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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罢山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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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帧一愣,凤目顿时瞪得圆溜,狠狠刮了肖管事一眼。肖管事心里一毛,又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半步——敢情这回是踢到铁板了,看样子勇于出头不总是能买到好的。

萧荣扑哧一笑,说:“人家早就防了咱们这一手,图纸那轻飘飘一张东西,想要毁了去,不过眨眼的事。再说,这连珠弩也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咱们可不能因此而得罪了人。”萧荣望着方墨离去的人影,其实想要留下这小姑娘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是对着那张笑意盈盈的小脸,他却无法使出那些狠招来。

寒风索索吹来,萧荣脸上一凉,抬头看,鹅毛大雪正临空飘落下来,他心中突地生出无边萧索来——这小姑娘这般急着离开肃北,莫非肃北……,他不敢往下想下去,深深吸一口冷气,沉声说:“立刻吩咐兵器营各总领到大帐里议事。”转身带着萧帧直奔城门大帐而去。漫天大雪翻滚着,片刻就将他们的身影淹在一片苍白之中。

方墨拉着孙瑾瑜直接往孙家铺子而去,孙掌柜带了伙计正在忙活。方墨将他请进里间,直接说明自己要走的事,还请他带了话,晚上请周大周二李进等人务必回孙家一同商量这事。这些人于自己有恩,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告知一声,若是想一同离开,那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消息非同小可,孙掌柜慎重答应下来,方墨与孙瑾瑜回到孙家,孙瑾瑜带了父亲的意思,直奔孙大娘屋里。方墨回到屋里,苏瑾娘正与聂云旭说着话,看见她进来,聂云旭欢叫一声,跑上前牵了手,笑着说:“姐姐,你看我身上这坎肩合不合身?”

方墨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不错。”坐于床沿之上,心里琢磨着如何开口。

苏瑾娘看她的脸色,低声说:“墨儿,出了什么事吗?”

方墨看了看她的脸色,缓缓说:“娘,咱们今晚上就要离开肃北城了。”

“怎么这么急?”苏瑾娘惊讶说道,“好端端的,咱们要到哪里去?”方墨低声说:“其实那天晚上李叔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些事。眼下这肃北远不如面上的安稳,如今街上连抢米抢粮的事都出了,咱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苏瑾娘一愣,苦涩一笑,拉着方墨的手,说:“娘虽然没有出门,心里也多少知道城里如今不太平,你要离开,自是想明白了的,不过娘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却是哪里也不想去了。乖女,你若是要走,就带了云旭一同离开吧,你们姐弟俩个一路上要相互照顾。”苏瑾娘突然想起李进的娘,那样一个老妇人,吃了一生的苦将儿子拉扯大了,最后竟是自己一头撞死了过去,她突然明白那老妇人心思来——孩子大了,她却成了他们的累赘。

方墨看见苏瑾娘眼角里突闪的水光,小手轻放在她手背上,柔声说:“娘,您说的什么话?咱们自然是要一同走的。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萧世子派了人护送咱们离开,,有了肃北王府的人护送路上是再妥当不过了。”

苏瑾娘一愣,“萧,萧世子?莫非是肃北王府的萧世子?!”

方墨点了点头,“就是他。”苏瑾娘狐疑看着方墨,问道:“乖女,这是真的?这贵人你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帮咱们这么大的忙?”方墨笑着说:“娘,您就不要多想了,咱们子夜就要离城了,您还是多想一想,咱们该带一些什么东西才好。”

苏瑾娘魂不守舍点了点头,连忙指挥方墨收捡衣物。至天朦朦黑了,一众人用了饭,孙瑾瑜请了方墨来到前院,各屋做主的男人都等在里面,看见方墨进来,纷纷站了起来。方墨披了一件墨黑斗篷,通身一片黝黑,只一张小脸白皙清丽,透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第二十四章

孙掌柜请方墨在首座坐下来,开口说道:“今晚上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方墨请了王府两百护卫相送,于今晚子时就要离开肃北了。大家若是有离意,就可以一同离开,若是不愿意走的,我这宅院也装的下几位,只要不嫌疑,尽管住下就是。”顿了顿又说,“我与瑾瑜他娘也商量过来,他们娘两个跟着方墨离开,我留下。各位若是决定好了,早些说出来,咱们也好安排。”

一众男人见孙掌柜将方墨请到了上座,心中明白这孙掌柜已是将方墨当了他们这伙人的首领。对这安排,李进自是无二话,那周大周二二人是在肃北城门混战时见识过方墨的,对这小姑娘也很是佩服,只缓缓喝着茶,眼皮都不掀一下。荣进宇站起身来,笑着说:“咱们一家在南边刚好有几门亲戚,自然是要跟着方墨一起走的。”

周大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我那一大家子老小就烦恼方墨了。我与二弟在军中挂了名,咱们两个就不走了。”周二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你们找到了落地的点,就派个人过来说一声,等咱们打完了这一战,就去找你们。”

这些人都是明白,且不论肃北能不能守得住,这城里如今缺衣少食却是现状,以前想往南边走,一是怕路上不太平,二是担心不容易通关。如今有肃北王府的军队相送,那就如同有了一面金字招牌,这一切都迎难而解了,将一家妇孺送到太平的地儿自然毋庸置疑的。

李进却不说话,他如今是孤家寡人了,又在军中挂了名,自然是不能走的。孙掌柜见大家意见已定,吩咐各屋赶紧收拾,不要误了时辰。一屋人陆续散去,李进突然喊住方墨,方墨回头,不过几日没见,李进的黑脸又瘦了一圈,李进说:“墨儿,你们就好生在南边呆了,等将北狄人赶走了,我就与你周大叔几个接你与嫂子们回来。”

方墨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我们等着李叔。”

李进看着她离开的身影,那般幼小漆黑,却好似劲松,在一片白苍苍的天地慢慢远去。李进叹了一口气,若是方大福还在,这一切也许就不同吧了,到底她还只有十来岁。逆境最是磨练意志,她也是不得已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戌时时分,方墨听到牛嫂子在门口说道:“姑娘,夫人那边来几位客人,让您过去看看。”方墨随着牛嫂子来到前院,孙大娘正与一个婆子说着话,身边还立着两个十五六岁的俏丽丫头,见到她们进来,一众人均站了起身。孙大娘笑着说:“方墨,这是肃北王府的余嬷嬷。”

那余嬷嬷约莫五十来岁,貌不惊人,只一双手骨奇大,笑盈盈说道:“方姑娘好,这两个是我家王妃身边伺候的丫头,平日也算得上机灵勤快。我家王妃听说姑娘要带了老夫人到南边去,怕是路上少了伺候的人,怠慢了夫人,就特意吩咐我将这两丫头送过来,一路上也好帮忙打个下手。”

方墨连忙道谢,余嬷嬷让两个丫头自报了姓名,圆脸爱笑的那丫头叫夏至,另一个瓜子脸,柳叶眉,目如秋水的叫秋临。余嬷嬷笑着说:“人既是带到了,老身就不叨唠了。”又嘱咐了夏至秋临几句,便告辞离开。

方墨笑意盈盈看了看这两人,这两人虽然是穿了丫头的服饰,却眉宇之间都有股冷冽杀气,一看就知道是习武之人,必定不是真正丫头出身。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两百个人她都要了,还怕这两个?方墨也笑着嘱咐了几句,就带着人来到了后院里,领到苏瑾娘面前。

苏瑾娘诚惶诚恐看着两个丫头磕头行礼,她这辈子还没被人伺候过。倒是方墨镇静,一把抓了她的手,对夏至秋临两人询询说道:“我母亲腿脚有些不便,一直以来都是由我照看,你们初来乍到,也不熟悉她的习惯,就不用近身伺候了,若是有事,我自会唤你们。”

两个丫头微曲了身,行了一个礼离开。苏瑾娘松了一口气,低声说:“墨儿……”方墨压住她的手,低声说:“娘不用担心,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就行。”苏瑾娘迟疑点了点头。

到了子时,孙家宅院门口就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众人开了大门,门口密密排着数百人,都一色做了青衣装束,还有数十辆空空无几的马车,车马连绵将整条街道都堵住了,好在夜深,并无多少街坊出来。

这些人中有一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过来说道:“请小姐带了夫人上车。”他略掀了衣角,露出里头黑衣劲装来,方墨暗自点了点头。那管事又低声说道:“小的名唤萧三,原是在世子爷身边当的差事。这次带的两百人也都是世子爷身边的人,绝无一个废人。小的这次过来,世子爷吩咐了的,一路上只管听小姐的吩咐做事。”

方墨低声说:“多谢了。”那萧三连忙回道:“不敢。小姐还是赶紧吩咐上车的好,咱们最好在天亮之前出城。”

方墨点了点头,天一亮了,城门人进人出,他们这样庞大的队伍,必是引人注目,眼下兵荒马乱,一丝风吹草动就会引得流言满天飞,她挑了深夜出城原就本着低调的原则,自是不愿意多生是非。她低声嘱咐几句,孙大娘周氏荣进宇等人分别坐上马车,余下行李也不过两三车,落到最后竟是有还有空车。

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出了城去。方墨坐在马车里面,掀了帘子看去,肃北城门已是越来越远了,送行的一众人渐渐成了朦朦胧胧几点黑墨,寒风裹着大雪,将马上护卫手中的羊角灯吹得忽悠悠地转动,漠北的巨龙终于消失在苍茫茫的天际之中。她松了一口气,放下帘子。

苏瑾娘与聂云旭睡得正香,车厢里面暖烘烘的,她将两人的被角掖得紧了一些,拿起车厢角落的棉布包裹,打开来,一柄长剑赫然显露。这剑是临上车的时候,孙瑾瑜递给她的,说是孙掌柜连夜打制。剑一出鞘,寒光顿时一闪,就连车厢里的温度也立时冷厉下来。方墨面带了微笑,细细端看。这长剑剑身消得极薄,拿到手中不过半斤的重量,却是极为锋利,轻轻一挥,啸声一响,帘子的一角就飘落在地上了。

车厢传来轻叩声,方墨压低声音问道:“谁?”夏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是我,夏至。”

“什么事?”方墨问道。

夏至说道:“孙夫人送了些果子过来,问老夫人要不要用些?”方墨看了看苏瑾娘,她睡得正香,不过车厢温度高,若是醒了,只怕真会口渴。方墨说:“拿过来吧。”夏至掀了帘子,递了一盘果子进来。方墨往外面看了几眼,风雪正大,天际之间一片凄迷,正是一夜之中最黑的时候。车队连绵着,盘旋上了山道,小道的一边是宛如利剑削成的陡峭崖壁,另一边则是黑幽幽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萧三带的人马却都是好手,在这般险峻的山道之中行走,车中不见半点颠簸。方墨放下帘子,依着车厢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墨突然觉得车停下来了,一坐而起,外面的光亮透过帘缝进来,原来天已大亮,车马行到一院落面前,萧三正指挥人马安置。

夏至秋临已经下了马车,夏至走过来说道:“小姐,这里就是虞山驿站了,往来车马多是在这里休整的。咱们前面也多是山道,这雪太大了,路上不好走,萧总管让大伙先在这里落个脚,稍做休整,再继续前行。”

方墨点了点头,吩咐两人安置下去,自己唤醒苏瑾娘与聂云旭,一行人进到驿站。方墨四下看着,这驿站坐落在群山怀抱,是漠北典型的四方院,只院的四角另建了岗哨,上头可以看见人头晃动。萧三早将院落清理出来,孙大娘周氏等人也陆续下了马车,女人与孩子们聚在后院里面,萧三带着一众护卫守在前院之中,荣进宇跟在萧三身后,时不时往后院里送些东西进去,至于孙瑾瑜与周子欣,两人早跑得不见人影了。

驿站小二送了热水进来,众人洗了脸手,夏至与秋临扶着苏瑾娘与众人一并用了饭。孙瑾瑜与周子欣突然蹿出来,一人手中拎了一只肥白的兔子,周湘绣叫嚷起来:“你们出去,怎么不叫我?”

周子欣斜着眼睛看她,说:“就你那手脚,是你抓兔子,还是兔子抓你啊?”满屋人哄堂大笑起来,周湘绣气得不行,非要出去抓一只试试。周氏连忙喝住她:“你一个姑娘家的,满山乱跑,成什么样子?还不坐好!”

孙大娘让孙瑾瑜将那肥兔送到厨房处理,吩咐做好,一只送进来,一只送到外院里去。屋外头稀稀拉拉落着雪花,一屋女人孩子笑呵呵围了一桌,欢乐透屋而出,洒满了整座驿站。然而群山寂寂森冷,无边无际,很快将这欢笑掩在苍白凄冷的天地之中。

 第二十五章

出了驿站,山道越发难行,车队走走停停,至戌时时分,方才到了第二次落脚点赤湖驿站,众人都已是累极,相互搀着下了马车。天已经朦朦黑了,大雪仍未停息,天地一片凄迷。好在萧三提前派了人马过来打点,一应事物均已经准备妥当了。驿站守长早腾挪出内院,让一众女眷进去休息。

赤湖驿站位于赤湖边上,因是寒冬,湖水早已冰泞,在昏黄灯火映照下反着荧荧寒光。孙瑾瑜陪着方墨来到前院,一众侍卫正围着火盆翻烤着食物,阵阵香气传来,有侍卫早开了酒壶,在大声吆喝。萧三看见方墨出来,低声喝道:“还不住嘴!”跑过来陪着笑对方墨说道:“小姐见谅,这些人多是粗人,言语难免粗俗,污了小姐的耳了。”

方墨笑着说:“萧总管太见外了。”她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眼下风雪迷城,喝大碗酒,吃大块肉她都做过,更何况这些男人。萧管事陪了方墨孙瑾瑜一道出了院门,北风呼呼吹着,冷厉寒风裹着大雪,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萧三连忙说道:“小姐还是进去吧,这外头太冷了。”

“无妨。”方墨笑着说,“这一路上,除了驿站,咱们还有没有别的落脚点了。”

萧三说:“肃北往南,除了要过逆水河,就属这条山道最是难行了。若是天气晴好,过这山道其实不过大半日的时间,眼下天公不作美,咱们这一行人多是些女人孩子,自然一路上要多费些功夫。山道之中虽然也有民家可以留宿,但是也没有驿站方便。小姐先将就一些,等过了这群山,后面的路要好走多了。”

方墨默默望着远方,群山寂静,黑漆沉重,仿似无边无际的黑云,沉沉逼压下来,让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驿站守长见这三人站在院门口说话,北风呼啸,似乎连最小的那位小姐的身影都要翻卷起来,他连忙取了一盏灯,跑过去,笑着说:“这外头风太大了,大人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他话音未落,一声细小的破空声突然传来,方墨眼前寒光一闪,那守长的喉咙中间多了一道冷厉寒光,一支利箭从后脖直穿过他的喉咙,将他的声音扼杀在嗓子眼里。

鲜血喷溅出来,飞溅了萧三一脸。方墨心神未定,又是一阵细密破空声传来,她一脚踢在孙瑾瑜脚弯上,孙瑾瑜闷哼一声,猛地向前扑倒,一支羽箭堪堪划过他的耳际,钉在旁边的门框之上。

萧三尚出在震惊之中,箭雨细密如黄蜂突然铺天盖地袭来,他一个闪躲不及,肩上立时中了一箭。方墨大叫一声:“走!关门!”孙瑾瑜一把背了萧三滚进院子里,方墨连忙拉下门闩,“砰砰砰”无数箭雨钉射在大门上,发出细密的闷响。

院中一众护卫仍是围了火盆大口喝着酒,大口吃着肉,见三人如风般狂卷进来,顿时全都愣住了,一红脸汉子正要说几句打趣的话,突然院落四角相继传来惨叫,赤湖驿站四角岗哨里望风的几人纷纷滚落下来,砰地一声落在雪地上,灯火昏黄,那几人身下的白雪立时变成了血红色。

众人顿时骇了一跳,抬眼看,狼狈进来院子的三人里,那小姑娘大声叫喊道:“赶紧进屋!灭火!”

有人慌慌张张站起身来,突然空中落下无数细密黑影,准准将他射成了一个刺猬,众人这下才反应过来,那红脸护卫一把扯下斗篷,铺盖在火盆上面,院中立时一片漆黑,众人一拥而进屋里。但是还是有些晚了,箭雨密密麻麻从天而降,有数人惨叫着扑倒在雪地上,留在了空落落的院子里。

前院大厅之中挤满了人,那小姑娘见院中再无一活人,连忙一把拉下门闩。屋中灯火昏黄,小姑娘白嫩脸上点点溅泼着血渍,眼神深寂冷冽,好似突然换了一个人。

大门外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似乎要这小小赤湖驿站掀翻了,而一百多人的屋里除却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这惊变来得太过突兀,所有人都不知道出了何事。萧三低声说道:“放我下来。”孙瑾瑜连忙将萧三放在凳子上坐下来。

那红脸护卫扶住萧三,沉声说:“老三,你怎么样?”萧三摇了摇头,说:“还死不了。”那红脸护卫一拳捶在柱子上,喝骂道:“这他娘的到底是咋回事?”萧三摇了摇头,看了看方墨。

方墨慢慢平复呼吸,低声问道:“萧管事,这群山之中是否有土匪盗贼?”萧三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这个从没有听说过。”方墨微皱了眉头,又问:“这里距离惠州又有多远?”萧三一愣,说:“那倒是不远。”

屋里众人屏住呼吸,只一盏灯火晃悠悠,映照在方墨脸上,小姑娘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又问道:“萧总管在世子爷身边做事,这些天可有惠州的斥候传来消息?”萧三见这小姑娘言语直逼惠州而去,不由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咽了口水,低声说:“除却前几日惠州押送粮草的人在虎头崖丢了粮食外,倒再其他事了。”

惠州位于肃北西边,是仅次于肃北的漠北重城,两城遥相呼应,一并形成大周在北方最严实的屏障,两城中间隔着的正是这浩瀚群山。北狄分三路侵袭漠北,其中正有一路往惠州而来。萧三见方墨脸色越发苍白,不由得出口问道:“小姐是担心……”

方墨抬起头来,小脸苍白如雪,一双黑眸越发幽深黑重,她低声说:“惠州,恐是已失守了。”

萧三惊讶说道:“这绝无可能!”惠州是漠北重镇,守城名将呼延江庆是肃北王手下第一人,那里守军人数仅次汜水关,足有二十余万,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失守?

方墨沉声说道:“惠州被围,怎么可能三天都没有斥候的消息传来?萧总管久在萧世子身边,必是知道,这一路往惠州有多少驿站?有多少斥候营?可咱们一路行来,竟是没有遇到一路人马,这本身就极不正常。这赤湖驿站既无钱财,又无什么要紧人物,怎么会招惹这么多强敌?方才您也说过了,这群山之中并没有盗贼土匪出没,难道门外这些人马是从天而降的不成?除了北狄的军队,还有哪路人马能到这里来?”

方墨一说完,厅里顿时落针可闻。萧三旁边的红脸护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说道:“姑娘,小的萧九,跟萧老三一样归属于萧家军的黑卫。姑娘刚才的话,萧九认为不妥。姑娘认为门外这些人是北狄的西路人马,那惠州失守,为何赤湖虞山两大驿站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就算是惠州的人都死绝了,这一路十八个斥候营难道就一点消息都探不到?”

方墨往窗外探了探,外面的人已经停止放箭,白苍苍的雪地上倒下了数十具尸体。方墨冷哼一声说:“这有什么好疑问的?不过是北狄在拿下惠州之初,就预先拔掉这一十八个斥候营,让两城之间得不到任何消息。现在这拔钉子的人马可不就来到咱们这赤湖驿站了。”

 第二十六章

萧九一愣,呸了一口,骂道:“他娘的北狄杂碎,竟是将老子们当做铁钉子了!”萧三喝骂道:“老九,你还不闭嘴,瞎说什么?一切听方小姐安排!”萧九的脸越发红了,讪讪抱了一拳,说:“姑娘勿怪,俺是粗人,不会说话。”

方墨挥了挥手,环视众人一圈,这些人确实都是经过事儿的人物,不过片刻都镇静了下来,想来离城之前萧荣必是有所交待,这些人虽是突逢险境,却并没有乱了阵脚,有的拿出刀箭,有的扶着同伴坐在角落,屋内气氛虽然紧张,却并不慌乱。

方墨沉声说道:“非常时刻,方墨就不跟诸位客气了。后院里都是女人孩子,咱们得想个计出了这院子才好,否则一旦外面那伙人攻进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她转头对孙瑾瑜说道:“瑾瑜,你到后院里去,看住大家,不许随意出院门,简单收拾一些必要物品,随时准备离开。”

孙瑾瑜有些迟疑,方墨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不要担心我,快去。”孙瑾瑜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往后门而去。

“萧九。”方墨又说道,“你带几个人看住窗子与门,只要有人闯入,无论是谁,只管射杀。”

萧九一愣,看了看萧三。萧三眉眼一沉,喝道:“萧九,方小姐的话就是我的话,你还在犹豫什么?”萧九红脸一肃,沉声说道:“是。”点了数十人挑了有利地形,守在窗边。

方墨问萧三:“萧管事对这驿站以及周围的地形熟不熟悉?”萧三摇了摇头,“算不得很熟。”角落突然有一瘦长身形的青壮站起身来,说:“小的在这里呆了两年了,对这里还算了解。”

方墨看了看他,这人装束与她所带的青衣护卫不同,她问:“你叫什么?”

那人畏畏缩缩上前,屋中那小姑娘披了件墨黑斗篷站在灯前,小脸白皙俏丽,这屋里一众人中数她最是矮小了,可这小姑娘周身却莫名有股戾气,使人不得不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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