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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决眦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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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一听,轻拧一把方文初手臂,没好气道:“你还真敢讽刺我啊。”“不敢不敢,小生不敢。”方文初眉目含笑,任月女轻捶笑骂,只不还手,终出客栈。月女斜眼一瞥,忽见一个熟悉身影转过,人头攒动,那人又消失在集市中。
她正欲细想那人是谁,方文初却一牵她手,急道:“你看那边!”月女望去,见是一个青城道士被四人围攻,街中摆摊之人纷纷躲开。细看那道士却是顾三平,这围攻四人三男一女,武功竟也配合得颇见奇特。顾三平初始凭青城剑法占得上风,哪知十几招后竟毫无优势,反是处处受限,渐处劣势。
方文初偷对月女道:“这四人什么来头,四个打一个,真不要脸。”月女犹疑道:“我猜该是崂山四怪,可这四人怎么跑到西南来了?不过这道士形势不妙,我可不愿看这四人得胜。”说罢便欲出手,却见一道青影越过人群,一剑逼退四人,叱道:“崂山四怪,你们四个打一个,羞也不羞?”
见是沈踏浪来了,月女心中稍安,对方文初道:“来的道士本事很大。”方文初讶道:“看他年纪轻轻,怎会功夫很高?”月女听得此话,猛一疑心:“莫非沈踏浪也是吸功大法学来此等功夫?不会不会,他功夫乃是玄门正宗,不会是邪门套路。”
崂山四怪停下手来,仍是围着两人,其中领头一白发老者站出,白衣墨冠,颇是潇洒,笑道:“怎么,七星道人他派徒弟出来借剑结缘,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打败他们,从而得以共论武道吗?小道士,莫非你竟要否认你师父不成?”
沈踏浪拱手道:“戴前辈,怎能如此不讲理?再过五日就是借剑结缘之日,家师下令召回我们一众弟子,并结束借剑之期,只等五日后结缘论道。时间已过,今日四位再夺我师兄的长剑,恐怕不妥。”
白发老者摆手道:“小道士此话差矣,七星道人既然不把你们锁在家里,就是昭告世人,此剑可夺,我戴白衣和三位弟妹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了。”沈踏浪听他言语,微微一笑:“久闻崂山四怪从不讲理,既然如此,也不必我师父和你们论道,小道不才,向各位请教几招。”顾三平神色一振,道:“不错,我们师兄弟就来领教四位高招!”
两人言毕,剑形一摆,背身而站,崂山四怪中黑衣老妇、老二霍扶琴手中胡琴一转,怒道;“两位少侠,看我漫天飞星如何?”手中弓柄弹跳,随那乐曲起伏,琴内一阵暗器打来,沈踏浪正准备迎上,月女传音给他道:“她那漫天飞星上沾有毒粉,碰上的肌肤处将会痛痒难耐!”沈踏浪急收身形,拉顾三平一跃,避开此阵暗器。周围有人躲闪不及,被那飞星击中,顿时叫声如猪嚎一般,将肌肤抓得红肿。
霍扶琴咯咯笑道:“青城小子还算有些见识。”她一把年纪,笑声却如少女一般,十分刺耳。沈踏浪听那传音十分熟悉,暗道惭愧。老三萨黄袍笑声震天,也不招呼,一掌便向顾三平打去,这一掌劲风霍霍,顾三平不敢强接,连转了三圈,方才避开。沈踏浪借他一掌之缓,刷刷三剑,逼得萨黄袍直往后退。忽然一剑伸入,与那剑相交,各自一分,震得沈踏浪手上微麻,是戴白衣的剑来了。
戴白衣一来,萨黄袍窘况立解,他复又扑上,朝顾三平袭去,霍扶琴与老四胡青衫对望一眼,亦加入战局。四人一起动手,沈踏浪和顾三平处处受制,又成相形见绌之势。月女偷眼一望,见周围武林中人只是冷观,心有不平,在方文初耳边轻道:“你看我的无敌石子!”袖中石子猛地一抖,打到萨黄袍颈下大椎穴处,萨黄袍劈向顾三平的一掌忽提不起力气,顾三平眼见这一掌轻轻飘飘,毫无力气,趁机剑身斜指,左手出掌将萨黄袍打退。月女在方文初耳边问道:“看清了吗?”方文初摇头道:“小湘你这招太快了,任是我知道你这袖中大有乾坤,恐怕也难能看清。”月女得意道:“好啦好啦,你少捧我了,再看这招!”她袖中又是一抖,霍扶琴手中胡琴琴弦立断,她本靠这胡琴同时奏乐伤人,这时琴声一住,心也不由得一乱,退出战阵,喝道:“这是什么妖法?”
沈踏浪心知肚明,剑影展开,哈哈笑道:“怎么,各位只许八手赢四拳,却不许我使点道家仙法吗?”霍扶琴眼神细致,翻出琴中石子,犹疑不定,心道:“这人群中定有高手相助,想我这琴弦为大漠名家所制,今日竟被此人一下打断,该是内功极其深厚之人方能施为。我就暂且退下,若能看清这出手之人,再动手不迟。”
月女眼见霍扶琴左顾右盼,不再出手,又见四怪四去其一,萨黄袍受此一击,功力大减,与胡青衫一道,也只堪堪和顾三平打个平手,索性落得个袖手旁观。戴白衣久胜沈踏浪不下,忽然停手,悻悻道:“罢了,我这行云流水剑剑意已绝,不能胜你,看来七星道人,真是后继有人。”
“不敢,青城门下,人才济济,在下又算得上什么?”沈踏浪微微吃惊,这人刚才不顾江湖道义,以多战少,此刻却骤然停手,实在古怪,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戴白衣闻听此言,看他一眼,显是不信,招手道:“老三老四,咱们走!”胡青衫喜得住手,萨黄袍微有不服,怒哼一声,也即跟上,霍扶琴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捧了胡琴也走了。
围观众人见这场恶战草草结束,心中微叹,赞了沈踏浪和顾三平功夫,俱都散去。月女一牵方文初手,也便离去,走过两条街,忽见沈踏浪迈步走来,正要避开,沈踏浪作揖道;“多谢姑娘相救,小道不胜感激。”
不料他如此言语,月女嫣然道:“沈道长不必如此,小女那日在小清潭多有得罪,该对道长赔不是才对。”沈踏浪摆手笑道:“月姑娘何必谦辞?小清潭上若非姑娘相救,小道也要死在阴僧手中。”
月女听他一语道出自己身份,惊道:“道长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沈踏浪微喟道:“武林中已大肆昭告,天下皆知潇湘使便是月女,只怕姑娘想躲也躲不了。”月女心中一冷,想到玉无缘真是坏事做绝,竟不容自己立足,浑身簌簌发抖,竟无言语,沈踏浪向方文初拱手道:“不知公子是……”
方文初看月女一眼,月女点头道:“这位道长是真君子,但说无妨。”方文初于是还礼道:“我是方中翼之子,方文初。”沈踏浪微一沉思,笑道:“原来令尊是太湖水寨寨主,阁下双目有神,果真虎父无犬子。”方文初一笑,也不过多解释,又道:“沈道长,我和小湘想见令师,不知道长可否帮我俩这个忙?”
“小湘?”沈踏浪一疑,忽地明了,问道,“不知两位要见令师是为何?”月女微一犹豫,欲言又止,沈踏浪转见街上熙熙攘攘,悟道:“我知道这边有处人少,我在前面带路,月姑娘眼尖,请随我来。”
说罢沈踏浪伸展身法,在人群中当先领路,月女拉了方文初,也在不远处缀着。这样行了一段,转进一件小道观,沈踏浪推门入内,月女正要登门,又彷徨道:“咱们真进去吗?”方文初握紧她手:“我见这沈道长两眼明澈,想他不会骗我们。”想想道:“若是他真要骗我们,何必费如此周折?直接在街上道出我们身份就好。”月女幽幽道:“自从认清玉无缘面目后,我看人始终都带几分疑。”
方文初冲她一笑:“这世上人,终是好的多。况且我们在一起,便是刀枪火海,也都闯得!”两人再不犹疑,踏门而入,只见门庭院落,除沈踏浪外空无一人,月女奇道:“这是什么地方?”
“哦,这是师父为清修所找的道观之一,平时无人,就由我们几个师兄弟轮番打扫。我今日正为和顾师兄轮换,方才下山而来。这庭院中并无一人,二位若是信我,不妨道出原因,小道本事虽是平平,但若能帮上忙,自当尽力而为。”月女谢过,淡道:“实不相瞒,小女得流觞大师赠此玄功,虽得如此内力,却不能御使。听人说若非羽仙人和七星道长相救,只怕不久必将殒命。”沈踏浪惊道:“那是为何?”月女当下将大致故事一一道来,隐去自己是付悠雨的身份,与玉无缘故事只说是他欲取内功要置自己于死地,沈踏浪愤道:“如此弄玉公子,真是欺世盗名!”听说青城弟子为阴僧所杀,沈踏浪冥想一二,默念法咒,超度亡灵,道:“谢谢月姑娘告知我真相,如此他们七人的下落终是明了,家师早猜到七人出事,可是不料居然已经离世。月姑娘,这事也不能怪你,若你不在,他们恐怕也必死。”
听完月女所说,沈踏浪默然半晌,摇头道:“但是姑娘见了家师,恐怕也无用。”方文初奇道:“这是为何?”沈踏浪道:“且不说月姑娘是魔教中人,而阴僧杀了我们师兄弟,家师向来是清淡修行,不愿过问江湖中事。这次借剑结缘,也是准备金盆洗手,传下掌门,从此退隐山林,云游四方。他从不愿在武林挑起事端,所以就算我领月姑娘上山,只怕他也未必肯救,相反,他更有可能擒住月姑娘,交与武陵源处置。”
“你师父也不分青红皂白吗?”方文初怒道,月女一扯他袖子,笑道:“修道之人自然也有修道的难处。我命该如此,岂可强求?不如我等就此隐去,过完余生。”方文初凝立不动,摇头道:“你岂可如此放弃希望?你忘记大夫和船夫说的话了?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求见此中名医!”
“两位且慢!”沈踏浪急道,“两位如此一去,希望真渺茫了。”月女讶道:“沈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沈踏浪皱眉道:“我虽无师父的内功修为,却也读过不少道家著作,略有所得。月姑娘既然是阴柔之体,受此纯阳神功,无法化解,当为阴阳调和之乱,若是能转阳易阴,或有奇效。”
月女点头道:“不错,可是阴阳转换,自古为难,岂可随意转化?”沈踏浪略一沉吟,道:“虽不简单,但按阴僧所说,由内功深厚者为次之者逆转阴阳,如此人力强行,当为阴阳转换的较低境界。在小道看来,阴阳转换之法,凭修为自行逆转当为最佳,集天地之灵气纳为己用、借此化转阴阳次之,而这些,我们青城派本来都有。”
“本来都有?”方文初听弦知意,道,“莫非现已不存?”沈踏浪叹道:“本派祖师曾由水曾在青城山由水之道悟出上善神功,正能转阳化阴,可惜这本秘笈某日不知所终,再也无人瞧见,其他武功心法,均无如此特别妙处,可见,自行逆转此法不易。所幸青城山上确有一处能通天地的极阴之地,更有列代祖师灵气蕴之……”
方文初急问道:“那是何处?”“两位可曾听说过青城山的圣灯吗?”月女与方文初俱是摇头,沈踏浪释道:“盛夏雨后,有时在青城山上圣灯亭内可见山谷内幻光千点,如若天灯,据说是因为圣灯亭内阴气太盛,可招来祖师魂魄。若是月姑娘在那亭中运功转化玉禅功,会有奇效也不一定。当然此法一要时机,二要运气,不知两位是否愿意一试?”
月女点头道:“既有方法,岂可不试,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方文初也点头道:“如今只要有法子,都要一试了。只是不知我们等不等得到圣灯。”沈踏浪安慰道:“这几日不曾放晴,该有一场大雨,雨后圣灯按例将至。两位先随我上青城山,参阅道法,看还有无转阳易阴的心法能供月姑娘修习。”
月女急忙谢过,又犹豫道:“请沈道长不要再提月女这个名号,我如今既改名潇湘,愿以潇湘自居。”
四 泛舟相伴结良缘 病中顾怜定终身 下
更新时间2012315 17:06:25 字数:10356
几日焦灼的盼望,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月女和方文初在沈踏浪为两人安排的一间山中民居中展颜而笑。山里的雨把一切都点染得更深,台阶如洗,青苔浓绿,雨后远山间云雾缭绕。怕被江湖人发现,两人不能随时出门,只相偎在窗前指点,时而甜蜜一笑。沈踏浪推门进来,竟没被二人发现,看了半晌,终是咳了一声,道:“这是我们道家所酿的‘洞天乳酒’,取材于山中野果,味道醇厚,湘姑娘和方公子可以尝尝。”
月女从方文初怀中脱出身来,歉道:“麻烦沈道长送来如此佳酿,我这有罪之身,真是多受道长恩惠了。”沈踏浪神情一黯,道:“湘姑娘何出此言?我等一来世上,均为有罪之人,若非追求各自大道,又如何能洗清心中罪孽?况浮生若梦,白云苍狗,转瞬千年,为欢几何?”见两人惊讶神色,赧然道:“小道虽在修身中,却难免凡人之念,两位见笑了。”也不等两人回应,道:“那几本讲静心修炼之法的书,不知湘姑娘读了没有?”月女应道:“略略读了,可是有几点不懂,还望沈道长能讲解一二。”
沈踏浪点头微笑,月女于是拿起一本经书,指着书中一处问道:“请问道家中‘收炁降龙,安炉立鼎’中炉与鼎该当何解?”沈踏浪不假思索,即道:“所谓炉,又作金炉,用于存神养炁,即为丹田;所谓鼎,又谓玉鼎,乃在吾等脑中。炉本无炉,鼎亦无鼎,但若真气发出,与性合一,即可成炉与鼎。”月女稍解,又问了其他不懂之处,沈踏浪一一答了。听完这些解答,方文初忽问道:“道长如此解答,不怕自家学说被他人夺去吗?”
沈踏浪正色道:“在我看来,江湖各派,为了所谓的正统学说,不愿将自家秘笈拿出让天下人参详,虽是怕人用之为魔,却更因怕人家学了自家功夫,胜过自己,门派不保,更丢前人脸面。但是天下武学相通,若不能相互交流,各补长短,终不能成天下大家。青城山藏书虽有数千,然而若能与其他武学交流切磋,共参大道才更有意思。我师父如今开借剑大会,也有点广播武学、造福天下的意思。”
此言一出,方文初亦肃然道:“道长此言,境界乃大,若天下武林都能这样想,那就是江湖之福了!”沈踏浪忙摇头道:“我只是谈谈自己所想罢了,终究是谈不上境界的。况我只是青城山区区一道士,又能有什么作为?”方文初皱眉说道:“沈道长这样讲,只怕不妥。起点虽低,却未必不能达到至高。庄子《逍遥游》里言北冥之鲲化为鹏,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九万里,未必不是起于青萍之末;然蜩与学鸠只求三餐果腹,又岂会有如此高瞻远瞩之想?我看道长境界颇大,他日能成武林奇人或也难料!”沈踏浪眼神微变,笑容顿失,只摇摇头,顾左右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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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暗下来,本来已经点染的金黄色被黑色浸去,一切都笼罩在夜色中。群山茫茫,月出黯然,惟有凌乱星光,如镶在巨大黑幕上的一群细小钻石,间或闪亮。沈踏浪领着月女和方文初在山间慢慢行走,他们不点灯笼,因为山上不少道观里已住下武林中人,怕被人查出行踪。只有沈踏浪拉着月女的手,月女再牵着方文初的手,后面的人踏上前面人踩过的地方。方文初若非得了内功,只怕在这山里夜行也要吓死,如今虽然目光炯炯,能够夜里视物,但是总不免心中惴惴。沈踏浪牵上月女柔荑,心跳也不禁加快。
远山中慢慢亮起幻灯万盏,闪烁来去,飘荡不定,初始忽生忽灭,渐渐多起来,将山谷里一时照得灿若星汉,沈踏浪笑道:“这便是圣灯了,此时圣灯亭里阴气最盛,月……哦,不,湘姑娘你快去圣灯亭按法修习吧,方公子你为湘姑娘护法,我在亭外为你们守护。”
月女回头望他一眼,一双眸子清亮如水,一瞬闪过,谢意均在其中,看得沈踏浪一呆。只见她轻巧落在圣灯亭正中,盘坐运功,浑然不觉外物,方文初在她身边为她擦去额上细汗。沈踏浪心中一叹,扯起一段草叶,远望群山,不禁想起方文初说自己将为“武林奇人”的话来,心旌终为之一动。
“师兄,此处甚好,你看这圣灯亭名中有灯,你我心中,同样需要一盏明灯,照自己也照别人,你一直以为剑圣门下你属第一,不就是心中无灯吗?”
这声音如断金石,沈踏浪过此一夜,本自迷迷糊糊,被这话一震,睁眼看去。曙光未完全映出,不远处却立着两人,其中一人笑容微煦,手扶玉笛,白衣胜雪,另一人则神情冷漠,手握长剑,湖蓝衣袖,均似神仙一般人物。沈踏浪只一看,就猜出两人身份:弄玉公子与暗杀博望。真是造化弄人,同出剑圣门,一为天之骄子,一为暗之杀手,而如今细想月女所言,只怕这玉无缘的剑圣身份得来并不光采。
苏博望脸色不变,冷道:“是吗?师弟你当年赢我,不过是有鱼肠之利,如今你鱼肠剑不存,我看你还如何胜我!”
玉无缘瞥他一眼,笑道:“师兄这么多年来,还是想要报那一剑之仇?你怎么不想想,师父难道就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偷秘笈?为什么他会容许我给你添上莫须有的罪名,而始终不吭一声?”
苏博望终于失声:“你是说,师父他是故意把我逐出师门的?不可能!师父不是这样的人……”玉无缘不发一言,只是两眼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还以为呢?”苏博望失态半晌,终于停下,怒道:“你不用骗我,师父是不会那样做的,师父把我赶出去,只是因为他误以为我犯下罪过,以他性格,自然不容此等弟子留在门下!”
笛声响起,如泣如诉。沈踏浪听那曲子,想到自己低微身世,仿似悲伤从心而生,不觉悲恸,而苏博望想到自己先被师弟背叛、又为师父抛弃,心中一阵凉意,一时亦不能自持,双目似是血染了一般,渐渐转为痴魔,似对外界一切均无所知。
玉无缘放下玉笛,即刻出剑,他所等正是苏博望分心不能他顾,此时他剑下生风,就向苏博望刺去。苏博望心思虽乱,灵动犹在,此剑一到,飞退三尺,堪堪避开。玉无缘连出五剑,均是无功,苏博望却慢慢回复清明,他拔出手中长剑,拦腰向玉无缘劈来,玉无缘一侧闪过,笑道:“宝剑动星文吗?”
“不错,你明鉴之术,果然略有长进。我还以为当日一别,你再也不能让我迷乱心智了,没想到今日一见,居然还能引我入幻!”
“人生本幻,以你本事,早该知晓,谁知你却愚不可及,时至今日,不肯相信虚幻一物。”
“那便如何?今日我便破了你的明鉴,看你还能不能愚弄世人!”
苏博望口中吟起王维的《老将行》,手上长剑应诗而作。他剑气凌人,把玉无缘的剑压制在一丈之内,施展不开。玉无缘猛地轻声笑道:“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一剑破开苏博望的无俦剑气,竟将苏博望击退,眼见苏博望眼生怪异,他笑道;“怎么,只许你会宝剑动星文,就不许我也会吗?今日我们不妨瞧瞧谁更厉害!”
苏博望放下轻敌之心,径取攻势,重又将玉无缘击退,两人一来一去,居然使的是一样的剑法。在沈踏浪看来,真如仙人作舞,他虽已是青城派的高手,但是细看之下,亦分不清出剑的套路,只是心中默默觉得,每一剑暗合诗句,更让剑之意境发挥到极致。
两人斗了十几招,忽又各转守势,只听诗句念道:“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原来这是描写老将遗弃后不得重用,万事皆废,苏博望被逐出师门后,一度有弃世之念,如今被这诗句一引,更是愁意不绝,将玉无缘剑意统统收束。玉无缘只觉手中剑没有半分力气,只随对方剑路而走,忽而又转到“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苏博望恨意一出,玉无缘只能退守,时或一剑擦边,亦吓出他一身冷汗。
诗句续走,两人一起念道:“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剑势直转而上,恰若卧狮终醒,巨龙腾飞,两剑噔噔数响,苏博望与玉无缘退开,各自噙出一口血来,苏博望笑道:“没想到你也练到第五重了。”玉无缘亦是一笑:“你还真如当年廉颇,宝刀不老!”
“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愿得燕弓射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君。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立功勋!”
比剑的两人翻飞疾走,各将剑法发挥到极致,一时兴致竟盖过输赢,身影如被击碎,只留片缕残留。沈踏浪竟看得呆住,心道如此剑法当真平生未见,忽听“当啷”一声,玉无缘长剑裂成两半,苏博望长剑不止,直向他心口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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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断剑,玉无缘亦不恐慌,反而喝道:“去!”那柄断剑蓦地从他手中飞开,一举向苏博望飞去。苏博望见过阴僧如此施法,只道:“黔驴技穷么?”一剑欲将断剑劈碎,哪知玉无缘并非要御剑而舞,反双指骈出,喊道:“破!”断剑迎上长剑,这一下攻守立变,苏博望竟被那道剑震飞出去,他倒在地上,犹自不信:“这是什么剑法?”
玉无缘从容收手,闻言一笑:“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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