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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长嬴by繁朵-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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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作为大魏的臣子不尽心——圣上本来就不是明君,如今真的是老了!
据说去年年底入主东宫的申博、从前的伊王如今的太子殿下,在威远侯上表请求暂时放弃边境几处不紧要的镇堡,亲率大军先把燕州之乱平定被驳回后,都赶到宣明殿里叩请圣上改变主意!
太子申博虽然在宗室里有性情暴虐的评价,人也不算很聪明,但在此事上却清醒得很!他还向圣上建议,威远侯年长,恐怕他亲自指挥攻城过于劳心劳力,何况北戎虎视眈眈,还需威远侯坐镇!不如让同样擅长军略的沈家或苏家代为掌军……沈家与苏家肯定撬不走刘家训练出来的士卒,但攻下燕州城后,这两家也不可能任凭刘家随意取尽燕州辎重。
另外因为燕州被叛军占据,直接影响到了东胡的军心,以至于刘家从去年年底就是动用私库养军了,所以哪怕不是威远侯亲自领兵,东胡军是肯定不会在攻打燕州时不听令的。
这样互相制衡,对于皇室来说已经很是安全了。
奈何,圣上终究不允。宫中暗暗的传言,圣上为了太子的恳求,甚至还训斥了向来颇为得宠的申博:“燕州陆颢之不过一介庶民,即使攻占州城,也难成气数!我申氏所虑者在乎金殿之上,而不在小小州衙!你年轻见识浅薄,有不懂的地方就应该仔细思虑,而不是听风就是雨,被这些士族牵着鼻子走却不自知!”
据说申博当时频频磕头于阶下,血流如注,飞溅至于丹墀之上,却仍旧不肯被宫人扶下去包扎,而是坚持泣奏:“孩儿不敏,然也知道燕州距离帝都,快马不过数日。且有瀚海戈壁,可由戎境直驱燕州城下!而燕州去岁民变,至今已是半年有余,戎人岂能不知消息?今因燕州为贼子所占,东胡粮草断绝,仅靠刘氏以库藏勉强接续,士气衰落已极!若燕州之乱久不能平,万一戎人趁势攻破东胡、或者兵行险着,经瀚海奇袭中原,如之奈何?”
圣上闻之,却是大怒,拍案喝道:“逆子!真当朕不知道,你之前虽然殷殷向朕哀求,娶了知本堂之女为正妃,然而她过门之后,你却不甚喜她。未等满月又纳了侧妃邓氏,正是燃藜堂旁支甥女?如今那邓氏还有了身孕,据说你对其宠爱万分,礼遇实胜卫氏?!却不想你为了一介妇人之言,竟然罔顾君上,帮着邓氏,逼起朕来了!你以为朕平常宠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申博先前在临川公主的生辰上,觑中的意中人本是苏家四小姐苏鱼飞,却因为他名声残暴,被沈四小姐沈藏凝故意误导成知本堂之女卫令月。只是不管苏鱼飞还是卫令月,都是大家闺秀,即使是皇子,只可偶然撞见,不可能想见就见。
所以申博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卫令月求娶到手,然而大婚之后才知道弄错了人——这么丢脸的事情他根本没法对外说,沈家声势赫赫,他既得罪不起,也怕求娶沈藏凝做侧妃被圣上疑心心大,只能忍了。但卫令月本非他喜欢之人,加上卫令月的性情跟苏鱼飞迥然不同,恰好一静一动……申博向来觉得娴静的女子味同嚼蜡,十分无趣,自然待她非常冷淡。
虽然他被骗娶错了人的事情被瞒过,但不喜努力求娶来的正妻一事到底被人看了出来。邓贵妃察言观色,便向他推荐了如今这个邓氏。姓邓又是贵妃推荐的,当然是邓家女,其母却是出身于东胡刘氏,其舅父自然就是东胡刘氏子弟了。
不过说是邓家女、燃藜堂旁支甥女,那都是说得好听。其实不管父亲还是母亲,在两边家族里血脉已经非常的遥远,家中清贫,跟庶民没什么两样。
但父母兄长宠爱,倒是养了一副开朗明快的性情,恰好投了申博的胃口。所以本来邓贵妃是推荐给他做侍妾的,但申博很是喜欢她,竟给了她侧妃的位份。这邓氏上有族姑邓贵妃撑腰、又得申博宠爱,在东宫之中俨然连正经的太子妃卫令月也要让她三分。然她福分却似不只于此,十天前又传出了孕信——消息才传出来,邓贵妃住的明光宫就一车一车的往东宫送着各样赏赐,惟恐众人不知道邓侧妃将成为太子头一个子嗣的生母!
圣上对于子女们的后院,除非涉及到朝政……意思是,除非让圣上感觉到威胁,否则一向是不过问的。
申博娶了卫令月后却不喜欢她、没满月就听从邓贵妃的建议纳邓氏、宠爱邓氏胜过太子妃卫令月、邓氏有孕后更是风光无双,整个东宫都围着她转而忽略了太子妃……这些圣上都没理会过。
却没想到,此刻会忽然提起。
申博愣了一愣,却猛然一咬牙,沉声道:“孩儿如何可能帮着外人算计父皇?!父皇若不信孩儿适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句句是为父皇、为我大魏河山!孩儿愿行非常之事,以佐斯言!”
 
圣上冷哼:“你想怎么做?”
“父皇既以为孩儿为了邓氏偏心东胡刘家,孩儿愿意即刻赐死邓氏!表白心迹!”申博用力握了下拳,目光沉沉,傲然说道!
邓侧妃在东宫的得宠程度不下于圣上当年对废后钱氏、顾皇后等人,因为邓贵妃经常也在圣上跟前说邓侧妃的好话,圣上对自己这个庶媳略有所知——从邓贵妃口中说来,邓侧妃当然是个千古难逢、贤惠万分的好女子,而且与申博相亲相爱相见恨晚……
如此倾心爱慕的女子,还刚刚怀了自己的孩子且是头一个孩子,想来申博来宣明殿前还与她温存过……如今竟是说赐死就要赐死……
圣上也不禁愕然。
……虽然说圣上最终没有答应申博赐死邓侧妃就准许他之前所奏,邓侧妃当然也没死。但太子决断的名声、以及圣上在燕州之事上的固执,如今已是朝野皆知。
“圣上素来宠爱太子,这次竟连太子叩血泣奏于丹墀下,血溅丹墀,尚且是被宫人强行拖出去的待遇,又遑论祖父与司徒大人?!”端木芯淼深深的吸了口气,用力绞了绞帕子,立刻返身走进隔壁的药室!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端木醒
'第4章第4卷'
第464节第一百二十五章端木醒
宣明殿。
帝都的二月,娇花嫩。蕊已显,团团簇簇于每一处浓淡浅绿之中或之上。未到葳蕤,却已缤纷。
东风送来芳菲与春泥的清新气息,宫墙之类却仍旧残留着冬日的寒意。这样的寒意中,又带着脉脉春情——是因为宣明殿中旖旎的新乐,宫廷乐师以巧妙高明的技法,弹奏出引人心醉的靡靡乐声,和着歌妓清亮甜脆的嗓音,似有似无、似无似有,悠悠传出。
歌吹吹入殿前宽阔的广场,两名紫袍金冠的老者垂眉敛目,神情毅然的跪在汉白玉栏杆下,手持牙笏,跪姿端正。
这两人中左侧之人体态肥胖,皮色白皙,细眉长目时或开阖,虽然因为跪久了神色略显疲惫,然而凝视前方的目光平静如初,这正是太师端木醒。大魏朝政实际上的主持者。
右侧的老者高而瘦,面容清癯,虽然衣紫佩朱,仍旧难掩书卷气息,正是司徒卫煜。
在他们略后些的位置,是后一步赶到的太尉刘思怀,身材高大魁梧的太尉虽然年过花甲,鬓只微霜,浓眉虎目不难揣测其顾盼之间是何等赫赫生威。但此刻,刘思怀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只默默跪于端木醒身后。
在三人之后,黑压压一片是朝中百官,俨然大朝也似。
除了明沛堂与扶风堂、以及需要照料开春之后就一直卧病不起的司空宋羽望的江南堂外,百官基本是齐了。
虽然沉默,然而此刻的殿外,却有着无言的压迫。
一点一点的,压向大殿之中。
只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一个时辰……殿中始终寂然无声。
倒是沈、苏两家人随刘思怀之后赶到,一起参与跪宫——对于沈宣来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端木醒与卫煜已经把八成文武都带过来了,为国事百官跪宫,沈家苏家却不在其内,传了出去,举国都要以为沈家苏家胆怯或罔故国人死活都是轻的,这可是青史留下怯懦糊涂之名的大事。
为了几百年攒下来的家族名声不至于在自己手里蒙羞,这两家虽然对于圣上会被跪宫逼迫到不以为然,此刻也不能不过来做一做样子。
到第三个时辰时,日影已西斜,跪宫诸人里,已出现了身体不适、或昏倒在地、或靠着同僚才能勉力支撑的情况。然而宣明殿的大门,还是紧闭着,俨然无所知,亦无所觉。
仿佛殿中人沉迷于美姬艳嫔们的环绕,完全不知道殿外已有满朝文武长跪请命。
一直到天快黑时,才有一个手持银丝拂尘的绯袍内侍,拢手于袖,横拂尘肘间,满头大汗的出了殿,匆匆行到汉白玉栏杆边,低声道:“诸公还请回去吧,圣上……圣上去明光宫探望贵妃娘娘了!”
明光宫的位置靠近太后所居的徽淑宫,距离宣明殿颇为遥远。圣上选择在这时候去明光宫,用意分明。
端木醒与卫煜对望一眼,眼中满是苦涩……内侍的话声虽然轻,但百官跪宫一日才有人出来,此刻都是屏息凝神的倾听着。刘思怀、沈宣、苏屏展等人都听得清楚,不禁发出无声长叹。
场中寂静了片刻,端木醒却还是摇了摇头,沉声道:“无妨,我等继续等着圣上归来就是!”
见他这是铁了心要耗下去了,内侍不禁急道:“夜深露重,老太师年岁已长,这又是何必?圣上起驾前已经说了,今日会在明光宫安置!”
“那老夫就等到明早圣上还殿宣明!”
“圣上若在明光宫盘桓数日呢?”内侍摇了摇头,道,“圣上心意已决,太师与诸公何苦如此?不瞒诸位,圣上方才闻说诸公携百官在此,甚是……甚是不喜!”
但端木醒是铁了心,任凭内侍怎么劝说,就是不允离去。在跪宫诸人里,端木醒官居一品又身为一阀之主,论辈分居长,论年纪也是最大的几人之一。他不走,那些想走的人也丢不起这个脸,只好一起陪跪。
如此到了夜半,场中已经横七竖八倒了十几人。端木醒的身形也佝偻起来,偶尔回望因体力不支倒下的同僚,目光悲怆却坚持……沈宣委实看不过去,与苏屏展使个眼色,翁婿心意一致,苏屏展便移膝上前,轻扯端木醒袖子,低声道:“端木兄,我有一言,可否听之?”
许是因为长跪之下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端木醒摇摇欲坠,无心寒暄,沙哑着嗓子道:“苏贤弟若是要劝老夫罢手,老夫却不能从命。”
“我等跪宫于此,为的不过是燕州安宁。”苏屏展当然是为了劝说端木醒设法下台才开口的,但端木醒既然已经先拒绝了,他就换个说辞,道,“但圣上执意不听,如今更是远走明光宫相避,难道就这样一耗数日、任凭陆贼坐大不成?”
端木醒叹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了苏屏展的意思。
果然苏屏展声音更低:“百官于此,可见人心可用。圣上平素就不问政事,何不……?”
“难道只能先斩后奏了么?”端木醒望着黑漆漆的宣明殿,怔怔的道。
他也是一阀之主,在士族中的地位资历,与沈宣、苏屏展都是平起平坐的。然而他对于大魏却不似沈、苏这样淡漠。即使端木家同样因为被圣上猜疑受到极大的打压,以至于族中杰出子弟都不敢表现,但端木醒却是真心希望大魏能够继续延续下去的。
这跟端木醒乃是从先帝末年就辅政、这大魏天下近几十年来基本上是他一手在打理有关。
天下是申氏的天下,至少名义上如此。
可这天下实际上的打理者,却是端木醒。
从先帝懿宗晚年起,还年轻的端木醒在家族的支持上踏上重臣之路,开始了代替怠政君主治理这泱泱天下的生涯。
几十年呕心沥血,即使端木醒并非完全清廉自守,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妥协于士族共同的利益以及端木家的需要,然而对于自己倾注毕生心血的皇朝,又岂能毫无感情?自僖宗起,至于今上,三代君主无一勤政,个个长年居于后宫,终日宴饮,只问酒池肉林、美人如玉,不问苍生不问社稷。
御书房中尘积数尺,太师府中却早已习惯了书房之中灯火通宵达旦、终夜幕僚不绝。
辅佐两代君主,惯执朱笔批注。
斡旋于错综复杂的士族、宗室、庶民之间,于重重负累里、于风雨如晦中,挣扎着维持大魏的运转与持续——似乎这种维持已经成了习惯。哪怕明知道跪宫这种方式必然会让圣上认为这是士族在逼宫,导致本就因燕州城一事对阀阅疑心日趋严重的圣上震怒且选择反对到底。
但……
端木醒还是抱着万一的指望。
他不希望大魏衰落,更不希望大魏灭亡。
他希望圣上能够幡然醒悟过来,明白何谓急、何谓缓……
毕竟连太子面圣都失败,哪怕端木醒私下求见圣上哀求,其结果也无非是一样。
跪宫。
这是他所能够想到的唯一方法,急病乱投医也好,心存侥幸也罢。
总而言之,端木醒此刻已是走投无路。
锦绣端木跟凤州卫氏一样,文风昌盛之家,没有擅长武略的人才。
否则苏屏展能够想到先斩后奏,端木醒又怎会想不到?
但就像圣上不放心刘家一样,端木醒也不会放心刘家人带东胡军攻打燕州。
所以必须换将。
可能够取代刘家人统帅东胡军的,只有沈家、苏家的人才可靠。因为若是换上庶民出身的将领,万一学陆颢之了怎么办?刘家训练出来的东胡军虽不会随同其叛变,但这人若故意指挥东胡军败于陆颢之之手来做进身之阶呢?
纵然将其家眷控制了,但如今的局势这么做,必然会让朝中其他庶族大臣寒心!
人心一散,单靠士族哪里维持得了这偌大皇朝?
更不要说若非同样出身阀阅的主将,即使带着东胡军打下了燕州……那时候也未必压得住阵脚,届时,跟刘家人带军又有什么两样?
可端木醒私下与沈、苏商议,两家却全装起了糊涂。
毕竟在这两家看来,就算燕州夺回来又如何?天下已乱,国无明主,也不过是多拖些日子罢了,还不如省点功夫。
最重要的是圣上分明就是老糊涂了,前年士族联手易储时,圣上还存着一分清明,退让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圣上还打算让燕州暂时落在陆颢之手里好拖垮刘家……这种老糊涂的圣上最难伺候不过,一个不小心他盛怒之下直接下旨赐死你,你是反是不反?反的话,沈家立刻就被推上风口浪尖不说——西凉军还没找到理由进入中原呢!不反的话,难道就这么等死么……
何况世道既乱,能够让刘家削弱几分也没什么不好……
总而言之,端木醒不能说动沈家苏家出人领兵,他带人在这里跪宫,既是跪给圣上看的,也是跪给沈家、苏家,跪给满朝文武看的。
此刻听苏屏展松动了语气,端木醒却仍旧没什么喜色,疲惫的道:“那么苏贤弟打算几时……”
话没问完,却听苏屏展淡淡的道:“端木兄误会了,弟之意,是说燕州之事,咱们自处之就好,何必劳烦圣上?岂不知这些年来,圣上久居后宫,鲜少过问外事,已成定例?”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周月光
'第4章第4卷'
第465节第一百二十六章周月光
天色快明的时候端木醒方安抚完群臣,又亲自送了中途昏倒的几人返回府中、目送他们被家人接进去,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太师府。
太师府中自然也是满堂人守着。
究竟上了年岁,才进门,端木醒见着子孙们一起上来请安,忽然头一晕,就这么当众倒了下去。
等他醒过来时,却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卧榻上。
头顶熟悉的八宝芙蓉华帐半卷半放,侍妾怜絮伏在榻边,歪着头枕着臂,似乎伺候着伺候着,太累,就这么睡过去了。端木醒侧头朝外看,外头点着灯,应是黑夜。也不知道是当天晚上还是隔了一天了?端木醒只觉得浑身无力,好在昏迷时有人替他喂过水,嗓子倒还没干得叫不出声。他出力叫了几声,惊醒了怜絮,抬头看到他睁着眼,顿时露出喜色,一骨碌的爬起身,惊喜交加的喊道:“老太爷,您可起了!”
端木醒的老妻逝世后,没有再续弦,如今上房里的侍妾们,就交给了这怜絮管着。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为人颇正,对端木醒可谓是忠心耿耿,也难怪众人放心她一个人守夜。
“燕州之事如何了?”端木醒此刻却无心理会怜絮的问长问短,嘶哑着嗓子,径自问道。
怜絮撇过头去暗暗擦了把泪,强笑道:“苏家三老爷与沈家大公子打算一起去……太尉给东胡写了鸽信,想来不出数日就会兵临燕州城下。”
苏屏展已经决定选择苏鱼舞,自然要偏重三房,苏秀茂跟苏秀葳兄弟两个都在伯仲之间。这次苏屏展让苏秀葳去,自是考虑到苏秀葳乃是苏鱼舞的父亲。想让三房借此事扬一扬名,给苏鱼舞父子铺路。
而沈家么……沈宣自己肯定是不能去的,沈宙也一样。这一次夺回燕州又不是单纯的混功劳,陆颢之非无能之辈,刘家有没有打什么心思都不好说。沈氏诸子之中惟有沈藏厉年岁最长、又在西凉磨砺过,最有经验,故而派了他。
端木醒揣摩了下这两家的想法,暗松了口气。苏秀葳父凭子贵,是未来的苏氏阀主;沈藏厉纵有不足,曾经也是被寄予厚望的阀主。这两人都非纨绔子弟,加上刘家想夺回燕州都快想疯了……
他正沉思之间,忽然闻到药香扑鼻,抬眼看去是怜絮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药进来:“老太爷快趁热喝了罢!这是八小姐亲自熬了三个时辰的呢!”
“芯淼?”端木醒一怔,道,“是她亲手熬的?”他的孙女他清楚,端木芯淼因为母亲抱恨而终,对整个端木家都没什么好感。平常端木家求医都要看她脸色,更不要说亲手熬药了。即使端木醒是她亲祖父,端木芯淼也没怎么给过面子他。
前年她是被哄回来了,但那是冲着端木家许给她的嫁妆……这孙女居然会给自己亲手熬药、还是足足熬了三个时辰吗?
怜絮看出他的疑惑,轻声慢语的道:“老太爷早上才晕过去,八小姐就主动上前诊脉了。之后开了药,本来大夫人想拿去叫人熬的,结果八小姐却说这药想熬出十成药性来,恐怕寻常下仆做不到,还是她来的好。然后八小姐就带着一个使女朱实,在厨下足足守了三个时辰,中间朱实只是替八小姐擦汗、打扇,整碗药都是八小姐亲手为之……大夫人方才还在感叹,说八小姐到底是您的亲生骨血,从前纵然对老太爷有些误会,可闻说老太爷不适,可不就是心急如焚?”
她又补充,“下人们都说八小姐熬药时几次落泪,为此还把人都赶开了。”
“这孩子……”端木醒叹了口气,他对孙女当然不会跟孙儿那样重视,近年来善待端木芯淼还是因为年纪大了,总是想起老妻。继而想到老妻生前最宠爱的大孙女、以及大孙女最关心的小孙女……
他摇了摇头,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遂压下满腔心绪,吩咐道:“端来与我用。”
海内名医的高足亲自熬出来的药,自然效果明显。
端木醒吃了这药,未几沉沉睡去,次日一早就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
对着儿孙们的嘘寒问暖,他甚至还有心情玩笑:“吾家有神医高足,区区小恙何须担忧?”
不过被当众夸奖了的端木芯淼并没有因为亲手给祖父熬药就变得整个人都善解人意,她淡漠的站在远处,对这句话连笑都没笑一下。
对于这位八小姐在端木家的格格不入大家都习惯了。很快就有玲珑的人把话题引了开去……
大家都觉得端木醒照这趋势下去怕是三五日就能起身视事了,端木醒自己也躺不住:燕州不是那么好打的……先斩后奏也好、斩了不奏也罢,总要收场……还有天下大乱,其他地方的平乱、安抚……
总而言之想起这些国事他就恨不得立刻好起来。
这种情况下有个医术高明的孙女真是叫人欢喜。
只是端木醒没欢喜两日,第三日上头忽然就又昏了过去!
这次怜絮被吓坏了,赶忙请了端木芯淼赶到。
端木家上上下下围在堂上等候她诊治结果。
少顷,端木芯淼才走出来,皱眉道:“祖父年事已高,跪宫辰光又太长,这次……事儿却有些麻烦。”
她的四叔端木琴急问:“那你能治么?”
“治当然能治,只是快不起来,得卧榻些时日颐养,不可劳心劳力。”端木芯淼环顾了下四周的长辈们,道,“然而祖父心系国事,恐怕未必肯全听我的。我只能给祖父开方熬药,其他的,却要赖父亲与诸位叔父了。”
“你只管开方,其他的交与我等便是。”端木醒的诸子彼此对望,皆颔首允诺。
这样端木醒再次清醒之后,就被家人牢牢的看了起来,死活不许他下榻、更不许他在榻上批阅公文。
由于跪宫一事,太师与司徒的名声大振。
端木醒因为身体的缘故被家人盯着不让视事,朝政大抵就都报到了司徒卫煜处——本来,朝政基本上都是由出身于代代从文的三阀里的太师、司空与司徒主持的。出身于以武传家的三大阀阅的太傅、太尉与太保不过是在大事上才协理。
司空宋羽望开春就告了病,如今太师端木醒也病了。司徒卫煜想不管事都难。
而沈、苏、刘也没有插手朝政的意思。
毕竟圣上虽然老糊涂了,但兵发燕州这种大事,要说完全瞒住圣上,尤其是在事后,怕是有些难。
到那时候他们三家总要留个辩解的理由——这么做是为了平乱,不是为了夺权。
只是众人都不知道,卫煜代替端木醒日理万机时,端木家的大夫人周月光正攥着帕子、一脸忧心忡忡的与她过门以来一直疼爱有加的继女端木芯淼诉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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