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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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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块惨白白、冰冷冷的羊脂白玉,在总兵的眼里一寸寸放大,他的双脚也一步步后退,而另外四个兵丁早已退得无影无踪。
  对了,是人称混世小霸王的小七王爷,听说此爷平日不待王府,就爱混迹市井之间,赌牌九、斗蟋蟀、扮戏子,喝花酒……那么,七爷会来农村玩村姑,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之事,瞧那床上,好像不只一个女人,棉被里至少还藏着两个哩!
  总兵咧了嘴,正想拉开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喊声七爷。
  朱由楠见那嘴型,立刻道:“你给我闭嘴!本小爷正在气头上,你若还想活命,最好赶快滚离我的视线;你想出名也可以,我明天告到你上面去,你就收拾铺盖,准备到塞外放羊吧!”
  口口声声都说要告到他上司那儿,总兵也不想自我介绍了,节节后退,唯唯称诺,直退到了田埂边,摔进了已收割的麦田黄土里。
  很快地,遍布田野四处寻人的兵丁一个个灭了火把,马蹄声再度响起,不到片刻,全部走得一乾二净,大地又恢复深夜应有的宁静。
  不远处几百尺的农家传来婴儿啼哭声,想来是破吓坏了。
  朱由楠心头一拧,摸上胸口的玉佩,没想到他最痛恨的作威作福牌子,竟能拿来救人,老天爷实在太爱开玩笑了。
  他长叹一声,拢好衣衫,藏住玉佩,扎紧袍子,进屋关上破门板。
  借着微微的星光,只见桃花坐在床上,屈起双膝,将头脸埋着,低声啜泣。
  “桃花!”他方寸大乱,吶吶地道:“情非得已,我……”
  “你怎能做那种事!”尹桃花哭出声,抬头看着他。
  “桃花,是我不好,我不该睡里面,来不及下床挡人,只好作个戏……”
  “说这个做啥?”
  “我……我不是存心欺负你,我……”他又能解释什么?
  “书呆子,不是跟你说这个!”
  “啊……”
  “你不要命了吗?你怎能和军爷吵架!”她跳下床,鞋子也不穿,冲到他面前,抡起拳头就敲,“军爷都很凶的,动不动就拿刀杀人,你还要不要命啊?”
  “我要啊。”
  “那你还干蠢事!”她放声大哭,一拳又一拳敲在他的胸口上,“我要阿楠好好的,你要我不能动、不能说话,可教我看你吵架,你可知我有多急?”
  “桃花……”他任她敲着,嘴角逸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我该保护你。”
  “我不用你保护!你这傻蛋,只会做糊涂事,你当大夫的,就该爱惜性命,坏人由我来挡就行了,偏你剥了人家的衣服,我起不来……好痛!呜……”
  敲到他的玉佩了。他笑着握住她的手,虽是深秋夜凉,但他心头却是春暖花开。
  “我爱惜我的性命,更爱惜桃花的性命,我也要你好好的。”
  “我好好的?”
  她痴痴地迎向他温煦的目光,泪流不止,除了爹娘,从来没人这般呵护过她。
  是阿楠,她心心念念的阿楠,这个答应带她回乡开医馆的阿楠啊!
  那里有桃花开、鱼儿游、青蛙眺,就算一辈子只能在他旁边熬药水,招呼病人、递个巾子让他擦汗,她也甘愿……
  “怎么愈哭愈伤心了?别哭啦,那些军爷比你还胆小,瞧我骂几声,诳他们要告官,他们就全部吓得屁滚尿流,一下子全走光光喽。”
  “呜……以前他们拆我房子,我说要告官,他们都不怕。”
  “这儿的官兵大概比较怕死吧。”赶快搪塞过去。
  “阿楠,你答应我,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好,我答应桃花,我不做傻事,可该保护桃花的时候,我还是要做傻事。”
  “你又说蠢话!”她气得流泪,想再捶他,却发现双手让他握着。
  “唉,桃花,别哭了。”他再怎么呆,也看得出她的心意。
  “我担心嘛!”
  “好啦,不担心了。”那哭声令他柔肠百结,干脆直接拥她入怀,紧紧怀抱着那柔软的身子,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你这么担心我,我很欢喜,我……”
  话到嘴边,竟然口拙,一只手掌僵在她的头发上,一张俊脸顿时胀红。
  怎会这样?他刚刚吻她时,脸不红、气不喘的——不,那怎能算是亲嘴呢?那只是情急之下,快速擦过她的嘴唇罢了。
  他稍微放开她,望着迷蒙水雾的眸子,还有那嫣红的双颊……情不自禁,再无多想,俯下了脸,闭上眼睛……
  咦?怎么一下子两手空空,嘴巴亲到了空气?
  “阿楠,快来看赵大哥怎么了!”她别过脸,挣开了他的怀抱。
  “糟糕!闷死他了?”
  “没有,刚才军爷走掉后,我就揭开被子了。”
  “还好,桃花,幸亏你心细。”抹掉一把冷汗。
  “当大夫的不能忘记病人喔。”她递出帕子,笑容又回到尹桃花的脸上。
  “呵!”他搔搔头,拿了帕子抹汗,乖乖爬上床,查看赵云的身体状况。
  暗云吹来又吹去,大地洒落幽淡的星芒,夜,真的很深了。
  日上三竿,黄色的干草在田里滚动,远方山脉浮现蒙眬的青翠影子。
  贺擎天一推门进屋,就看到赵云安然躺在床上,床边地上铺着一条被子,桃花姑娘卷着被子,睡得正熟。
  朱由楠一夜末眠,眼眶发黑,先嘘了一声,低声道:“你还敢回来?”
  “我当然要回来。”贺擎天风尘仆仆,稍有疲态,但仍爽朗一笑,指向撞破的门板,也低声问道:“官兵来过了?”
  “被我唬走了。”
  “唬走?”贺擎天抬了眉,若说官兵能用唬的就唬走,也不用他们辛辛苦苦起义作战了。
  “反正他们没发现你家的赵子龙,啊……”朱由楠打了一个大哈欠,上半身趴到桌上,“累死我也。”
  贺擎天虽有疑问,但看他累得不成人样,心里也过意不去,伸子便拿出怀里的荷包,“阿楠大夫,这是商洛山的心意,连同上回,一百两银子够吗?”
  朱由楠白他一眼,又打了个哈欠,“你留着吧。”
  “总是要支点医药费。”
  “你们陕西闹饥荒,你去布些白米、杂粮和简单的药物。”
  “没问题。”贺擎天将荷包收回怀里,更加对他刮目相看。
  “别拿去支应你们闯王的军队。”再补充一句。
  贺擎天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呆书生还是站在朝廷那一边。
  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宋铨尚未停妥马车,人就冲了进来。
  “少爷!我听说半夜出来抓人了,你没事吧?”
  “嘘!”朱由楠差点跺脚,用力嘘人。“没事没事,别吵了桃花。”
  “是。”宋铨环顾屋内一遍,立刻退出去。
  当初见到宋铨的体魄,贺擎天就知道他身手不凡,当然,一个富家子弟找个练家子当护卫是常有的事,也没什么好猜疑的。
  “那么,阿楠大夫,我也该带我七弟走了。”
  “别忙,我保证不会再有官兵来了,就让他躺个三天,等伤口确实收合再走,我明天会过来看,顺便带些伤药过来。”
  “不敢再让你忙,我进城拿药就行了。”
  “被我缝成那样,你还敢进城吗?”
  “是不敢明目张胆进城。”贺擎天挽起袖子,望着自己左臂一条歪七扭八的娱蚣肉疤,笑道:“听说,进城的男丁一律要拉开袖子检查,谁手臂有了新伤,谁就是头号钦犯贺擎天。”
  “哼,知道自己的分量就好……”
  朱由楠累坏了,凝视了会熟睡的桃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眼睛玻Я似鹄础�
  望着一下子趴倒桌面,鼾声大作的年轻大夫,贺擎天还是不免怀疑,到底阿楠大夫有什么本事可以让官兵不再回来呢?
  第七章
  初冬时节,尹桃花为两个妹妹穿上厚厚的棉袄,趁着即将下山的日头,三姐妹一起坐在廊下读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童音清脆有力,红豆和小橘顺着大姐的指头比下来,大声朗诵。
  尹桃花也出声诵读,日光晒上她的身子,有如一股温暖的气息,团团包围住她……彷佛那晚,偎进了阿楠的怀抱里,也是如此暖烘烘的,令人不愿离开。
  她不自觉地抚摸自己的唇瓣,脸颊缓缓浮上两朵红云。
  “咦?大姐,怎么不念了?”红豆疑道。
  “啊!”尹桃花这才发现指头没指向千字文,而是按着嘴唇,忙拿了下来,“念到哪里了?”
  “大姐不专心,阿楠哥哥说,念书要专心喔!”小橘有板有眼地道。
  “大姐,你为什么脸红红的?”两张小嘴异口同声问道。
  “有吗?”尹桃花摸了摸脸颊,又笑着摸摸红豆和小橘的小圆脸。
  “你们也是脸红红的,衣眼穿多了,身体发热,脸就红了。”
  小橘捧着自己的脸蛋,还是有疑问,“可是,阿楠哥哥喜欢流汗,穿得不多,为什么在教我们读书写字的时候,也会脸红?”
  红豆笑道:“小橘,我跟你说,阿楠哥哥瞧着大姐,就会脸红。”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
  “铺子里的伙计哥哥都这么说的。”红豆笑咪咪地道:“他们问我,喜不喜欢阿楠哥哥当姐夫?我说,喜欢啊,可我不懂什么是姐夫,伙计哥哥说,姐夫就是大姐的相好,晚上要一起睡觉。”
  尹桃花真的脸红了,“又去学那些无聊的事!阿楠哥哥教你们背的诗呢?背来给大姐听听,背好了才能去玩。”
  “好!”两张小口同时张开,娇滴滴地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尹桃花听着听着,恍惚回到阿楠教这首诗时,红着脸、舌头打了结,一字一字解释诗意的呆模样。
  她原知道,红豆是一种可以吃的豆子,也是她亲爱的妹妹,却从来不知红豆还代表相思,看着红豆,就是想念心里的那个人。
  在不出门义诊的日子里,阿楠会教她们三姐妹读书识字,也教她辨识药材、学习药理、背诵药名,还笑着告诉她,想在医馆帮忙的话,不能看不懂药单子。
  她很努力地学习,他教的、说的、写的每一个字,她全部用心记下来……
  “大姐又发呆了。”小橘扯扯红豆的手。
  “嘻,我们去踢毽子。”红豆打算开溜。
  “等一会儿再玩。”尹桃花及时拉回两个小衣襬,“习字呢?”
  两个小女娃顿时愁眉苦脸,念书背诗很好玩,可阿楠哥哥叫她们一天写五个生字,每字写二十遍,那就不好玩了。
  “去房里写字,写完才能玩。”
  “呜!”两张小嘴嘟得老高,拖着小脚步,慢吞吞地回房。
  尹桃花微笑起身,目前的日子过得很好,不愁吃、不愁穿,她们还能安心读书写字,那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过去的她,心思单纯、无忧无虑;如今的她,经历不算太大的变故,见过世间的疾苦,心头又搁上一个人,是再也回不去以前自在唱曲的日子了。
  也可以这么说,是她懂事了,生活里不再只有山和水、风和云、鸟和鱼,还有许许多多她所关心的、割舍不下的人们……
  到了烧晚饭的时间,她移步到厨房,这里是她的秘密天地,药铺子里的男人个个远庖厨,她除了在这里烧饭,还可以做其它事。
  掩起门,她摸出藏在柜子里的香,以灶上焖火点着了,对着窗外天光跪了下来,虔心祈求着,“老天爷,桃花点起一炷香,在这儿求您了,求您保佑天下太平,老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饥荒、没有天灾、没有战乱,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无病无痛,呃,我这样说好像不对,如果不土病,贾大夫就没生意了,那么,生点小病就好,小病很快好起来,每个人又可以安乐过日子了。”
  尹桃花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眸光清澈而明亮,神色却有些不好意思,“老天爷,我跟您求那么多,是不是很贪心?可我诚心求您,求您保佑红豆和小橘快快乐乐,平安长大,将来嫁得好夫君;还有阿楠,他是好人,他拿出自己的钱,花了很多力气,为贫苦老百姓义诊,他心地很好,看到别人痛苦,他也难过,有时候,我们出去会遇到危险,老天爷,您一定要保佑他平安,若真有劫难,就给桃花承担,我不怕的,最后,我愿阿楠好人有好报,平安康泰,长命富贵,娶……娶得贤妻,儿孙满堂,老天爷,桃花求您,您一定要听到喔!”
  长长的祷词说完,她再拜了三拜,将香插在砖缝里,这才起身做菜。
  门外站着两个人,年轻的,捏紧手里的纸包,俊脸神情激荡,如痴如醉。
  “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嘛?”年老的,一脸笑咪咪。
  “那你又来干嘛?”朱由楠转头问道。
  “前头的水壶空了,伙计全在偷懒,我这把老骨头只好来打水。”贾胜佗提着一只水壶,咳声叹气的,又挤挤眼,“桃花很诚心呢!”
  她的心,朱由楠早就明白透彻,每回和桃花在一起,他几乎以为就要带她“回乡”开医馆了,可一静下心来,想到自己的身分,却又有口难言。
  “好香!你手里是啥?”
  “我在街上看到糖炒栗子,想……买来给红豆和小橘吃。”
  “是想多看桃花一眼吧?”
  朱由楠懒得看那张老脸,目光透过门缝,直直望定那个忙碌的身影。
  “嘿,姓朱的,我警告你,桃花很善良,你得想个办法,难不成你想永远当阿楠大夫,欺骗她一辈子?”
  “总有办法的……”
  至于是什么办法,朱由楠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是非桃花莫娶了。
  晴天霹雳打得又急又猛,教人措手不及。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福恭王常洵七子由楠品行德厚,学养兼备,今着封由楠为德隆郡王,岁禄二千石,王田一百顷,钦此!”
  “臣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王朱常洵带着朱由楠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接过圣旨。
  “恭喜福王爷!恭喜郡王爷!”宣旨太监忙上前扶起老福王。
  “由检的动作太慢了!”朱常洵拍拍双手灰尘,竟然当众直呼皇帝大名,还大声抱怨,“本王夏天催他帮楠儿封王,他竟然拖到了冬天才颁旨。”
  “让福王爷操烦了。”宣旨太监舌灿莲花,又笑又说的,“实在是国事繁忙,这地方什么事不好报,就天天报上流寇、旱灾、清兵这些芝麻小事,害得皇上夜夜难眠,这才忘了德隆郡王的大事啊!”
  “由检这孩子啊,不是我当叔叔的说他,他就爱钻牛角尖,大事、小事一块揽,这样子当皇帝会累死的!你们这些当地方官的,别再写琐事去烦皇上了,知道吗?”
  “知道了!”前来祝贺的官员们挤得大厅水泄不通,齐声应答。
  “今天福王府如此盛会,卑职回去就写份奏折转述,让皇上沾点喜气。”
  “福王爷爱护皇上,处处为皇上着想,实乃我大明王朝之福啊!”
  众官员有地方官、京官、外省赶来的、文的、武的……为了德隆郡王的封土大典,大家都不请自来,齐聚一堂,称颂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朱由楠身着皇室正式礼服,手捧圣旨,犹呆愣站在原地。
  还是他大哥朱由崧有经验,呼喝道:“人呢?快将圣旨收妥,供到案上。”
  “是!”立刻有家仆捧着盒子跑出来,恭敬地接过圣旨,仔细收好,
  “七弟,总算你也封郡王了。”朱由崧拍拍他的肩头,“怎么?吓呆了?就说你没见过世面,以后你就跟在父王和大哥身边,学着呼喝这些应声虫吧。”
  “应声虫?”
  “这些官啊!我们说一句,他们应一句,十足应声虫是啥?”
  “大哥,当了郡王,要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嫌王田收成不好,开个口,朝廷就帮你换上更肥沃的土地,岁禄两千石不够花用,鼻子哼一声,自然有人双手奉上。”
  朱由楠十分清楚,他那一百顷王田,必定是强迫征收老百姓的田地而来;而他的岁禄,则是不知有多少人含着泪,缴上最后一口存粮所聚集而成的。
  他心寒不已,大厅人太多,空气太闷,他待不住了,只想脱掉这身袍服,离开这里……
  “楠儿!”朱常洵开怀不已,喊住了他,“今天你是正主儿,本王不在这儿碍眼,你过来这边接受百官的道贺吧。”
  “是。”父亲喊他,他还是得听话。
  “郡王爷!”一个身穿二品官服的白发老翁立刻拜倒,感激涕零地道:“老臣孙女三生有幸,得以和郡王爷结为连理,老臣在此多谢郡王爷的厚爱了!”
  “什么?”
  “楠儿,这是翰林院学士陆成。”朱常洵笑得红光满面,“为父的已经帮你选定对象了,陆家孙女品貌端秀,通晓诗书,正是足以匹配福王府的名门闺女。”
  “老臣诚惶诚恐……呜呜……”陆成痛哭流涕。
  “是亲家了,您老就起来吧。”朱常洵难得会去扶人,“本王这小儿,眼界可高了,要为他找个适当的对象,简直比登天还难,这几天来了很多京官,送来许多画像,挑来挑去,还是您老的孙女适合我家小儿。”
  “福王爷圣明!郡王爷英明!是老臣高攀了。”
  这趟来对了!陆成老泪纵横,攀上福王,好歹他有机会升上一品官了。
  “父王……”朱由楠混乱得说不出话来。
  “楠儿,为父的知道你急,但大婚急不得,现在都十二月了,总得花些时间筹备,婚期订在明年三月如何?”
  “恭喜福王爷!贺喜郡王爷!”四周又是一片奉承欢喜之声。
  “可是……”
  “来,这位是礼部尚书……”朱常洵又忙着介绍其他官员让儿子认识。
  人来人往,一张面孔换过一张面孔,个个喜上眉梢,摆足笑脸,但朱由楠瞧来,不过是一张张虚伪的面具罢了。
  封王,给了他头衔和财富,却也让他失去了自由。
  那是他生下来就套住的枷锁,挣不脱、切不掉,甚至无从开口说不要。
  不!这不是他想过的生活,他只想当一个小大夫,在小村、小镇行医看病,身边有人为他擦汗、递水,日出日落,平平安安;到了夏天,可以到溪边玩水、抓青蛙;到了冬天,抱着心爱的妻子躲在被窝里,一起努力生娃娃……
  恭贺声不绝于耳,他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四天了,每天药铺子一开门,尹桃花就站在门边盼呀盼的,却是盼不到熟悉的身影。
  红豆也很苦恼,捧着下巴道:“阿楠哥哥怎么不来?”
  小橘并肩坐在一旁,也捧着下巴,苦着脸道:“阿楠哥哥不要我们了吗?”
  辅子里的伙计道:“不是的,这几天福王府办喜事,大官来来往往,轿子、马车像流水一样过去,卫兵可忙了,为了保护这些爷儿们,一下子封了那条街、一下子又挡了那条巷子,阿楠大概被挡住了,过不来。”
  阿楠住哪里呢?尹桃花心思纠结,阿楠每天很早就过来药铺子,若没出去义诊,中午就会留在铺子吃饭,到了傍晚,一定会离开,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她习以为常,竟然忘了问他住在洛阳何处!
  甚至宋铨也没过来报个信儿,她苦于无处寻人,只好在铺子里苦等。
  贾胜佗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桃花,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尹桃花绞着手中的帕子,仍是秀眉微蹙,忧心地望着街头的那一端。
  红豆问道:“贾伯伯,福王办啥喜事?他还要娶老婆吗?”
  贾隘佗笑道:“不是娶老婆,是福王第七个儿子封王,正在热闹庆祝。”
  小橘眨眼问道:“一个福王已经很坏了,还有别的王来使坏啊?”
  “呃?!”贾胜佗傻眼,好聪明的说法。
  兵丁封街,来看病的人也少了,几个伙计闲得无聊?便聊了开来。
  “福王七个儿子全部封郡王了,这下子洛阳城更不得安宁了,小橘说对了,这位『混世小霸王』有了王位,恐怕还要更加使坏。”
  “上回听说他到乡下,一夜玩七个村姑,被一个将军瞧见……啊,红豆和小橘在这儿,不说了不说了。啧!真是败坏风气,大家回去可得仔细顾好家里的妹子,别给小王爷看上抢走了。”
  红豆听了,赶忙转身抱住小橘,“顾好”妹子。
  大家哄堂大笑,“小王爷不敢到这里使坏啦,福王府的御医不会看的病,还得找咱们贾大夫呢!对了,大夫,这个小霸王长什么样子?一定很凶恶吧?”
  “凶恶吗?我来想想。”贾胜佗抚着一把黑胡子,高深莫测地道:“他呀,瘦瘦长长、斯斯文文、细皮嫩肉,模样挺俊的,聪明是聪明,可有时候又像只呆头鹅,只会傻呼呼地看姑娘。”
  “果然一脉相传,也是一只小色鬼!他明年要娶的小王妃可惨了,还没嫁进门,就得先听一大串风流韵事。”
  “啥?!你说他要娶小王妃?”贾胜佗跳了起来。
  “是呀,听说是京师大官的孙女,福王府的人都出来说了。”
  “可恶啊,这小子!”贾胜佗急得团团转,猛扯胡子,一边拿眼偷瞧桃花。
  尹桃花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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