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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鬼一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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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花渐离话语轻缓,便是没有亲眼见到舱里的景象,也能从语气里听出他的笑意。

果然——

“啊——”

只听见绿儿姑娘发出一声惨呼,之后一切风平浪静。

“因为以你的资质,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是我的对手——哎呀,糟糕………”

船上弥漫着一股糊味,使得舱里的花渐离猛然想起什么,极懊恼的道:“只怕是炉子上的粥糊了……哎,不该杀她的,绿儿,绿儿,你醒醒……还能活过来吗?你不能这样对我,快醒来……”

轻波浮荡,水缓风轻,一只蜻蜓贴着水面而过,点起阵阵涟漪,良辰美景,好一个奈何天哪。

“她怎么还不醒来。”莫九有些着急了

张铁嘴看了看他,复而又看了看他。

“怎么?”莫九摸摸自己的脸,难道他脸没洗干净?

张铁嘴要摇头,感叹遇人不淑,他道:“老九,你看看我,我捡回一条命容易吗?”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杀戮星君一记后背摔,折了他两根肋骨,内伤无数,一副吐血身亡重伤不治的模样,都以为他死定了,可是在莫九给他收尸的时候,他一把抓住莫九的脚踝,瞬间又活了过来!

(关于这件事,后来张铁嘴强调说:你当有那么巧合吗,那是计算!是计算懂不懂,要你们读书你们要闯江湖,《术法》学过没有?《天罡五策》学过没有?哥乃正宗崆峒科班出身,哥练过的,从杜桥三下坠的速度和力度计算出,当时有九成会被他砸死,只有一成能生还于是哥迅速调整姿势保护要害找到最佳受力点,当时的角度是……

莫九:其实……

小花:……是……

隔壁卖豆腐家年仅七岁天真无邪的三儿:……巧合来着的吧,嘴叔?

张铁嘴宽面条泪石化:你们都不信我……)

“呃……”莫九看了看张铁嘴半天无语。

张铁嘴如今是浑身绑着绷带,全身涂着药膏,一只脚还是跛的,是被莫九给背到谢姑娘床边的,只因他懂得一点医术。而谢姑娘,只是吐了一小口血,然后就昏迷了过去,一路上面色红润,心跳正常,就是不醒过来而已。

“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我是比较像会死得快的那一个,还说兄弟,你看你给我包扎的什么玩意,这边都散开了,药都糊出来了,我叫你大哥行不行,我伤这么重,会死人的耶。”张铁嘴嫌恶道。

“老张,你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关系,那么重的伤你都没死,我就不信我没绑好几根布条你就要驾鹤归西了,这个可是大姑娘啊,活生生的大姑娘,又是咱的救命恩人,就这么一直昏着,该不会有事儿吧。”莫九没说的是,张铁嘴这吊着眼睛大鼻孔使劲出气的样子,还真不像有事的样子。

“活生生的大姑娘……”张铁嘴翻了个白眼:“你当满大街的姑娘都是死的啊,你就放心吧,我老张的命好歹是这姑娘救的,要是她有事,我也不至于这样气定神闲,她没事,只不过……”

“怎么?”

“这姑娘真气受阻,游走极不顺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不出来,之前吐血可能就是过度催功真气反噬,但并无大碍,你看这小脸有红似白,安啦,没事的,对了,老夫人安顿好了没有?”

“就在后屋,已经歇下了,周围也检查过了,今日我来守夜。”
他们一个老妇人,一个女子,一个受了伤,自然只有莫九守夜。

这一路来,他们为了安全每夜都是轮守,此时莫九不由想起了邱虎,心中不好受,他最终还是没下手杀他,放他逃了。

张铁嘴见莫九的神色,也知道他想到什么,只好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既然选了这条路,以后便不是我们一条道的人,你想再多也没用,劳烦你再把我背回靠塌上去,可怜我也该歇歇了。”

张铁嘴是但凡有一份精神便要当十二分用的人,其实他受伤颇重,也确实是虚弱极了。

他们几人落脚在租的民居里,里面那间安置了老夫人,他们则都在外间,谢姑娘睡的是临时搭起来的床,张铁嘴就只有睡木靠,莫九就只有坐着的份了。
莫九也即是疲累,却不敢休息,在一旁打坐运功,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听到耳边一声轻叹。

哎……

莫九睁开眼,见那位谢姑娘已经醒了,正歪在床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姑娘,你醒了?”

小花望着他突然一笑,明目皓齿,笑得莫九有些奇怪,又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抓了抓后脑勺。

“你这人长眼睛是干嘛用的,我这会儿不是醒的,难道还在做梦不成?”夜深人静,小花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羽毛在人身上拂过。

“姑娘你……”

“什么?”小花自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慵慵懒懒的靠着,并不计较与几个男人共处一室,所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会儿的情况,哪里能有那么多讲究。

“原来姑娘你会说官话。”莫九还记得,初次见她,那几乎回荡在漫山遍野的乡音。

小花却突然敛住了笑容,眼神有瞬间的迷茫,她叹了口气道:“我在谢家村住了两年,早就说习惯了。”

虽然她语气淡淡的,但其间流露出的落寞,令莫九感到有些难受,说起来,若非她那日出手救了自己等人,也不至于得罪明月楼,谢家村的人也不会无辜枉死,到底还是他们害的。

莫九看着谢姑娘脸上还未消失的茫然,很想说一句对不起,可是对不起三个字实在是太轻了,轻得不足以抵去那么多人的生命。

“我听到你说的话了。”小花盯着莫九,突然道。

“嗯?”

“你说,你相信江湖应该有热血,朝堂应该有明君,世间应该有公理……你真的相信吗?”小花的神情,变得异常的认真,微微眯起的眼睛甚至带了一丝不知为何的期望。

“就算你的敌人很强大,而你的朋友一个个的离你而去,你用命去拼,可你的理想还是那么遥远,也许你会倒在半路……你真的还会相信吗?”

会吗?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也是一个莫九从未深思熟虑的问题,他默了片刻,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只想无愧于心。”

“呵。”小花又笑了,烛火跳动下的笑容有些朦胧:“听起来,你倒像是个傻瓜。”

“呃……”莫九居然不生气,也许是这个夜晚太长,也许是张铁嘴的鼾声吵得人心里很不平静,他想了想,目光看向烛火,而又不在烛火上头,他道:

“其实,我没有爹。”

这下,轮到小花摸不到头脑了,只好歪着脑袋听下去。

“可是村里其他的孩子都有爹,就我没有,我心里很难过,那时候我娘告诉我,我爹是个当兵的,因为打仗所以回不来,我信了……所以此后我的心里我是有爹的,只是暂时还回不来而已,于是我心里就还总有希望,有朝一日,他会回到村子里来,会骑大马配大刀,像一个凯旋的大英雄。”

莫九回望过来,对着小花笑了。

“当然不可能了,后来我听人家说,其实我爹早就死了……可是你知道吗?对于我而言,我爹不是死在很久以前,而是死在我相信他死了的那一天……所以你问我,我是不是真的相信我自己说的那些话,我告诉你,我信。

就像当时我若相信我爹还活着,他就会一直活在我心里,而我不相信他活着,他就从我心里死掉了一样,那些所谓信念什么的,只有相信,它才会存在。”

“是吗?”小花心想,可是就算无论如何相信,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生吧。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莫九又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爹还真的是活着,我娘骗了我,我爹的确是兵,可是是逃兵,辗转了许多年,他最后还是回了家。”

这一次,他笑得有些狡猾:“看吧,你以为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看你相信什么了。”

小花这才知道上当了,原来这人也不是那么老实的,她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垂下眼帘仿佛想了一会儿心事,片刻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你叫……”

“莫九。”

“莫大叔。”小花甜甜一笑:“你看起来是个好人……那个……我已经无处可去,你收留我吧。”





、第九章

朝天道,破马车,尘土动四方。

莫……大叔
大叔
叔…… 

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年轻的莫九驾着马车,尚在打击中没有恢复过来,马车竹制门帘被风时而掀起,传出里面欢快的歌声。

“阿妹坡上把歌唱,唱一山来又一水,唱一水来又一乡,唱一声来念一遍啊,远方的阿哥可听见——”

小花一边唱着,一边把红綃一丈绫折好收起来。

小花在山里住了两年,山里民风淳朴热情,男女之情也大胆直白许多,山歌也多是情歌,尤其到了每年采茶的时节,往往一人放歌,漫山遍野都是人来合唱,很是壮观,其中不乏一些热辣露骨的词儿,莫说是山外那些深闺女子听了,就是寻常男子听了也要燥个脸红。

幸而小花还较为“含蓄”,张铁嘴和莫九又是江湖习气,连殷老夫人也是出自乡间,并不以为意,反而听得颇得趣味。

靠在一边的张铁嘴一直盯着小花手上的一丈绫,见她停了下来,便插嘴道:“谢姑娘,你这个‘红绡一丈绫’可真是好东西呀。”

“张大哥,你咋个介么客气嘛……我是说你干嘛这样客气,叫我小花就可以了。”小花说惯了当地语言,一时还改不过了,她露齿一笑,道:“原来这个叫做‘红绡一丈绫’呀,那日我落水之后在一丛水草里捡到的,我看那一团亮闪闪的,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过这东西好用又结实,不过张大哥,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来路么?”

小花一口一个“张大哥”叫得脆生,听得外头的莫九更加郁卒,按说张铁嘴的年纪还比他大呢,怎么就他成了大哥,自己成了“大叔”呢。

张铁嘴透过门帘之间的缝隙,也能看到莫九一身幽怨之气,不由嘿嘿一笑。

莫九的确比他年轻个两岁,早先也是一脸白净,不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也称得上是英气勃发了,可是自打在兵营里混了几年,一出来就成五大三粗的汉子了,兵营嘛,全是大老爷们,那审美实在是……很阳刚,在兵营里可不会比谁更俊,而是比力道,拼肌肉,有时还比谁更汗臭,而自从莫九蓄了胡须之后,大家伙儿都说他更有男人味了,于是莫九的审美就这样给颠覆了。

好吧,如果说有一脸大胡子也算男子汉气概的话,那么这一脸胡子带来的唯一弊病就是——

“莫大叔,慢点儿,有点颠,可别颠到老夫人了。”小花朝着外面喊了一句,不知怎么马车突然加快了。

于是,莫大叔的背影更加萧索了。

“闺女,没事的。”殷老夫人含笑看着小花道。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一直还很硬朗,这一路下来除了憔悴一些,倒也没有大碍,只是总因这次的事情为她而起,生了些心病,她若非心里仍是牵挂着儿子,怕自己出事儿子做出授人以柄的举动,只怕就是张铁嘴再怎么劝,她也是不愿再拖累他人的。

小花也回之一笑,对张铁嘴继续道:“张大哥,你还没告诉我呢,这东西是什么来路你知道不?”

“小花妹子,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过,以前江湖上有个姓王的铸剑大师,人称铸剑王,不知为什么做了一张网,材质非金非银,却是无比坚韧,里头还有许多牛毛小刺,任何网进网里的活物,若是不及时放出来,最后都会流尽鲜血而亡,而鲜血染红这张网之后,那颜色鲜艳,就仿佛一块红绫一般,故此人称‘红绡一丈绫’。”张铁嘴摇头晃脑的卖弄着。

“对呀。”小花拍手赞道:“就是这么厉害,那一日我在水里,就是用它套住了那个什么水鬼星君,然后他就没办法了。”

其实小花也是相当狡猾,趁水鬼星君正在对付张铁嘴偷袭得手,加上她手上正好有一丈绫,于是水鬼星君就像鱼儿进了网,任他水里功夫再好,也无计可施了。

这就是运气么,张铁嘴心想,若非是这姑娘捡到了此物,就算是偷袭,怕是在水里也不会是水鬼星君的对手,那么自然也不能及时救自己,真不知是这姑娘的运气,还是自己的运气。

“后来我听说这一丈绫被以前的‘九幽百母堂’的萧堂主得了,又不知怎么落进了原三分堂花副堂主的手中,这两家当时是冤家,经常打来打去,再后来据说被遗失在了清波河,说起来竹砀山那一带的水域都是清波河的支流,能被小花你捡到也能说得过去了。”

小花恍然大悟,这小小一张网,原来也算是出自名门历经沧桑啊。

正说着,突然马车停了。

“怎么?”小花把脑袋伸出门帘去看。

“前面有个人。”莫九道。
前面的确是有个人,是倒着一个人。

这两天莫九等人一直是沿着水边走,所以那人也是倒在水边,浑身湿漉漉的,尚有半边身子还在水里,看样子像是落水被水冲上岸的。

小花在车里早闷坏了,跳下马车道:“我去看看。”就窜了过去。

莫九不及她快,但他谨慎许多,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首先查看周围,此时的路上并无其他行人,周围也没有密林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有埋伏的几率较小,这才交代了张铁嘴两句,下了马车慢慢走过去。

小花蹲在那人身边,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往那人身上捅了捅,那人的皮肤还有弹性,胸前也有呼吸吐气的起伏。

“好像还是活的——”小花朝莫九招招手。

随后,她用树枝挑开那人的头发,一愣,好俊的脸啊。

那人五官相貌秀丽甚于女子,却又比女子多了几分英气,面色苍白,双目紧紧闭合,英挺的峰眉在昏迷中还蹙在一起,抿着的双唇略有些凉薄。

在小花印象中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她听说过有个词儿叫俊美无方,意思就是俊的不得了,大概就是这程度了。

可是,为什么她会有种很讨厌的感觉?

“咦,小花,你在干嘛?”莫九惊讶的看着小花。

小花一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掐着那人的脖子。

“啊,我也不知道,我一见到这个人就有一种很想掐死他的冲动。”小花眨眨眼,无辜的解释道。

“还不快放手。”莫九忙道。

“哎呀。”小花这才想起来放开手,还喃喃自语道:“奇怪,为什么我见到美男子会有想要掐死他的冲动?难道我有那种越美的东西越想要折磨糟蹋残酷蹂躏的邪恶嗜好?”

莫九听了,不由一抖。

小花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别担心,大叔你很安全。”

莫九:“……”

虽说救死扶伤剪恶除奸乃我辈江湖儿女之本色,可这人既没受伤也没生命危险,尽管他昏迷时候面色苍白也有几分楚楚可怜之姿,但周遭也没有邪恶分子对他欲行不轨,所以大约只是落水昏迷,这情况要死早淹死了,不会等被冲上岸再让他自然风干死亡。

于是小花果断的拖走了莫九,而莫九大概觉得若是留下来可能会造成某“邪恶份子”对那人演变成糟蹋折磨残酷蹂躏之类的欲行不轨行为,到时候自己选择袖手旁观或者剪恶除奸都不大好,于是就跟着小花走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是在逃命,小花姑且不论,就算是莫九,也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他人的江湖菜鸟。

横竖这人没有性命之忧,就丢他在那里自己醒来好了,莫九和小花走得心安理得,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走了之后,那人睁开了眼。

那个人睁开了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朝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花渐离。

明月楼四大公子中,曾经的第二把交椅。

花渐离当时为什么会落水?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他必然会说,当日他离开明月楼时,为了避免他的心腹姜绿儿被自己所连累(这个理由一定要强调),在形势极其不利的情况下排除万难带走了她,然而谁能想到,姜绿儿却恩将仇报背叛了他,甚至密谋要杀死他,用他的人头换取晋位明月楼四大公子之列的机会。

他痛心疾首万般无奈出于自保的情况下,只好出手惩治了姜绿儿,打斗过程中却因一念之仁反被其暗算跌入水中。

当然,他怎么也不会说,船着火的事情,也不会说姜绿儿其实那会儿已经死了,更不会说,那一锅煮糊了的粥是怎么在他的英明神武下终于将一整艘船引燃着火的事。

江湖人人皆知,明月楼花公子俊美无方。
江湖人人皆知,明月楼花公子剑法高绝。
江湖人人不知,明月楼花公子,厨艺的毁灭性及杀伤力胜于他的容貌和剑法……

但不管怎么说,他又是何其幸运,因为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过度章节,明天应该可以更新




、第十章

很多人都说,花渐离是一个天生反骨的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是这样认为。

他是“三绝门”下剑宗子弟,“三绝门”的规矩是,三绝不见三绝。

当日他的师父三绝门剑宗宗主一共有三个徒弟,其中一女两男,各自在武学上都有所天赋造诣,然而在他们出师那日,剑宗宗主将他们关进了密室,告诉他们只有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他才会打开密室门。

所谓三绝不见三绝便是如此,每一代三绝的子弟,都只能通过杀光自己所有的同门,才能走出那间密室,只有如此,他(她)才是真正的三绝弟子,同时也是下一届宗主的预备人选。

那一次,走出来的是花渐离,而死在里面的师姐是他自小爱慕的对象,师兄则是他的情敌。

如此,他成为了下届宗主的人选,并得到了师父的佩剑“百鬼哭”,岂料,他正式出师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弑师。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当下一任宗主,他现在就要当。

不幸的是,他失败了,但幸运的是,他的师父不想再花十年的精力培养另一个白眼狼出来,所以留下来他的性命,把他赶下山。

也许就是因为以上这些事,所以这次他背叛李相,竟然没有人感到太惊讶,毕竟能对自己初恋情人和有养育之恩的师父下手的人,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只是对于他自己来说,失败了就等于失去了他在明月楼的一切地位和权势,而且还要开始逃亡。

说到逃亡,正巧此时还有一帮人也在逃亡,更巧的是他们和他的敌人是同一批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花渐离决定该去交些朋友了。

莫九不得不承认,小花姑娘的加入让沉重的逃亡之路,多了些许的轻松和快乐。

小花姑娘为人爽朗,热情,还有一些活泼,她唱得的山歌尤为好听,疲惫的时候听了仿佛能见到漫山遍野的野花,还有可爱的山里姑娘。

也许因为做惯了粗活的原因,她的力气竟然比寻常男人还大上许多,不过这在她身上并不显得粗野,因为她实在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姑娘,一些小事中总能让人感到她的体贴与细心,比如她会给殷老夫人准备软烂的食物,陪着说些乡野趣事,总算令殷老夫人扫去了阴霾;比如她给张铁嘴清洁和包扎伤口,其轻柔和平整程度,让张铁嘴在受过莫九荼毒之后,简直感到受宠若惊感恩戴德;还比如,她给莫九缝补了破损的衣服,居然在上面多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菊花……

“莫大叔……”小花不好意思的道:“我不不小心把破的地方扯得更破了,于是绣了点东西盖上面,那个……我绣得不好……”

莫九拿着衣服受宠若惊,忙道:“不……很好……不怪你,是菊花没长好……”

“……这是一株兰草。”

“……”

张铁嘴偶尔私下与莫九打趣:“老九,你‘侄女’还真不错,人长得水灵不说,一看就是贤惠人,一路上风餐露宿也不嫌苦,洗衣、造饭,遇山能打猎,遇水能抓鱼,这要是将来谁娶了准的谁的福气,肯定是里里外外一把手……”说着还朝莫九挤眉弄眼,一脸暧昧。

他两人都是老光棍,男人嘛,见到年轻姑娘私下开开玩笑免不了的。

莫九也挤兑张铁嘴,道:“那是啊,可惜搁我‘莫大叔’这儿隔着辈分呢,难道你‘张大哥’动了万年不动的石头心?”

“哈哈。”张铁嘴哈哈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张天生好风骚小寡妇那口,你别跟我装啦,别以为你偷看人家我没看到。”

但凡是男人,就没有不偷看年轻姑娘的,莫九当兵那会,兵营里没有女人,就算是收甘水的赵大婶从栅栏外面走过,一操场的男人都会盯着看到看不见为止,这小花姑娘可比赵大婶好看到天上去了,除了满山跑把脸晒得稍微黑了点,相貌还是相当不错的。

莫九被张铁嘴说破了,正要反驳几句,突然听见张铁嘴指着他衣服上的绣花道:“你这衣服上绣得是什么?样子这么古怪,难不成你老九入了什么邪教不成?”

敢情张铁嘴把那绣花当成了邪教的教徽了,莫九低头看了看那绣花,老脸一红。

“这是兰草……”

当然,所谓的逃亡并不总是风平浪静歌舞升平的,比如这一天,他们的马车就像往常一样顺着河流向南而去。

车里的人还在说笑,大约是张铁嘴说了什么,逗乐了小花姑娘,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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