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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的奋斗史_-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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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七夕之期。 民间自由盛大的活动,青年男女们准备盈月,精心制作好送给情人的礼物以诉衷肠,宫中也不能免俗。 南槿不经意看到几个小宫女遮遮掩掩地举动以及欲语还羞的神色,心中痛到麻木。
花农被她以七夕寻花的借口遣出,联络宫外的一切,这一晚,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晚。
穆谨很早就遣人来传话,晚上他要带她出去游玩,南槿一袭月白的宫装,皎洁胜过天上那一弯明月。 她以七夕为由遣走所有随侍的宫人,只有穆谨留下的近侍执着不肯离去。
殿内空荡荡只余凉风拂动布帘,南槿静立殿前,从身后看去,仿佛在期待盼望晚归的夫君,那身形说不出的哀婉缠绵,近侍心中一叹。
渐渐的周围竟有一股异香升腾,侍立一边半步不曾挪动的近侍意识到的时候,抬眼就只看见如落叶萎坠般倾倒的皇后娘娘。
穆谨失魂落魄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珍重万般的女子如没有魂魄的偶人一般躺在床上,满脸雪白,没有一丝活的气息。 这一刻他的呼吸也似都随着一并失去了,只觉世界漆黑一片,残酷如斯,竟让他生生经历这拆筋剥骨的一刻。
他想他是真的该死,没能给予她想要的,还一手夺走了她在乎的一切。
他该死。
永安殿前一片凄厉的哭喊。
皇后娘娘莫名昏倒,不到一个时辰,在没有任何外伤和内伤的情况下,眼见着竟然就要呼吸不继了。 侍从宫人被打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御医们束手无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偏偏还是一点眉目也没有。
最最可怕的是皇帝陛下,从始至终他只是死死将皇后抱在怀里,像是谁也没看一眼,却是谁都能从他身上感受浓浓的煞气,仿佛要摧毁一切的煞气。
终于他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耐性,又或者是他怀里的人儿已然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他的视线聚焦在窗外,眼中死灰一片,暗哑的嗓音说出一句仿佛无关痛痒的话:“所有人,陪葬!”
话音落下,世界一片死寂。 片刻后又是一阵更为凄厉的嚎啕,一众御医果真被侍卫拖拽着往外走去,原来不是幻觉,皇后娘娘真的去了,而他们竟也要随她一起去了。
最后被拉走的一个御医是新进皇宫不久的江湖游医,因在民间有些名气,又恰巧诊治过某位重臣,因而被推荐进宫,不想官帽还没戴稳,就突遇此噩运,是以他的挣扎最过激烈。 两名侍卫费了些力气将他拖至门口,他已是头下脚上的姿势,却犹自扒拉着门框,手上青筋暴突。
或许是上天眷顾,让他在离鬼门关仅一步之遥的地步找到了救命符,他如癫狂一般喊道:“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言语已没了规矩。
穆谨视线瞬间聚焦,冷厉地扫过他的脸,不过沉吟一瞬,开口道:“若无效,诛九族!”
这名御医被松开手脚,连滚带爬地回到窗前,磕头叙说。
皇后没有任何中毒和外伤的迹象,唯有周身隐隐飘散一股异香,这不是宫廷熏香,倒像极了西南一种毒草——尸香——的味道。 误服此草汁液者,一个时辰气息尽失,完全像个已死之人,只是身体周围会环绕一股异常的香气,经久不散,一直到七天之后香气散去,人也就彻底死了。
但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像毒蛇出没的地方一定有蛇药,尸香草也有它的解药,便是它的根茎。 取了新鲜出土的根茎,一个时辰直接服下,尸香之毒立解。
穆谨视线一直凝注在这名御医脸上,直到这御医毫无逻辑章法地抖抖索索说完,他才转向旁边几位汗湿襟衫的老御医:“你等可有听过此方?”
几名御医你看我我看你,眼中犹豫挣扎再明显不过,最终一名院正硬着头皮回道:“回陛下,此方此草闻所未闻,但方御医行医满天下,想必见识定是高于我们的,如今唯有一试。”
那方御医便是这个扭转乾坤的人,此时他再次拜服道:“陛下,还有七日的时间,可以一试啊!”
穆谨沉默着伸手抚了抚南槿再无血色的脸颊,良久答:“速速取来!”
不想半天没人回应,穆谨满脸厉色转向方御医,见他一脸纠结,只喝道:“说!”
方御医被吓得一哆嗦,又扑倒在地,几乎是哭道:“陛下饶命,只是那药产于西南,很难在外域成活。 微臣不才,几年间有幸养活了一些,都种在江北老家,只是......只是此草植株离土不能超过一个时辰,没了地气,会很快枯死,什么用也没有了,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娘娘护送至江北才好啊!”
穆谨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全国为皇后祈福,休朝七日,即刻启程去江北。”
、99第九十七章 起死?回生?
江北连日阴雨;闷热潮湿;一丝风也没有,几欲让人透不过气来;衬极了一票人的心情。
方御医抖抖索索地跪在马车前,两个昼夜二十四个时辰不停奔波;让他有些灰头土脸的模样;腿脚本就已经不太利索,再勉强承受着帝王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这一切让他有些不堪承受。
但没得选啊! 他很想嚎啕大哭一把;可是现在而今眼目下,连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
一行人轻车简骑;快马加鞭赶到江北镇,眼前已然是方御医在此地的老家宅子。 穆谨怀抱着南槿;脸色极为难看,动作却是小心翼翼如呵护珍宝。
早有家中仆从安排好一切,穆谨大跨步走进了院子,方御医才在身后爬起来,颠着步子跑了进去。
药很快弄好,“尸香”草新鲜的根茎连着汁水碾成糊状,一口一口细细喂下,一滴也不曾漏掉,满院子的人静候着结果,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从日上中天到月挂枝头,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是那诡异的若有若无的香气,竟似已透过虚掩的房门,飘散到院中,众人脸色惨白,似夜间游荡的鬼,只因心中那唯一的期望,都随着这阵飘忽的香气,散得一点不剩。
情形不但没好,反而像是更坏了。
屋内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根本没有人存在。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抱着必死的念头,或凄惶或呆滞,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穆谨牢牢地握着南槿冰凉的手,细细抚过她的眉眼、鼻尖、嘴唇,眼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痴恋。 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再想,只记得那一年初见,她慌乱中钻进他的怀里,靠得那样近,发间幽香勾人心魂,那一只摇摇欲坠、最终落进他掌心的蝶形耳坠,他原本以为是老天将她带向他的明证,却不料带向的是这样一种结局。 如果时光倒流,他是否还要义无反顾地走向她,牵住她,拥有她?
他惨淡一声笑出声来,艰难,苦涩,痛不可抑。
不了,还是让她走吧! 让她在没有自己的地方平安喜乐,他便是看着,望着,念着,想着,郁郁不可终日,穷尽一生,也再不要靠近她一步。
脸颊有清凉的痕迹,他慢慢俯身,贴紧她的,那濡湿在两人之间晕开,冰凉滑腻缠绵,像这一场旷日持久曲折艰难蚀心刻骨却又不得善终的情意。
皇帝离朝已连续五日,观望已够的大臣们纷纷站出来表态,言官们最是踊跃,痛心疾首。 朝野上下不敢对皇帝有所微词,矛头便全数指向这个无任何依靠的皇后。
但对于身处绝望的帝王,这些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第六日的夜里,景阳城一人一骑快马飞驰进了江北县,皇帝贴身令牌扫开一切阻拦直接冲到了帝后门前。
半个时辰后,该人离开,帝后所居的屋内传出惊天动地的声响,瓷器的破碎声,家具沉闷的撞击声,声声直击人心。
屋外的人肝胆欲裂,跪满一院子,屋内突然又回复了宁静。
穆谨摔碎了所有能挪动的东西,才忍下要将床上的女人撕碎的痛。 鲜血淋漓的手掌扣上了她的脖颈,映衬出她脸上一片惨淡如鬼魅的白。
“槿儿,你好狠的心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痛不欲生,看着我煎熬欲死,而你只是一心地想要离开!”
——————
南槿晕沉沉坐在江北返回京城的马车上,车厢内只她和一个面生的侍女,自她醒来,即便是在同一个队伍里,她都几乎没有见过穆谨,最多的是远远望上一眼他冷硬的背影,而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
那侍女不像从前服侍她的那些温顺,一举一动倒更像是监视,队伍中气氛微妙,南槿隐隐察觉,自己能够这样醒来,在他的面前醒来,那必定得是有人出事了。
她咬牙狠狠地闭了闭眼,长吸了一口气,久久没有动作。
帝后回宫,皇后被从阎王殿前拉了回来,该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按皇帝陛下对皇后的一腔深情,估摸着会有一场盛宴,一干朝臣甚至都已准备好劝谏的折子,不想这二位回来后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后更是如销声匿迹一般,甚少再出现在人前。
不过几日后,渐渐有消息传出,皇后是被禁足了,各种缘由,耐人寻味。
南槿在回宫后的第三日傍晚见到了久不曾相见的帝王,彼时她正独自侍弄着花草,七夕那日花农被她遣出宫后就再没回来,南槿默默自我安慰,或许花农和那群预备接应她的人见情况不对,已各自隐遁了。
她看着面色阴沉一步一步走近的穆谨,心中勉强压抑的恐慌如风卷狂沙,遮天蔽日。 她强作镇定地放下花剪,转身就要回内殿,却被人一把扣住手臂。
“槿儿,”穆谨冷笑,声音如冰锥刺入南槿心口:“你的那个花农太不懂事,我帮你处理掉了,以后会再给你安排的。” 他强势将她拉回面对自己,语声满是讽刺:“或者你自己伺候着这些花草也好,省得太闲了,尽想歪了去。”
“你把她杀了!”南槿颤声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止是她,还有宫外的那些一起。”
“你这个疯子!” 永安殿的花园传出一声尖利的嘶喊,惊起飞鸟无数,太监宫人均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将头埋得更低,殿内却再无声响。
皇后被囚禁的消息终于传遍前朝后宫,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却没人敢求证,其实也无需求证,永安殿周围足足三层禁卫军日夜不息来回巡视,连只苍蝇也无法在他们眼皮底下进出,这便已是最好的证明。
金华殿内,纪贵人斜倚在榻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凌厉而冰冷。 她的左手上有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与她平时盛放香料的瓶子没有二致,她的两根手指狠狠捏着瓶身,仿佛恨不能下一秒就将其粉碎。 但最终她只是松开了手指,双眼合起,掩盖就要把持不住的情绪,但轻颤的眼睫仍然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惑与不安。
穆谨这几日睡不踏实,没有她在身旁,他总是会夜半惊醒,身边冰凉的床褥让他恍惚中会有一种错觉:她已经不在他身边。
这几日更是发作得厉害,那日里南槿满眼的惊恐让他心有余悸,虽然恐吓她本就是他的目的,但她眼中陌生的情绪以及倒映出的陌生的自己,让他忽然不敢直视。 那是他爱到骨头里的女人,他不敢想象他们有一天要如此相对。
日夜操劳加上种种忧心与怒气,让他有些疲累,这日午膳过后便觉昏昏欲睡,身体刚刚沾上床榻,一种不好的感觉倏然而至,但来不及深想,下一刻,他已失去意识倒在床边。
皇帝病重昏迷三天不醒,显中毒征兆,御膳房已为此颇送了几条人命,御医们也是每日如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怕就成了一抹亡魂。
皇后却没有出现,不过稍微有点耳力的人都已听闻,皇后早在皇帝病倒的第一日便被太后打入了死牢。
阖宫上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居然是皇后,众人不胜唏嘘。 但一想到下令的是太后,又觉事情也该是如此,这宫廷之中,真相不一定是最重要的。
太后亲自守在皇帝寝宫三个昼夜,眼见着情绪也要崩溃了,第四日凌晨,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领着几个老嬷嬷去了死囚牢房。
南槿在脸颊火辣辣的刺痛感下睁开极为昏花的眼,看到意料之中的人,她有些自嘲地想:再不来,她就死了,她们也就不用来了。
“说吧,你到底要什么?”太后低沉的语声浸满怨毒。
南槿被两个嬷嬷钳制,站不直,也无法瘫坐在地,三天水米不进,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呻吟出声,只有一个字:“水。”
一阵沉默之后,唇边感受到一丝凉意,紧接着就被人强行往下灌了一杯水,她猛烈咳嗽起来,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太后阴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到咳声稍稍停歇,才又开口重复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南槿喘了喘气,很想轻描淡写地笑一笑,无奈全身无力,连表情也似不受控制,她只好放弃,转而直视太后的眼,道:“我没做过什么,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想要什么!”
“你别以为皇帝不说,哀家就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吃药装死,要想混出宫去?想要见你那身在南越的太子儿子?告诉你,即便此次真与你无关,哀家也不会饶你,放任你惑乱朝堂,横竖你是个死,不如少受些皮肉之苦为是!”太后眼中杀气愈盛,显然已是最后通牒。
南槿心想,纪清婉果真将与她相关的事情全数交代给了太后,也是,这样才合常理。 她坦然一笑,道:“既然母后都已知晓,母后也是受过这宫廷之苦的女人,何苦,如今又要同样折磨另一个女人?”
太后神色一震,接着便是满面的阴沉:“看来你只想着浪费我的时间,罢了,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话毕,她挥手示意站在角落的一个嬷嬷,嬷嬷满脸横肉,随着她走近的步子正一下一下地抖动,南槿的心彻底凉了。
然而转机也发生在这一瞬,匆匆忙忙冲进来的小太监手捧皇帝令牌,还来不及跪下,便脱口喊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陛下,陛下有口谕!”
“放肆!”太后一声断喝,惊得小太监匍匐在地。 随即她面色一怔,瞬间又是一喜,向前一步,急促问道:“你说口谕?皇帝他醒了?”
小太监额头点地,忙不迭应道:“回太后娘娘,陛下确实醒了!” 说完又像是怕人阻了他的话一般,急速说道:“陛下有口谕,要皇后娘娘立刻去见他!”
太后脸色一僵,回头看了眼南槿,沉声道:“回去回禀皇帝,皇后身体不适,无法见驾。”
“娘娘!”小太监面带惊惶道:“陛下,陛下他现今极为虚弱,醒来后什么也不做,第一句话便是急着要见皇后娘娘,若皇后娘娘去不了,陛下恐会再受刺激,怕是等不得呀!”
太后深吸一口气,咬牙冲几位嬷嬷一挥手,原本钳制着南槿的几双手臂马上变为搀扶,一行人匆匆朝外走去。
穆谨确实醒了,他在聚集所有力气凝神倾听殿外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让他的神经紧绷。 终于到了近前,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太后。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每一下都耗尽力气,他的眼眸一片冰冷,凝神望着太后,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太后垂眸看他,神色仿似欣喜,又有悲哀。 “我倒是希望我已经把她怎么了。”停顿一声,又道:“皇帝,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如果不想她死,就如了她的愿放她走吧! 这是我最大限度的容忍了。”
穆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回目光,原本向外倾斜的身子慢慢坐正了,吐息良久,才回了四个字:“我要见她!”
太后呼吸一滞,眉头紧紧皱起,转身出了寝殿,不一会儿,一名宫人搀着妆容整齐的南槿出现在了殿内,这样的她让人一眼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过度苍白的面色显然透露了太多讯息。
穆谨再度睁眼,看着南槿缓缓一步一步走近,步履艰难却不带任何表情,倔强地不肯泄露一丝软弱。 这个女人,已经开始在他面前隐藏情绪,她渐渐地已经将他排拒在心门之外,拒不再承认他是那个她可以依靠的人。
她从来都是狠心的,对待她想要远离的人。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就像踏着曾经卫瑜桓走过的脚印,就要走向同样的结局。 穆谨耗尽全身力气,将已挪到近前的女人狠狠扯过,凶猛的力道让两人撞在一起,再双双倒向床榻。
、100第九十八章 摊牌
猛烈的碰撞让两人同时一阵晕眩;随即安静下来。
穆谨的手触到南槿冰凉的肌肤;只觉得干涩,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死气沉沉的味道。 他的心瞬间凉了一截。
沉默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南槿沙哑的声音问道:“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仿佛苍老的意味,明明只是凑近他耳边的低语;他却仿佛听见那声音响彻寝殿,在屋梁帐幔间回旋缠绕,一声又一声重复撞击着他的耳膜;让他头晕目眩;根本无法言语。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啊! 他已经什么也无法出口了。
他极力将她带进这个漩涡;让她与他一同承受这个皇宫里的黑暗倾轧,斩断她可能逃出的一切退路,只为了一己私欲,却罔顾她的意愿她的痛苦。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地爱过她,没有将她珍而重之好好地呵护,他不过是以爱为名罢了。
可是放手那样难。
七月骄阳炙烤殿群,皇帝的寝殿中却沁着丝丝凉意,床上两人早已不堪重负沉沉睡去,无人靠近,无人打扰,这是过去许久以来不曾有过,以及未来许久以后都不会再有的温馨静谧。
皇帝中毒三日后醒来,身体虚弱还在休养,但这已然让太后大喜过望,着实重重嘉奖了一番太医院。 前朝后宫的臣子宫人们或许都已发现,原本避居长乐宫不问世事的太后,如今已太过频繁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或谈话中。
七月末,因皇后皇帝相继病倒而被拖延已久的秦贵妃入宫一事终于开始筹办,时间就定在八月初八。 皇后之前重病一直未愈,后又传被圈禁于宫中,是以此次理所当然地由太后主持一切事宜,皇帝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御令传下,众人眼中便是默认了此事。
八月初八,整个京城热闹非凡,秦氏女被从白家迎进宫中,仪仗规格隐隐有不输立后的架势。
是夜,皇宫张灯结彩,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太后全程主持大局,而皇帝却因大病初愈,只草草露了个面便回了寝殿休息。 宴席上的白老爷子面上云淡风轻,如常地应对着四面八方涌来贺喜的官员。
宴席散后,太后身边走来一个嬷嬷,凑近了低声耳语一句,太后立时便收了一脸喜色,往朝阳殿方向去了。
夜已深,按理今日皇帝应该宿在秦贵妃的临华殿,但此时朝阳殿寝殿内仍伫立着一道人影,正是夜不能寐的皇帝。
太后免了宫人通报,径直走进寝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素白中衣的寂寥身影,与记忆中某个瞬间融合,她不经有些恍惚。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开口道:“哀家只说一句,今日若不是你与秦贵妃的合卺之期,便是南皇后的死期。”
说罢转身,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径直离开。
在朝阳殿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回到长乐宫的太后瞬间就像老了十几岁,从身体到神态处处透着疲惫,一边的嬷嬷轻声劝她早些休息,被她一句话全打发着离开了。 不想一众人刚刚走开,又有一位退了回来。
太后皱眉,不怒自威。 嬷嬷却紧走着上千两步,神色忐忑,低声道:“娘娘,这是刚刚从永安殿递过来的东西,说是皇后的意思。”
太后意外地看了嬷嬷手中的物事一眼,一块锦帕包裹着小小一样东西,一眼过去看不出所以然。 嬷嬷见太后没有发话,便利索地打开了那张帕子,入眼的是一枚鸳鸯玉佩,确切的说,是半枚。
那玉佩看着不甚出彩,却也不是普通货色,嬷嬷看得愣住,不知其解,只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主子。
太后只看过一眼便有些精神恍惚,胸口像是被锤子猛然击中,一阵钝痛,她无意识弯了腰,右手抖索着按住心口,那疼痛却没有丝毫缓解,只随着自己的心跳,一阵痛过一阵。
那一年落花时节,春雨尽时,她第一次见到这枚玉佩,短短不到两年,她的人生随它起,随它落,总归都是随了它。 原本不过是个玩意,因为帝王的爱重才有了意义,可是那爱既凉且薄,年华还未老去,便已凋谢殆尽。
永安殿入夜以后仍留了门,终于在子夜时分等来了该来的人。
南槿手中一方帕子,上面躺着半枚鸳鸯玉佩,正在灯下仔细观摩,听到脚步声,她也并未起身相迎,直到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她才抬眼看向来人。
屋 内只剩两人,再没了旁的耳目,一袭黑色斗篷的太后终于露出脸来,在几步外的地方细细打量。 南槿被她看了一阵子,勉强笑道:“您不必多费心思琢磨,我没有 任何背景,也不想要你任何东西,只是无意中拾获这一对玉佩,又恰巧听过一些故事,料想跟您有关,便物归原主罢了。”
太后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向南槿的考量眼神里多了一丝嘲讽,仿佛笑她不自量力。 又静默一瞬,她才开口道:“我那痴心的儿子倒真是什么都不瞒你。” 她边说着话,边往前走近几步,眼中有变幻莫测的光:“你可知你自己眼下的处境?”
南槿抬眸凝视眼前这张与穆谨几分相似的脸,岁月并未留下多少痕迹,只不知当初对着君王都敢一见倾心的女子是否有预想到几十年间心绪的转变,是否会愿意一腔单纯痴心空被辜负,沦落到今日只为了权位而汲汲营取。
她静静收回目光,恍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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