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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僧by永阈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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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动,瞧着他如此深沉的模样,以为他为我生怜,约莫是要给我讲一个颇具哲理性的佛学小故事,鼓励我勇敢地去直面问题,不要躲在这里等待问题的爆发……我想不如就趁机跟他说:我要找一个能够陪着我一起面对问题的人,给我力量,给我勇气,一起在这风云诡谲的时代,平乱安邦保家国!然后他矜持地犹豫了许久,道:“我陪你。”我们便愉快地手拉手进宫了……
然而一阵沉默,他面无表情道:“我和殿下不熟,殿下不必跟我说这些。”
我:“……”
我一口淤血堵在了喉管,嘴里的粥差点要喷出来,忍了忍咽了下去道:“没事,本王和你很熟。”
皋端:“……”
夜风凉凉如水,卷起几片残叶,搭配着昏黄的烛灯,平添几分忧愁。
我继续伤感道:“师父怪我当年不该赐死那个小沙弥……可师傅不知那个小沙弥洒在我衣袂上的香油含有剧毒,只差一点点,沾上我的肌肤,我便中毒身亡了……”
他牟然一怔,舀粥的小勺停住了,抬眸看我……
我道:“那是丽妃为了替他儿子报仇,买通了小沙弥对我下毒手……因为是后宫家事,不宜外扬,最终就以大不敬之罪将小沙弥杖毙了……”
丽妃是四弟的生母,四弟被我害成痴傻,丽妃一直怀恨在心,想要害我性命,此事后她被打入冷宫,不久疯癫去世了……
“师父骂我狠恶凶戾,却不知那些要害我的人比我更狠恶、更凶戾!我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担心后怕,坐在太子宝座上,却没有一天过得快乐安稳。后来我也只能将自己变成了那一类凶残狠辣的人,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风声略大,树木被吹得索索乱响,我向他诉说了内心的脆弱,希望能够得到他的理解和疼怜,我本可以无忧无虑地过着公主生活,十六岁觅个好驸马相爱终生,然而命运让我如此孤独……
我道:“……母后早逝,太傅战死,四弟痴呆,大哥和五弟先后入狱,如今唯一疼爱我的父皇也一病不起……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远去……”我忧桑地仰望星空,眼里含泪:“难道我真的是天煞孤星,留不住心爱的人……”
没能等来半句安慰,却听皋端肯定道:“贫僧就说殿下煞气太重,殿下还是尽量离我远点……”
我:“……”
听惯了阿谀奉承之语,看多了巧言令色之徒,这样冷面无情、铁石心肠地补我一刀,大师你真的要命吗!
我满腹委屈快要炸开,低喝道:“师父,你还会不会聊天!我们还能不能愉快地相处了!”
他蓦然抬眸,明明是一双可以迷倒众生的丹凤眼,此时此刻,却莫名地生出菩提明镜般的洞彻通达,仿似看破了万千世界百杂碎、红尘俗世恩仇怨,清如圣泉,净若皓月,可渡人去向那方极乐无苦的世界……
我一时呆住,怨恼神奇般的消失了,他移开了视线,将粥碗放下,平静道:“殿下可否不要再熬粥了?除了粥,殿下还会做些什么?”
我:“……”
明明我在说光鲜亮丽的太子生活其实暗藏杀机、压力山大、高处不胜寒,他却神游天外说什么熬粥的事情?我真是一口血要喷出来……
因我每次生病,御膳房就给我送粥粒揖拖氲比灰晕『戎嗍亲詈玫氖巢埂W愿薅朔⑸蘸螅姨焯祆抑喔龋炷苌桑詹荒埽谑蔷脱闪遂抑嗟牧己孟肮摺H床恢薅似缴钐盅岬氖澄锞褪侵啵挥兄唬缤也幌不冻院懿芬谎椅怂唐躺粤撕枚啻魏懿罚蛭遥睾攘耸嗵熘唷�
我解释道:“我看你身子虚,所以才熬粥的……”
皋端皱眉,强调道:“我身子不虚!有牙齿,可以吃饭……”
我嘴巴一撇:“可人家为了给你煲粥,守在锅边半个多时辰!你看,我还被蒸汽熏伤了……”我翘着手指头给他瞧,指尖上被烫得红彤彤,十分醒目。
他深邃的墨眸在我指尖留了一留,面无表情道:“烫了还煲?谁又让你煲粥了?”
我:“……”
我一颗芳心碎成了渣渣。如果皋端只因为我曾赐死一个小沙弥而反感至今,那现在呢?他反感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皋端是谁?→_→
第8章 香僧殿下
月色如霜,洒在床头如同结了一层白冰,我允着红肿的手指缩在床头心中难受,也许我上避尘台来接近皋端是个错误的决定,照这种趋势发展,皋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我,而父皇却等不起这宝贵的时间……
种种迹象表明,皋端不仅懂医术,而且内力深厚有武功,可他为何要掩饰自己的身份和能力?
如此神秘的高人,是敌是友?是善是恶?我要不要强行带他去见父皇呢?
半夜被梦靥困住,梦里漫天飘飞惨白的冥纸,如寒彻入骨的严冬雪霜,望不到边际的葬花开满宫墙殿宇,不知述说着谁的死亡。我站在冰冷沉黑的灵柩前,面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腹部微微隆起似是有了身孕,然而孩子的爹离世了……身边的人告诉我,殿下哥哥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我痛不欲生,流泪成河,哭瘫在棺木上,指上的九夜天石玉戒落上了泪水,渐渐溶解,紫色的水流出了戒指,淌在指间,消失不见。那是我和他相约的婚戒,怎能没了!我心痛,震惊,猛然后背被人推了一把,我却落入了水中,腹部一阵绞痛,猩红和婴儿的哭声充斥了全部视听……
我惊醒过来,一身大汗,如从水里捞了出来一般,腹部一阵绞痛,我掀开被子一看,竟是来葵水了……
我的葵水一直不正常,或一月不完,或两月不来,太医给我开了各种调理的药,却不见好。所以我也估算不出来葵水的时间,原本云珠给我准备了好些月事带,然而我嫌太重,没有拿。
此刻半夜三更,暗卫们又在一里开外藏着,葵水来得不是时候啊!
我垫了些干净衣服,扯下弄脏的床单出了门,夜冷阴森,弦月已落,我摸着黑走去了温泉,那里是我和暗卫事先约好传递信息的地方。
我找了块石头刻了暗号,突然间,草丛深处的岩洞传来了隐约的动静……
我心下一惊,暗卫之前探过这个岩洞,说是里面有人生活过的迹象,后来细查,原来寺里犯了错的和尚会被罚来洞中面壁思过。
我心中疑惑,既然有人上避尘台思过,皋端为何不跟我提上一提?
我轻手轻脚靠近岩洞,的确有人声传来,渐渐清晰……
一人道:“……杀他没用,齐国的兵权在谢紫华手中,政权在二皇子手里,他这个太子形同虚设,杀了他只会打草惊蛇……”
我大惊失色,这哪是面壁思过的和尚!竟然在商议要不要杀我?
另一人道:“那属下去杀了皋端?”
我更惊!
对方急道:“不可!大师医术高明,还大有用处。”
“可他不为我们所用,现在却被齐国太子盯上!若他做了齐国太子的人,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对方沉默片刻:“放心,皋端父母死于长宇之乱,他不会效力于齐国。”
长宇之乱,父皇未登基前在边境长宇发动过一场暴乱,只为声东击西,夺得这边的政权……皋端的父母竟然死于那场暴乱,岂不痛恨父皇!所以他才会讨厌我吧?
“但谢紫华如今在细查皋端的过往,若再继续查下去,早晚会查到主公这里。”
我暗暗心惊,主公?哪个主公?如今乱世纷争、霸者诸多,圈一块地、养万人兵,就可自称一方主公,这位主公竟敢要对付齐国?
对方道:“这一点倒不必担心,大师慈悲为怀,治疗过很多人,甚至连仇人也会治疗……谢紫华查不到我们头上。”
“但主公的病不同寻常,大师在主公那还待过数月……”
“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对方沉默片刻,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处理?”
“医者仁心,佛者圣心,我们需要大师这种人来笼络人心……待齐国太子下了山,我再找大师好好谈谈。”
我心惊肉跳,对方想要笼络皋端!
担心被洞中之人发现,我急忙转身跑回寺中,一口气跑到了僧房,却见自己房中烛火通明,心下一惊,吱呀一声门开了,皋端一身素袍披着深色的外套站在门边,清俊之颜映着烛火染上难得的温柔。
他见我跑得气喘吁吁,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下:“半夜跑去梦游了?”
我想起刚才那些话……父皇害死了皋端的家人,皋端却不记仇恨救我性命、收我为徒!一切疑点似乎解开!皋端对我冷淡、无情、苛刻都是应该的,父皇害他从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他不愿承认救过我、不想受我恩惠更是情理之中,一瞬间,我对他的怨恼转为了感动,此刻的他如同镀上佛祖般圣洁的光辉,慈悲为怀,大爱无疆。
“你,你怎么知道我梦游了?”我掩饰住内心的紧张支吾道。
他移眸瞧着我脚下喵喵叫的瑟瑟:“它将我吵醒了,说你失踪了。”
我:“……”
瑟瑟很通灵性,不仅能领会我说的话,还能察言观色,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好惹,甚至能感觉到危机,救我性命,有次我带它去行宫狩猎,迷了路,也是它带着我走出了狩猎场。
我抱起瑟瑟抚摸它的小脑袋:“你还记得关心我呀,师父的床香不香,好不好睡?”
皋端:“……”
皋端转眸回看我房中的板床,问道:“你的床单呢?”
“额……”我哑然,囧。
而后他瞧了眼我新换的裤子,悟道:“所以你天天熬粥,是因为自己身子虚?”
我:“……”
他以为我肾|虚尿床了吗!摔!
山顶夜晚寒冷,我来了葵水,身子畏寒,出去走了这么一遭,下腹更加疼痛了,翻来覆去很为难受,痛出了一身大汗。
迷迷糊糊捂着汗湿的被子睡了过去,梦中却见皋端推门进来,僧袍镀上月华的银色犹若仙人,俊美的面容完美无瑕,他问我:“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哪里不舒服?”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如同抱布娃娃一般将他整条手臂抱在怀里,脑袋蹭着他的衣袖,他挣了挣,温热的手探上了我的额头,柔软的指尖又移去我手腕上把脉……
我好像说道:“我没有肾虚,没有尿床……”
他深幽幽地眸子似是勾起一抹令人失魂的笑意,隐约说道:“恩,你有喜了。”
我陡然惊醒过来,天已大亮,瑟瑟喵喵的坐在窗台上叫我起床,毛茸茸的爪子旁边放了个药瓶,上面写着“烫伤药”……
我心头一暖,我说煲粥烫了手指,皋端特意给我弄了药来!
我拿过药瓶跑去了佛殿,可皋端不在,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一钵早已熬好的红枣桂圆粥,碗边还留了一张字条:“不用等我,自己喝了。”
与我之前的粥羹相比,这钵粥色香味俱全,珊瑚亮的红枣鲜艳欲滴,桂圆晶莹圆润如剥了壳的珍珠荔枝,热气氤氲,甜香袭人,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对瑟瑟道:“若我不是太子,若他不是和尚,我们没有仇怨,我立刻就回宫跟父皇说要嫁给他……”
可是我有婚约,他入了佛门,父辈的血仇横在中间……
“大师会不会放下怨恨喜欢上我呢?我这辈子只追他一个人,只求他喜欢上我,你说可能吗?”
瑟瑟眯了眯眼睛奇怪地看着我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少女,往往都思绪紊乱,丧失理智,事后不知所云。
皋端能放下仇怨救我性命,但却不一定可以放下仇怨治疗父皇。当务之急是要稳住皋端,不能让他落去那个“主公”的手里……可那个“主公”又是谁呢?
日上三竿皋端才回来,鞋面袍角沾染了深色的晨露,臂膀上挂了个竹筐,他去山里采药了。
我喜滋滋地迎上去道:“师傅好贴心,大清早的给我做粥羹,粥粒闾鹂煽冢牢都耍 �
皋端怔了一怔,看向桌上的陶碗,微微皱眉,却道:“把碗筷洗了,去大殿礼佛。”
我:“……”
他越过我放下了背筐,将筐内绿莹莹新鲜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整理出来。我不经意地看到草药中有一味“挽月海昙”,因为药名好听,我特意问过太医,此药滋阴补肾、暖宫调经,是十分难得的妇科药材,因它生于悬崖峭壁之上,每年七月新月初上的前一天拂晓才会开花,而花期只有半个时辰,花谢便无药效……
皋端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采这个药吗?滋阴暖宫?给谁吃?
屋外传来了两声布谷鸟叫,这是暗卫传给我的信号,我连忙捏了个理由溜出了庙殿,温泉附近,云珠早已抱着一大堆东西在那等我了……
“殿下月事又提前了呢……这些是足够用十天的月事带,还有止痛的药丸……”她顿了顿,瞧着我的面色道:“殿下小腹不痛吧?”
说来也怪,早起的时候肚子还隐隐作痛,喝过粥羹后就完全没感觉了……
“殿下真的不回去吗?皇上已下旨命二皇子娶楚国公主了……”
两年前,楚国为了争夺江铃一带的丰厚矿产与我国势成水火、兵戎相向,两年后,夏国侵犯楚国的领土,为保江山完整,他们只好与我国休战言和。两国合盟的条件之一是我国的太子必须娶他们的公主,父皇改命二哥娶楚国公主,显然已经决定立二哥为太子了……
我道:“等父皇废了我的太子,我再回去。”
云珠惊了惊,但也没说什么,这是必然的结果。
我道:“去查一下,昨晚有没有可疑之人上山……再派些人手加强防卫。”
“殿下察觉出什么不对了?”
我默然,心想昨晚之事不宜说出,以免给皋端带来麻烦,便道:“暂时还没有……”
云珠:“……”
***
按照往常作息,下午的时候我与皋端在佛前诵经,我问皋端医术从哪学的,是否还医治过什么特殊的病人?可皋端只是念经,一手捏着黑曜石佛珠,一手敲着紫檀木鱼,咚咚咚清亮的木鱼声和诵经声回答了我的话语……
问不出那位神秘的“主公”是谁,又怕问多了他会起疑,只好继续看经书……然而那经书上的文字……犹如天书……
曾有大才子苏东坡与好友佛印玩笑,说佛印大师乃牛屎一堆,佛印不怒反答:“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是牛屎,所见皆化为牛屎……”如今我的心中大概就是一堆浊世权欲的牛屎,经文入我眼中,全是乱码……
我不知不觉困意袭来,咚的一声闷响,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案沿上……
皋端终于有了点反应,停住了木鱼,皱眉看我……
我赧然道:“徒儿悟性太低,这《三扳皈依》、《大悲咒》、《往生净土神咒》什么的,看不懂……”
他也没有训斥我,瞧着我的脸色道:“不舒服就回房休息。”
我心头一热:“没,没有不舒服,喝过师傅给我熬的热汤后,身子暖暖的……”我不自觉地红了脸,垂眸道:“就是这经书太深奥,徒儿愚钝,领悟不出……”
皋端默了下:“你心不在焉,再浅显的佛理也不会懂的。”
我灵机一动,眸中微亮:“徒儿觉得师傅授业需因人而异,由浅入深。”我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仓央嘉措大师的诗集:“这个我就读得懂,可用作入门读物!”我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自惭多情污梵行,入山又恐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皋端:“……”
“还有这首我也很喜欢: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谁,抚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谁,携我之心,融我半世冰霜……”
咔擦一声,皋端大师手里的木鱼棍从中间敲断了……
我:“……”
不作死就不会死,在佛祖面前颂念酸诗的结果就是→_→我被罚面壁思过了。
面壁的地方,竟然就是昨晚温泉附近的岩洞!
作者有话要说: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3╰)╮
来,跟殿下一起念情诗!
第9章 疑云重重
我心有余悸,担心半夜被人抹了脖子,嘱咐暗卫在附近守着……
这岩洞不大,入口细窄,洞内宽阔,呈壶形,有温泉沿石壁流入,汇成小池,热气蒸腾,如至仙境……
上午我与云珠进过这个岩洞,原本石桌石床上空无一物,此刻却摆上了干净的茶具、烛台、瓜果以及崭新柔软的被褥……
这哪里像来面壁思过,简直就是养病度假嘛!在这暖烘烘有如温室的岩洞里睡觉,半夜不会被寒气冻醒,也不怕被葵水折磨了,师父刀子嘴豆腐心!
我美滋滋地在温泉里泡完脚,抹上皋端给我的烫伤药,抱着药瓶甜甜地躺在床上睡觉。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洞顶开出的一小片天空,绿油油的藤蔓植物从石缝中伸展进来,开出朵朵洁白馨香的小花,新月弯弯,星辰散漫,颇为诗意盎然……
其实来避尘台后我除了每天要干点粗活累活外,其他吃穿用度、生活起居,皋端一点儿也没委屈了我……每天让我睡到自然醒,早中午课也随我心愿。这里高居山顶,物资缺乏,可我想要什么,皋端这应有尽有,且不比宫中差……比如他用的茶具碗筷,都是寻常百姓用不起的粉瓷彩瓷;床褥被套也是极轻又保暖透气的蚕丝织锦贡锻;僧袍真丝冰绸质地,法器佛具七宝所制,而他拨念的佛珠多为皇室或富绅才能持有的金刚石、祖母绿、红蓝宝石、碧玺,异常珍贵……可见他医术高明,治愈过不少富商贵胄,不然哪有这么多钱购置这些东西?
我牟然想起他早上给我采的“挽月海昙”,这花需在新月拂晓时才能采摘,那他必然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起床等花开了……
忽觉不对,我猛然坐起,他这么早就出去了,早上热腾腾的粥羹是谁做的!
再一细想他回来后看到粥羹时的表情和语气,更是蹊跷!若这粥羹不是他做的,难道这寺里还有别的人?!
如此一想,我心中大惊,这几天菜园里的瓜果偶尔会少一些,还以为是暗卫偷摘了去吃……若这藏了别的人,那人是谁?又为何对我这么好,熬粥羹?
睡意全无,我迅速穿上外套出了岩洞,先去了庙殿,殿内空荡荡无人。再去僧房,皋端约莫是睡了,屋内黑漆漆也没有什么动静。我转而摸索着去了厨房,初步推断,那人藏在厨房附近,这样他才能听到我给皋端熬粥的对话……
四下静籁,悄无人息,朦胧的月洒在房屋石板上,反射出冷白的颜色。
陡然间,一阵细碎的声响传去了东面的藏书阁,我心下一惊,说起来,我还没去过这藏书阁,平日里阁门紧闭,也不知里面藏了什么。我蹑手蹑脚走到窗边,隐约闻到一股草药味,一抹黑影在暗处闪过,我推门追了进去,然而那人跑得极快,似有武功,瞬即消失在重重书架深处,我独站在门边映着冷月,一股奇怪的香气扑鼻而来,未及反应,我头晕目眩,视线模糊,扑通一声……便栽倒在了书架前……
还以为第二天我会身首异处或尸骨无存,睁眼醒来竟安然无恙地躺在岩洞的石床上,金灿丝缕般的光线从石缝中洒入,两只花色蝴蝶悠闲自在地绕舞在玉花藤蔓间……仿似梦一场。
***
辰时早课已毕,藏书阁的门大敞着,皋端站在进门处的书架前翻找经书,见我进来并没表现出过多的反应。我东张西望了一下:“师父有没有看到这地上掉了个药瓶?”昨晚我跟踪那位神秘之人,不慎将擦烫伤药弄丢了……
皋端眸色淡淡,手指掬上一抹金色的晨光将书架顶端的经书放回原处,道:“没有。”
我哦了一声,自己找了起来,书阁不大,楼下仅十排八层的书架,书籍按照年代久远与宗派归类,整齐摆放,一目了然……
我故作随意地问道:“没见师父来这里打扫,这儿却干干净净,莫不是还有其他人打扫?”
皋端轻抬眉角,手指抚过书架,晨光映射下,扬起飞星尘土,指尖便留下了一抹灰色……“这叫干净?”
“额……”
“你没做早课,就把这里打扫一遍吧。”
我:“……”
怪我多嘴,好端端的怎么要提打扫的事……
我拿着抹布一层一层地擦拭,心想这是个古庙,不排除地板和墙壁下面藏有密室暗道,我趁机在书架摆设间摸啊摸敲啊敲推啊推看看能寻到什么机关么……
至二楼,临窗处有两个书案,笔墨纸砚俱全,高大的青瓷花瓶里插满了画卷……
说起来,皋端画艺精湛,擅画佛陀、莲花、塔寺,可我来这里之后还没见他画过画呢。我心中一动,放下抹布就去看画卷……
数十画卷有佛塔临云恢弘、寺院绿树葳蕤、莲花端庄出尘、佛祖肃穆威严……画风细腻而不失大气,精致磅礴,意境高远,的确不错……
欣赏完画卷,我又继续找机关,突然间我打开了一个暗屉,里面竟放着一副略显陈旧的画卷……
我心生好奇,展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心花怒放了!
这画中的人儿,虽身着女装,但模样儿却是我!笑容嫣然,纤巧灵秀,娇如春花,栩栩动人,左手抓着一束怒放的萱草,右手伸去花间捉蝴蝶……
我惊喜不已,心潮澎湃,皋端单凭记忆就能将我画得如此惟妙惟肖,可见感情非同一般,笔尖流露的情意溢满画卷……
所以他一早就喜欢上我了?他偷偷画我的画像,还偷偷将画藏了起来!
我自恋不已,抱着画卷就冲下了楼,却不想脚下一绊,画卷脱手飞了出去,我摔了个狗吃屎……
我呲牙咧嘴爬起来时,皋端已长身玉立站在我面前,阳光自他身后洒落,袍角轻轻飞扬,翩然潇洒,我心中一动,就想扑过去抱住他……
他淡淡道:“多大的人了,走路不长眼,地板被你磕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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