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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開二柱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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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等待着王大娘回答,可老人家却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摇头……她摇头是什麽意思?是不告诉他,还是不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啊,梅子不是她亲戚吗?不是因为梅子父母双亡没人照料,她这个远房长辈才把人带回来的吗?她怎麽能不知道呢?!
“梅子啊,其实俺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当时啊……俺想想,那是四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俺腿脚还利索些,刚巧啊,俺儿子要成家,俺就去那镇上卖鸡蛋,回来的时候走岔了路,经过片草丛,就瞅着梅子躺在那儿,身上全是血,俺原本想找人来帮忙,可梅子却醒了,她一睁眼瞧见是俺,就求俺别找人,说她没事儿。然後俺瞧她拿几根针紮了几下,好像真的就好很多了!俺没说啥就把她领回家了,一开始俺也怕她是哪里跑出来的青楼女子或者是大家族逃出来的丫鬟,可跟梅子在一起久了,俺就知道,她以前肯定是个大小姐,要是没了她,大子娶不着媳妇,毛丫也嫁不出去!”
铁柱整个人都瘫软了——那麽高大的身躯,软软地瘫了下来,好像浑身的力气瞬间都被抽走了,一丝不留。
所以,也就是说,王大娘根本不知道媳妇是谁,更不知道媳妇家住哪里!他这时候只恨自己平日里为何不问媳妇,此刻她不见了,他却才开始着急!
媳妇儿,你到底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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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梅子跪拜於殿前,依然荆钗布裙,和殿里娇媚如花的宫女比起来,她实在是太过寒酸,可她在那儿,却硬是把人活活都比了下去。
数道火热的目光射过来,皇帝玩味地看着她,却并不说话,直到这沉默的气氛让人不堪重负,梅子也不曾动弹过分毫。
良久,他嗤的一声笑了,还不懂,她永远都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初见时是这样,离别时是这样,重逢也还是这样!
挥手命所有人出去,只留下魏冲和沈泽二人,皇帝轻笑,下了龙椅,朝梅子走去。“梅卿,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不逊当年哪。”
“皇上过奖了,微臣年逾而立,如何也称不上风采依旧。”
“不卑不亢,不愧是当年父皇钦点的头名状元。”他弯下腰,眼睛对着梅子的。“你可知道这四年来朕找你找的多苦?你可倒好,居然藏了这麽久,要不是机缘巧合,说不定这辈子朕就给你混过去了。”
“臣不敢。”依然是,清清淡淡,不卑不亢。
“你不敢?你有什麽不敢!”皇帝突然恼怒起来,一把钳住梅子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他只是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属於平静之外的东西——可他失望了。不管什麽时候,梅子看他,永远都是那麽自重和矜持疏离。哪怕他贵为一国之君,她也依然不把他放在眼中。“你永远都是这样对朕!教导功课对元贞那小子用心,做丞相时总是与朕唱反调,父皇立储君时你也说元贞比朕适合,朕做了皇帝,你宁愿跳崖寻死也不愿意做朕的丞相!你说,你有什麽不敢的?!”
梅子依然淡定如初,她轻轻拨开皇帝的手,“皇上言重,现在这江山是皇上的江山不是吗?微臣渺小如蝼蚁,实在是不值得皇上如此放在眼中。”
她说放在眼中,而非心中。她从来不信他把她放在心中。皇帝只觉心如刀绞,哪怕当年看她跳下悬崖也不曾有此疼痛。“行书……行书,你、你好,好得很、好得很哪!”
“多谢皇上挂念。”
被梅子气得不知说什麽,皇帝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站在後面的魏冲急得一直朝梅子使眼色,可梅子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完全不做反应,也不怕惹怒了皇上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其实早在四年前她觉得自己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如果不是梅子,那就只是不惧死亡的梅行书。
“你、你——”皇帝愤而拂袖,却忍不住在袖中回味她脸颊的美好。当年他来不及证明她的女儿身便让她离开,这一直是他日夜後悔的事情,而今——猛地想到梅子嫁了人,刚刚降下些许的怒气再次喷发,“当年朕旁敲侧击用了多少法子,你都不承认是女儿身,甚至还因此、因此——”他说不下去了,怒道,“现下你却嫁了人,嫁了个铁匠?行书,你真是好本事、好本事!朕视你如宝,你却拿朕做草!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当年那倾世无双的梅相的影子?!”
“皇上。”梅子——应该是梅行书,抬起头,轻声道:“您若是要治民女的罪,民女无话可说。”
就是这副模样,这副永远都看不见别人的模样,哪怕她脸上带着笑,却仍是谁都看不进!皇帝拂袖坐回龙椅,深吸一口气以缓和自己的心情。“朕此番找你前来,是为了和扶桑国开战一事。从今日起,过往一切不究,你仍为左相,与沈卿共事,朕会命魏冲一直看着你,所以,别想施诡计逃跑,朕知道你谋略过人,可你若逃了,朕便命人血洗铁家沟!”
梅行书依然表情不变,叩谢隆恩。
那油盐不进的样,让皇帝的气塞满了,可就是发不出来。最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11鮮幣)重為左相(下)
重为左相(下)
成庆十三年,梅行书以二七稚龄从诸多学子中脱颖而出,被先帝钦点为成庆十三年的状元,并予以吏部尚书之要职——这是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两年後因其政绩显着,破格擢为右相,再过一载,梅行书於千里之外运筹帷幄,成功击退塞外大敌并收复失落城池,拔为左相。此後五年,贵极人臣,受尽百姓爱戴,又因其人品高洁,百官皆赞其清廉并重其品格,先帝更是称他为股肱之臣柱石之坚,将立储君一事全权交付於他。梅行书不负圣望,选中已故太子之子元贞,由此遭来六皇子允熙猜忌。後先帝托孤於梅行书,却不料允熙於元贞登基半年後领兵谋反,逼宫使得黄袍加身,并招降元贞余党。梅行书言一臣不侍二主,送元贞逃走後被追兵逼至山涧跳崖而死,允熙帝念其忠诚睿智,特将先帝赐其之府邸妥善保存
。
坐上皇帝钦赐的轿子,梅行书合眼养神,心底不时闪过多年前种种,与此刻相比,未免有物是人非之感。
对於丞相府,她一点也不陌生。看着那三个烫金楷书大字,那是先帝亲笔落款,想起先帝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梅行书不由得轻轻叹息。
“梅相,在接您回来之前,末将已经在皇上的嘱咐下派人将府邸重新修葺打扫了一遍,您当年的书本墨宝,都还在,不曾有人动过分毫。”
“多有麻烦。”梅行书轻轻颔首,提起袍子下摆。她的女儿身不能泄露,是以换了男装才回来。管家还是当年的管家,仆人也大多没有变动,见是梅行书回来,个个喜不自胜,管家更是激动地流出了老泪,“相爷,相爷您果然没有死,老奴就知道您尚在人间,也不枉大家伙儿这几年来日夜烧香拜佛求相爷平安啊!相爷、相爷您旅途劳累,要不要尝尝福婶儿的手艺?您爱吃的几道菜她都还记着呢!”
福婶已经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年皇上逼宫,相爷又生死未卜,他们这些仆佣都以为自己身为“乱党”余孽,定是活不成了,谁知道皇上大仁大义,不仅没杀他们,还让他们继续留在相府工作,现在相爷回来了,他们相府又能回复成以前的模样了!
“是嘛,福婶儿做的梅花糕,我可是一直记得,自己怎麽做也做不出这个味儿。”嘴角笑容清浅,一如当年。“那今天晚上,我不是能大饱口福了?”
“是是是,福婶儿马上就去给相爷做、马上去做!”说完,人已经急急地奔去厨房了。
梅行书忍不住笑了,对管家道:“福叔,我不在的这四年,着实是辛苦你了。”
“相爷说得这是什麽话,当年若非相爷怜悯,老奴跟那老婆子早不知死在哪里了,为相爷守着这里,老奴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见这麽说下去就要没完没了了,魏冲忙道:“梅相刚回来,还是让他先去歇息吧,大家夥准备去,晚膳再与大人聊。”
梅行书连日奔波到京城便直接入宫面圣,的确也是疲累不堪了,魏冲所言正是她心中所想。管家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让梅行书去休息,她也没有推辞,径直去了自己居住的主园。魏冲身兼看守她的职责,自然是要和她贴身不离的,以前他便是先帝赐给她的护卫,只是那时他不知她是女儿身,所以不曾多做避嫌,可现在不同,梅行书是女子,他不能再跟以前那样登堂入室睡在偏厅了。不过梅行书并不在意,她倦极累及,一沾上枕头便睡了,连满身的尘土都没有冲洗。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而且还一直在做梦,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起身,贴身的侍女立刻送上温茶水,梅行书就着漱了口,问:“魏将军呢?”
“回相爷,魏将军站在院子里呢,奴婢一直要他进来,可他就是不肯。奴婢让他去休息,他也不愿意,说是要等相爷您醒过来。”
“知道了,你把他叫进来吧。”她摆了摆手,穿好鞋子,因为性别的缘故,她向来不喜人近身,几乎都是自己打点。
“是。”
魏冲进来的时候梅行书也刚刚整理完毕。她坐在雕花檀木椅上,对着魏冲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道:“远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一切都像当年便可。”
可魏冲却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梅相……我——”
“你不用解释什麽,那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再说了,以你的才智本领,只做我的侍卫的确是大材小用了,现在当将军,保卫国家沙场征战,才是最适合你的事情。”梅行书啜了口茶水,她的头发挽成最普通的男子发髻,却好看的不可思议。“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咱们且不再提。我想问你的是扶桑因何来犯?”
“这个……末将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便吞并了我国五座城池,镇守边疆的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消息传回朝廷,皇上龙颜大怒,原本是打算派末将与沈相前去镇压,却没想到在殿试的时候意外得知了您的消息,所以便把事情挪後了。现在在前线的是大将军司马徽。”魏冲还想再说别的,却还是先回答了梅行书的问题,其实他很想告诉梅相,他愿意一辈子都做她的贴身护卫,只是——一切都晚了,都回不到以前了。当年他选择臣服於皇上,便注定了对不起梅相。
“原来如此。”算是明白了个大概。“走吧,晚膳福叔福婶儿应该都准备好了,我可想死了福婶儿的手艺,这几年自己做饭,怎麽都觉得没有福婶儿做出来的好吃。”
跟着梅行书,魏冲甚至不敢与她并肩前行,他恭敬地跟在後面——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和她并肩。
晚膳很是丰盛,福叔福婶还有一众仆役都站在大厅里等候,有些是熟面孔,有些是生面孔。梅行书一一见过方才坐下,她和其他重臣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架子,待谁都无差。熟面孔是同她相处多年的,生面孔据说是皇上怕伺候的人手不够特意从宫中拨过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少还身怀武功,可以看家护院。不过梅行书很清楚,这都是皇帝怕她逃走特意加派的人手呢,一个魏冲,并不足以让他放心。
、(11鮮幣)公主瘢剑ㄉ希�
公主驾到(上)
桌上的菜色都是梅行书喜欢的,她分别尝了几箸,对站在一旁伺候脸色紧张忐忑的福婶儿道:“福婶儿的手艺愈发好了,行书简直想连盘子一起吞下去。”
福婶儿高兴地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相爷要是喜欢,以後福婶儿天天给你做!”
梅行书正要答话,就听见前面院子里似乎传来一阵嘈杂声,片刻後,一名护卫踉踉跄跄地奔了进来:“禀报相爷,远湘公主来了。”
一听是远湘,梅行书慢慢拧起了眉头,身畔的魏冲正准备请命去拦截,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和笑声:“行书、行书你在哪儿呀,远湘来看你啦!”
梅行书放下筷子起身,长身玉立於大厅之中,嘴角微扬,看着面前依然笑靥如花的少女道:“公主,四年不见,风采依然。”
被心仪之人夸赞,远湘俏脸一红,她绞扭着手指头,鼓着腮帮子抱怨:“人家刚听说你回来就赶来看你了,都是那些护卫不好,我都说是来看你的,他们却死活不肯让我进来!幸好我聪明,出来的时候偷了皇兄的金牌,不然现在我可能还被挡在门外呢!行书——你得帮我评评理,然後好好教训那群家伙!”她走近梅行书,原本是想挽住他的手腕,却没想到他却不着痕迹地避过去了,心底一痛,可脸上还是娇俏可人的笑。“行书~~~四年不见,你看我,是不是变漂亮了?”说着便提起裙裾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漂亮的黑眼睛眨呀眨,就怕得不到心上人的回答。
“如果臣没记错,公主今年已是二八年华了吧?”梅行书眼带欣赏——也只是欣赏而已。“正是豆蔻梢头的年纪,美。”
他一个“美”字,就可以让她快活好久,就像当年他用一个“乖”字让她心甘情愿地开始等待,等待他回来娶她,做她的驸马。
看到远湘小脸泛红,梅行书有意岔开话题:“公主,不如坐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如何?远之,你也坐下来吧。福婶儿,命人送副乾净碗筷进来。”
福婶儿领命下去了,还把大厅里的婢女仆役都带了下去,此刻只剩下梅行书魏冲远湘及管家福叔四人。
“相爷,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年哪,公主可费心了,她知道您生性爱梅,便到处搜寻上品的好梅树移植进咱相府的後园,相爷您回去歇息的时候就看得到,一路上那梅树,全是公主精心为相爷种下的,丝毫不假手他人呢!”福叔很是喜欢这个小公主,虽然难免骄纵任性了些,但毕竟是金枝玉叶,比起其他皇亲国戚,远湘绝对是最善良最纯洁的,若是相爷娶了公主进门,那也不错,想来相爷今年也是二十又七了,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啊。
怪不得府里多了那麽多梅树,而且都是上等,梅行书感慨於远湘用心,却不能回应:“公主费心了。”
远湘正要说什麽,福婶儿送碗筷进来了,打断了她已到嘴边的话。她到底是个女子,刚鼓起的勇气在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远之,你也坐。”
魏冲依言坐下,其实他是不能坐下的,但远湘公主在,他对这个爱缠着梅相的小公主印象颇深,以前她喜欢梅相,他乐见其成,但现在他已知梅相是女儿身,又如何能让她再陷於公主的单恋之中?“相爷,这芙蓉鸡不错,您尝尝,这可是福婶儿专程为您做的,说是味道与四年前大有不同,您定然喜欢。”说着便夹了块鸡胸肉放到了梅行书的盘子里。
她点头以示谢意:“你吃自己的便可,不用理会我。”说完,也夹了只虾子放进远湘碗中,轻声道:“公主,这几年行书不在,难为你了。”当时她缠着自己,在元熙——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命令下拓了不少“东西”过去,虽然远湘并不知道做这些是为了什麽,但也就因为她的无心之过,才害得元贞皇帝被人夺了江山。“行书并不怪你,所以公主也无需自责。”
这四年来,远湘无时无刻不在做梦,梦见行书在她梦里,满身是血地问她为什麽要背叛他,为什麽要盗窃机密卷宗,她每每从梦中醒来,便止不住地哭,直到天亮都无法成眠。她知道他不会怪她,他永远都不会怪她,可她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行书不会被害到那般地步,这都是她的错啊!
看到远湘的泪珠一颗颗掉进碗里,梅行书摇摇头,道:“公主,臣刚刚尝过了,福婶儿炒的虾子很入味,不需要再放盐了。”
她抬起头,带泪的大眼看着梅行书,忍不住又想哭了,可她咬着唇,忍住了。拿起梅行书夹给自己的那只虾子,也不要管家帮忙,自己剥开了壳,塞进了嘴里。在宫中她吃过比这更美味的,可只有这一只,才让她最喜欢。
对於他们之间的事情魏冲知道的并不多,一是梅行书不曾告诉,二是在事情发生後,他便投入了元熙阵营,他对此只是略有耳闻,只知道当年皇上之所以能够逼宫成功,大多数都是因为远湘的功劳,可远湘究竟做了什麽事,他并不清楚。
这顿晚膳用的还算愉快,也许是因为四年的时间冲淡了很多原本以为不会消失的东西,很多重要的,现在放下了,很多以为怨恨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麽值得计较和铭记的。
默默地陪梅行书用了这顿晚膳,远湘一直欲言又止。她很想解释,怕他误会和伤心,可有什麽好解释的呢?哪怕是无心之过,她也依旧对他,对元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那种伤痕也许一辈子都会镌刻在骨头上,灵魂里,永远都无法消弭。
“公主,天色已晚,你一人回去不安全,让远之送你。”
他的要求,她从来都不会拒绝。远湘点点头,她是偷偷从宫里溜出来的,皇兄还不晓得。可走了两步,她还是要忍不住回头看他,梅行书已经转过了身,他只是那样站在那儿,就已经令人无限爱慕。她从小时候就喜欢他,其实她不爱读书不爱念诗作画,可因为他是太傅,所以她拼命去学那些枯燥无味的琴棋书画,只是为了他的一句夸奖——可最後,她还是令他失望了。
、(8鮮幣)再無梅子
再无梅子
梅行书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个荷包。这是她临走前刚刚绣好的,出门前想交给柱子,可他走得急,她给忘了,当时顺手就揣进了怀里,没想到,这却是她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了。
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不见了,会多着急多担心?他会怎麽做?都这个时候了,他吃晚膳了吗?还是说,他的伤心只是暂时的,等到春天来了,白毯子掀了,他是不是就会娶别的女子做媳妇,也对那女子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她捂住脸,放下了手里的荷包,铁柱可以过得很好的,他可以的,没有她他一样可以很快乐,也许会更快乐。
她居然天真的以为自己能逃开,现实便狠狠打了她一耳光。梅行书把荷包放到了衣柜的最底层,她不能看见它,否则她会想起很多很多太美好的事。美好的事情并不一定会给人带来快乐,回味美好却无法再次拥有,温暖後的冰冷更令人伤心绝望。解衣上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可睡不着也要睡,除了睡觉她还能做什麽呢?
卧房的窗子正对床铺,朝外面看的话隔着一层窗纸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月亮的轮廓,梅行书恍惚地想着今儿好像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她还记得自己答应十六给他做好吃的。这个想法一起,便无法消弭。梅行书从床上坐起来,鬼使神差地去了厨房。福婶儿正收拾着准备锁门呢,见她来了,刚想说话,便被梅行书嘘了一声,“你下去吧。”
“相爷……您是不是饿了?要不要福婶儿给你煮点东西吃?”福婶很担心梅行书,虽然得了他的命令,却还是忍不住要关心的问。
梅行书摇摇头:“无妨,福婶儿,你还是下去吧。”
福婶儿领命下去了,厨房里便只剩下梅行书一人。她站在那里,看着各式各样的蔬菜肉类,心里想着这个该怎麽做,要先用冷水激一遍,下锅的时候油要放足,还得加八角提味,最好用长条盘盛,这样比较好看……直到她在心底默默地做了十道菜,才终於转身出去,把门锁上,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院落。她不能在相府做菜,那不是梅相应该做的事情,小媳妇梅子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她需要时间再一次和过去告别。没有什麽做不到的,她相信自己,她可以做得到,也一定要做得到——就像当年她同过去告别一样。她可以告别十四岁之前的自己换成男装,也可以告别权倾一时官拜左相的梅行书,现在,她当然也可以告别那个铁匠的小媳妇儿梅子,没有什麽是她做不到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心底强烈的悲伤和不舍在面上一点也没有显现出来。魏冲悄悄地隐在月下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前方那个修长的身影。他曾经是先帝赐予她的贴身护卫,却背叛了她转而投奔当今圣上,现在他再度回到她身边,可两人的关系也再回不到从前了。他不懂,窝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成天与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伍,这还是当初那个遗世独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梅相吗?她不该在那种地方,那使得她的存在毫无意义!
梅相很伤心,可……为什麽?难道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她的丈夫?皇上派人查过了,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了不起比旁人力气大点的铁匠而已,而且长得丑脾气又不好,有什麽值得她伤心的?只要她愿意,这世间男子如此之多,岂会找不到能配得上她的?
魏冲静静地跟在梅行书身後,看着她回到房间关上了门,看到屋里熄了烛火。他也跃上大树,就那样静静地守着,闭上眼睛,却一夜难眠。
第二天天刚亮梅行书便醒了,她看了看天色,颓然地又倒回床上,真的养成习惯了,这个点居然就醒了……可没了睡意,再躺下去也是徒劳,於是她便起身,披了衣服看书,大概寅时了,婢女敲门提醒她起床,卯时早朝,她甫回朝,可不能迟缓。
看着桌上放着簇新的左相官服,梅行书百感交集,却无丝毫喜悦。穿好蟒袍长靴,戴上乌纱帽,她便再也不是她,而成为了他。
踏出这个房门,梅子就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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