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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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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疏眉梢一挑,试着唤他:“二叔?”
伏暮淮欣喜若狂:“阿玦,真的是你!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实在是太好了!”
覃疏却并无喜悦之情,甩掉伏暮淮拽着他的手,冷不丁儿地责怪道:“你当年跑得可真利索。”
“什么跑得真利索?”伏暮淮不解,一脸无辜相。
覃疏便将当年他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一一与他讲了。覃疏还提到覃曜,说当年是她救了他,并将他带回了笑妄谷。
伏暮淮说,他未曾和凌洵歌赌过钱,更不可能与他结过什么梁子。覃曜施法布出的景象里,他仓皇而逃这等儿事也从未有过,他是决不会当缩头乌龟的。
伏暮淮说,当年他赌钱后回长藤山时,只见一片被火焚过的灰烬,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壁虎家族不复存在了。
伏暮淮思量着覃曜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般诬赖自己?随即,他一拍大腿,认定覃曜别有所图。
尔后,伏暮淮又同覃疏说,其实覃疏本并非壁虎家族之人,是他的壁虎爹爹从山间捡回来的弃婴。
覃疏不信,认为伏暮淮在骗他。伏暮淮不由大急:“你说,我骗你,能捞着什么好处?”
伏暮淮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决定带覃疏去冥界调查他的身世。伏暮淮常年出入半步多,与冥界的判官也有几分交情,是以,他想请判官查阅生死簿。
判官忙得紧,才没空搭理他们。他们在冥界等了足足五个时辰,判官才优哉游哉地帮他们翻起了生死簿。尔后判官对覃疏说:“你是前任妖尊凌宿与妖后应雀所生。”
判官此话一出,覃疏气息一窒,脑中一个霹雳!
前任妖尊凌宿,是凌洵歌的生父,而凌宿和应雀在八百年前已经归去,所以才有了凌洵歌继位之事。
覃疏不信,一把抢过判官手中的生死簿,上头的金灿灿的字眼刺痛了他的心。
他竟是凌洵歌的亲生弟弟!
那覃曜知道吗?她知道他是凌洵歌的弟弟吗?如果她知道,那这些年来……
长藤山下携剑而来的墨竹笠女子,为了护他周全杀掉了欲欺他的三只壁虎。
长藤山的灭族妖火,覃曜在最合适的时机冲进山洞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
泸城里,覃曜一心让他学会杀人,成为她手中最凌厉的武器。
鹿吴山外,覃曜突如其来的冷冽相对,如今想来却是带着恨意的目光。
韵水城里,听娴想取得是他的心脏,吃了他的心,听娴便可以不再吸取世人的精魄续颜。以及,他伤口的自愈能力一向比其他妖魔快。这些都只是因为他是妖界皇族,凌家的子嗣。
覃曜对他的心意从不正面回应,而她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昭示着他只是她的一个武器?一个意图让他亲手杀了他哥的复仇工具?
若真当如此,那覃曜又为何,要把他留在半步多呢?
去笑妄谷必经的这片林子,覃疏不记得他走过多少次,这一次却显得无比漫长。他从未如此急切想要回到笑妄谷,他想要听覃曜一字一句地否认。
此时的他脑子很乱,心头如弦重压,难受得紧。他想着,若覃曜否认,他定会什么都不顾,选择信她。
第45章 海棠酒(三)()
游龙拽住唐棠的手腕,将其拉至身后,似乎是在怪她多嘴,尔后严色道:“覃姑娘是魔君的贵客,吾等不敢怠慢。孔雀长刀可以交予姑娘,不过还望姑娘能拿苦难石作为交换。”
覃曜没有直面游龙,而是望着一旁的知相。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游龙的言语,竟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抵着男童脖子的手,尔后踱步到知相身前,将知相的银右瞳瞅尽了眼底,又唤来覃疏,低声问:“像么?”
覃曜因着修炼魔虚十一式的缘故,早已忘却孟不语的银瞳生成什么样。覃疏虽多年未见孟不语,却也有个大体印象,当下也了悟覃曜问的是什么。他倒是不以为意,讷讷答道:“兴许,像吧。”
覃曜瞥了他一眼,又蹲下身来,扯过知相的大辫子于手中把玩,见对方毫无怒意,甚至眼底漫笑,这才问道:“你是知相?”
知相一见覃曜便莫名觉着熟稔,她不似其他的魔会对自己屈膝卑躬,于是回以清甜一笑:“没错,姐姐,我是知相。”
知相住在万诡殿后方的荼蘼宫,这一百年来,她被渐越禁足于宫中,难免养出了些刁钻脾气。她喜欢折腾宫中的魔侍们,使唤过来吩咐过去的,只当是好玩。不过知相倒一向对四大护法没这般怪性子,她特别喜欢黏着乔松和游龙,对她的父亲倒是如何也亲近不起来的。
覃曜此番玩弄她的辫子,知相却是笑脸相对,游龙对此深感讶异,倒从未见过她对外人还能保持这般温顺脾气,不由发声:“覃姑娘?”
知相毕竟是帝姬,作为魔界之人,覃曜已然意识到自己不妥的行为,她起了身,回过头对游龙道:“你方才说,要苦难石?”
见游龙点点头,覃曜又问:“原因?”
苦难石是个来之不易的宝物,虽已治好覃疏身上的伤,但为了孔雀长刀,将此石交给别人,这买卖似乎并不划算。
“望覃姑娘愿听我一番详谈。”游龙言罢,他望向知相,似乎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唤了声:“那……帝姬?”
“无碍,你们谈便是,我自个儿会找事儿做。”知相挥挥手,如是说道。
游龙抱了拳,道:“多谢帝姬体谅。”
游龙交代唐棠带着知相和男童到后院里,或是去灶屋给孩子们弄点吃食,譬如甜点之类,以此来打发时间。
男童这下倒是不显痴傻了,喜孜孜地走过去一把拉起知相,便尾随着他娘亲往后院里行去。
倒是知相水灵的眸子里透着股无辜劲儿,她本想留在铺子里好生琢磨一番兵器的,尔后好揩游龙一笔油水,才不愿和这个傻子去吃什么甜点!幼稚到家!
知相临近百岁,出生之时与孟不语离世的日子隔有两百余年,且孟不语并非十恶不赦之辈,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投胎到魔界的。覃曜这般思忖着,倒觉是自己痴心妄想得过头了。
只是她,常在多个深夜想起孟不语,她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而今事早已成定局,却连个弥补的机会也不给她。每当她思到那个黑衣姑娘时,总免不了心头的一顿怅然。
孔雀长刀是唯一关于孟不语的东西,上头留有她辗转不去的气息,是以,拿苦难石做交换也未尝不可。
覃曜和覃疏随着游龙抄过后院,入了游龙的书房。别看外头只是个铸刀铺子,后院里头竟宽敞得很。
书房内,游龙点了檀香,以宁神静气之用,尔后一掀衣摆,落座在二人对面,说:“我今日去万诡殿见魔君,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帝姬。帝姬非缠着我,说要来我铺子里,挑个兵器,作为我送她的生辰礼。没想到竟在此,遇到了覃姑娘。”
游龙的最后一句话吐得重,似乎是不欢迎他们的到来。不过,谁会欢迎一个把刀架在自家夫人颈上的人呢?
覃曜想起方才在铺子里,游龙开口那句覃姑娘,便表明了他是识得她的,于是发问:“你认得我?”
“之前我去石崖洞找荷华的时候,见过姑娘。”但游龙并未见过覃疏,当时的覃疏离开魔界,寻药去了。
覃曜见游龙温文尔雅,想着他好歹也是魔界护法之一,得罪了他又讨不了好处,从而说:“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
“知姑娘寻刀心切,无碍的。”游龙一面斟茶,一面道:“还未曾相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覃疏。”覃疏淡淡开口。
“你是覃公子?你不是已经……”游龙面露惊色,后面的话被覃疏截断:“命长,还死不了。”他语气轻松,但彼时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以及存活下来的无比庆幸,皆为他人无法感受到的。
“那真是万幸。”游龙干笑道:“这件事,魔君可知?”
覃疏说:“尚且不知。”
游龙点点头,将两盏斟好的鹿苑毛尖端给他们,说:“对了,那把孔雀长刀,对姑娘很重要?”
覃曜接过茶盏,答道:“旧友之物。”
“原来如此。”
游龙望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又抬起头瞅了瞅院里散诞的三道身影。知相坐于一旁,一副闲人勿扰的孤傲模样,而男童和他娘亲正在嬉闹。
“我和唐棠的孩儿,他叫应应。应应如今只是一缕魂,他尚不能离孔雀长刀太远,否则极有可能魂飞魄散。这便是,唐棠不肯交出此刀的缘由。”游龙放了茶盏,眸光坚定,说:“我听说,姑娘前些日子去了趟弱水,寻到了苦难石?”
覃曜挑眉,道:“的确如此。”
“西街杨寡妇的儿子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牛妖,至阳之气的肉身正是应应所需要的。而苦难石便可以将应应的魄筑在那牛妖身体之中。我本打算,将孔雀长刀留在此处,应应可暂且无事。但姑娘执意要那把刀,也只得这一个法子。”
游龙说,应应需至阳肉身才能得以存活,覃曜想了解其中缘由,疑道:“孔雀长刀和应应到底有何关联?”
“你们也看到了,应应魂魄残缺,所以表现出痴傻之态,这一切皆源于当年。”
茶烟滚滚而上,氤氲了游龙的眉眼,随着他不高不低的淡淡音调,往事一幕幕揭开。
第46章 海棠酒(四)()
轻雷隐隐初惊蛰,鹁鸠鸣怒,绿杨风急。
鹿吴山脚下,立着一个身穿茶色齐胸襦裙的女郎。她双手叉腰,仰着头,黑溜溜的眸子望向山崖畔,那棵险些跌出的海棠树。
她是唐棠,拥有三百年修为的刺猬精,在这一年冬眠的过程中化得了人形。而今春回地暖,唐棠得了她老爹的准许,爬出了刺猬老巢,踏入人世去游玩,美其名曰为历练。尔后她踏水惊波,翻山越岭,携着一身风餐的疲惫寻至了鹿吴山脚下。
说起她为何要来此处,无非是因着她那张贪吃的嘴。
她娘亲在怀她的时候极为喜欢吃海棠果,一日之内便可吞下两大箩筐,食量惊得她老爹舌挢不下。故唐棠一出生便取了个叠名,唐棠。用她老爹的话说,图个撇脱儿。
唐棠许是随了她娘亲的习性,打小爱吃海棠果。早年间,她听巢里的同庚刺猬说,鹿吴山生着一棵奇怪的海棠树,每逢二月结果,海棠果上覆了一层冰,朱莹欲滴,久久不融。唐棠思量着,这果子与众不同,想来口味也定是不凡,便打着历练的幌子来到了此处。
唐棠知道此地有位守山的仙人,先是去那方茶肆求了仙人。仙人反复捏着自个儿的山羊胡,说什么也不肯允她上山。
宇栋之内,燕雀不知天地之高;坎井之蛙,不知江海之大。唐棠在自家巢里被她老爹宠惯了,偏不信这个邪,硬闯鹿吴山,不出意料的,结界将她撞得吃痛。
最后,她绕着鹿吴山的山脚行了一圈儿,选了块正对海棠树的好地儿,一屁股坐于山脚下。念着上天慈悲,落两颗果子下来让她饱个口福。
凄凄山风拂面而过,唐棠拢紧了衣裳,不断搓着胳膊,心里嘟囔道:这冬劲儿都过了,鹿吴山咋还这般冷?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等,便从惊蛰等到了谷雨。
时至今日,那海棠果仍是没有要落下来的架势。不过,作为一个对海棠果痴迷至极的刺猬精,她才不会轻易放弃,横竖也是闲着,不如再等等?
这日午时,山脚下的唐棠抄着手眯觉,结果被一道脚步声给惊醒了。
投眸望去,脚步声的主人,长身雅然,玄衫的衣袂被风撩起,束发有些许的凌乱,面容嘛……唔,有一丝狼狈。因为他恰巧经过此地,被上头滚落的海棠果砸了个正着。
这一砸,砸出了一段奇葩姻缘!
后来的游龙谈起当年初遇的情景,唐棠则板着个脸,说:“要不是看在你模样尚可,我才不会死皮赖脸地黏着你。”
那人便是游龙,彼时,尚处凡人之躯的游龙。
游龙现下正捂住脑袋,望着山顶那棵风度翩翩的海棠树,愁眉不展。
他以前总听村子里卖葱的王大娘说,人倒霉了,喝水也免不了塞牙。他如今许是,人倒霉了,走路也得被果子砸的景况吧!
游龙锁着眉头,用手掸开海棠果残留在他青丝间的冰渣,怪冷的!仅是这般简单的动作,生生让唐棠看出了一股风流尔雅的意味。
唐棠敛了心神,摸索到那颗令她望眼欲穿的海棠果跟前,捡起那果子在自个儿的衣裳上随意搓了两把便送入嘴中。
她老爹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她老爹的话,她一向当真理以对,毕竟老人言,中用!
入舌之味,甘滋丝凉,那叫一个沁爽肺腑!也不枉她候了这些日子。唐棠正嚼得起劲,不经意的抬眸间,看到游龙用一种在看怪物的目光打量着她,他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唐棠等了半晌,总算等到那人憋出俩字:“姑娘……”只见游龙吞了吞口水,仿佛将已到嘴边的话顺带给咽下了。
唐棠虽不体胖,但也心宽,并没疑心他想说的是什么,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唐棠只觉这人生得好模样,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只是眉宇紧锁,透着一股忧愁的意味。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一落的目光,竟落了一生那么长。
唐棠素来心直口快,言语不拘,于是凑近他,笑吟吟地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几口老小?可曾婚配?”
游龙见她一靠近,当下便退后了不止三步,再次彰显了那种看怪物的眼神。
她的话,也让他无语相对,他知道自个儿样貌不差,却也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害臊的女子。不过是初次见面,说话竟这般直白。
唐棠以为他是嫌弃自己,这下可不乐意了,挑了眉,微怒道:“公子离我这么远作甚?我很可怖么?”
游龙低垂着眼脸,讷讷道:“不是。”言出,他转脚速步离去。
唐棠蹙眉,朝自个儿身上东瞅西查一番,未露出刺猬原形,也并无任何不妥,难道是方才捡果子吃的举止吓到了他?
唐棠这番想着,又追了上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正欲开口,游龙却又离了她老远。唐棠纳闷不已,再三地凑上去,游龙却向前一连跑了好几步,回过头来用手隔空挡着,对她急道:“姑娘莫要纠缠,更别靠我太近。”
唐棠甚为不解:“为什么?”言罢,唐棠只觉自己的肚子迅速膨大起来,不消片刻,俨然一副十月怀胎的模样。
“这这这……”唐棠指着自个儿的肚子,瞠目结舌,向游龙抛去求救的目光。
游龙束手无策,却表现得不甚惊奇,说:“适才忘了告诉姑娘,那果子吃不得。”
“为什么?”
游龙满心愧疚,说:“那果子碰到了我,所以吃不得。”
“为什么?”唐棠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游龙咬了咬牙,如实相告:“我是一个生带孕气之人,只要接触过我的女子皆会莫名怀胎。那果子甚有灵气,适才砸到了我,尔后入了姑娘的肚子,所以才……”
游龙出生在一个小村庄,他天生带有孕气,总是一个人躲在很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他人。
在他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前,曾害得两个姑娘挺了大肚子,而他仅仅是触碰了那两位姑娘,并未行苟且之事。
那个小村庄民风淳朴,容不得这样的事发生,那两位姑娘的脸皮子也薄得紧,皆落了个自尽的下场。游龙的父母因着这个原因,气到骨子里,没几年便先后去了。
“孕气?娘啊!还有这等事儿?”唐棠的反应和之前那两位姑娘大不相同,唐棠虽惊奇,也无丝毫害怕,反倒溢出丝丝笑意。
“实在是对不住。”游龙垂着头,未曾注意到她不同的反应。
唐棠压下心头的惊奇,眼珠子轱辘几转,尔后弱弱地对着手指,正儿八经地说:“喏,我老爹说呢,这男人和女人有了孩子,便是一辈子的事。”末了,她强忍笑意。
听她这般说,游龙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之前的两位姑娘出了这等事,皆是躲得远远的,而他再也没见过她们。眼前这位姑娘倒是奇特得很,奇特得不像俗世中人。
游龙抬起头来,严色道:“我是一个不祥之人。”
唐棠摇摇头,说:“我不嫌弃你的。”
“可是我……”游龙面露难色。
他之前并非没有想过,会有人不介意他的孕气,不顾所谓的世俗,将他箍得牢牢的,与他共度一生。但后来的这些年,并无这样的人出现。而如今,他已然不抱这般妄想,且他此番是要往魔界里赶的。
因为有高僧告诉他,他生来异骨,自带孕气,若是用魔界的求子灯照个七七四十九日,定能掩盖住他身上的孕气,常年不再发作。若是不成,大不了一死或是成魔。高僧说,求子灯,无孕之人照之可有孕,像他这种情况,若照之,反其而行。
他本不想去魔界,终究是歪门邪道,他打心眼儿里是看不起的,且高僧说,还有成魔的可能。
但既然高僧说他生来异骨,必然免不了日后的劫数,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他不想再继续当一个害人精,不如便姑且一试。若能活着且摆脱掉孕气,就算成魔又如何?若是无法,便是命数使然,他也认了。
唐棠见他发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尔后指着自己的肚子,嘟囔道:“喏,你可不能丢下我跑了!”
游龙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弯弯柳眉下无辜的眼神,令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他看到她的身后,有数十颗海棠果子滚落下来,似裹着雪的落红。唐棠听到动静,回身去捡,朱悠映雪的果子被她捧在手心,衬得她桃容楚楚,叫人无端生出好感来。
游龙站在她身后,他未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因着这位姑娘而悄然勾起。海棠果落地的声响里,夹着他服软的语调:“罢了,是在下输了。”
那个时候的游龙尚且不知,当时的唐棠只需稍稍捏个小决,便能够消除掉她肚里那个还出世的孩子。
第47章 海棠酒(五)()
唐棠她老爹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吃点小酒,配上一盘新鲜的花生米,其浓厚的脆香味以压酒之用。
每逢此时,唐老爹总会唤来幺女唐棠,让她候于身侧替他捏肩捶背,且一个劲儿地往唐棠的耳朵里灌那些他和她娘亲的爱情/事迹。
从初遇到交心,再到她的诞生,他们如何的鹣鲽情深,如何的举案齐眉。这些事儿,唐棠的耳朵都能听起茧子,倒背如流也不在话下。而今初入尘世的唐棠,遇到了这个勉强算得上耐看的男子,她寻思着要体会一番,所谓情这一字。
唐棠告诉游龙,说她是被一个丑不拉几的牙婆卖到大户人家做了一年多的丫鬟。待她费尽心思逃出来后,发现老家的茅屋已是人去楼空。她身心俱累,行到鹿吴山下本想睡一觉,却不想遇上了他。因为这杀千刀的孕气,竟变成这幅德行。而今她孑然一身,无所依倚。所以呢,她是赖定他了,劝他收起甩掉她的念头。
唐棠说至痛处,还挤了滴泪儿出来。耳朵被初春的山风吹得白惨惨的,不见一丝泛红,压根没有说谎该有的样儿。
游龙半信半疑,也就此搁下了去魔界的步伐,和唐棠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儿搭了个茅屋。
游龙心中过意不去,这般过日子是太过草率了些,委屈了唐棠和她肚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只是他打小与世人隔绝,无人教他成亲时该有的礼数。他试着询问唐棠,唐棠对人间习俗也不甚清楚,只是偶尔听她老爹讲过一些。于是含糊着说了两句,尔后说无甚关系,让他放宽心,只好他对自个儿好,粗衣粝食也无妨的。
游龙知道唐棠是刺猬精之事,是在半月后。
那日夜里,当游龙看到灶屋里偷食的小刺猬化作了唐棠的人样儿时,他表现得极为淡然,只是微微沉下了眸子。
许是因着孕气的缘故,他对异人异事已然见怪不怪。兴许也是因为,他早已猜到了唐棠并非世人。初见时,唐棠与先前那两位姑娘截然不同的反应,确实不似俗世间的芸芸之辈。
在那之前,唐棠也曾问过游龙信不信这世上的鬼怪之说。记得游龙当时说,他身来异骨,本就不同于常人,自然不怕那些邪物。
游龙如今想来,只得轻笑,她,竟是他口中的邪物。
唐棠认错的速度极快,说自己不该对他有所欺瞒。游龙闻言微微颔首,并无多说,默然地回了房,着塌而寝。
唐棠撇着嘴,像个做错事的的孩子般尾随其后,尔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塌,背对着她,共枕而眠。
那是个星月阴沉的夜晚,她听着他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辗转难眠。窗外的桃树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风声吹得花树婆娑作响。悠悠枯夜,似乎比这半个月还来得漫长。
游龙又怎么可能睡得着,他知道唐棠可以处理掉那孩子,却欺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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