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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桐by叶梵-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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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不由苦笑:“这……的确是天灾,但……”
“但还有人祸。”沈红叶缓缓开口,“海内诸国地势北高南低,燕颖以北与淮风国接壤,有数条支流从淮风顺势而下,汇入颖河。不出意外,淮风国前段时间围堰建坝,改河易流之后,亦遇到百年暴雨,只怕他们的突然泄洪,造成颖河水位暴涨,才是这次溃坝的最大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PS:我也不想写好朋友之间的反目,所以以这种方式处理了她们之间的矛盾,当然,今后如何,还要看剧情发展。
PPS:江灿走鸟,小沈先出来晾晾吧。当然,小江不会走太久,嘿嘿!
PPPS:关于这个架空的五国地形,详见下图。作者大概属于比较龟毛的类型了,原本不需要这么认真的,汗!






、心意

淮风国!
竟然是淮风国!
原本心中的清明冷静却因为沈红叶的这一番话而突然缭乱起来。不管有意无意,想不到破坏她家国,伤害她子民的,竟是淮风国!
可是这一切与江灿又何干,他应该还在回国的路上吧。可即便如此,燕颖与淮风……
“所以今日议政到未时才散。”听闻沈红叶如此说,西桐忽觉心中一凛。不辞而别的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却依旧能以国事为重,而自己……咬了咬唇,西桐强迫自己冷静——燕颖如今面临如此灾难,木西桐,你怎么还能陷进儿女情长当中?!
深深吸了口气,西桐道:“议事可有结果?”
沈红叶唇角扯了扯:“高长使送了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不想跟随钦差去东洲。”
西桐怔了一下,方明白过来沈红叶之意。东洲出了这么大事,父皇必定要派人前去安抚,然而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何况此时暴雨未歇,只怕为这趟安抚之行更加危险。而高见德属户部司粮,照理说必要跟着钦差前去赈灾,也难怪他会满城追着沈红叶想破财免灾。
“我父皇想让谁去?”
“西桐以为,此行当让谁去?”
西桐愣了下,没想到沈红叶会将这个问题丢还给她。是在……考她的谋策么?然而抬眸看着他的眼,只觉得其间清亮冷锐,却又不像。
的确,举国之灾,国家大事,不是儿戏。
想了想,西桐道:“燕颖立国二十余年,纵有旱涝之灾,却从未有过如此严重的灾害,何况堤之决口,绝非小事,不仅需体察民情,及时解决诸多问题,最主要的是要赈灾救人,安抚民心,官职过小定然不行……”蓦地西桐心中一动,“如今此行,最适合的人选当属——太子!”
沈红叶微一颔首:“西桐果然深得陛下之心,只是今日一早,太医院上报陛下,太子昨天半夜染了风寒…”
太子哥哥这风寒也来得未免太巧了点,特别是昨日一早她还因为他近日因江灿一事被父皇禁足而去庆禧宫看过他。
不用想,就知道是任相在其身后有所动作。看来任相势力根深蒂固,绝不容小觑。像东洲水患一事,明明是今日一早的八百里加急,想不到任相和太子早有准备,可见其耳目之众……太过可怕!
西桐忽然觉得有丝后悔,今日原本她应该坐在南阁之后听诸臣议政,可就是今日她却因为私事而向父皇告了假。
或许她纵是出现在南阁,也无法真正帮助父皇,但思及他被任氏一族逼迫至如此地步,她却依旧替父皇心疼!
西桐想了想,父皇只有这一位皇子,其实太子哥哥纵有些不容于世之举,但在朝政方面也颇是勤勉,应当不会置家国利益于不顾。于是她抬眸向沈红叶道:“此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太子哥哥应当……”
然而忽的恍然,近日父皇因为江灿入宫一事积怒爆发,将太子禁足,不但换了庆禧宫的一干侍卫,而且杀了他的多名亲信和他豢养的数位男宠,昨日听太子哥哥言语之间,亦还有着怨气。只怕再加上任相的有意唆使,太子这“病”定然非一朝一夕能好起来。
更何况从另一方面来讲,太子为国之储君,纵是最适合,但此去路途坎坷,瘟病横行,有所顾虑也是必然。只是……犹豫了一下,西桐道:“此事关系重大,纵是太子不去,任相也应当明白其中利害……”
“任相老谋深算,焉能不知?这不过是他向陛下施压的一种方式而已,需知如今朝堂之上,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陛下刚刚撤职查办了数十位官员,多半都是任相的人,同时陛下也在有意削弱他的兵部之权,只怕……”
不必再说下去,其实这些时日西桐在南阁屏风之后亦是听得真切。好个任相,表面不动声色,却在国难当头之时突然发难,只怕这场风波远没有这么简单。
沉吟片刻,西桐道:“那沈相之意……”
“此事突发,虽措手不及,却没有时间从长计议,毕竟人命关天。散朝时陛下并未下旨,所以红叶想请公主帮忙……”
西桐见他说得凝重,也敛了神色,立直身体:“沈相请讲。”
“红叶自请前去东洲,望公主替我在陛下面前保荐。”
“欇君!”西桐忍不住一叹,向沈红叶的目光。
沈红叶淡淡笑道:“红叶自是比不上太子殿下的身份与威仪,所以需要公主相助。”
西桐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他故意将高见德带来。一直以来市井种种传言,大多是沈红叶为了沾带皇亲国戚之荣,竟答应七公主这般无理要求,令男人尊严扫地云云。或许这只是任氏一族有意抵毁,沈红叶和西桐也从没往心里去。
然而今日高见德却见到的是七公主主动前来沈相府上,只怕传言的版本要改一改了。何况自从那日在御花园西桐出示了紫龙佩之后,这位深宫寂寂不得宠的公主的奇闻轶事也多了起来,昭帝似乎也纵容着西桐公然出入太极宫、御书阁,只除了在南阁屏风之后听政一事被隐藏起来。
尽管如此,其间含义会让有心之人多加啄磨,至少昭帝对七公主不同寻常的宠爱渐渐浮出水面。
“燕颖国右相加上陛下准驸马爷的身份,纵比不上太子哥哥尊贵,却也足够。”西桐提及二人婚事,她并没羞涩,沉吟了下又道,“只是东洲暴雨洪水肆虐,危险非常,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欇君这又是何苦?”
“红叶入朝为官,不是为求安稳太平,红叶说过,必会尽心竭力,只为天下清明安乐。”沈红叶笑着迎向西桐的目光,一番语言也极是平淡,不似许下豪言壮语,仿佛只是淡淡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若说有私心,红叶小时候也受过水患之苦,昔日燕颖高祖皇帝刚刚夺前朝天下之时,适逢水患,彼时情况危急,先帝平定天下为主,因此造成地方官员贪婪无德,侵占赈灾之物,使得原本天灾酿成人祸,红叶不少亲人亦死于其后的病瘟及饥饿……”
西桐心下悲凉。她从不曾知道沈红叶还有这样的身世,青芷亦不曾提及……原来,她知他的身世消息竟如此的少。
而山高皇帝远,大灾之后的确更需要有人去安顿抚民,更需有身份地位的人去监督,方不至再酿人间悲剧。想了想,西桐道:“听欇君之意,朝中定有反对你前往之人,西桐回宫去向父皇提议。今日申时,请沈相开相府正门,本宫前往再叙,必传佳音!”
浅浅笑意绽在沈红叶唇角眼中,似风拂春水,沁人心脾。她果然知他懂他——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称“本宫”,应该也是她将第一次以燕颖国公主的身份正式登临相府,这将意味着,她,还有她身后的昭帝,明确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唇动了动,想说“谢”字,但却住了口,此时他们已在同一阵营,一荣俱荣,休戚与共,一个“谢”字未免生分。
此时却忽听西桐道:“只是……青芷……”
她还未说下去,却听沈红叶轻叹:“青芷一事,与你无关,她是在跟我赌气。”
西桐竟说不下去了。与她……无关?沈红叶果然是知道什么的。
“我昨天……打了她。”沈红叶苦笑,西桐不由一怔。
沈红叶待青芷有多好,她不止一次从青芷口中得知,连她都一直在羡慕青芷,竟可以有那么宠溺她的兄长。
何况他又是那么温文深沉隐忍的人……静默了片刻,西桐才道:“是因为……江灿?你知道,青芷只是一个情蔻初开的女孩,对男子动心也是很……”
“你也只有十七,而她若有你一半聪明通达、顾全大局就……”沈红叶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西桐也不由面上一热。明明听着应当是一句夸她的话,但这般说出来,却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知道青芷对江灿的暗恋?他知道她跟江灿之间的纠葛?他甚至明白在她与他的婚约这件事上,她之所以肯留在他身边,全然是因为顾全大局?
西桐忍不住苦笑,而沈红叶更是面色狼狈,他也没想到之前种种执重思量不翼而飞,这样的话竟会脱口而出。
一时间气氛蓦地沉闷下来,忽地窗棂间一阵鸽子翅膀“扑愣愣”的声音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让沈红叶身子微震,终是叹息:“对不起,我……”
“欇君不必如此,其实我……”西桐涩声道,其实他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她的确在利用他——又或者说他们是在彼此利用,就像之前任何政治联姻一样的充满着种种利益纠葛。
但这种相互的利用,又何尝不是他们心甘情愿?
于是她淡淡苦笑:“西桐自然记得与欇君之约。”
一时间,屋内寂寂无声,气氛仿佛比刚才更尴尬了几分。
静了片刻,西桐终是轻叹道:“也许……青芷是去了淮风国,现在追她还……”
“江三皇子深谋远虑,心机深沉,他的心,青芷要不起。”沈红叶轻轻叹息,这话不知为何竟让西桐心突的一跳,她——只是不想让青芷受到伤害,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而沈红叶这番话又究竟是说给谁的呢,还是她因为心中有愧而心虚?
“其实青芷的事,你不必担心,她已经长大,应该学会照顾自己,让她出去历练一下也好。”沈红叶的声音此时已经恢复平时的从容温和,但不知为什么,西桐却觉得从自己心底浅浅漾着几分苦涩,咬了咬唇,她才抬眸,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盯着沈红叶。
沈红叶见她清澈得仿佛山涧溪水般见底的眸子,终是轻轻叹息:“我派了人暗中跟着她呢,不会出问题。”
西桐不由微微一笑,她就知道,他是天下最好的兄长,他不会不管青芷的!
见她了然的笑,沈红叶也不由笑了,这种温馨和默契冲淡了刚刚彼此的尴尬,或许……细水长流般心灵上的沟通交流,是他们相处最好的方式。

这一次,沈红叶亲自将西桐送出门口,送上马车。
相信“红叶居”的门口,此时应该有不少目光的窥测吧……沈红叶唇边的笑却愈发的从容温淡,但愿……但愿东洲之行可以是一个起点,而这场不起狼烟却战火弥漫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么?
他信步折回院子,还未过中庭,便从回廊间闪出一个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精明:“刚刚信使传来消息,青芷小姐果然只身前往淮风……”
沈红叶微一颔首,脚步未停:“无妨,不久她就会死心,由得她吧……”
黑衣老者在他身后忽然轻声开口:“公子真的喜欢上……她?”
沈红叶蓦地脚步一滞,没有回头,只是唇边的笑冷了几分:“许先生,这话,你实在不该问。”
黑衣老者似乎怔了一下,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行了一礼之后默默退下。
沈红叶望着庭院中间那开到荼靡的紫藤,一阵风过,片片落花散进水中,随水而去。
怔了良久,他才微微叹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翩翩花落落流水,潺潺流水水弄花。”
然,谁为水,谁为花,谁有情,谁无意……一切落幕,也许终究不过是“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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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的古风言情小说是冷文,我太文艺了,逼我再写回小白文么?泪!





、风雨

“什么?你要去东洲?!”
西桐迎向昭帝的目光,泰然自若:“反对沈相前往者不外说他没有资格代替太子仪仗,可偏偏太子哥哥染了风寒,纵是父皇应允了沈相,下面人只怕也不服,西桐代父兄前往,可谓名正言顺。”
“桐儿,这不是儿戏,何况朝中之事自有朕来处理,何需你一个女儿家出面。”昭帝从震惊中回过神,眼中现出点点柔和,“你的心意朕明白,但朕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涉险……”
“父皇,儿臣只将自己当成您的子嗣,无关男女,还望父皇成全。”西桐忽然跪下,认真地道,“父皇之所以朝堂之上没同意沈相前往,只怕另有打算,而儿臣思前想后,唯想到一事可能影响父皇决断,请父皇指点……”
昭帝望着她清澈如溪水般的目光,轻叹了口气:“你讲。”
“父皇想借此行向东篱买粮!”西桐轻声道。
“你……”昭帝闻言面色微变,“你如何知道?”
“自上回东应周边州郡存粮一案发生后,儿臣就留意了户部,高尚书不肯放粮固然是因为他有意为难沈红叶之故,也是因为国库存粮其实早已所剩无多,有被人中饱私囊的原因,亦是因为近几年大旱之故……”西桐深深吸了口气,才又道,“儿臣在御书阁查了户部和工部这几年来的入账细目,燕颖这五年来几处稻米种植大郡均为大旱,甚至有两个郡去年颗粒无收,细细算下来,户部每年竟还要贴补存粮,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所以父皇想从别国买粮之事,只怕也是考虑许久了。”
昭帝面色终是沉凝下来:“你继续讲。”
“儿臣斗胆翻阅了南阁书案上的奏报,父皇近段时间在调用国库银钱,估计也与此有关。今日恰逢东洲水患,灾民陡增,只怕再不从东篱买粮,很快我燕颖缺粮的事情就会显露出来,到时候若被淮风、长昭等国知道,趁机在边境作乱,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昭帝目光中终是有一丝动容,静默良久才又缓缓道:“那你又如何知道朕中准备从东篱购粮?”
西桐淡淡一笑:“父皇推荐的《五国秘辛史》的确是本好书。”
其间记录了各国风物,当然包括东篱的水田之优,粮食丰富。何至水写者无心,而西桐看者有意,从字里行间亦看出了东篱国之富庶却在诸国之中相对中立,东篱处五国之东南,极有经营头脑和眼光,经常会私下卖给其它几国粮食换得更多的利益。
昭帝与西桐目光交错,忽的大笑起来。
这是西桐第一次见父皇如此开朗的大笑,仿佛眼底眉梢均染上了喜悦,然而那彼此血脉相通的默契却让她深深明白,纵是父皇欣赏自己的一番见解与剖析,却又如何能不为这燕颖的命脉根本,风雨前程而担心。
“东洲与东篱相距很近,借此慰民巡防之机,前去购粮,不失为一个掩人耳目的好办法,何况东洲之灾也急需粮食。”西桐轻轻开口,“只是父皇需要一个信任之人来办这件事,不知道……儿臣可否能当父皇这个‘心腹’!”
昭帝一震!
西桐说对了,他的确需要一个心腹去东篱筹粮。并非不信任沈红叶,可毕竟沈红叶初任右相不久,对他的了解十分有限,而以帝王之道,最忌惮把所有的权力同时交到一个人的身上的,否则他一手遮天、权倾天下,后患无穷。
这也是今日在朝中他没有立刻同意让沈红叶前往东洲的最大原因。
他在衡量谁与沈红叶同去更为合适——当然不会是太子天承,且不说他因前几日一事对昭帝心生不满而故意称病回避,仅凭他与任氏一族走得过近,已让昭帝为难。
更何况,身为太子,不论如何当以天下国家利益为重,这样不管不顾的将国家用来赌气,又如何能当大任?!
昭帝忍不住叹息,造成今日他与天承种种矛盾却非一朝一夕,但愿任氏一族之事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够补救。
只是没想不到,西桐竟看穿了他心底的心思,而这些年来自己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她与自己父女连心,更是深有默契。
昭帝心中渐渐浮现出几分平日不曾想过的想法,沉吟了良久,他才缓缓道:“朕的确一直在考虑谁能与沈卿同行,并非无人可用,主要是能够名正言顺,还要与沈卿配合默契才行,而若你能去,自然是最好……”
西桐不由笑道:“父皇这是答应了?”
“桐儿,你可知道这次东洲之行,意味着什么?”昭帝目光灼然盯着她。
“儿臣明白。”西桐点了点头,“儿臣自小为父皇亲自教导长大,又如何不知此行的意义?无论是替天子安抚灾民,助沈相巡查灾情,还是替燕颖筹粮,西桐都必将尽心竭力……”
昭帝摇头:“桐儿,为父说的不是这些。所有的一切你都只需量力而行,东篱不是我唯一的赌注,纵是不能成行,你也不必过于执着,只当此行是去历练……”
蓦的西桐眼眶一热,父皇换了称呼,她忽然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了。
“西桐明白。”西桐半跪在昭帝膝前,将手放在父亲的手上,她的手虽然白晰而小巧,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暖和力量,她的目光坚定而清亮,“父皇放心,西桐就算为了父皇母亲,也会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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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大,夹杂着风不断肆虐,敲打在车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西桐将帘子掀了一道缝:“怎么回事?”
声音虽轻,但立刻有人应道:“前面的马车陷在泥坑里,车子倒了。”
回答的人是一名侍卫装束的人,烟雨模糊,她看不真切。西桐不知道像他这样的暗卫父皇派了几个,但却知道除了东则,还有不少人护在她身边——思及此处,她心中暖了几分,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有父皇母亲的爱,纵是前程再艰难,她也不会畏缩!
虽然窗子只是开了一条缝儿,但雨立刻打湿了西桐的脸。西桐轻声道:“你去看看,是哪辆车?”
那人微不可见的一颔首,立刻闪身而去。
昭帝原本想按公主仪仗安排,她知道父皇之意是不想避讳她参与其中,甚至有种明确宣告她将代父赈灾的意思,但是她言不想沈红叶为难。毕竟沈红叶负责此行赈灾,但不管丞相职级再高,若公主出行,也必以皇家尊贵为先,何况沿途接待也必定会愈发铺张。
于是西桐一直扮做男装,也并未以公主身份出现,对外只言是都察院新任的参政,相助沈相处理东洲赈粮一事。
反正她在宫中一向鲜少露面,识其面目者多半也是在四年前的女儿节之上,而四年间足以让一个人从面貌到气势全变。
离京已经五六天,开始几天走得颇是顺利,谁知昨天一早忽然下起雨来。在驿站等了一日,见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沈红叶决定冒雨前行。
临行前他与西桐商量过,西桐也觉得等下去不是办法,也许到了前地,雨势会减,何况随车带了大批的物品,到东洲也是刻不容缓——他们是去赈灾,而不是去游山玩水。
但雨依旧下个不停,甚至冲坏了官道,道路极是泥泞,让他们一行受阻。
不一会儿,有人低声来报,说坏了的马车是装了药材的那辆。
西桐在车内听得真切,想了想,她弯腰将冗长的衣袍掖在腰间,伸手取了车中的竹笠雨披,掀帘出了马车。
“公……公子!”车边的侍卫不由一怔,话说间却见西桐已自车辕跃下。
果然是好大的雨,迷迷蒙蒙地竟连几步之隔的景物也看不清。
一柄雨伞遮在她头上,西桐摇头笑道:“随行其他官员甚至沈相皆披了蓑衣淋在雨中,你见谁还要旁人给撑伞?”
那名侍卫闻言,忙收了伞,随在她身侧。西桐又道:“你去帮他们推车吧,不必顾及我……”
那侍卫道:“回公子,卑职只责任公子安全。”
西桐不由一怔,想不到他竟敢顶撞自己,只是望着雨中那挺直的身躯和坚定的双眸,她忽然笑着抿了抿唇,不再深究——她不想辜负父皇的一番厚爱,亦不想让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卫为难。静了下她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没想到西桐竟会问及自己的名字,愣了下才道:“卑职叫东诚。”
东则,东诚,原来父皇麾下暗卫,都是东字辈儿呢。
西桐向前行了几步,数十辆马车都停在路边,运货的车上均盖了厚厚的防雨油布。不远处几人围着一辆马车,那车一半的车身已陷在泥中,眼见车辕已经不行,随从正将马从车上卸下来。
沈红叶一身蓑衣,身上袍子尽湿,几丝凌乱的发也打湿贴在脸上,全无平日在朝中的清雅风流,但眉宇间的温和从容却丝毫不减,仿佛无论何时何事,看到他平静淡然的眸,都会觉得心安。
他若有所感的扭头,见西桐过来,却不由微蹙了眉,拉了着她向回行了两步才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快回车里去。”
没在意他言语间的失态,西桐只是淡淡道:“那辆车子怎么样了?”
沈红叶见她不理会自己的话,只得叹了口气,才道:“不太好,车辕全都裂了,大半个车身陷在泥水里,只怕……”
“把车上东西全搬到我刚刚坐的那辆车里去。”西桐不待他说完,就截了他的话。
沈红叶不由动容。
初闻她要随行,他也大吃一惊,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抛却公主身份,以参政之职、女扮男装随他而来——她可知道东洲瘟病横行,而沿途更加困难重重?!
然一路而来,她却同他和其他四品官员一般骑马而行,日夜兼程,从未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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