眼前这老头儿,听他这般唤他,长藤山的旧事全然涌上心头。覃疏从未想过还能再次与他重逢,眼前这个老头儿正是他的二叔,伏暮淮。
覃疏眉梢一挑,试着唤他:“二叔?”
伏暮淮欣喜若狂:“阿玦,真的是你!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实在是太好了!”
覃疏却并无喜悦之情,甩掉伏暮淮拽着他的手,冷不丁儿地责怪道:“你当年跑得可真利索。”
“什么跑得真利索?”伏暮淮不解,一脸无辜相。
覃疏便将当年他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一一与他讲了。覃疏还提到覃曜,说当年是她救了他,并将他带回了笑妄谷。
伏暮淮说,他未曾和凌洵歌赌过钱,更不可能与他结过什么梁子。覃曜施法布出的景象里,他仓皇而逃这等儿事也从未有过,他是决不会当缩头乌龟的。
伏暮淮说,当年他赌钱后回长藤山时,只见一片被火焚过的灰烬,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壁虎家族不复存在了。
伏暮淮思量着覃曜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般诬赖自己?随即,他一拍大腿,认定覃曜别有所图。
尔后,伏暮淮又同覃疏说,其实覃疏本并非壁虎家族之人,是他的壁虎爹爹从山间捡回来的弃婴。
覃疏不信,认为伏暮淮在骗他。伏暮淮不由大急:“你说,我骗你,能捞着什么好处?”
伏暮淮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决定带覃疏去冥界调查他的身世。伏暮淮常年出入半步多,与冥界的判官也有几分交情,是以,他想请判官查阅生死簿。
判官忙得紧,才没空搭理他们。他们在冥界等了足足五个时辰,判官才优哉游哉地帮他们翻起了生死簿。尔后判官对覃疏说:“你是前任妖尊凌宿与妖后应雀所生。”
判官此话一出,覃疏气息一窒,脑中一个霹雳!
前任妖尊凌宿,是凌洵歌的生父,而凌宿和应雀在八百年前已经归去,所以才有了凌洵歌继位之事。
覃疏不信,一把抢过判官手中的生死簿,上头的金灿灿的字眼刺痛了他的心。
他竟是凌洵歌的亲生弟弟!
那覃曜知道吗?她知道他是凌洵歌的弟弟吗?如果她知道,那这些年来……
长藤山下携剑而来的墨竹笠女子,为了护他周全杀掉了欲欺他的三只壁虎。
长藤山的灭族妖火,覃曜在最合适的时机冲进山洞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
泸城里,覃曜一心让他学会杀人,成为她手中最凌厉的武器。
鹿吴山外,覃曜突如其来的冷冽相对,如今想来却是带着恨意的目光。
韵水城里,听娴想取得是他的心脏,吃了他的心,听娴便可以不再吸取世人的精魄续颜。以及,他伤口的自愈能力一向比其他妖魔快。这些都只是因为他是妖界皇族,凌家的子嗣。
覃曜对他的心意从不正面回应,而她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昭示着他只是她的一个武器?一个意图让他亲手杀了他哥的复仇工具?
若真当如此,那覃曜又为何,要把他留在半步多呢?
去笑妄谷必经的这片林子,覃疏不记得他走过多少次,这一次却显得无比漫长。他从未如此急切想要回到笑妄谷,他想要听覃曜一字一句地否认。
此时的他脑子很乱,心头如弦重压,难受得紧。他想着,若覃曜否认,他定会什么都不顾,选择信她。
第19章 幻颜露(八)()
约定之日,云岂自愿化为原形,载着覃曜和覃疏前往不灭山。覃曜对云岂评价道:“你真是个如约守时的好坐骑!不,好神兽!”
据云岂说,映萝吃了他捏的面人十分夷悦,她离开的时候脸上犹带着笑容。映萝最后散作了一缕尘烟散在空中,云岂取出玉笛为她吹奏了一段安魂曲,望她来生再不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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