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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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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疏手执着黑釉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案,懒懒地抬了眼,道:“敢问祭发日是什么?”
小二将几个菜从食案上一一挪下来,陈列于桌案之上,一面解释道:“我们镇上啊,每逢八月初八,会选出十二位姑娘来。让这些个姑娘用长青柏叶,煎汤沐发。沐发之后,到湖心塔里去坐着,将发晾干。然后等着发神来取走她们的发,称之祭发。”
覃曜和覃疏互相交换了下眼神,表示同感怪异,覃疏继续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子有所不知啊!就在五年前,我们镇上的人不知怎地皆得了掉发的怪病,古方子全试了,没一个管用的!不久后,一位远道而来的高僧说,是因为我们得罪了山里的发神,需要祭发。按照高僧说的法子,里长便带着人挨家挨户挑选了十二个秀发姑娘,让她们沐发后到湖心塔里去等着。结果你猜怎么着?”小二眉飞色舞地说到此,卖起了关子。
覃疏耐着性子问:“怎么着?”
“这十二个姑娘下塔之后,发现她们的头发都没了!不过,大伙儿果真就不再掉发了。后来啊,每年都得祭发,不照做又得掉发。”
覃曜举步坐于桌案前,拿起竹箸,夹了一块烧肉放入嘴中,漫不经心地问:“那些姑娘岂不全成了秃子?”
“那也没办法啊,只能等再长呗。”小二语气轻松,反正秃得不是他。
覃疏只觉蹊跷:“还有这等怪事?”
“是啊!”小二鞠了一躬,说:“二位客官慢用,小的下去忙了。”
“等等。”覃疏叫住他,问道:“你们镇上这般炎热,往年也是这样么?”
小二一脸苦闷,挠了挠后脑勺,表现出满脸的疑惑:“不是啊,往年没这情况,今年不知是怎么回事?”
小二走后,覃疏一面琢磨,一面念叨:“发神?哪家小妖这么别出心裁?”
覃曜颇为潇洒地扔了一颗杏仁入口,嚼着嘣嘎脆,尔后轻巧地答上一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覃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举起竹箸,正准备开动。垂头一看,桌上如风卷残云般,满盘皆空,只余二三油水。
覃疏转眸去看覃曜,后者回以一抹愧歉的笑意。
闲也无事,他们便去了九檀镇的湖心塔,想瞧瞧这所谓的祭发日。
碧湖微澜,贴岸的芦苇随风摇摆,偶有两三轻鸟点水而过。湖心塔以桥通岸,高达五层,每层只得两扇小绮窗。
岸侧的世人摩肩接踵,他们无一不扬着脑袋,望向湖心塔,候着那十二个姑娘的归来。
其间有妇人幽咽不断,一串串泪珠挂于脸上。也有涕泗交流,放声大哭的老叟。这些人,不外乎是那十二位姑娘的亲眷。
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凑到覃疏、覃曜身侧,试图搭话:“那十二名女子上去已有一会儿功夫了。”
言罢,见二人并不理睬,覃疏更是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距离。那位男子也没再多说,哼了一声,甩袖走远了。
过了半晌,覃疏揉了揉鼻子,略带鼻音地说:“有妖气。”
身侧的覃曜抄着手,浮云般笑道:“确定不是你自己身上的么?”
覃疏瞪了她一眼,正欲答话,却见着一个头带墨箬笠的白衣男子于倏忽之间闪到二人跟前。隔着箬笠上垂下的黑纱,只听他欢喜地唤了一声:“覃大爷!”
覃曜像是被雷劈了!这世间能这般唤她的人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白衣男子见覃曜没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尔后想去敲她的脑门。这手还没碰到覃曜,便被一旁的覃疏抓住了手腕,一个反折。
“啊!痛!”白衣男子扭着手,囔囔着求饶:“你是大爷行了吧!”
覃疏松了手,怒了一句:“注意你的举止。”
白衣男子愤愤地揉着自个儿的手腕,转念又恼道:“诶,你谁啊?”
闻言,覃疏一把揽住覃曜的肩膀,望着她清软一笑:“她相公。”
白衣男子见此景,登时哑口无言。覃曜却置若罔闻,欲去捞白衣男子眼前的黑纱,后者敏捷地退了半步。
覃曜的手愣在空中,那人掀开黑纱的一角,露出半张白皙的俊颜来,佯装愤怒:“好啊!多年不见,你连相公都有了,喜酒还没请我喝呢!”
覃曜放下手,言语间带着不确定:“银霜子?”
“怎么?你还不记得我了?”银霜子话露失望。
覃曜莞尔一笑,说:“没有,我怎么敢不记得您老人家呢?”
“那你为什么不请我喝喜酒?”
“我……”覃曜无语凝噎,尔后转眸对覃疏递上了一记白眼。
要说银霜子和覃曜的相识,还得从多年前的不咸山说起。
不咸山清灵物秀,长年积雪,银霜子便是集了这方灵气,熬了万把年头才好不容易化了个雪怪。银霜子通体雪白,连发也不另外,故出行必佩箬笠。
覃曜当初在不咸山的时候,经常偷轻酒的梨花酿喝。有一回喝得半醉撞见了迷路的银霜子,覃曜稀里糊涂地说:“喊我声大爷,我便帮你带路。”
银霜子可比她大了太多岁数,但也没想跟个醉酒的小姑娘计较什么,便乖乖唤了声大爷。二人这便结识了,尔后还当了一段时间的酒友。
银霜子经常三天两头便不见踪影,因为他喜爱下山游玩,却屡屡找不着回来的路。银霜子说,他一向是不大能识得路的。
覃曜让他去招摇山多采些的迷谷树桠,佩在身上以防迷路。结果,银霜子愣是去了许久,直到轻酒的离开,也没见他回来过。
因为他,再次迷路了。
他们的上一次见面,大抵是五百年前的笑妄谷,银霜子是来笑妄谷做什么的,覃曜也没过问。只记得那日清风正好,覃曜又搬出一坛梨花酿与他饮上一回,叙了盘儿旧。在那之后,便没了音讯。
覃曜本以为山高路远,难以再见,不想竟在此与他重逢。
覃曜思量着既有缘再见,不如先找家酒肆喝喝小酒。银霜子却推辞了,说他今日有要事在身,只得改日再叙。
尔后,给了覃曜一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竹叶,说是吹响它,他只要没出这镇子定能听到,到时候自会前来。言罢,便提着步伐消失在人群之间。
银霜子前脚刚走,湖心塔里的十二位姑娘便行了出来,一个个手里皆拿着事先备好的粗布或草帽,护着自个儿的脑袋,一副生怕被人瞧见了会笑话的模样。
果然如客栈小二所言,她们皆成了秃子!
第38章 草木歌(二)()
覃曜本打算用苦难石治好了覃疏身上的伤,便启程回魔界的。但直到了夜里,谁也没提要走。因为他们都觉得九潭镇有些不寻常,保不准与银霜子有关。
晚膳后,二人行到湖边。
月悬墨空,有些许的流萤熠然飞舞,湖岸有三个孩童在嬉笑玩乐,其中两个想要空手套萤火虫,另一个却踩着萤火虫映在地面的点点影子,眉花眼笑,好像没有比这更欢喜的事了。
见此番情景,覃疏蓦地一声轻笑,尔后撇过头去,怕身旁人看到他眼中流转的情绪。
覃曜扯了扯他的手臂,蹙眉忧道:“怎么了?”她的语气比起从前冷霜般的强硬,此时不知柔软了多少倍。
覃疏拉过她的手,扯出笑来:“只是想起了以前,在长藤山的时候。”他在长藤山从未有过的儿时玩伴,所有同龄壁虎鄙夷的目光,他都受了下来。
覃曜当下悟了他心中所想,自责道:“你本该是覆光城的小少主,却因为我的自私变成今日这幅局面,是我对不住你。”
“阿曜。”他唤她,言语间充满了忧虑:“都过去了,不必想太多。”
覃曜不言,她换位思量,若是有人像她对待覃疏那般对她。这样的利用,她恐怕是无法原谅的,甚至可能恨之入骨,不手刃不会痛快。
覃曜这般想着,覃疏却望着幽幽的流萤说:“你可还记得在笑妄谷的时候,我曾与你说过的话么?”
“什么?”覃曜问,也不知是真没明白他话中之意,还是装傻充愣。
覃疏的那双桃花眸如松间明月,清泉映星的柔软,说出话却是坚石般的顽硬:“一辈子的萤火虫,我绝不食言。”
覃曜清丽一笑:“我知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来了三名神色仓皇的妇人分别抱走了那三个孩童,其中一个穿碎花衣裳的妇人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镇上出事了,你还敢到处跑,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覃曜望向灌木后的正街,有两名捕快正往湖岸的方向行来,她和覃疏捏了个诀,匿了身形。
那两个捕快靠近湖岸后,又彼此推搡了好半晌,谁也不肯上那乌漆墨黑的湖心塔。最后,其中一个出了个主意:“干脆咱谁也别去了,回去便与上头说,上塔看过了,并无异常。”
另一个捕快闻言,如释重负般喟了口气,答应了,尔后他们赶紧离开了此处。
覃曜和覃疏从他们先前的对话里可以得出,他们是来此处查案的。
据说是八名弱冠男子失踪案,而他们消失的时间均为祭发之后。九潭镇并不大,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平白无故消失了呢?
如今九潭镇又出了这桩事,覃曜想着今日的银霜子行色匆匆,说不好他与此事扯上了干系,遂决定明日定要见他一回。
次日,客栈房内。
待到骄阳临空的时候,覃曜掏出银霜子给的那片竹叶,置于唇畔,将其吹响。不过少焉,银霜子如约而至。
他听到竹叶声的时候,正在他所住的茅舍中做饭,来得匆忙便没有戴箬笠。他今日着了银缎衣裳,云眉入鬓,一头无瑕的雪发衬得他皮肤更显皎净。所谓雪怪,是由雪而化,再如何,也免不去一身的雪白。
“找我有事么?”银霜子向来直来直往,也不客套半分,来了便一屁股坐在木凳上,伸手提过茶壶便往嘴里灌。许是走得急,有些渴了。
覃疏眼皮半睁,抄着手,慵懒地倚在床栏,一副大爷模样。
覃曜对银霜子的行为,倒也不见怪。她踱步过去,单手敲了敲桌,随手拿起一个黑釉茶杯把玩,一面悠悠道:“过两日我们会离开九潭镇,在这之前,能否去你的屋舍一叙呢?”
闻言,银霜子正放茶壶的手轻颤了一下。他沉吟了片霎,思量着毕竟是多年未见,实在是扯不下脸拒绝,便说:“那走吧,就现在。”
九潭镇外的林子极为眇默,他们行了一段并不长的路,便见到了银霜子的住所。那是一方茅舍,周遭杂草丛生,绿阴如盖。
银霜子招呼着他们到房里先候着,喝喝茶,他得去灶屋做午膳。
隔着挂了四串大蒜的锁窗,覃曜向隔壁的银霜子抛问:“你一个人住么?”
那头烧菜的银霜子回答:“对啊。”
覃曜本想问他为什么要住在林子里,转念间又将这话咽了下去,改问:“你来九潭镇多久了?”
“两月有余。”
“为什么不回不咸山?”银霜子是迟早要回不咸山的,为何要在此处安家?这一点,覃曜不解。
怪与妖不同,妖是生灵所化,怪可由万物而化,譬如水怪澈嫣亦是如此。怪一族不能离开出世的地方太久,不过离开时间的长短全凭自身修为而定。
“诶,你问这么多干嘛?”银霜子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语气更是不耐烦得很。
“关心关心你呗。”
银霜子打趣道:“哦,那多谢您的关心啊!”
覃曜不再答话,因为她撇过头来的时候,看到坐于她对面的覃疏正盯着她,目光灼灼,严肃道:“不许你关心别人。”
是命令的语气。
覃曜作势望着窗外,正儿八经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有股酸味啊?”
饭间,银霜子吃得极缓,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覃曜分明注意到他的眸子里载着焦愁,抑或慌乱?
当年覃疏头也不回地离开笑妄谷的时候,这种味如嚼蜡的滋味,覃曜深有感触。
月明镜,星稀疏,入夜之后,二人也没提要走。银霜子思及情谊,不便下逐客令,遂由着他们了。
覃曜和覃疏一致决定,早些灭灯,作势已眠。过了子时没多久,银霜子头顶着墨箬笠,迎着燥热的晚风出门去了,临走时不忘拉紧了他的房门。
覃曜看到他去往的方向正是九潭镇,他穿林而过,霎时便不见了踪影,这般匆促是要赶去做什么?
而覃疏在这时却听到银霜子的房间里传出轻微的响动,他扬着下颔指了指那间房,以示意覃曜。二人来到屋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这便推门而入。
黑漆漆的房间里,能显然看到案上有个小东西闪着幽绿的微光。
覃疏很快点了一盏灯,凑近了一看,那发光的来源竟是一只蝉,它周身溢出了隐隐幽光。
第39章 草木歌(三)()
银霜子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闻了不大舒服的气味儿,覃疏嗅觉一向不差,顺着这股气味竟寻到了一间密室。推开密室的门,竟是扑鼻而来的死人味。覃疏低头一看,里头摆放着八具年轻男子的尸体,还未腐烂,死的时间应该不久。
“姐姐。”覃曜的身后传来男童的稚嫩嗓音,她回头一看,竟是那蝉在说话。
覃曜当下明了是只蝉妖,举步过去,问:“你和银霜子什么关系?”
“姐姐既然是银霜子的朋友,便快去阻止他,让他不要再杀人了。”
“他为什么要杀人?”
“他杀人是为了我,但没用的,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覃曜伸出手触了触那只蝉,的确感受到它的身上存有世人的精气,而那泛起的幽光也正是精气的作用。银霜子杀这些弱冠之龄的男子,竟是为了用他们纯正的精气来延续这只蝉的生命?
覃曜说:“九潭镇的天气也是银霜子搞的鬼?”
“他认为只要夏季不去,我便能存活。于是他施法让整个九潭镇笼罩在烈日之下,这不过是徒劳罢了,我们蝉族本就活不长。”
覃疏也凑过来,打探道:“祭发日和银霜子有关系么?”
“这个,我不知道。”蝉说。
此时,房外传来一阵越发逼近的脚步声,随着房门的推开,银霜子将墨箬笠一扔,肩上的麻袋一甩,瞪了一眼覃曜二人,却没有说话。他立即上前护住那只蝉,眼中泪光蒙蒙。
覃疏走过去,一把扯开麻袋口,露出一名年轻男子的脸庞。覃疏用手置于他的鼻下,感受到他尚存气息。想必是银霜子见那蝉命不久矣,又去了九潭镇抓了个男子回来。
银霜子不满地推开覃疏,手掌汇法,开始吸那男子的精气,那蝉急道:“你收手吧!”
银霜子只当没听到,覃曜见势,撩开银霜子,奉劝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逆天而行,是没有好下场的。”
银霜子淡淡开口:“覃曜,我所认识的你,不会多管闲事。”
“什么叫闲事?你若当我是朋友,那你的事,便不算闲事。”
银霜子的话的确伤人,但情急之下说出的话,也可以不用那么在意。
覃曜自从见过澈嫣逆改天道,受到了相应的责罚。她便知道,天道循环,人世命格,不可强行更改。银霜子如今的所作所为不就如同当年的澈嫣么?明知他寿命将近,仍是不顾一切地想延续其性命。她不想看到银霜子变成下一个澈嫣,或是穆临归。
那蝉已是奄奄一息,银霜子见状,便顾不得再吸那男子的精气。将蝉捧在手心。蝉说:“我想看一场雪,我们蝉族从来没有看到过雪。”
尔后,银霜子二话不说,立即带着他到屋外。迅速捏了个诀,一场茫茫大雪漫天卷地而来,顿时洗去了满林的闷热。
蝉说:“谢谢你。”尔后,银霜子看着他手中的蝉慢慢地不再动弹,失去意识。
“阿沽。”银霜子唤他的名字,任雪覆上他的眉目,他说:“我还想听你唱歌。”
知了,知了,夏来了。
知了,知了,又一夏。
那是阿沽唱给银霜子的歌,带着他破土而出的单纯喜悦,为识不得路的银霜子一次又一次地引路。
覃曜有些受不住这样的雪天。
自三百年前,她与凌洵歌一战后,倒在雪地里,受了些湿气。醒来后发觉落下了病根,从此十分怕冷。
覃疏拂过她肩头的雪珠,感受得到她的不适。他将手往外一伸,一件雪白的斗篷瞬时架于其手间。覃疏顺风一甩将斗篷给覃曜披系好,尔后双手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耳边是覃疏温软的呼吸,以及他绵软撩人的嗓音:“天冷,想抱你。”
覃曜莞尔,即便是这样的风雪凄凄的天儿,却因着有身边的这个人,而倍感温暖。
弥天大雪里,覃曜问银霜子:“你与他认识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竟这般卖命相救?
银霜子默默收了法术,就地徒手挖了个小坑,葬了阿沽。他不用法术挖坑,是因为他想亲手做这件事,任凭寒土侵疼刺伤了他的手指,他也不皱一下眉。
他说:“因为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带给我的快乐,他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妖。”
覃曜没有再同银霜子说话,她手掌之间稍稍发了力,集起的一团银烟霎时便化作了一个约莫一尺长的竹筒。
覃曜将竹筒执在手中,蹲下身来,用玄术将地上未融的雪水装到竹筒里。而覃疏神色温然,揽着她的肩头,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那头的银霜子葬好了阿沽,又扯了根发芽儿的树枝插在边上,转眸间见覃曜的此举,不解道:“覃曜,你这是做什么?”
覃曜眼皮也懒得抬,答道:“用雪酿酒。”
银霜子更为不解:“为什么?”
覃曜迟疑了一下,尔后不正经地说:“我见你修为高深,若用你的雪酿酒,味道应是不错。”
“没想到多年未见,你仍是个酒鬼!”银霜子表示十分嫌弃,末了又嘟囔了一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纵然他说这话时音细如蚊,覃曜仍是听进了耳,尔后一脚给他踹上去,微怒道:“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得!当我没说!”银霜子抱拳求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九潭镇的天儿已不再灼热,恢复了本该有的光景。秋夜清枯,黑云低垂,不过多时便催来一场冥冥细雨,而覃曜则有些冷颤。
覃曜想让银霜子回房歇着,银霜子不肯,且就地坐于檐下,覃曜和覃疏也只好一同坐下。
银霜子说,他是在两个月前抵达九潭镇的,来此处是为探访他的一个树妖朋友。
因为那位树妖朋友有生意要忙,不能前来接他。他也不怎么识得路,在九潭镇外的这片林子里原地打转,迟迟走不出去。
而彼时的阿沽,一觉睡醒后心情很是佳悦,正爬在树间,不停地叫着知了。阿沽见银霜子笨得慌,便好意为他引路,到镇上且寻到了他的那位树妖朋友。
银霜子其实是孤独的,他常年形影相吊,此番遇见了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阿沽,便想与其结交。于是他在林子里施法化了个茅舍,决定先落住下来。
之后的两个月,阿沽每日与他唱知了,一次又一次地用蝉声为他引路。
他的知了,许是世人耳中的扰人噪音,但在银霜子看来,却是如天籁般的美妙歌声。也是阿沽,让银霜子头一次觉得不再孤独。
阿沽告诉银霜子,他潜伏在泥土中三年才得以破土而出,却只能叫一个夏季。他说他艳羡那些可以活得长久一些的生灵,譬如像银霜子这样的,可以活个上万年。当然,世人的数十载,他也是羡慕得不行。
夏末的时候,阿沽就已经快撑不住了,银霜子为了延续他的性命,施法将九潭镇的盛夏维持住。可还不到半月,他发现阿沽的状况越发差劲,他去找他的树妖朋友寻法子。那位朋友告诉他,可以用盛年男子的精气为阿沽续命。
银霜子舍不得阿沽,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的相识。
覃曜觉得,无论是阿沽、或是澈嫣,他们只是很纯良的妖怪。哪怕是银霜子,他其实本性不坏,只是有些执念罢了。
谁没个执念呢?她不也是因为执念才入魔的么?她不也是因为执念才将覃疏拖进那个复仇计划的么?不过好在,如今他仍在她身旁,她便什么也不求了。
覃曜看着地上被雨水打起一个接一个的小水波儿,想到祭发一事。她和覃疏之前一直怀疑此事与银霜子脱不了干系,但银霜子说到此处竟仍未提起祭发,便问起身侧的银霜子:“祭发之事可与你有关?”
“没有。”银霜子眸子沉沉,声音也显得有些疲了。
覃曜思量着他说的树妖朋友,于是又问道:“你的那位树妖朋友是个什么来头?”
银霜子见她问及此处,知覃曜并不是个爱管闲事之辈,于是觉着不妨与她一说。毕竟心下凄凉,说说话权当打发了这茫茫长夜。
银霜子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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