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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的奋斗史_-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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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与自己的梦境纠缠得久了,就会不太能分清楚现实与虚幻。 卫瑜桓睁眼看到立在床前的小人儿的那一瞬,心中还在苦笑,现实那么让他痛不欲生,可偏偏到了梦中,还要再不断给他甜头。
张福立在一头,一脸又喜又急的表情,酸到不行,像是想说话,但眼神转来转去,一直没开口。
卫瑜桓懒得再多想,这一场神伤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复又闭上眼睛。
张福在见到太子的时候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了,才终于有了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陪着太子在床前守了整一个时辰,才等来皇帝每日难得的睁一睁眼,本以为会有一场喜极而泣,不想才喘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张福实在忍不住,匆忙开口轻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来看你了。”
卫瑜桓像是没听见,闭上的眼睛里,清晰可见眼球急促转动几下,复又停住,然后才见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太子。
他几乎是一口气憋着猛地坐起,手就伸了出去,却又悬在半空,并没有碰上什么实质的东西,可是手指的尖端往前延伸不过一寸,便是太子梓商的脸颊,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人。
这是他和阿迎的孩子,他用三年多的时间,用一千多日的守望企图洗刷他们之间那高逾云端的隔阂,连他自己都没曾抱过希望。 他逼得他们母子分离,梓商又怎会轻易原谅他。 可这一天竟然就这样来了,他已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孩子的眼睛清澈到足以洗刷世间一切罪恶与黑暗,梓商就这样望着卫瑜桓,慢慢地极清楚地说道:“娘亲说,不让我管你们的事,我只要自己好好地长大就好了。 可是我又不能不管,你欺负了娘亲,我本来想等我长大了也要欺负你,可是你看,我还没有长大,老天就在惩罚你了,所以还是娘亲说得对,什么事情都会有结果,我只要顾好自己就好了。 所以我决定来看看你,如果我能代替娘亲好好待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逼娘亲回到你身边了?”
卫瑜桓只是睁大了眼睛,这一刻无言以对,胸中翻涌的情绪让他羞愧欲死。 伸出的指尖触到梓商的脸,再用掌心覆上,孩子稚嫩的脸颊熨帖在他的掌心,他闭上眼,良久,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复又睁开,嘶哑到刺耳的声音只吐出三个字来:
“对不起!”
、95第九十四章 祸起
永安殿在沉寂了近三十年之后又开始了一场热闹,这座宫殿属于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但同样;命运也如这尊贵的身份一样;跌宕起伏。
南槿晨起时有些疲累;昨晚又是一场天翻地覆地纠缠,天知道这样的情形从封后大典之后每日上演,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的现在。
穆谨早已离开,服侍她起身的侍女对她身上千奇百怪的印记早已免疫,南槿心中暗叹一声;如果一切都成了习惯;她是不是也会有彻底死心留在他身边的一天?
她常常沉迷于他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温情陷阱,婚前受他所逼而生出的那许多怒气渐渐地消失于无形;这让她无力,她像是被他圈养的宠物,总有一天要在他的笼子里失掉所有逃走的勇气。
用完早膳,离下早朝还有一些时候,南槿常常用这段时间来琢磨钱庄的事项,当初被穆谨强势地接管,一直到婚后才又回到她手上,不过是一小段时间的脱节,却让她更为小心谨慎,这是她与“外界”接触的唯一管道。
她端着账本有些走神,好像有一阵子没收到怀岳的消息了,倒不是她自恋,只是以当年卫瑜桓那种不死不休的态势,如今得知她再嫁,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实在让人惊讶之余又生出太多不安。 她的梓商,还在那人手里。
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握紧,手中的册子皱成一团,她已经要没了耐性。
事情总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南槿还沉浸在痛苦纠结中,某位不速之客竟上门了。
纪清婉在金华殿养得不错,伤好了的同时,连气色也是好得很的,南槿猜测这与她目前的身份与所居位置有莫大的关系,即便这些便利一点也没能让她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规规矩矩地见了礼之后,南槿让她在下首坐了。 这是这个后宫中唯一的两个女人第一场正式会面,场面却冷清得很。 南槿无意多言,对于她而言,在此之前的纪清婉就像太后手中一颗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棋子,只有被摆放的份。 而如今她的主动来访,如果没有更深层的意义或动作,对南槿来说还真是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南槿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等着她的动作,在她的耐性耗光之前,她不会出口赶她走。
“娘娘从南越来,可曾对如今的南越皇室秘闻有所了解?”一句话,让南槿心中一跳,不由得眼中有了些神采,她目光锐利地投向外表温婉的纪贵人,心里由衷感叹,再温婉的女人,在爱面前也容易失了常态。
“不曾!”她直接简单回答,脸上仍是一派平静。
“哦?”纪清婉此时抬眸,看了眼南槿的脸,复又垂下,笑道:“娘娘是个不关注这些个的,清婉倒是闲得久了,听了不少闲事,今天不妨说来给娘娘解解闷?”
南槿无言微笑,算是默许。
纪清婉也不忸怩,兴致颇高地说道:“南越皇帝的母亲是前危氏皇朝的公主,叫危霓裳,这霓裳公主与大名鼎鼎的卫大将军之子生下如今的永宁帝,怎知中道丧夫。 那一年先帝率军南下攻打南越,愣是将危氏皇族吓得躲去南疆城,就在这南疆城中,霓裳公主认识了如今的南郡王息闵,二人苟且,有了私情,碍于脸面不得圆满,无奈约定私奔,怎知那息闵却是个没种的,临了撇了公主,让她一人承担所有罪责,最终落得个人死了事。”
纪清婉像是讲个坊间故事一般轻松将这一段往事概括完,眼神一刻不歇地凝在南槿脸上。 南槿垂了眸子,掩下眼中心中涌动的厌恶,一丝痕迹也不愿泄露。
纪清婉歇了声,沉默喝茶,屋中只闻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良久没人开口,纪清婉有些失望地勾了勾唇角,继续道:“清婉冒昧,倒是想与娘娘分享另一则趣闻。” 她放下茶碗,自顾自接着道:“当年在南越的抚郡,有一名商户的当家人与娘娘竟是同名姓呢,可惜后来战乱遭了难。 娘娘也是从抚郡来,说来也真是巧了,您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嗯——”南槿垂眸微笑,轻轻应了声,“纪贵人久病初愈,这听风的本事倒是非常人能及的。”
“闲来无事,陛下也不爱上臣妾那方走动,便听了这许多传闻,就当是听故事一般。 臣妾倒是没当真,就怕别人当了真,计较起来也不晓得又有什么好戏要看呢。”
“若是看戏,便就看看就好,切莫入戏太深,出不来就不好了!”南槿谆谆善诱,看上纪清婉脸上的笑,眼中是再掩不住的厌恶。
她可以容忍别人议论旁的任何,却无法让这些言论涉及自己的父亲和孩子。 这个女人,怎地突然变得如此讨人厌!
纪清婉终于也不再过分伪装,起身告辞,志满意得的模样,全没了当初的温柔静琬,她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那南越皇帝有个半路领回的太子,不是如今皇后的儿子,却是如今皇后的姐姐的孩子,正好都是息家的女儿呢! 您说好笑不好笑,又不是前太子妃樊氏,可没听说过南越皇帝娶过那息家长女。 啧啧啧,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南槿忍下眼前突现的血色,目视纪清婉身姿袅娜地步出永安殿大门。
这一日直到日落,永安殿再未传出任何动静,殿门从上午开始便紧紧闭着,晌午过后,穆谨遣人来探问一番,没什么下文,穆谨忙得无法抽身,寻思着晚膳时分再过去细探。
可是没等到晚膳,便有消息震乱了几人的心神。
纪贵人,以及其随身带着的几名侍女,纷纷中毒,吐血不止。
穆谨提心吊胆奔赴至永安殿,守门的宫人没见慌乱,迎了驾,仍旧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穆谨心中大石便落了一半。
殿门虽是关着,窗户却都大大敞着,这个夏夜难得去了闷热,凉风习习,落地纱帐轻轻拂动,烛光在角落忽隐忽现,端坐窗前的身影看得模糊,浑不似真人,穆谨心口不由一紧。
在身后无声伫立良久,穆谨才试探着开口道:“槿儿,今日可好?”
“好!”南槿没有回身,却是答得迅速,声音清亮,没有一丝犹豫:“很好!”
穆谨皱眉,走近几步探上她的肩头,“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想,呆在这里就好,一切有我!”
南槿起身回头,错开肩上的手,微微掀起的唇角带起一丝凉意:“我倒是真希望一切有你就好,但就怕别人也是这么希望着,你可就不好办了。”
穆谨眉头皱痕越深,南槿移开与他直视的目光,轻笑道:“纪贵人倒是为你狠得下心折腾自己,听说血都吐了几盆了。 说实话,我最见不得别人受罪,可是今日,我却是很舒心的,你可知为何?”
“行了!”穆谨开口阻止她想要继续下去的念头,不无烦躁地捉住她的手腕,又软了声道:“此事从始至终与你无关,你就不要再多说了,我会处理。”
“你处理?”南槿斜睨他,笑道:“你要去安抚她么?还是打算去安抚太后?只怕下一刻太后的人就要来了。”
明明是迫在眉睫的危局,南槿却像在闲话家常,语声中的笑意也似假而真,穆谨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疼,握着她的手腕紧了紧,压抑了怒气,只留下一句“等着我”,便匆匆离开。
殿内又回复清净,南槿对着敞开的窗子,似在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夏日夜晚。 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禀告,说是殿外不远,皇上与太后的人撞上了,一行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都随着皇上走了。
南槿无声微笑,眼角莫名干涩。
这一夜直到后半夜,皇帝才带着一身浅淡的药香匆匆从金华殿离开,回到永安殿。永安殿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宫人们也都被遣散不见踪影,只有层层帷幔后一个淡色的身影卧在床上,缥缈得没有一丝存在感。
、96第九十五章 夜色
金华殿因为主子糟了祸;反倒热闹了起来;又因太后的格外关注;稍有眼色的宫人们都知道该向哪边献殷勤。 于是一番折腾下来;金华殿倒是与原本后宫的中心永安殿平分了秋色。
皇帝仍是日日宿在永安殿;但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除了永安殿和长乐宫,再不涉足后宫的其他宫殿,金华殿成了他每日下朝后第一个必去的地方。
南槿仍像往日一般吃喝睡觉,只是很少走动了;因为她被禁足了。
太后的禁令,这一次连皇帝都没能抝得过。 南槿接旨的时候一笑而过,仿佛不过听了一个笑话。
永安殿后面的园子里零零散散种了些花草,是南槿特地差人从京城各地搜罗来的,其中不乏各种开不出花又不怎么美观的物种,宫人们心底奇怪,却没人真正去在意,说到底不过是些花草,安心伺候着便好。
长乐宫随着此次的事故也渐渐有人出入,最为醒目的是早晚必到永安殿的几个老嬷嬷。 满皇宫的人都知道,太后借这一次的机会,对皇后管教颇多,似是以此一泄心头自封后大典以来之不忿。
南槿从始至终保持静默,只除了往殿内新安置了个花农,一个四十多的老妇人,专门负责照看她越来越多的花草。
半个月后纪贵人痊愈,但害她遭罪的祸首还没找到,皇宫一片宁静,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慌。
这日日暮,穆谨难得直接从御书房回到了永安殿,宫人正在布菜,见到他,纷纷行礼。 南槿从内殿走出,只一眼,轻轻勾起唇角,笑道:“我就知道你今天该来得早。”
穆谨原本以为持续了半月的冷战还要再过上几天方能缓和,不想有突如其来的惊喜。 他一把揽过南槿,不顾周围人群的窥视,唇直接印上她的脸颊,辗转至耳边呢喃:“我只想陪着你而已。”
南槿笑着推开他,坐到桌边,抬眼看他,以眼神示意赶紧开饭,穆谨笑得意味深长,没再多说。
夏天过去大半,这一日的夜晚虽然有些闷热,但胜在繁星满天,永安殿后的花园是个不错的赏星之地。 宫人们早已被遣散,繁花似锦中二人闲散地坐着,南槿以手支颐,斜望着墨黑的天幕,几缕发丝落下,随风摆渡,掠过穆谨将将伸出的手指,这一刻静谧美好,让人不敢轻易打破,画面像定格一般,停滞许久许久。
“那一次你领着我捣乱人家卖河灯,其实那一天也像今天一样,有满满一天的星子,可是我总是不记得那模样。”南槿没有动作,轻声问道:“你知道为何?”
“为何?”毫无波折地重复,像是根本没经过思索。
南槿回头嗔怪地看了一眼,道:“因为那一夜的河灯璀璨耀眼到我根本看不见其他,那一夜带我在街头狂奔的人璀璨耀眼到我根本记不得其他。”
这一次,连呼吸也被定格,许久之后,南槿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回视穆谨的眸子里,影绰闪闪星光。 穆谨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唇贴上耳廓,叹息一般:“我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爱你,槿儿。”
他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南槿觉得空气变得粘腻,隐隐让人有些无法呼吸,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二人相贴的地方传来一阵凉意,原来起了层薄汗,她柔声道:“天晚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说罢就要起身。
不料被穆谨重新拖拽回怀里:“还早呢,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们倒是可以做些别的。”
语声旖旎,不怀好意。
南槿的脸“腾”地红起来,幸好被夜色悉数遮掩,不过她也没机会再去顾忌这些,身上丝绸薄衫已被人轻松扯开,粉白色肚兜在星光下泛起柔嫩光泽。
“在外面呢!”南槿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护住衣裳。
“有什么区别,谁敢看一眼!”穆谨声音渐次暗沉,尾音消逝在贴着南槿耳廓的唇边。 他滚烫的掌心牢牢按住她跳动的胸口,直到彼此肌肤变得滚烫灼热,才开始四处游移。
南槿被他按在身下,赤/裸的脊背印上躺椅的痕迹,她忍不住哼了一声,下一秒就被轻松翻转,背后承接着灿烂星辉,眼前是一双充斥着情意与欲/望的眸子。
小腹被灼热硬物抵住,纵是与他经历过多次,南槿仍有些无措,手移动多处,最终按在他的胸口,稍稍撑开些来想要透口气,却又被强势地扣住。 肌肤渗出湿意,在二人毫无遮蔽而贴紧的皮肤上,晕出无尽的情/欲意味。
身下的遮挡已被悉数破坏,只余一层轻纱笼住二人身躯,南槿被迫坐在他身上,承受他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忐忑地寻找他的眼睛,在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呼吸一滞,随即无法自抑地呻/吟出声,眸子似蒙上一层水光,在夜色中折射魅惑的光彩。
简单却鲜明的节奏,牵动二人混乱无章法的呼吸,身侧探出头来的花枝也被连累,兀自在夜风中摇摆,划出旖旎的弧度。
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床上,南槿毫无意外地看了眼空荡荡地内殿,昨日折腾到近天明,她沾床便睡死过去,穆谨估计也只稍微合了合眼便上朝去了。
翻身起床,却没有唤宫人进来服侍,打开一扇窗稍稍站了会儿,直到看到一个蹒跚的身影走过,视线相接,南槿才关上窗,唤人梳洗。
快了,不出意外,也许也就不过月余。 南槿垂眸苦涩轻笑,到时候,她连这样痛苦放纵的理由都没有了。
南越永宁四年夏末,地处南越最南端的南离岛经历了新帝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动荡——岛上的兵器库被海盗洗劫一空。
作为一座被永宁帝从息家手上抢来,明显意义重大的同时又是国之重地的岛屿而言,发生这样的事故显然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但事实就是它发生了,在所有人都因台风来袭而窝在家里的半夜,一拨海盗顶着风暴悄无声息潜入,带走了这座岛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他们就像幽灵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能猜测他们是如何避过如死神一般的风浪潜入,绕过守卫,还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带走数量庞大的武器装备。
人心惶惶,从开始只是对战争的忧心,逐渐演变成对天赋神力的海盗的超自然恐惧,风雨欲来的气氛渐渐从南离岛一路北上,蔓延全国。
卫瑜桓一脸平静地考完梓商每日例行的功课,因他一点小小的进步,还特意打赏了随侍课业的奴仆,学堂的气氛明显高了许多,卫瑜桓在众人高呼的“万岁”中带着微微笑意离开,仿佛心情愉悦。
对的! 知晓国情的近侍们都觉得他们的皇帝如此轻松的表现只是为了让太子不受影响,却不知他是真心实意地在笑着。
因为这一场等待,终于开始有了些眉目。
椒房殿后院那一片木槿花田开得正艳,若是她赶得及回来,还能看上一眼,这满目缤纷娇艳,每一朵,每一片,都是他日日夜夜不停不息的眷恋。
六月十五,名为修养,实则被禁于京城的南郡王息闵在群臣山呼的“戴罪立功”声中终于走出了他住了两年余的院子,返回南郡,带领息家军南下剿寇,而一向紧张的国库也同时因各大皇商的慷慨解囊而得以应付。
形势虽严峻,但事情尽数向着理想的方向发展,朝堂内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卫瑜桓垂眸俯视脚下匍匐的臣子,眼神平静如老僧坐定。 殿外晨起的阳光正艳,一丝金黄斜斜滑进殿内,落在台阶上的部分像一道金黄的豁口,明明色彩浓烈富丽,却终究是像极了豁口,更何况它的本质还只是一缕虚幻的阳光。
、98第九十六章 诈死
七月初一;初秋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滑过檐角;落在窗台,北珉的前朝就炸开了锅。
立后之前就已封妃的秦氏女一直还未进宫;这日早朝有臣子提及此事;认为于理不合;需及早迎进宫中才是;群臣附和。
皇帝未置一词。
永安殿的花园里,南槿踩着露水,亲手掐断了花农精心种植的一棵毫不起眼的小草植株;浓郁的汁液浸染指尖,留下奇异香气;她小心端详许久;眼中光华流逝,转瞬万年。
永安殿的晚膳是南槿破天荒地亲手做的,精致的菜肴,是当年还未进宫时她曾为穆谨做过的。
穆谨进殿的时候看着满满一桌有些怔愣,心中淌过的是满满的细细麻麻的刺疼与可惜。 可惜了,他们之间那么多回不了头的过去。
二人一改过去几日的亲密,沉闷地吃完一顿晚餐,一件事挂在彼此嘴角心头,竟是谁也没有提及。
入秋的夜里闷热异常,将南槿的心情烘得越发烦躁,她撇下宫人独自去了后殿,殿内浴池水汽氤氲,解了衣裳将自己埋入其中,仿佛就此便能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再顾忌。 她的爱,她的恨,她的孩子,她的夫君,这一刻仿佛都离她远去,万千世界,只剩一人,身心都无所归依。
后颈被人托住,缓缓将她拉出水面,她没有睁眼,却不期然等来唇上的温热。 辗转往复,不知疲倦。
南槿怔愣了许久,终是猛地侧开头,双腿蹬向池边,微一使力便退开很远,她的眸光比粼粼波光更为冷冽。
“恭喜陛下。”她道,语音没有一丝温度,连厌恶也无。
穆谨胸口一窒,冷意从沾湿的指尖蔓延上心口,再扩散至身体四肢,原本凝视着南槿的眼神微一下垂,痛苦蔓延,无处闪躲。
“槿儿......”
“不用!”第一时间截住话头,南槿抬起右手盖住额头,垂下的眼睫遮挡满眸凉意,只留下一脸凄楚:“你的难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你要我嫁给你之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不用了,不用道歉,甚至不用解释,是我......”是我不该一时心动,让那些不该有的侥幸,遮盖住我们之间原本不可逾越的鸿沟。
手掌缓缓下滑覆盖眼眸,颓然应对这一刻的残局,这是她早已猜到,却掩耳盗铃般选择忽视的结果。
沉默着像是要接受无法逆转的败局,抑或是打算就此放手,穆谨心口抽搐一般疼痛。 水声猛然大作,他和衣跳下水池,猛然靠近将南槿整个扣紧在胸口,不顾她的挣扎,死死抱住,像是抱住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希望。
“槿儿,我的母后,我必须要顾着她,我对她有愧,她的一生因为我而惨淡凄凉,她以及她的家族,我真的不能不顾。 娶了你,是我对她最大的违抗,可是我爱你,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放手,所以再等等,再等等,我会处理好的。”
穆谨在对待二人的感情上从来不愿退缩一步,而此刻几乎已显卑微的恳求,让南槿心中最后一丝牵扯彻底崩溃。 真的不能了,她有些恍惚地想,她如此爱他,而这份感情已经沉重到不能再经受多一丝的负荷。 她不该冒险,让她对爱的最后一丝企盼暴露在皇家沉滞腐朽的空气中,几乎就要死无全尸。
再没一丝声响,也没有回应,只有一室的水光散乱游荡。
白家为了这位贵妃的进宫颇费了些心思,秦忻怡一时在皇城内外风头无两,远远盖过了那个不甚出彩的皇后。
南槿渐渐不太出门走动,连永安殿也不踏出一步,只偶尔看见她领着花农侍弄花草。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平静,但没有人真的傻到去相信。
穆谨每日里还是按时进出永安殿,但都会留下他的随身近侍供南槿差遣。 南槿对此不置可否,任凭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知道,他想心安,她便给他,除此之外,她怕是再也给不了什么了。 而且这最后一刻的心安,也给不了多久了。
七月初七,七夕之期。 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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