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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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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岂正滔滔不绝地感概,覃曜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白泽笔下的生灵能有来生么?”
云岂朝她瞥了一眼,不作答。答案当然是,没有!
白泽笔绘出的生灵本就是不该有的存在,更不会有轮回之说,这只是云岂对映萝的美好期许罢了。
凤族的老巢不灭山,红锦连绵,四周贴满了大红喜字。四海八荒的神仙来了个遍,道贺声不断。
凤御穿梭于席间向诸神敬酒,一拢红衣,长身翩翩。
席上八珍玉食,持螯把酒。不光有世间熟知的花雕酒、酝春酒、屠苏酒,更有凤族特意酿制的弱水债,也就是用不灭山下的弱水酿成的酒。
覃曜如愿以偿地喝到了弱水债,她一连三杯下肚。的确如当年轻酒从不灭山取回的酒一般,苦涩与甘甜结融,尤带着几分辛辣,令人齿颊留香。
覃曜刚放了杯盏,便有位三尺小童溜到席间,轻扯了扯覃曜的衣袂,对她颇为神秘地说:“是覃曜姑娘吗?我家主子在后山等姑娘,望姑娘前去一见。”
“你家主子是谁?”照理说,覃曜在这场宴席间,应并无熟人。
“姑娘去了便知。”
疑惑不解间,云岂瞅了覃曜一眼,覃曜瞅了覃疏一眼,覃疏瞅了那小童一眼。尔后覃疏用不善的语气对小童说:“你家主子谁啊,不报名号,摆架子不成!不去!”最后两个字是用吼的。
那小童的身子显然往后一退,似有些吓着了,但仍是对覃曜道:“姑娘记得一定要来。”尔后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小童口中的后山临着弱水,覃曜让覃疏带着乾坤袋去底下收些弱水,她一个人去应付便好。覃疏放心不下,非要一同去。后来见了那名约覃曜来的女子,知她并无恶意,覃疏这才肯乖乖地去收弱水。
请覃曜来的人,是神女琉渡。不过那人未报名号,这是覃曜猜的,因为她与映萝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奇怪的是,琉渡并未凤冠霞帔。而是着了一件秋香色的织锦水裙,更是凸显了她袅娜的身段。
覃曜委实纳闷,问道:“今日大喜,神女不在房中候着凤御上神,见我做甚?”
琉渡打听到,笑妄谷的覃曜偷偷跟在白泽族云岂的身侧混入席间,便让随行的小童去将覃曜请了过来。
“找覃姑娘来,是听说你酿的透骨醉,喝了之后便能见到所爱之人?那酒,可否卖我一壶?”
覃曜暗笑,原来她笑妄谷谷主的名气竟已大到九重天之上,看来阿醇之前所言,仙娥闲叙时会提起笑妄谷,果真不假。
“神女所爱,不是凤御么?你进去见他便是,喝什么透骨醉!”覃曜更疑惑了。
“凤御,他很好,但我大抵并不爱他。”琉渡那清波春水的眸子透着一股淡淡的悲凉,“我答应嫁他,不过是因为九重天上太过清冷孤寂了。”
自琉沉二十多万年前拜于西方燃灯古佛门下后,琉渡的那厢府邸便十分清静。识得凤御之后,因他常常来的缘故,也嘈闹了许多。
凤御的性子在外人看来的确是顽劣了些,但并不妨碍他也有似水柔情的一面。凤御很懂得讨女孩子开心,他会常常搜罗一些民间的古怪稀奇玩意儿,一一展示给琉渡看。也会从人世带来许多话本子,里面所有的故事,他都绘声绘色地讲给琉渡听。
琉渡会带着浅浅笑意,看着眼前这个神采奕奕,载笑载言的男子。只是每一次,她都不曾动心。她似乎是天性凉薄,生来便无心无情。是以,她想买下一壶透骨醉,想着探会儿自己是否真无所爱之人。
说完这些,琉渡转过身去,望向山崖远方,“若无相思之人,喝下透骨醉又当如何?”
“做上一场无悲无喜的梦罢了。”覃曜照实回答。
透骨醉,透骨相思。饮下后陷入梦中,若情根深种,便能见到所思之人;若无爱之人,便做上一场无关痛痒的梦。
覃曜掸了掸散落在肩际的青丝,说:“天性凉薄,何尝不好?”
琉渡转过身来,浅笑:“芸芸众生之中,若能遇到一个所爱之人,抑或有爱一个人的能力。无论荡气回肠也好,平淡粗茶也罢,均是有幸。”琉渡的朱唇一张一合,气若幽兰。
“神女既然明了自己的心思,那便不必再喝透骨醉。”覃曜不想多言,见琉渡也再无后话,便一番打发,告辞了她。
席间散场。
与云岂在不灭山下告别的时候,覃曜看着山顶上凤凰树的树叶缓缓坠落下来。又到了七月,叠翠流金的孟秋时节。
凤御与琉渡这门亲事是成了,至于琉渡对凤御存着怎样的心思,也不关覃曜的事儿。她还有她的事要做,七月十五的中元节,取凌洵歌的命。
不过在这之前,她和覃疏要先赶在中元节之前抵达半步多。
七月十四这日,覃曜难得起了个清早,用过膳便在院子里望着那颗她与覃疏共同栽下的梨树。无暇满云,一簇簇载满枝头,清雅得紧。
尔后,两人同兮娘告了别,往半步多行去。
第25章 透骨醉(六)()
覃疏回笑妄谷后,在院子里的纷飞梨花下,看到了正在熬药的兮娘。兮娘面露烦懑,坐在小凳上,一手轻抵着太阳穴,一手执着蒲葵摇风,散去砂锅上头的浓浓热雾。
覃疏几步跃至兮娘跟前,弱弱地问:“阿姐呢?”
兮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低道:“她在房里。”覃疏不再多言,绕过兮娘。未叩门,直接推开了覃曜的房门。
身着素衣朱襮的覃曜坐在桌前,双手紧握着一只青玉茶杯,面色看起来十分虚惫。覃疏思及院里的兮娘在熬药,觉得覃曜应该是受了伤。便顾不得脑袋里一堆的疑问,先担忧道:“阿姐,你受伤了?”
覃曜眼皮未抬,淡然如常:“小伤,无碍。”
覃疏凝视着她半晌,才徐徐问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为什么要将我丢在诸相客栈?”
覃曜不言,眸光却有所波澜,握着青玉茶杯的手更紧了半分。覃疏又说:“我遇到了我二叔,与他去了一趟冥界。”
屋里一时沉默。
覃曜想起了在诸相客栈时擦肩而过的那个老头儿,怪不得觉着眼熟,她也大概猜到了覃疏去冥界做了什么。
覃疏想问覃曜,她知否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他有太多的疑惑未解。同时,他又不想问,他怕得来的答案给他当头一棒。
见覃曜不说话,他踌躇半晌,终是问出了口:“我本不是伏家的孩子,你,可知道?”
“我知道。”覃曜答得爽快,没有片刻的迟疑,果真给了他当头棒喝。
覃疏顿时愁肠百结,他目光凄凄,不甘地再次询问:“你知道我是凌洵歌的弟弟?”
“是,我知道。”覃曜垂着头,不敢看他分毫。她怕多看一眼,心会更痛一分。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要复仇?要杀凌洵歌?”覃疏盼望着她的回答能说得通,他希望她从未想过要利用他。
覃曜问:“你想知道什么?”
“原因。”覃疏其实已猜到原因,但他想听她亲口说,也许和他猜想的不一样呢!事到临头,他仍是自欺。
“好,那我不妨告诉你。当年,是我让兮娘将彼时还是个婴孩的你,从凌洵歌的眼皮子底下偷出。也是我,设机让伏家收养你。长藤山的那场灭族妖火是我放的,尔后制造幻境让你以为是凌洵歌所为。我做这些,不过是因为我恨凌洵歌,他让我爹娘自相残杀。我恨他,是以,我要看着你和他手足相残,以解心头之恨。”
覃曜的这番话,说得与“今晚我们吃饺子”的语气无异。但于覃疏而言,却是句句刺骨,字字抵肺,听得他神伤不已。
覃疏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有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想他初遇覃曜便是一场讹火,如今想来,毕方一族喜去别人家中制造火灾,还当真是应了景,应了本性!
八百年前,轻酒的离开对覃曜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她孑然行走于天地间,无助而伶俜,这样的情绪却勾起了她潜伏的复仇之心。后来,覃曜独身去了覆光城,意图与凌洵歌决一死战。然而,她却在找到凌洵歌的宫殿之前之前遇到了兮娘。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让覃曜再次感受到了人世温暖。她对覃曜说,复仇之事不可鲁莽,若她当真有心复仇,需从长计议才行。
听闻凌洵歌有个刚诞世不久的弟弟,叫凌洵愈。覃曜思忖着,凌洵歌当年用如此残忍的手段逼死她的父母。因此,她决定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要利用这孩子来达成她的目的。
上元佳节的时候,凌洵歌去人间赏花灯。这是他头一次离开覆光城,而他身边跟着一位姑娘,那位姑娘手里抱着襁褓中的凌洵愈。
覃曜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兮娘帮她偷出那个孩子。
于是,覃曜和兮娘暗中跟随他们,直到那位姑娘将襁褓中的孩子递给凌洵歌,凌洵歌再和那位姑娘走散在人群间,覃曜觉得时机来了。
凌洵歌行到河边,觉得放河灯甚是新鲜,他也想放一个。
这时,兮娘买通了一位老婆婆,让老婆婆装作好心人帮凌洵歌抱着那个孩子,让凌洵歌去放河灯。尔后,成功地从凌洵歌手里抱走了那个孩子,就也是凌洵愈,当年的覃疏。
要让凌洵愈长大后心甘情愿地替覃曜去杀凌洵歌,必然要让他恨凌洵歌。
覃曜打听到长藤山的伏家有两兄弟,大哥无生育能力故一直未娶,小弟没别的爱好唯独嗜赌。是以,覃曜将他们也卷进了这个复仇计划。
覃曜将襁褓中的凌洵愈放在那只壁虎的必经山路上,若他看到,便有八成的几率会收养下这个孩子。而伏暮淮嗜赌,也让覃曜成功地制造了妖火的谎言。
覃疏一度以为,他与覃曜能够于芸芸众生中相遇,并且有共同的仇家,是所谓的缘分。但至今日他才明白,原来这些不过是覃曜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覃疏强忍泪水,不甘问道:“那长藤山下,我置身险境之时,你救我也是因为留我这条命日后有用?”
“是。”
“那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关怀照顾,包括鹿吴山上你不顾自身安危救我,也都只是因为你想利用我么?”
“是。”覃曜回答地十分干脆。
他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当真就对他没有一刻的真心吗?难道这五百年的感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做的一场痴梦?覃疏清秀的玉颜上露出一股嘲讽的笑意:“你这般处心积虑,真是劳苦!”
似乎是觉得伤他不够狠,覃曜敛了心神,嘴唇翕动:“你可知,当年我为你取名覃疏,是何意?”她抬眸,目光决绝:“取自疏远孤离之意,就因着你是凌洵歌的弟弟,连个名字,我也见不得你好!”
这句话将覃疏彻底击垮,时维初秋,他却感到了寒冬的沁凉。覃疏的眼底漫开一抹悲偾,黄连一笑:“诸相客栈里的梨花酿,还当真是离别酒啊!”
话毕,覃疏绝尘离去,不再多看她一眼。
梨花酿,离别酒。覃疏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覃曜心如刀绞,她手指用力,青玉茶杯碎在她手中,化作了一缕青雾,消散在凄怆的空气里。
覃曜终于忍不住恸哭起来,她曾想过无数次他知道真相后,她是会苦苦哀求或豁达放手。但事实是,她选择用言语狠狠地中伤了他,而她心头的悲怆却不会比他的少。
她怎么忍心伤他?怎么会忍得下心?
她起初是想利用他不假,但这些年,她护他救他,却不是因为她想利用他,只是那个“爱”字她止于唇齿。
她骨子里载着风,但她居然会有想为他停下来的想法。但每一次,她只要一想到他是凌洵歌的弟弟,便不由得排斥起他来,从而对他态度冷淡。他对她越好,她就越自责。
覃曜在如归客栈被系魂罩困住的时候,想了很多。
覃曜当时问孟不语,问她爱不爱凌洵歌。倘若孟不语回答爱,覃曜也许可以放下仇恨,成全这个傻姑娘。其实自私地讲,是为了成全她自己。每当覃疏软软糯糯地唤她一声阿姐,她便想就此埋藏下这个秘密。
在覃曜明白了自己对覃疏的心意之后,她一直想放下复仇之事。但思及孟不语在覆光城为她办事,为她做了很多,她不能浪费掉她的成果。是以,覃曜如约去了覆光城,但她不忍实行最初的计划,让覃疏与凌洵歌手足相残。她放过了覃疏,却没能放过自己。
凭她一己之力对付凌洵歌,的确没什么胜算,她思忖着,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是,孟不语竟会用系魂罩禁住她,替她去复仇,替她去送死。
然而覃疏终究还是知道了真相,他选择了头也不回地离开笑妄谷。而她,一句挽留的话也不曾,甚至连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口。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兮娘端着汤药站在门外,语气似乎是在责怪覃曜。
听到兮娘的声音,覃曜饮泣吞声,过了半晌才开口:“走了,也好。”他走了,就不会在她和凌洵歌之间为难,也不会成为第二个孟不语。
兮娘将药碗放下,坐到她身侧,说:“你就嘴硬吧。”
闻言,覃曜声泪俱下:“是我的错,是我太固执。当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时候,已经晚了。”她右手握成拳头状抵着自己心脏处,呜呜咽咽地说:“兮娘,我这里好痛,你帮帮我,怎么才能让它不那么痛?”
兮娘望着她,不发一言,她看着覃曜乖乖地把药喝完。尔后,覃曜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沉入梦乡。
第26章 透骨醉(七)()
转眼就入了冬,距覃疏离开笑妄谷已三月有余。
这三个月,覃曜总是一个人在房里吃饭,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味如嚼蜡。但时间长了,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院子里没有了那个吵吵闹闹的身影,她起初很不习惯,想哭,尤其是在夜里的时候。但时间长了,她好像又能习惯了。
中秋那夜,笑妄谷里格外热闹。妖怪们与世人一样,会聚在一起赏月,吃月饼,猜灯谜。他们还在孟不语生前住过的木樨院里,喜迎木樨香,畅饮木樨酒。兮娘同他们一起,八卦着一些六界的新鲜趣事,不一会儿又吟诗比武起来,欢笑声充斥着整个木樨院。
而覃曜则一个人坐在凉丝丝的青瓦上,听着底下妖怪们的喧嚣声音,她呆呆地望着枝头缀满的米粒木樨,簇簇相拥,芬芳馥郁,在月光下愈发娇艳动人。
她想孟不语,想覃疏,想着想着鼻子就发酸。清秋小风一吹她就更难受,她看着纷纷扬扬的黄金屑,用指尖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怕被底下的妖怪们瞧见。
可是,好像没有谁会注意到她呢!
会注意到她的人,早就离开了。是她将他的一片痴心伤透了,是她不对,他才离开她的。
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仍记得很清楚,她记得他说:“诸相客栈里的梨花酿,还当真是离别酒啊!”
覃疏走了以后,覃曜再也没有喝过梨花酿。那是她曾经最爱的酒,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让她那么的难过。
有一回,她觉得心累,索性将酒窖里的梨花酿通通给砸了。然后一个人蹲在地上哭,哭了很久很久,没有人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兮娘很忙,从来都是,自然也没有时间去管她。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想覃疏。
想他去了哪里,是不是和他的二叔在一起,云游四方抑或安定生活。他现在又在做着什么?他会不会偶尔也念着她?但若他还念着她,为什么不回来呢?转念又想,是啊,她将他逼到这般田地,他又怎会回来呢?
覃曜还想孟不语,想轻酒,想阿醇。但这些人,都没办法出现在她的眼前。关于阿醇,她没那个本事往月老府里钻,更没那个厚脸皮去找他。覃曜突然想去昆仑山找云岂喝酒,可是啊,她与云岂又有几分交情呢?当初她借着幻颜露一事,让云岂帮她做了那些个麻烦事。她这个时候去找他,他一定会烦她的。
覃曜隐约想起她曾对轻酒说过的话,“爱一个人,恨一个人,皆是愚蠢,若有这个闲暇,不如喝酒。”如今想来,她到底还不如年少时活得通透。
这三个月,凌洵歌没有来寻覃曜的麻烦,大概是他的毒性还没有解完的缘故。覃曜使出的鹤羽毒,够凌洵歌消化个半载了。所以,凌洵歌暂且不会来找她算账。不过,待凌洵歌调养好了身子,定然不会放过她。
覃曜想着要做好准备,随时应战的准备。
她去了探风门,之后的一个月里,她调查着凌洵歌的一切。他的出生,喜好,仇家以及相好,她试图从这些东西中寻出凌洵歌的弱点,从而击败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覃曜总算找到一个相当有价值的消息。
相传,魔界有一神器名为求子灯,取上万魔气上千灵气聚集,用虚魔十一式炼造百年而成。若夫妻二人夜里迎此灯而眠,不出百年,定有喜事。当年的前妖尊凌宿与应雀婚配万载,膝下却无一子。于是,凌宿前往魔界求得此灯而用,果然,应雀有喜。怀胎百载,诞下一子,取名凌洵歌。
魔虚十一式是魔界的一种法术,覃曜思忖着,若她练成此功,对付凌洵歌便大有胜算。
覃曜去了魔界,去了那个她曾说过不会去的地方。
魔君渐越很意外覃曜会来找他,却没有问她原因,直接给了她魔虚十一式的秘籍。渐越从来不是个多管闲事之魔,他懒得管,也没功夫管。大概也正是这样,与轻酒相似的无所谓他人态度,才是他们成为挚友的原因之一吧!
渐越告诉覃曜,此功七日可速成,但练此功可能会坠入魔道。且练此功有一个后果,是会慢慢忘记以前认识的人。不过,只是忘记那些人音容,那些人与她经历过的事,不会忘记。
渐越还说:“若有一天你坠入魔道,本座会收留你的。”
覃曜道过谢,离开了魔界,回了笑妄谷。
覃曜拿了秘籍,却没急着练。她想再等等,兴许覃疏会回来呢?若他回来,她便不再与凌洵歌抗衡。也是因为,她害怕她练魔虚十一式后,会忘记他的样子。
暮冬的时候,梨花林的雪照样纷飞流淌,覃疏酿的海棠酒也到了成熟的时候。覃曜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那个说要与她共饮海棠酒的人,去了哪里呢?
覃曜觉得,他必然不会回来了。她开始练魔虚十一式,果然如渐越所言,只需七日,她练成了。
为了她的父母之仇,为了孟不语,这个仇,她已经是非报不可了。
覃疏离开笑妄谷之后,随伏暮淮去了他的竹林小筑。那里离半步多不远,因为伏暮淮常常去覆光城赌钱,图个方便。
现下已是季冬,覃疏坐在翠竹窗棂前,看着外头冬风扫过,翡翠林子哗哗作响。
覃疏离开笑妄谷的时候,悄悄带走了一壶透骨醉,而覃曜并没有发现她的透骨醉少了一壶。但他到如今也没有喝,他知道这个酒的作用。
覃疏在这小半年里想了很多。
他的阿姐,他对她的思念从未停止过一刻,他想放下,尽管很难。他觉得,覃曜对他,大抵是没什么感情的。她的话说得那般决然,她对自己,除了利用,还剩些什么呢?就连覃疏这个名字,都带着她浓浓的咒意,还当真是讽刺得很!
但他又想,覃曜把他留在诸相客栈,一人去了覆光城,难道终究是对他于心不忍么?兴许,她并非铁石心肠。
夜里,覃疏斟酌再三,饮下了那壶透骨醉。
透骨醉,透骨相思。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笑妄谷如往常一般,而辗转不去的是她的一袭白衣。
覃疏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湿湿的,透骨醉,还真是透骨的难受。已是朝旭当空,昨夜落了一场薄雪,眸光落处,雪重垂白,晴光潋滟。
蓦然间,有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炸开来——他想去找覃曜。
他想什么都不顾,既往不咎地去找她。但他又想,也许覃曜根本不想再见到他。这五百年,他热脸贴冷屁股贴得还不够多么!
伏暮淮同往常一般,一早就去了覆光城,通常要暮色四合才会归来。而这时,覃疏却在窗外瞧见伏暮淮的身影,那个腰间别破葫芦的糟老头儿,携着一身风火回来了。
覃疏迎上前去,挑起他清亮的桃花眼,说笑道:“哟!今个儿铁树开花,怎么早就回来了?”
伏暮淮走得急,即便是冬日里也出了一身大汗。他用灰旧的袖子一把抹掉额头的老汗,“有件事,我觉着有必要告诉你。”
见伏暮淮露出严峻之色,覃疏瞬收了笑意:“什么事?”
伏暮淮蹙眉,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我又觉着,不想告诉你。”
覃疏微怒:“少卖关子!”
“是关于笑妄谷。”
听到笑妄谷,覃疏不由得急切道:“笑妄谷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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