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金瓯无缺by赤卯-第4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尉迟晓过年素来清检,原来在金陵也是一个人,过年就是扫扫房子、吃顿年夜饭。来了云燕之后,连着两年都是自己过的。去年不过是把在住的芳歇苑打扫出来,简简单单的吃了顿年夜晚,连守岁都省了。
陈雨又说:“嫂子喜欢吃什么样的糖瓜?”
“什么样的糖瓜?”尉迟晓疑惑的问。
陈雨道:“是啊,后儿就是二十三了,该做糖瓜了,大嫂喜欢吃什么样的?妹妹在这儿虽然是客人,可也不能坐着等吃。若让大嫂累着,外子一定要怪妹妹了。”
“哪里的话。”尉迟晓说,“我也不知是什么样,糖瓜还有什么花样吗?”
“可以放花生、核桃,碾碎了拌进去一起做,也有放葡萄干、枸杞的,自然也有什么都不放的。不如样样都做来试试吧,大嫂觉得怎么样?”
“那太麻烦了。”
“不麻烦,夫君喜欢吃杏仁的,诺儿喜欢吃葡萄干,谂儿就不喜欢里面放东西,我每年在家也是样样都做的。”
这句平白无奇的话就这样奇妙的进入了尉迟晓的心底,能够相夫教子是一种何等样安适温馨的幸福。
——————
后几日,尉迟晓看着陈雨和唐琰忙进忙出,除了需要拿库里的东西以外,平常的事情完全不用她插手。唐琰的话是:“长嫂如母,我和雨儿做这些事还不都是应该的。”尉迟晓也就看着这夫妻二人里里外外的忙乎,她每日的事情就是陪谂儿和诺儿两个念书、说故事,倒像是家中的老祖宗一样。
到了二十九这天,做豆腐、割年肉、贴门神、贴窗花都已妥当。谂儿得了爹爹给的任务,拿了毛笔请大伯母写春联。
尉迟晓看着孩子两手奉笔认真的样子,笑说:“伯母最不擅长这个。”
“大伯都说了,伯母是状元出身,南州冠冕!伯母一定会写!”谂儿掷地有声。
诺儿在旁边拉着尉迟晓的袖子,奶声奶气的说:“伯母写大字,伯母写大字!”
尉迟晓想说“以后大伯夸伯母的话信一半便好”,不过当着孩子的面到底没有说出口。她接过谂儿手里的毛笔,就这桌上铺开的红纸写下——
绿竹别其三分景
红梅正报万家春
诺儿拿过尉迟晓写完的字似模似样的看了看,说道:“我去拿给娘来贴。”说着便跑了出去。
屋里尉迟晓放下笔,谂儿还不依,“大门都要贴,伯母才写了一幅。”
尉迟晓经不得他央求,左右是已经拿了笔,又写下:
林花经雨香犹在
芳草留人意自闲
向阳门第春常在
积善人家庆有余
写好对联,由谂儿拿着,尉迟晓和他一道出去。
大门口,诺儿正由苍术抱着在贴春联,唐琰站在下面跟他说:“歪了,往右,再往左一点。”
“爹爹,看伯母写的春联!”谂儿献宝一样手抬得老高给唐琰看。
“‘芳草留人’正好贴在对门,‘向阳门第’贴在老王府合适。”唐琰端详一番说道,“还是大嫂写的好,说起来大哥小时候写了副对联,差点没被父王打死。”
听到唐瑾少年时的事情,尉迟晓不免细问。
唐琰道:“那年大哥也就十二三岁吧,年节上父王让他写对联,他写‘两耳闲闻窗外事;三心笑读圣贤书’,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横批写了个‘不可说也’ 。父王看了就要赏他板子,大哥理直气壮的问父王为什么打他,父王又不能说,那年过年就把大哥锁在屋里让他好好反省,还是我翻窗进去给他送的年夜饭。”
谂儿听了不懂,便问:“‘不可说也’怎么了?祖父为什么要打大伯?”
唐琰笑着摸了摸谂儿的头。
谂儿见爹爹不说,转过头又问大伯母。
尉迟晓对他道:“谂儿去读《华严经》就懂了。”
当天谂儿真的在水明楼里读《华严经》,没有看懂又来问尉迟晓,这又是后话了。
——————
除夕当天一早,尉迟晓就穿了命妇的服制奉旨入宫。原本这日早上入宫拜见皇后,接下来还有一车的仪式,端木怀舍不得唐碧辛苦便全免了。拜见之后,端木怀早命人摆了戏台,又吩咐在御花园备下茶点、管乐,随众人乐去。
王妃、郡主并了各家命妇看戏取乐,唐碧叫了尉迟晓往昆德殿说话不必细表。
到了傍晚,太极宫开宴,宴请文武百官,分男女左右两边坐了。宴席用的是传统的板枰食案,皆要端庄跪坐。宫内只能容纳王公贵族和朝中高官,坐不下的就都坐在太极宫外的广场上,广场中间是冲天的燎火,南侧备十二班鼓乐,钟鼓齐鸣,灯火璀璨。群臣山呼“万岁”,齐声祝酒。好一派盛世景象!
众人饮宴守岁,子夜的钟声刚过,就有爆竹声高噼噼啪啪的响起。群臣向帝后拜过年,按照年齿依次饮了屠苏酒,接着就是由内监宣读新年封赏,从高官开始逐条宣读。太极宫外的内监站了一排,十米一人,一个重复上一个口述的内容,声音高唱,以便广场最南侧也听得清楚。当念道“赏尉迟晓上大夫衔”的时候,整个广场都静下来,好似连燎火燃烧木材的声音都不存在了。
尉迟晓从席间趋步走出,拜谢道:“臣领旨谢恩。”大殿之上,众人眼下,除了如此回答,再没有旁的方式。就在行止得体,拜谢隆恩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对端木怀的一个“臣”字就是对她自己刺下的一柄利剑。可是,为了唐瑾,她不得不如此,她若不这样答,就是悖逆君上,这是何等的重罪?她自己受得起,却不能连累子瑜一起受。
上大夫仅仅是个虚职,好比丞相头上的加衔,再怎样贵重只是多一份俸禄。上大夫为国君参赞之臣,丝毫不管事的。只是她以泉亭王妃的身份受这种封赏,就使人联想颇多了。其间一时多有私语,议论纷纷。
这时大殿之内只听端木怀说道:“尉迟晓,你助天安破城有功,理当受此嘉奖。”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功在何处,但此时也只能说:“臣不敢当。”
端木怀向她使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无声的摆了个口型,那口型分明是在说“牙门将军”。在太极宫外的人自然看不见皇上的这个小动作,但是几位在座的王公却看得清楚。尉迟晓顾不得追究巽君是怎样知道这件事的,她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端木怀污蔑她叛国做得彻底。不论如何拓跋北现在是兑国的将军,现今已然死了,端木怀此时这样做,这就是说兑国的长公主杀了兑国的将军。
尉迟晓的心中窜起一股怒火,但她仍旧神色温然,好好的退回自己的席位上。
这一夜守岁,席面流水一样上来撤下,一直到天色破晓。吹了一夜的冷风,不意味着天亮就是所有事情的结束,这一天皇上还要祭祀祖宗、御笔赐福等等。不过,这已经不关命妇们的事情了。
尉迟晓在守岁结束之后,就随重王妃郡主们一道由宫内的嬷嬷指引,依次辞行出宫。龙原城门口是一条护城河,护城河外就是九丈宽的大街,街上遍布着各家轿辇马车,五花八门,颜色各异。主子没出来之前,各家小厮都在悄悄碎语,这会儿贵人们出来他们就没了声音,各自伺候自家主子上车不提。
如是早早便在宫门口等着,见尉迟晓出来便迎上去,“祝小姐称心如意,早得贵子!”
过了一夜尉迟晓的心已经被寒风吹得冷到麻木,人也冷静了不少。此时见如是这样凑趣,尉迟晓含笑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封红包塞进她手里。如是又道了一声“吉祥如意”才接了红包。
到了自家的马车前,尉迟晓不但看见护送他的苍术,还看见了唐琰。
“三弟怎么来了?”尉迟晓问。
“大嫂,新年如意。”唐琰笑说,“新年第一天,总是要先看到自家人才好。我若是不来接大嫂,大哥不知道怎么不放心呢。”
端木怀如何知道牙门将军的事,这一夜尉迟晓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论怎样想都和唐瑾脱不了关系。这时唐琰又提起唐瑾,尉迟晓心中不禁悲恨,还有一大半委屈。在唐琰面前她又不好露出来,笑容还算含蓄。
唐琰只当她是思念大哥,又说:“之前大嫂从天安回来的时候,大哥特意派人捎信儿过来,说是年节下不能让大嫂一个人过。我不来还不知道,这大年下的叠翠园真是凄清,若是大嫂一个人可怎么过年。”他又道:“大嫂放心,以大哥的文治武功,没多久就该回来了。”
这个档口听了唐琰这样一番话,尉迟晓心里五味繁杂,一时不知是该念唐瑾的心,还是记唐瑾的仇。她只道:“劳烦三弟了。”说了话便由如是打了帘子上车。
车内放了暖炉,又有厚厚的棉布帘子,十分温暖。另外角上又搁了个手炉,是预备给她抱着暖手的,但此时尉迟晓没有心情去管那手炉。她全然的陷入了端木怀的网络,如此这般传扬出去,她就是不忠不义,二主之臣,三姓家奴,岂不为人唾弃?就算旁人能说她是识时务,她自己心里又岂不唾弃自己?
这,是不是她夫君的好计谋?尉迟晓的星眸被深重的悲恨填满。她从来都是谋划不过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1。“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出自苏轼的一个典故,上联为佛印和尚所作,下联为苏轼所对。
2。“不可说”:出自《大方广佛华严经》卷第四十五:世尊为心王菩萨而说颂曰:“不可言说不可说,充满一切不可说。”
3。上大夫:古代官名,为皇帝近臣。周代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级。
、埋儿奉母
新语城中几位名将的临时住所真是个平白无奇的地方,二进的“日”字院落,外加几株古木,几丛花草就是全部。除此之外,能在院中看到的只有两个灭火所用的盛水陶缸。
文珑的卧室在西北一间,此时钟天与言节也在屋里。三个人中一个倚在窗边,金色的发带反射着冬天并不热烈的阳光,另两个则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是一张新语城方圆三百里的地形图。
自从上次自郸县回军遇到呼延延宁伏击之后,两军就再也没有进展。此时木柳奉命在郸县镇守,与新语互为应援。呼延延宁自上次被破了伏击,一直坚守在界城。而今两军各有损耗,若非奇谋恐怕就要至此僵持不下。
言节从地图上移开眼睛,向钟天问道:“唐子瑜那边怎么样?”
钟天三心二意的挠了挠头,说道:“泉亭王攻下天安之后,耶律峦放弃了没有屏障的乐林、沃水、尚源三城,将三城的兵力都集中在了灵年城,利用灵年城前的曲黎河作为屏障,将城南、城北、城西三侧的旱田全部放水淹成了水田,又混了泥土填上,跟沼泽地一般。莫说是战马,就是人走在里面也要陷脚。现在唐子瑜在水田对岸筑了营地,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行事。”
“半渡而击已经是地利良机,而今又制成沼泽。”言节的手指规律的敲击在地图上,“如此一来,即便唐子瑜能渡过河,也过不了水田。耶律峦确实是个将才,呼延延宁与他相比用兵很是规矩。”
“呼延延宁在界城按兵不动是在等待时机,我等却不必如此与他虚耗。”文珑说道。
钟天两步迈过来,“你是已经有主意了?快说、快说!”
文珑起身拿了支毛笔在地图上指点,“这里是涂柏坡,从这里……”
“公子,离国有信至。”冰壶隔着门扇报道。
“拿进来。”文珑说。
那封信绑在箭头上,一看便知是射进来的。文珑解下信,三人同观,一看之下不由大惊。
“他这是什么意思?呼延延宁这个卑鄙小人!”钟天义愤填膺。
言节握着信,转头看向文珑。后者保持着静止般的沉默,无意识的抓着桌上的地图,牛皮图纸在他手中皱成了紧蹙的一团。
在半盏茶的静默之后,文珑说道:“两军交锋,也算不得卑鄙。”
“你打算如何行事?”言节向他问道。
“我在鞑靼人手中保不住妻子,而今再保不住母亲……”文珑没有说下去。
“我们可以入夜潜入城中,把老夫人抢出来!”钟天说。
文珑缓缓的摇了摇头,“于国而言,家母生死都无干系,而三军将士却是致胜根本。呼延延宁能去桐庐将家母劫持至此,就不可能在城中毫无防备。母亲只是我一个人的母亲,不能搭上旁人的性命。”
“你想怎样?”言节问。
文珑道:“呼延延宁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献城,其意在让我等反目。不若我让冰壶悄悄送信出去,言说准备取二位首级献城,只是需要多延几日。如此拖延数日,我自己潜入城中,或许能将家母接出来。”
“你一个人?”钟天诧异的问。
“是。”
“你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言节说。
“人多反而难办,我一个人潜进去,成与不成就是我一条性命,就算死了也成全了孝道。”文珑说罢去取笔墨,要给呼延延宁写诈降之信。
钟天突然一把揪住他,“你这等同于送死!这是孝道吗?这是愚孝!”
文珑不动声色,却在钟天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言节横臂拦住文珑,说道:“不行。”
文珑看向他的双眸不再是往日的如玉温润,隐隐的一股锋芒藏在他黑色的瞳眸之中。
言节说道:“你如果这样死了,让菲菲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文珑的五指已经抓住言节的手臂,却在他说到“菲菲”二字的时候停下了动作。他道:“我必须这样做。”
“你可知道,你此去只有陪葬的下场?即便知道,你又知道一旦你死在了界城,会对我军有多大影响?少了你的谋略,有多少将士要为之送命?”言节说。
“还有你和飞云。”文珑说。
“你别太瞧得起我们,我们可没那么瞧得起自己。”钟天说道。
文珑的回答是四个字:“我意已决。”
言节说道:“你如此做就是为家而舍国,后世千古或许会有人盛赞你孝悌之情,但必然少不了骂你误国央民,全然不知忠义之道。”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文珑轻描淡写的说,已经提笔作书交给冰壶。
钟天劈手就要抢过那封信,却被言节拦住了。后者对他摇了摇头,钟天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文珑已经被劈晕在地。言节出手之快,文珑甚至都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就倒下了。
“你是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的吧?”钟天撇了撇嘴说,一副“这样也不错”的样子。
“从他坚持要潜入界城的时候才开始打算的。”言节回首对看着主子被打倒在地的冰壶说,“你照样把信送出去,这里不用管了。”
冰壶随身伺候多年,自然知道太尉和自家公子感情非比寻常。更何况他也不赞同公子去送死,此时听命便去了。
言节半跪在地抱起文珑,对钟天说道:“愣着做什么,去问若璞要些安神药来,至少能睡上半个月那种。”
——————
在看到房顶屋梁的那一刻,文珑知道自己被言节摆了一道。他迅速翻身起来,却在脚碰到地的那一刻摔倒在地。文珑试着站起来,发现全身都没有力气。
“冰壶!”
“公子!”冰壶冲进屋来,蹲下就想扶起倒地的文珑。
文珑挥开他,“老夫人怎么样?信送出去了吗?我睡了几日?”
“公子放心,太尉已经命人进城去救老夫人了。”
“救出来了?”
“是。”回答他的人是言节,“飞云现在正在界城。”
文珑警觉,“怎么回事?”
“飞云冒充你拿了两个俘虏的人头诈降进城,一举突破了城门。”
“攻下界城了?”文珑问。
“嗯,呼延延宁毫无防备,损兵不少。”言节蹲在地上直视着他,“现在你可以杀了我了。”他从腰上摘下佩剑放到文珑面前。
文珑的心在他的这句话里一点一点冻结,在心里凉透了的一刻,他的拳头毫不留情的招呼在言节脸上。言节双膝跪在文珑面前,身姿笔直的等待着他的下一拳。文珑企图站起来将他摁倒在地,腿脚却仍然使不上力气,突然的用力使他扑跌在了言节身上。
看呆了的冰壶赶忙扶起他,“公子睡了半个多月了,这么用力太容易受伤了!”
文珑无处卸力,狠狠得捶在地上!
“公子!老夫人不是言大人害死的!”冰壶大声说,“钟将军破城的时候,老夫人已经死了很多天了!公子若不信,可以开棺验尸!”
所有的响声都在那一刻消失,只剩下文珑质问的声音,“母亲是怎么死的?!”
“老夫人在被抓去的第三日就自缢了,这是抓到的一个中郎将说的!”冰壶说。
文珑“哼哼”的笑了两声,除了苦笑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言节站起身,和冰壶一左一右将他扶上床。
“我去找若璞来看看,你睡的太久得恢复一段时间。”言节反身出去。
“不群。”文珑叫住了他,“抱歉。”简单的两个字中有说不出的颓败。
“没事,我以后会打回来的。”言节随随便便的说。
——————
文老夫人死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留给儿子。
文珑走过战火侵袭过的街道,由于战事的蔓延,城中早已没有了居民。而今驻扎在界城的只有兑国的军队,城门上早已贴出告示,让附近山民入城居住。不过,想要见到成效还需要一段日子。界城原先的县令,在钟天破城时因为有降兑之心被呼延延宁杀了,言节就将当地的一位名叫谷叶的汉人县尉提拔上来,补了县令的缺。
这是言节对外的说法,关于谷叶这个人,言节对文珑说起来的原话是:“这人早晚要生事,先把他放在这儿,让他早点闹出动静。”
而此时正在往县衙走的文珑,却不是想弄明白谷叶到底会闹出什么动静。他想知道的是,母亲过世前是否有留下一字半句。而谷叶就是在文老夫人被抓来后,一直负责守备的那个人。
界城的县衙朱门大开,破城时的血迹已经刷洗干净,露出木门光亮的红色,除了匾额角落上那一点没有被注意到的暗红血迹,倒像是没有发生过战事的样子。
文珑走到大门口时,谷叶已经在门口站着了。他的身姿笔直,没有丝毫下官见到上司的样子,更没有降臣的卑微。
“文公。”谷叶在他面前作揖,却好像是皇城太子见到臣属的姿态。
“在下有事相问。”文珑说。
“文公请里面叙话。”
文珑走进县衙,在过仪门的时候,他向谷叶说道:“听闻家母去时,谷县令就在近旁。不知家母可有一字半语留下,还请谷县令不吝相告。”
“老夫人并未有话。”
文珑又问:“那在界城三天也没有什么话吗?或者是什么心愿?”
文珑言辞恳切,殷殷垂询。谷叶见他如此,仔细想了想,说道:“这……哦,对了,有一天进去送饭的时候,听到老夫人说了一句……我想想……哦,是这么一句,‘国破家亡梦方醒,原来红颜是祸水’。”
国破家亡梦方醒,原来红颜是祸水。
这是当年母亲反对他娶菲菲时说的话。菲菲因美貌而得祸,呼延遵顼的表弟叱干铁木因菲菲而死,战事也因菲菲而起。只是这一切真的能全怪在一个女子身上吗?如果呼延遵顼没有金瓯无缺的野心,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发动起这场战争。
此时此刻听到谷叶转述了这样一句完全不可能杜撰的话,文珑心中五味陈杂,对母亲过世的哀伤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感情。
谷叶见他面上竟不是新丧慈妣的悲痛之色,不免反唇相讥:“大人能借亲母攻破界城,何必在乎一句话。”
文珑抱拳,言语温和,“多谢谷县令。”说罢便作告辞,离开了县衙。
——————
呼延延宁丢了界城不能善罢甘休,五日后已经整肃军队,兵临城下,誓要收回失地。
言节自城墙上向下望着联营围城的离军,对身边的文珑说道:“我有一个一箭三雕的主意,要不要试试?”
文珑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那药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言节道:“陛下原本是想用若璞的那剂药隐瞒你的状况,留着你到与巽国开战时再用,没想到银汉会忽遭不测,而今你再担待一回也不算委屈。”
文珑笑笑,“有了雷金哥的事情,怕是也没人信了。”
“听子青说上次你杀雷金哥回来时满头大汗,脸色青白,只要你肯做,保证有人相信。”言节说笑,“就算还上回那几拳了。”
文珑笑道:“你要得倒快,不过上次被你下了药,那一拳可没什么力道。”
“子非鱼,疼不疼可只有我知道。”
“好,你只管说吧。”
当天夜里,文珑因白天在城楼上受了风的缘故,开始发起了高热,整个人都没有了意识。太医令带来的药材经过几次三番的折腾所剩无几,当夜冰壶带人将城里的药店翻了个底朝天才算没有耽误病情。到天亮时,城里无人不知文公病重的消息。
次日,言节自城上巡视下来,就往文珑的住处来。
界城不比金陵,快到二月的时候也仅仅是气温略微回升了一些,四周还是冬天的萧瑟,树木仍旧光秃秃的,连碧蓝的天空都让人觉得寒冷。
文珑卧房房门上罩着塞了棉花的厚布帘子,言节打起帘子推开紧闭的房门,对着他的脸的是另一重绒布门帘。言节将外面的帘子放下,反手关门,才打起屋里的帘子进来。
“怎么样?感觉如何?”言节站在门口文珑能看见的地方,向他问道。言节身上还是外面的津津寒意,不敢贸然过去。
文珑脸色煞白,像是刚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他倚在榻上说道:“我还能怎么样,城外如何了?”
“呼延延宁上次损兵不少,从这几日看,应该除了灵年的兵力以外,离国全国之兵都在他手里了,今天又有离军从北面过来支援呼延延宁,看来打�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