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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女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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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一老一少
沈如是和两个徒弟说话,把人家店小二吓了一跳。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桌人,有人抬起头来,看了这边一眼。
这时候天色不早不晚。正阳楼里坐着的客人并不多。这一桌,是店中间位置。那桌子上坐了一老一少。看着好像是祖父出门带了孙女儿。
那孙女儿正缠着问呢:“郭络玛法,你认识他们?”这是满人称呼,称呼外祖父了。
那老人含笑道:“不认识。估计就是最近那个有点名声的小大夫。你郭络玛姆说过几次的——看着就是年轻啊。”
那小姑娘似懂非懂的一点头:“是擦脸的方子那个?这有什么意思呀!他们就不让我用粉呢。”
那老人笑:“你还小呢,用不到这个。这沈大夫,好像还是住在索额图大人家里……真是。”
小姑娘不耐烦听这个,就低下身子继续吃东西啦。她人小,手也小。一不当心,就把手里的勺子摔到地上了。
清脆的一声响。店里吃饭的和掌柜账房店小二,就都看过去了。沈如是随便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皱了眉头。
那店小二跑的最快。手拎着手巾,簸箕。先把那碎茬子扫了。心里面盘算开了:这一老一少,看着穿的还可以,不过这京城里的‘爷’多了是了,就不知道这是那个档次的了。撇眼儿看见人家一双布袜子,心里有了谱。
他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了下来。又跑过去拿了个新勺子。那老人微微一点头。等着他下去呢。那店小二突然就说了一句:“这个勺子……我们小本生意,可得记在帐上!你多体谅。”
好几个吃饭的客人都看过来了。那老人眉毛一扬。脸色有点发红了。沈如是盯着老人的面色看,想站起来,又坐下。
原来这时候饭馆是有规矩的。类似这样摔了勺子的事情,一般来说,是不让客人赔的。没有这样的道理。那店小二打量这两个人不算面熟,以为人家不懂行情呢。这是想讹诈一笔。
旁边的客人也有想说公道话的。没说话呢。那老人先应了:“好!你把勺子拿上来。”
那店小二听他没问价钱,以为今天多了一笔零花呢。挺高兴,就递过去了。
那人接过勺子,递给自家外孙女。和颜悦色道:“摔了它”。那小姑娘手一放开,“啪”的一下,那勺子就摔到地面了。
那还用说么?当然是粉碎。
店里的人都是一愣。客人也顾不上吃饭了,都回头看。沈如是盯这那老人。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另一只手的腕部。
店小二一惊。都不知道该说啥了。这是……得罪人了?该认错呢,还是就不认顶上去呢?后面的帐房推了推掌柜。
那老人说话了:“记在我账上。再拿个勺子来。”
……这个行事略神奇了。店里面一大半人,脸色都是个“囧”字。这是让孙女撒气呢?
店小二的心放下了。撒气咱不怕。有什么气尽管撒。给钱就没问题。心里略为警醒了一下,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别跟人家收勺子钱了。
店小二蹭蹭跑到后面,又拿了个勺子过来。才递过去,那老人给孙女一个眼色。“啪”的一声。又摔到地下了。
那老人冷笑:“你们后面还有多少勺子,都拿过来。咱今天就专门给我家丫头摔着玩。”
店里的人都看傻了。这气派。
后面的掌柜急了。这事情是自家人做的不地道,坏了行当的规矩。可是让人这么摔下去,这多少勺子也不够啊。人家还是自己花钱摔的。到哪儿也没处说理去。最后这店里的家什儿非都让人砸了不可。他拽着账房先生就出去赔礼了。
那老人点了点头。也没跟他们计较。慢条斯理的继续吃东西了。这人看着还是那么和气,可是这回,屋子里真没什么人敢小看他了。有人悄悄看那小姑娘,只觉得也特别端庄大气,估计不是什么普通人。
沈如是有点犹豫。那老人看着好像……等了半天,华格和金井都吃好了,也没出什么事情。沈如是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起身准备跟人向外走,突然后面传来一阵惊呼。
那老人摔了一下。
店小二腿一软。最怕遇到这样的事情了。而且,这一位真是不好惹啊。
附近还有人下意识的起身,想过去看。没想到那小姑娘“啪”的一拍桌子,双目圆瞪,气势之大,竟令旁边人脚步一滞。
沈如是匆匆向回返,一嗓子喊道:“都让开!我是大夫。”
到了近前,正准备蹲下,突然被那小姑娘伸手止住,眼神凶横,低声道:“你是谁?”。
沈如是这几个月没少见这样的眼神,心中有数,估计又是达官贵人了。
达官贵人心眼多,疑心重。可是现在情况危急,谁有心思好好哄小孩儿呀。沈如是耐着性子轻声道:
“我叫沈如是,太仓人,现在住在城郊索额图大人的庄子上。多余的问题你可以问我徒弟。先让我看看你家长辈怎么样?”
华格和金井这时候也挤过来了。连连点头。
周围的闲人,同时发出“哦”的一声叫唤。这个岁数也不大,自称是大夫,还什么索额图大人,今儿这热闹可真够味儿呀!
那小姑娘却郑重看了沈如是一眼。口中道:“就托付沈大人了。”干脆利落的,身子一侧。
沈如是心中一奇。哪里知道这是人家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过也顾不得多想。蹲下身子探了探人迎。只觉得那脉搏似有似无。大惊。连针也没时间翻了,一手人中一手神门就掐了上去。口中吩咐:
“华格,让人都走开,通风。金井,把大衣脱了。铺在地上。取针,取护心丸,倒水来,快!”
…………
过了大约一刻钟,外面有若干人匆匆忙忙跑进来。见到那小姑娘,就行了大礼。
沈如是一只手还按着地下那老人的脉搏呢,身子连忙一跳。这种礼绝不是随便能受的,说不好就结了仇。
那小姑娘却一伸手按住了沈如是:“沈大夫你受的起。别管这些了……现在如何?”
沈如是道:“大约在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回去后当多调养,注意饮食之类。”
那小姑娘道:“有劳。”正想说什么,侍卫凑过去说:“格格,共义堂的大夫就在外面,家里还有御医。何必……”
沈如是一听就清楚了。起身来点头,给一个匆匆跑进来的男人让了位子。对那小姑娘道:“我先走了。尊驾有事可以到庄子上找我。”
转身就离开了。
…………
华格和金井都有点愤愤不平。
华格说:“他们家连声谢都没说。”
金井说:“这简直是过河拆桥。”
沈如是摇摇头。心说我又岂是为了那声谢做事情。一抬头,看见前面有个稀奇样式的建筑。顿时楞了。问身边的两个人:“这是什么?”
华格和金井对看一眼:“好像是西洋黄毛的东西……”
沈如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走!看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酬功和学洋文
沈如是几人出了门。却不知道,身后正阳楼里,发生的事情。
那小姑娘,横眉怒目“哼”了一声。那侍卫当即单膝跪下,道:“格格息怒……属下,属下也是为了王爷的身体。”
围观党听到这里,又是齐齐发出一声销魂的长吟。“哦”的声音之大,把中间说话的人都吓了一跳。
那侍卫板脸回身斥责道:“你们都是死人?还不清场!”
众人这才在侍卫们的驱逐下;做鸟兽散了。同时心中纳罕。这个一进来就被小姑娘骂的好像狗一样的家伙,看不出居然还挺有气势的。
侍卫都这样。躺在地上的那个,难不成,还真是什么王爷?
那老人果然醒来。共义堂的大夫大喜:“王爷你别动,王爷你张张嘴……舌头,好了!”
外面被驱散的一群人,却只觉得这样走掉,实在令人有些不甘心。于是散去的人,不少有悄悄返回,站在院门,柜台,街对面之类的地方,伸脖子瞪眼睛的瞭望着。
只见到那共义堂的大夫起身,说了几句什么。又有人抬进软榻来。把那老人抬走,外面更是早就备下了十几人抬的大轿子。
别的不说,只看这轿子的规格,就是顶尖公侯人家,才可能有的做派了。
那正阳楼的店小二,悔的几乎没想去撞墙。好好的,得罪这么一位做什么啊。
如果方才搞好关系,说不定能得到几幅王爷的墨宝——对了,这一位到底是个什么王爷呀?
这一位不是别人,是当今的安亲王。
安亲王在本朝低调了一些。在前朝可是大名鼎鼎,甚至顺治皇帝还曾经笑谈,说真想把皇位禅让给他。这样的一位贤王,论出身,论能力,论门人子弟,都是相当出众的。
安亲王侧妃生的女儿,被封了郡主。郡主嫁给大族郭络罗氏。只有一个女儿。这就是那个小姑娘了。
这小姑娘也不是普通人。她是小小年纪就被玄烨皇帝一眼相中,定亲给了自己儿子,八阿哥胤禩的。只可惜父母缘浅,从小是在安亲王府长大的。
或者因为外祖家分外疼爱,或者因为未来婚事显赫有意培养气势。这姓郭络罗的小格格,如今气派,实在不比凡人。
这会儿,大轿子回到了安亲王府。安亲王福晋迎出来,看到丈夫已经清醒,先谢了随行的共义堂大夫。又请两位太医诊治。
那小格格也不退下,只坐在一边,坐着看那两个太医。不言不语,却制造出一股分外压迫的感觉。连那两个时常在公府人家走动的太医,也不由得有些战战兢兢了。
那两人诊了脉,商量过一会儿,有一人出言道:“王爷这是眩晕症。所谓眩晕,根子上是从肝风而动的。却又多了一项火。风火交加,风助火,火焚风,两相搏斗,所以头旋转,眼纷繁。这火,自然与心相关,具体来说,又分几种。或者是痰迷心窍而生火,又或者是劳累体虚,阴虚成阳火。仲景曾曰……”
那小姑娘忍不住,起身怒言道:“我郭络玛法究竟是什么病?是否当紧?就这两个问题,一大段夹杂不清。你会不会说人话!”
那太医还想拽长篇,被旁边的同僚拉了一下。才有些不情愿的说道:“急救采取的不错。已然无碍了。只是得从此当注重保养了。所谓‘痰火当用大黄,上虚当用鹿茸’……”他又被同僚拉了一下,于是顿了顿,结言道:“就是眩晕症。从此少吃肥甘厚味之类,多吃果蔬,当有好转。”
那小格格这才笑起来。露出一脸怎么看怎么天真的表情。
安亲王福晋此时出言,吩咐身边人道:“送大夫。”
…………
两个大夫离开。安亲王福晋回身对外孙女道:“你做的不错。大夫请的也很及时。”
那小格格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突然想到什么,补充说:“除了共义堂,我们还遇到了一个大夫。自称是住在索额图大人府上的沈大夫。当时也在正阳楼吃饭,是这一位先做了急救。后来共义堂的大夫才赶来的。”
安亲王福晋神色一动:“是那个做美容方子的大夫?”
她家外孙女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是了。不然……”她突然笑起来:“索额图大人的庄子里,难道还囤积了许多大夫不成?”
安亲王福晋眯了眯眼睛:“这位大夫最近名声很大啊……宜妃娘娘还专门差人来问过的。”
小格格唬了一跳:“我家姑姑?这大夫的名声都传到宫里了!大家都这么看中美容啊。”
安亲王福晋含糊的应了一句:“毕竟是太子领回来的……”
然后,她正色道:“派大管家去送帖子,请沈大夫来府上一叙。救命之恩,我王府,不能不报。”
…………
沈如是并不知道救了个那般来头的大人物。她救了人连句谢也没捞到,本来稍有些郁闷的。出门后看见远处一座异样建筑。好奇之下,那些许不快也就忘到脑后了。
沈如是想去看看,两个徒弟断没有阻拦的理由。于是三个人,就走到了近前。
从远处看,这里似乎还像个中规中矩的几重院子。走到近处,就发现了不同。门前没有照壁,这也就算了。第一重院子里一座大假山几乎没有堵了门。这是个什么建筑风格!建筑花园子讲究“翠峰叠嶂”,也没有这么搞的。这看起来分明还不是个花园么。
后面的几进就更看不清了。不过恍惚能从上空看见,东院建筑奇异,香烟缭绕。这就更稀奇了。紫气东来,东院一般更尊贵些。住长辈,主人,妻,子之类。香烟缭绕,这是一个院子都做了佛堂?
果然是黄毛的建筑!看着就不一样啊。
沈如是在人家门前转了转。在心里戳泽泻:“你说的西方解剖术,和这里,黄毛的那个‘西方’有没有关系?”
泽泻大惊:“你想干什么?”
沈如是道:“我还是觉得多学点东西比较好——你不是不能教我西方解剖术么。我突然发现,其实可以跟黄毛学么?”
泽泻愣了半晌,嘟囔了一句:“真想知道你原先是做什么的……”点头道:“我说的西方就是黄毛。不过,那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们,知道的不见得有你多呢!”
沈如是眼睛顿时亮了:“……不见得么?那就问一问好了。”
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伸手扣了口门环。
…………
当天晚上,几人骑马回去。沈如是一脸吞了苍蝇的样子,泽泻在她头脑里笑得打滚:
“哈哈,你居然听不懂人家说话,哈哈。你居然听不懂人家说话。”
“住声!”沈如是恼羞成怒。“外国人说话,我为什么一定能听懂。”
泽泻笑眯眯:“那你就没办法学了。会说中国话的那几个人不懂医。懂医的那个,偏偏是个葡萄牙人,中国话说的半通不通。啧啧。你真的打算为了说不清是不是更先进的‘死体解剖术’,先去学洋鬼子说话么?”
其实这还是遇到了玄烨皇帝。这一位甚至下诏令洋人在广东学好了中文再北上,“否则到了京里亦难用也”。不像后来的某些人,把教洋人说话的一个朝廷官员,定性为汉奸问斩。就算如此,那位葡萄牙医生,也是个漏网的。大约专业技能比较出众了。他口条不甚利落,也没人找他的麻烦。
沈如是却是打算跟人家学医的。这个交流深度,绝对不是能随便听听就行的。或者让那葡萄牙人赶紧学汉话,或者沈如是自己,就得去学洋文了。
沈如是不语。
泽泻声音凉凉的,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讽刺:“其实用不着么。就是只学中医,历史上也出了多少大名医呢。中医用和合天地阴阳为本,仅‘阴阳’二字,就足够人捉摸一辈子的。西医讲究的是细化整体的每一个部分,榨干了汁水烧成灰分在浸到水里油里分若干层次碾成碎末,这才算看得透彻。这是根本不一样的思路。更不用说你还得学语言——你如果只想做个好大夫,路有千千条,何必自讨苦吃呢。”
沈如是笑了:“你不用激我。你说的这些话,我大多听不懂呢。我只知道,有另一门我感兴趣的医术在眼前,只需付出些许辛劳就能学会。为何放过!”
泽泻好奇道:“那你准备怎么学习语言?”
沈如是道:“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到当地去。其次么,就是多听多看多用了。”
…………
沈如是回了庄子。顾不上休息。就把两个徒弟都叫来。问道:“我想借西洋人的书。你们知道哪里能借到?”
华格和金井对视一下。
华格说:“宫里肯定有。”
金井说:“国子监肯定没有。”
华格说:“听说恭亲王喜欢西洋人。”
金井说:“黄毛教堂里肯定有他们的书。”
然后,两个人同时问道:“师傅你看这个做什么啊!西洋人,岂能比得上我泱泱大国?有什么值得看的!”
沈如是摸了摸下巴。问他们:“你们说索额图大人家里,会不会有……”
一句话未完,沈如是猛地回头。六格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身后带着两个丫环。沈如是起身才想招呼一下。却没想到,那六格格突然动作——
她盈盈下拜道:“我想和先生学医。”
…………
屋里的人都大惊。
华格和金井互相看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退下去。
今天这事情太稀奇了。公侯之女,比起一个大夫,岂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偏偏还想拜师——这事情过于稀奇,必有缘故。这缘故,最容易揣测的方向,就是桃花方向了。
两人低头暗自端详了一下沈如是。五官清楚,眉目如画,确实是好相貌。可是情挑大小姐什么的——索额图大人如果知道,非得活剥了沈大夫的皮。
六格格身后的两个丫环也是大惊。只知道自家格格最近心思重。却没想到,居然在盘算这种事情!
医生可是“百工”之一,贱业——自家格格做这个?怎么可能!
这两人齐齐跪下:“格格三思啊!”
秋鹤更加了一言:“格格你可是定了亲的人……”
六格格脸上讽刺的笑容一抹而过。正想说些什么。
却听到沈如是的声音,平静里带着几分好奇:“说一说,你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729915同学的地雷。
、花开时动京城
六格格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她是怎么想的?最直接的念头,不过是“做不寻常之事”几个字而已。
经历了一生一死重活一次,侥幸一点真灵不昧。这是何等巨大的福分。不由得,令人贪心些,希望见到那些,前世不敢想象的风景。尝试一些,前世不曾经历的东西。
以慰平生。
如若还将自己局限在那高墙下,四角天空里,就是得贵婿,嫁王侯,举案齐眉,夫敬子爱——到底意难平。
六格格自忖,这想法来得晚了些。如若前生想到,或者早能恣意。然而终究不算太晚。今生豆蔻正华年,一辈子,想来还有那么久,不由得令人陶醉。
在这样的念头之中。那些才醒来的时候,想到的报前世爱恨情仇之类的谋划。似乎,也被衬得黯淡了。
雄心壮阔。
不过,最后还是得落在这实地上。六格格只是一个闺阁女子,甚至一个多月后即将出嫁。男尊女卑。这样的身份,谈自由,论胸怀,不过是笑话而已。
苏学士身为男儿,才华动天下,尚且感叹“长恨此身非我有”。六格格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依然是个女人。想跳出这父母亲友环绕的圈子,过不一样的生活,谈何容易呢。
沈如是恰在此时进入眼帘。
…………
当初,最吸引六格格的,是因为这一位名声鹊起的沈大夫,在前世从未听说过。这样奇怪的事情,让重生的人,分外在意。
后来,沈大夫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短短时间,名动京城。六格格拉拢的念头越发炙热,心中想“借势”的想法更是一天强过一天。拉拢不得,就起了学医的想法。哪怕是作为傍身之阶呢。名医弟子,说来,也有些分量。
这主意令她犹豫许久。结果今天沈大夫出门。屋子里两个丫鬟闲聊。说到如果自己也能学点医术就好了,艺不压身啊……这话,顿时令六格格深深触动了。不错,为什么不能去学呢?就算没有成为正式弟子,学点本领,总也是好的!
这念头一出,她竟等不到第二天。起身,就向外走——
…………
沈如是笑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六格格眼光游离一下。答道:“我想像先生一样悬壶济世……”
沈如是摇头:“别说那没用的。前天还听说你罚了两个丫头跪了一整夜的院子呢。你想学医——是怎么想的?”
六格格愣了下意识抬头,又连忙低了目光:“先生是觉得我不仁慈?这个内院里无规矩不成方圆……”
沈如是笑而不语。六格格一咬牙,道:“我家中父母年高,学医可以便于照顾家人……”
沈如是抬头望了望梁柱,低头道:“这倒是真话。不过你从小长在富贵人家,多的是天下名医可以驱策,自己去学,只怕理由不算充分——还有呢?”
六格格苦笑一声。这沈大夫,果然不像一般的十岁孩童那样好糊弄啊。也不意外。她抬头。望了望沈如是,抿唇。郑重答道:
“我从小长到十二岁。接触的都是后院的丫鬟婆子。学习的也不过是琴棋书画女红针织一类。这天下之大,岂是这些东西可以涵括的?我自从……”
六格格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某天突然清醒,就发誓一定得去看看世界的其他方面。看那农桑如何收种,野鹤怎样翱翔,良工铸宝剑,兵戈铁马六钧弓。一十三卷太公策,万里风烟西洋船。不是好像贵妇人茶余饭后品评闲话那样走马观花,而是更深刻,更具体的知道些……”
沈如是点了点头,示意听懂了。口中却轻声重复道:“那么,为什么学医呢?”
六格格笑了一下。
半晌,她才回答道:“因为其他的东西还很遥远,而一个名医,就在眼前。”
…………
沈如是沉吟不语。
秋鹤与春荣对视一眼,心中都急了。
秋鹤想:“六格格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格格可是定了亲的人!这不是那什么什么‘不安于室’么!”
春荣心想:“六格格这想法,姨太太一定不知道。就是老爷和福晋,知道了也一定会大大的生气。格格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呢。赫舍里家如果出了名声不好的女儿,以后的只怕婚配上都会有难度了!”
华格和金井对视一下,一个撇嘴一个挤眼睛。
华格想:“拜师,哼哼,是那么容易的么?五更起三更睡,给师傅打下手给师傅跑腿,你一个大小姐,赶紧嫁人就是了。别来抢我们的路!”
金井想:“以我对师傅的了解。八成可能不会收。真是心眼多的女人。别以为说的好听咱就不知道。这六格格好像对未来夫家有想法。这大约是看着我们师傅治好的贵人多,来抱大腿的。抱大腿还抱的一副清贵样子!女人真可怕!”
房间中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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