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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本宫就是要弄死熹妃 作者:夹生的小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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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辇所在的地方,有几个年老的嬷嬷看守着,也有几个闲坐聊天的太监。年素鸢仔细扫了一圈,也没发现特别的人。
猜错了么?不能啊……
她又仔细扫了嬷嬷们一眼,思忖片刻,随意挑了一位嬷嬷,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
“皇、皇贵妃。”嬷嬷沙哑着嗓子说道,跪下请安。
“钮钴禄氏明椒,本宫来猜一猜,你这是苦肉计呢,还是连环计呢?哎呀呀,本宫特意提醒过苏公公,防你诈死,终究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
“皇贵妃说笑了,奴婢不姓钮钴禄。”
“哦?那你这回要姓什么?来,本宫猜一猜,你是怎生诈死的?假死药?里应外合?趁着大火李代桃僵?……唔,本宫这会儿至少能想出十七八种办法来,你既然比本宫聪明,少说也能想出七八十种罢?”
“奴婢听不懂皇贵妃的话。”
“那咱们换一个。”年素鸢兴致勃勃,“你准备——怎么弄死本宫?”
40斗芳菲(二)
年素鸢站起身来。
张起麟给年素鸢打了个千儿,刻意避开了众人的目光;低声说道:“娘娘;皇上有密旨。”
怡王妃已经退开。
年素鸢会意,扬声说道:“这春寒料峭的……如玉!过来,伺候本宫添衣!”
年素鸢带着张起麟来到一间颇为僻静的内室;低声问道:“皇上有何旨意?”
张起麟将袖中的明黄小帛交给了年素鸢。
年素鸢好奇地展开。
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试探理妃廉妃。
难道胤禛怀疑;弘皙和廉亲王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让她试一试理王妃、廉王妃?
年素鸢有些哭笑不得。
皇后有意刁难她,让她主持一场随时可能会出乱子的盛会;而胤禛……却要让她自己挑起一场大乱!
可是;她有什么法子?
胤禛让她做的,难道还能推托不成?
年素鸢略一思忖;低声说道:“请公公替本宫带一句话:臣妾遵旨;自试理王。”
张起麟骇然变色。
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向年素鸢跪安、告退,匆匆离去。
年素鸢换了一身衣裳,又慢慢地走回园子正中。福晋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争论着什么花儿好看、什么花儿才好。
她呵呵一声轻笑,提议道:“有花,自然要有诗词字句、要有曲水流觞、要有小笺笔墨花鼓花令。诸位以为如何?”
福晋们稀稀拉拉地应和,兴致并不高。
廉王妃一声嗤笑。
她从来都跟胤禛的妃嫔们不对付,看见年素鸢吃瘪,她自然高兴得很。
年素鸢又笑道:“既然你们都说自家儿郎好,依本宫看,就让阿哥们来题诗好了。从弘皙起——”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到弘普、弘升、弘春、弘时、弘旺、弘明、弘暾、弘晈……”
她一口气说了好些个名字,基本都是进宫的宗室阿哥。
福晋们的目光变了。
这不就是比哪家阿哥的才情高么?
况且其中还有个弘皙!
“皇贵妃所言极是。”齐妃忙不迭应道,热泪盈眶。
她想念弘时。
而年素鸢这番提议,恐怕是她唯一可以见到弘时的机会……
一时间,高高低低的应和之声便响了起来。福晋们不约而同地认为,“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哈、哈……
年素鸢即刻下帖,去请诸位阿哥们。
又是好一阵忙乱。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此处才稍稍平静了些。
年素鸢命人将怡王妃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年素鸢笑道:“方才王妃似乎还有话未曾说尽。”
“既是皇上密旨,臣妾无话可说,只是……”莫要再将我家孩子卷进来了……
“请王妃放心,本宫自有分寸。还请王妃时时点醒本宫才是。”
“这是臣妾当做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日头渐渐西斜。阿哥们陆陆续续地到了,笔墨也早已摆上。年素鸢高高端坐在上头,颇有些意兴阑珊:“本宫听闻诸位阿哥才高八斗,想要瞧上一瞧。”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特意看了弘皙一眼。
她发现弘皙皱起眉头,似乎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理王妃来到他身边,扯扯他的衣袖,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弘皙点点头,草草在纸上涂画了几笔。
其余宗室阿哥亦然。
年素鸢噙了一丝笑意,命人将诸位阿哥的成果收集起来,从她开始,传递给诸福晋评判。很明显,弘皙是在敷衍,他故意写得很糟糕。
真是个狡诈的家伙。
年素鸢道:“本宫瞧着,理郡王的笔力真真是极好的。”
这可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但是,年素鸢又道:“本宫瞧过四阿哥的手书,却比四阿哥要差上那么一点儿。再有,四阿哥如今可是‘文武双全’了呢,呵呵……”
弘皙的脸色变了。
年素鸢是故意的。
她一面捧着弘历,一面挑动着弘皙心中的不忿,再恰到好处地示意一番……
理王妃将目光投向了诸位福晋。
诚王妃、恒王妃、淳王妃、敦王妃、庄王妃等等自然一叠声儿地说弘皙最好,直把自家的孩子给比了下去;唯有廉王妃“哼”了一声,冷冷地看着年素鸢,目光之中颇有嫌弃之意。
年素鸢笑意盈盈。
怡王妃轻咳一声:“臣妾驽钝,瞧不出谁好。”
廉王妃咬牙说道:“好罢,我以为,理郡王与弘旺当拔头筹。”
弘旺是廉王妃的孩子。
廉王妃能将弘皙与弘旺相提并论,已经代表了极高的赞誉。
看样子,她们似乎已经抱好了团……不,是她们的丈夫已经抱好了团。
难怪这阵子胤禛火气如此之大呢。
年素鸢一一扫过诸位宗室阿哥,扬声说道:“赏!”
而后,年素鸢借口如厕,离开了当场。不多时,弘皙已拦下了她,低声说道:“皇贵妃,借一步说话。”
年素鸢警惕地看着弘皙:“理郡王,你我男女有别,需得避嫌才是。”
弘皙咬咬牙,低声说道:“皇贵妃是聪明人。”
“本宫不聪明。”
“本王欲与皇贵妃联手!”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说的?”
弘皙愣了一下。
年素鸢转身就走。
弘皙伸手要拉,却又觉得不妥,硬是跪了下来,刻意压低了声音:“本王知道皇贵妃想要什么,本王也能给你!”
“哦?本宫想要什么?”
“后位!”
嗤——
年素鸢有些遗憾地想着,怎么人人都认为,她最想要的是后位?
可惜啊可惜,她最想让钮钴禄氏生不如死呢。
“侄儿只想对皇贵妃说一句话。”弘皙见年素鸢没有反应,立时便改了口。
年素鸢登时来了兴致:“说。”
“侄儿斗胆,请皇贵妃收我为嗣子。而外间的一切,我都会打点妥当。”弘皙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如惊雷。
年素鸢定了定神,暗道理郡王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亦压低了声音:“本宫说了不算。”
弘皙表情一松:“那么侄儿是否可以认为,皇贵妃已经答允了?”
“本宫可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听到。”年素鸢矢口否认。笑话,胤禛刚刚才给她降了一道密旨,这时肯定有粘杆处的人盯着呢。她若不及时表态,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侄儿说了,外间的一切,自会打点妥当。”弘皙续道,“只要皇贵妃与我联手……恕我直言,八阿哥太小,无力争夺储君之位。四阿哥养在皇后膝下,对皇贵妃已是极大的威胁。而本王乃是先帝嫡孙,只差一个合适的缘由,便可登临九五至尊。只需要皇贵妃一句话,他日富贵荣华、太后尊位,自然是板上钉钉的。”
“放肆!”年素鸢呵斥道:“你可知,你的每一句话,都是谋逆的大罪!”
“可如今您已经听到了这些话——”
“你是故意的?”
“不,本王——是有意的。”
年素鸢气得不行。
不过,她并没有惊慌。
至少一切事情还在掌握之中,只祈祷胤禛的人快点儿过来……
弘皙怡然说道,“皇上迟迟不曾立储,定是还在犹豫。‘八王议政’之势将成,诸位宗室阿哥、王爷也与我交好。如今我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名分……”只要年素鸢是他名义上的嗣母,那么一切都将会顺理成章。
年素鸢冷笑:“恐怕还有兵权?”年羹尧手中可还握着兵呢,当年胤禛也是这么即位的!
弘皙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若是皇贵妃无此心思,方才又何必刻意讨好于我?”
“理郡王,你很聪明。”
“谢皇贵妃夸赞。”
“不过,本宫听说,皇上前些日子才御制了‘朋党论’,驳斥了廉亲王,虢夺了敦郡王的爵,还削了好些个八旗都统的爵位。你果真以为,本宫会同你联手么?”
“看样子,皇贵妃并非对朝野一无所知……”弘皙笑得有些奇怪,“那皇贵妃自然也该知道,本王已经与廉亲王有约?”
什么?!
年素鸢吓了一跳,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点点头,说道:“不错。”
不远处隐隐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年素鸢松了一口气,悠然开口,“理郡王,你觉得,若没有皇上的授意,本宫能够随意诏请宗室阿哥赴宴题诗么?本宫能够撇开皇阿哥、夸赞一位宗室郡王么?本宫能够在这里于你谈论谋逆之事么?!”
弘皙的脸色变了。
一连三个“能够”,只代表了一个意思。
胤禛知道这些事情。
而且,很有可能,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胤禛授意的,
为的是,下套。
“你——”
弘皙脸色变了几变,上前几步,几乎立时就要掐死年素鸢。
以他的心智,早已猜想到,既然年素鸢的做法是胤禛授意的,那么胤禛肯定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以及,肯定派了人过来。
但是,他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着或许是年素鸢在玩空城计,或是趁机坐地起价,想跟他多收些利息。
年素鸢瞥了他一眼:“怎么,恼羞成怒了?要杀了本宫?”
弘皙的确想这么干来着。
反正年素鸢是个女人,身体弱,也反抗不了。
但是……
一队带刀侍卫已经来到了近旁,齐刷刷地给年素鸢见礼。
年素鸢瞥了弘皙一眼。
如果他够聪明,此时就应该把她拿了,当做人质。不过看样子,他似乎还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理郡王。”
一位身着盔甲的兵士阴恻恻地笑道:“跟我们走吧?”
于是,年素鸢毫发无损。
因为弘皙压根儿就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理郡王被兵士们带走,直把福晋们都吓坏了。连宗室阿哥们也都有些惴惴不安。片刻之后,身穿明黄龙袍的胤禛大步走来,无视高高低低的请安声,拿起桌上那一沓乱七八糟的纸,胡乱翻了翻,斥责道:“这就是他们题的诗?”
无人接话。
“简直就是废物!” 胤禛毫不留情地斥责,“依朕看,他们留在宫中读书也是无济于事,还是各自回府去罢!”
既然他们都是“废物”兼“蠢材”,连诗都做得乱七八糟,也别再肖想什么储君之位了,还是乖乖回家罢。
41风云变(一)
一时间,寂然无声。
胤禛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再然后;他对年素鸢说道:“你随朕来。”
畅春园本是康熙处理政务的所在;虽然已经经过改建,也还留着几处大殿。
年素鸢颇有些惴惴不安。
胤禛带她来到最近的一间大殿里,兜头便是:“你太莽撞了。”
年素鸢默默地取出了密旨。
“朕只让你试探理王妃与廉王妃;何时让你——哎!”
胤禛想起方才弘皙的眼神;依旧有些后怕。
年素鸢低声说道:“臣妾妄自揣度;诸位王爷、福晋都是小心翼翼、滑不溜丢的人。若不将事情闹大,怕是什么也试探不出来。”
“你早知道弘皙会对你说这些?”
“臣妾不知。臣妾本想着;若是捧一捧弘皙,指不定他一高兴;对福晋们多说了些话;便可露出端倪,怎料到他直接找臣妾……”年素鸢跪了下来,低声说道,“臣妾对皇上并无不二之心,还请皇上明鉴。”
胤禛静默良久,方才说道:“朕晓得。”
若是年素鸢对他有什么旁的心思,早年侍寝时就能将他一刀刺死了,还用等到今天?
“若皇上无甚要事,臣妾便先行告退……”年素鸢试探着说道。
“慢着。”
“皇上?”年素鸢心里打了个突。
“陪朕四处走走。”
“……是。”
胤禛所谓的“走走”,便真的只是走走。不说话、漫无目的,就这么在夕阳下、园林中,慢慢地走着,一点儿也不着急,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处置了一个王爷。
“怕么?”胤禛忽然问道。
“臣妾不明……”
“弘皙随时可以拿你当人质,要挟于朕。而朕——定不会救你。”
“臣妾知道。而且,臣妾自然是怕的。”他是皇帝啊……年素鸢幽幽叹了口气。她早就想到了,不是吗?
“哦?”胤禛笑笑,“朕还以为你会逞英雄呢。既然这般害怕,为何还要涉险?只要你寻个由头离开,禀报于朕,朕再命人严刑拷问,或许也是同样的结果。”
“臣妾……”
“朕要听实话,不准敷衍。”
年素鸢沉默片刻,说道:“臣妾知道皇上会立刻派人过来。”
“敷衍。”
“臣妾一时脑热……”
“再敷衍,朕可要生气了。”
年素鸢沉默良久,才幽幽地说道:“若臣妾因此死了,皇上便会多疼八阿哥、九阿哥一些。”
胤禛脚步微微一顿。
“臣妾知道自己傻。”
“不,你很聪明,也知道如何要挟朕。”胤禛低声说道,“朕先前从未觉得,你如此聪明——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死后重生,可不就是变了个人么?
年素鸢低头不语。
“朕不妨与你说实话罢。”胤禛的声音愈发低了,“有时候,朕会高兴;有时候朕又会害怕。年妃,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呢?”
“臣妾一身荣辱,尽系于皇上。”
“也幸亏你不是男子。”胤禛不知想起了什么,摇头失笑。
年素鸢不知如何接口,只得含糊地说了声“皇上谬赞”。
胤禛轻笑,忽然问道:“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老八?”
“皇、皇上?”年素鸢这回可是真的吃惊了。若说要断了弘皙的心思,她还有几分把握;要断了廉亲王……那可是位滑不溜丢的主儿!
“朕不过顺口问问。网,朕已撒得差不多了。”
年素鸢不敢接口。
“朕想了个法子。”
胤禛停了一会,拉过年素鸢,与她并肩而行,在她耳边低语道,“朕要在正大光明匾后放一个小匣子,上书‘传位于皇某子’,你说这样可好?”
是挺好的,避免了兄弟睨墙。
但是,胤禛对她说的话也未免太多了。
年素鸢瞬间有种觉悟。她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无所顾忌地谈论着最重要的秘密……
胤禛会亲自动手么?
不大可能。
那就只能是……
“朕昨日见了替你请平安脉的李太医。”胤禛的手紧了紧,声音中有着若有若无的担忧,“他说,你的脉像有些奇怪。似乎是身子很弱,但明面上又看不出来,脏器在渐渐地……枯竭……”
即便早有准备,年素鸢也依旧有些难过。
“敢问皇上,臣妾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太医说,大约还有三四年罢。”
年素鸢长长吁了一口气。
足够了。
原本,她的死期应该是明年。
看来她还平白赚了一两年可活呢,呵……
胤禛低声说道:“朕会禁你的足。”
“臣妾晓得。”
“大约再过半年,等朕收拾完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你便能够出来了。鸢儿,莫要怨朕,朕实在有些不放心你。”
“臣妾感激皇上的坦诚。”真是……难得的坦诚,坦诚得让人又爱又恨。
***
次日一早,年素鸢便接了一道旨意:禁足翊坤宫。
再然后,她便听说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胤禛早年清肃贪污、科考舞弊、挪借库银,将一大批官员下了狱;而如今,这些官员的帐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字:八……
又据说,胤禛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话:“难怪说,‘两江三省养着廉亲王’呢,哼!”
帝王一怒,自是伏尸千里……
雍正二年的政治清场,已经开始了。
贝子允禟被召回。
恂郡王允禵带着他家福晋儿子们一齐去守景陵。
再加上先前收拾掉的一批亲王、都统……
据说,整个朝堂都空了半边。去年秋闱高中的士子们,几乎都补上了缺。
而胤禛,也已经接连好几个月不曾到后宫来了。
年素鸢这一次的禁足令异常的久。
久到年羹尧意气风发地从古北口回了京,顺便把四阿哥也一同带了过来。
而四阿哥照例是要给后妃们请安的。
年素鸢只一瞧他,便吓了一跳。或许北边是真的折腾人,又或许是四阿哥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整个人颓靡得不成样子。不说旁的,连素来胡闹荒唐的五阿哥弘昼,精神头儿也比他要足些。
也不知是谁放出了风声,说是正大光明匾后的匣子里,写的是——传位于皇四子弘历。
所以,四阿哥就这么巴巴地赶回来了,或许是为了求证此事的真假。
与此同时,年素鸢的禁足令,解了。
那天,胤禛特意来到翊坤宫,兴致勃勃地问年素鸢:“你觉得这风声是谁放出来的?”
年素鸢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道:“臣妾以为,此人若非八王爷,便是皇上您。”
“为何?”
“一是混淆视听,二是……”将四阿哥推出来做挡箭牌。
胤禛大笑,又问道:“那你说,朕写了谁的名字?
——难道不是弘晀么?年素鸢几乎要将这句话冲口而出,不过她没有。她知道胤禛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这么问了,那么很有可能……“臣妾斗胆猜想,那是一张空白圣旨。”
胤禛不可思议地望着年素鸢,好久才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年妃,朕确信自己不曾同你说过。”这件事,即便是怡亲王也没有猜出来。
年素鸢抿唇一笑:“皇上,臣妾不过是个女人。”言下之意是,即便她猜出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好,那你再猜猜,朕为什么要这么做?”
“臣妾驽钝。”
“又敷衍朕。”胤禛不满。
年素鸢忽然发觉,胤禛很喜欢说她“敷衍”他。天知道,要猜透他的心思,要耗掉多少心血!
“臣妾斗胆猜想,您还希望好好考较诸位阿哥。”
“只猜对了一半。” 胤禛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问道,“你可想让八阿哥登基么?”
“自然……是想的。”年素鸢低声说道。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什么话都能同胤禛说了。而胤禛对她也是分外地宠,无论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也总不会放在心上。
胤禛微微一笑。
总算肯说实话了,真好。
清理尚未结束。
胤禛的目的似乎只是翦除廉亲王的羽翼,而后提拔自己的亲信。对于廉亲王本人,他除了偶尔骂上几句之外,也没有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
但是,外间的谣言已经开始兴起……
胤禛的罪状已经从五条增加到了八条。
真有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不过,最令人奇怪的是,皇后的病似乎一直不曾“痊愈”。弘历进宫请安时,她也一直是病恹恹的。年素鸢曾试探过她,说是要交还凤印宝册,被皇后一句“皇贵妃权且收着罢”给打了回去。
直到冬天,胤禛削了弘晟的爵,正式下诏彻查康熙朝的旧事,风波才渐渐平息下去。
但是,这分明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那时又出了一件大事。
前朝的废太子允礽,殁了。
允礽去得悄无声息。尤其是在这种满是杀戮与血腥的气氛下,更显得压抑。
胤禛再三考虑之下,还是将弘皙放了出来,给他老子守孝。但是,他身上的郡王爵位,也就此剥夺了。从此也只能住在景山旁的郑家庄里,孤独度日。
最最激烈的夺嫡余波,已经初露端倪。
42风云变(二)
年素鸢禁足时,多了一个乐趣;那就是折腾明椒。
她今天在明椒面前说四阿哥受伤了;明天在明椒面前说四阿哥被火烧没了,又过几天再说四阿哥染了风寒生病了。总之一年四季,根本不带轮换的。即便明椒心智过人;也根本分辨不出年素鸢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所以;即便她知道年素鸢是在折腾她;她也无能为力。
偶尔,胤禛会把明椒提出去上上刑;顺便逼她吐露出一些陈年旧事。到后来,皇后也爱上了这个游戏;即便仍旧是病恹恹的;也恨不得天天扎明椒的小人。再然后,当年素鸢走近明椒时,明椒下意识地瑟瑟发抖。
唔,真好。
年素鸢笑得兴高采烈、恣意张狂。
她觉得自己已经疯魔了。只要看见明椒不好,她就分外开心。但是,明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皇贵妃,统御西宫,飞扬跋扈。
天上飘起了大雪。
那一日,正是除夕,雍正三年的除夕。
年素鸢照例去给上头那两尊大佛请安见礼。她大致瞧了一下,宫中依旧是那么几个人,不热闹,却也不冷清;皇后似乎有意扶宁妃上位,特意将她的位子安排在了自己右手边,以示恩宠。
年素鸢故意装作没看见。
横竖皇后要捧谁、要推谁,都与她干系不大。宁妃再受宠,她能大过皇贵妃去么?她的孩子能大过弘晀、福沛么?帝王恩宠从来都是缥缈虚无的存在,她也不指望着独宠——虽然她已经是宠冠六宫了。
年羹尧向她遥遥举杯,笑得很温和。
年素鸢亦笑,示意自己在宫中过得很好。
“子臣给皇父、皇母、诸位妃母请安。”
……
弘历、弘昼、弘晀齐刷刷地站成一排,一本正经地请安,颇有几分滑稽。弘晀不过三岁出头,小小的个儿,往哥哥们身边一站,还真是……咳。
福沛才刚刚学会说话,只能跌跌撞撞地扑到胤禛脚边,问一声安。
竟有几分其乐融融。
自从允礽故去、弘皙夺爵、朝堂大清洗之后,紫禁城中便清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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