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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决眦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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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缘从容收手,闻言一笑:“你不是不知道,宝剑动星文,该有七重,这,便是第七重。”“不可能!”苏博望辩道,“师父不会将第七重教给你的!”玉无缘斜眼睨他,摇头叹道:“至今你还是不信吗?师父一代剑圣,岂能身后无人?你若一去,不就只有我了吗?”
苏博望愣了半晌,神色灰败,问道:“那这一剑,又叫什么?”“师父说这一剑叫‘弹指红颜去,岁月催人老’。”玉无缘如实道。
“‘弹指红颜去,岁月催人老’?不错,老将一战若未能立功勋,当是承蒙圣恩赐死,而若是立下功勋,却得卸甲归田,一何苦哉?”苏博望微悟,又点头道:“果然虽无鱼肠,你亦能赢我,今日一败,我也不想再与你争剑圣之名,你代我好好照顾师父吧。”
玉无缘瞳孔收缩,心中蓦地一痛,应道:“你放心,我必定好好照顾师父。”苏博望闻听此言,心满意足,也不拾落地长剑,径直去了。
苏博望走了良久,玉无缘眼神一转,看向沈踏浪,沉声道:“这位小道士看了这么久,不知是不是学到了一招半式?”沈踏浪既知已被发现,生怕月女和方文初为他知晓,索性也就不再隐瞒,走出来笑道:“玉公子剑法果有令师之风,在下实在佩服。”玉无缘哂道:“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见过我师父?既然是猜测,就该与旁人偷言,不该对我道来,既然道来,就是要逼我动怒了。”
“公子此言差矣,”沈踏浪拈指道,“这不过区区美誉之辞,如何又能惹公子一怒?”玉无缘哼一声道:“所谓美誉,不过浮云;所谓猜测,就是胡说。你胡说来我胡说去,即成道听途说,你们道家讲的是道,又岂能让这道被胡说?修道之人,最讲求真,又何能滞于假道?来来来,本公子就奖道士你三个嘴巴,速速过来受赏吧。”
沈踏浪愤道:“公子果然好不讲理,天下凡事都绕不开一个理字,而老庄之道,则相对虚幻,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庄周化蝶,可谓是玄之又玄;鼓盆而歌,却有些不近人情;庖丁解牛,可说是游乎心灵;望洋兴叹,又可谓道外有道。敢问公子要讲何种道呢?”
“既然都是虚幻之言,你们又何必为此幻而修炼?”玉无缘心道此道士伶牙俐齿,却不由被他之言牵着走下去。
“公子方才不已然说了人生本幻么?我道家看透人生虚幻,自在此中寻道。”沈踏浪微笑道,“况且庄周说道每下愈况,道在何方?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尿溺,更是无所不在。公子所谈之道,又在何方?”玉无缘一时竟无言应答,只笑道:“好道士,歪理你倒讲得通。既然你惹得我不高兴,我就送你去见你祖师爷,你不妨和他细说道为何物!”
玉无缘向来是笑意愈大,杀意愈大,凡与他作对之人,皆要杀之后快,此时笑意一歇,手已向沈踏浪抓来。沈踏浪出剑疾拦,玉无缘掠动身形,逼得他招招受制,落入险境。
方文初远见玉无缘要对沈踏浪痛下杀手,不由立起身来,月女此时尚在运功紧要关头,脸色竟有些恢复正常的样子。方文初心知若要她完全运完此功,只怕还要一段时间,而沈踏浪就要不敌,只怕丧命于玉无缘手中。霎那间千万个念头转过,狠下心来,对月女道:“小湘,今日我若不帮沈道长,一生都不会好过,你自己保重。”身形一跃,一掌向玉无缘拍下。
玉无缘头只一偏,看到方文初,笑道:“来得好!”一掌逼退沈踏浪,另一掌抵上来掌,方文初只觉瞬时双手尽皆麻了。玉无缘不等沈踏浪手中剑逼来,又是一掌拍出,方文初浑身被那内力一震,狂叫一声,身子竟向山崖下摔去。
此时月女蓦地双眼大睁,喊道:“文初,不要!”她直向方文初跃去,仍是抓不住他一片衣角,只能趴在崖边看爱人落下万丈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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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缘见月女现身,心中亦是大惊,一掌击开沈踏浪,身形落在月女身前,低头道:“我没料到你也在这里。”“你没料到,”月女泪流满面,“你当然不会料到,你永远都料不到,想不到当年那般千依百顺的小月,如今居然敢挑战你的威严,成为魔教潇湘使。你也料不到,我不再喜欢你,而是恋上一个柔弱书生。更不会料到,我现今只想杀了你!”
“杀了我?”玉无缘眼神一紧,冷道,“你以为那天在三峡上,没有我你会能活到今天?”
“什么?”月女一愣。
玉无缘叱道:“若非我故意对那小子使‘三寒散命掌’,然后给你和他阴阳互补的机会,你怎么能活到今天?若不是为救你,我当即就让他毙命!”“那便如何?”月女怆然道,“你杀了他,我也不想活了,你若仁慈,不如也赐我一死!”
玉无缘瞠目结舌,沈踏浪急道:“湘姑娘你岂可如此!方公子拼了一命,也只为换你活下来,你若是轻易求死,又怎能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月女呜咽道:“是么?我刚才运功到关键时刻,若非这姓玉的一掌将他掀下,我也不会强自收功,现在的我,只怕没有活路了。”沈踏浪出声轻唤;“湘姑娘……”
月女忽地在两人目光中站起来,仿若不理周围众人,笑道:“不错,纵是我死在此地,也要拖你这奸贼下水!”手中三道黄光向玉无缘飞去,玉无缘见那暗器来势如狂,竟也不敢硬接,连退三步避开暗器。此时月女捡起苏博望的长剑,又是一剑射来,玉无缘双指一夹,定住来剑,低声喝道:“不要逼我!”
月女根本不理会他言语,忽然放开这剑,一掌向他拍去,玉无缘避无可避,只得与她对上。只感对方根本不顾死活,已将内力提到十重,他使上吸功大法,勉强抗住对方。月女面无表情道:“你不是想要这内功很久了吗?今天统统送给你!”那内功拼命向他涌来,他感到浑身仿被灼伤一般,想必对方也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得不撤掌后退。甫一得缓,沈踏浪的剑又攻来,他身对两敌,处处避让,被逼到悬崖边上,终于狠狠道:“是你们逼我的!”
玉无缘足下发力,忽借崖边一纵,越过两人,手中取过玉笛,向两人攻去,他这时全力施为,打得两人步步后退,怒道:“今日你们既然想要杀我,我也只有杀你们这一条活路了!”月女仍是疯打,沈踏浪偷瞟一眼月女,心道:“今日若是真死在这里,倒也不枉,只是不知她知不知我心中所想。”
不过十招,玉无缘忽缠上月女手腕,将她手中长剑夺过,一剑向沈踏浪刺去,沈踏浪只觉此剑虚中有实,实中带虚,明明是要避开,却只能被那一剑压住去势,然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微叹一声:“我命休矣!”闭目待死。
然而那剑本要刺入他颈项,忽地拼命收回,沈踏浪被月女一拉,险险从一阵暗器中避开,玉无缘亦往另一边掠去,屈剑西指道:“崂山四怪,你们居然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西首走来的正是崂山四怪,霍扶琴一笑:“弄玉公子还怕被奴家伤到了么?”玉无缘作势欲呕:“您都一把年纪了,莫非还不知‘羞’字该如何写吗?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也能伤到我?”霍扶琴眼神一寒,拉了戴白衣袖口,对他道:“大哥,奴家不依,那小子居然对我用这种口气说话!”
戴白衣面上微窘,扯回衣袖,柔言道:“二妹,看我来为你讨回公道!”“好,”霍扶琴心满意足,笑道,“咱们把那小子的肉拿来下酒!”月女与沈踏浪一听,均觉恶心也极,可是崂山四怪面不改色,戴白衣拔出长剑道:“久闻公子威名,今日崂山四怪且来请教!”
“你们有什么本事,竟敢妄自托大,找我请教?”玉无缘面上一寒。
萨黄袍扬声道:“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出手,只要你放过那道士即可。”“那却为何?”玉无缘奇道,“莫非他对你们有恩?”
“倒也不是,”戴白衣一笑,“我们前几日和这小子还有他师弟动武,只打了个平手,若你今日杀了他,我们就不能报仇雪恨,崂山四怪不就名声全无了?公子你说该不该放人?”这理牵强至极,玉无缘只道:“那我现在把他交与四位,你们杀了他不就行了?”戴白衣摆手道:“那可不行,我们要他和他师弟两人,你若给了一个,还得再捉一个来!”
玉无缘怒极道:“好,你们崂山四怪居然敢戏弄本公子,今日我就把你们这四双猪耳,统统割来,四只猪嘴,一齐切下!”手中长剑一扬,就向四人劈去。
崂山四怪仓皇应敌,他们四人本就不能同心,这时玉无缘来势汹汹,阵势顿时一乱,只能勉强躲开玉无缘手中长剑。月女和沈踏浪急要赶上相助,萨黄袍却一掌将月女推开,喝道:“小娘皮碍手碍脚的,少来管我们崂山四怪的事!”
沈踏浪接住月女,眼见崂山四怪就要不支,却硬不要两人帮忙,心中实在奇怪。但看四人入险,却不能帮上忙,更是焦急不已。正当此时,忽听远方笑声传来,来人念道:“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
玉无缘识得厉害,猛地收剑,袖手而立。沈踏浪一牵月女手,道:“师父来了,快走!”月女恨望玉无缘一眼,稍一犹豫,还是去了。惟余下青城四怪本被玉无缘长剑牵着转圈,忽然一停,失去轴心,四人被甩到地上,兀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已被玉无缘长剑虚指,点上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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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修道青衣,从山中直飘过来,仿佛竟不踏地而走。不过片刻,此人落在玉无缘身前,他眉发皆白,捻须而笑。玉无缘拱手道:“原来是七星道长,今日是借剑结缘盛会的第一天,道长不接客,却来山中闲荡吗?”
“弄玉公子说笑了,公子乃是青城山的贵客,贫僧又岂能厚此薄彼,连叶大侠的传人也得罪了?”七星道人回礼道,“青城山已为公子准备上房,公子尽可早日进住。”玉无缘看了地上四人,不动声色道:“道长实要保这四怪性命?”
七星道长一脸恳切:“贫道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毕竟这是青城山上,若是出了人命,恐怕贫道不好向天下人交代。”玉无缘只重哼一声:“你这借剑结缘既然论武,天下人自是趁此机会一较高下,像这四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就该有人教训才好。道长既然要我不在山上杀人,我把这些家伙扔下悬崖,总不算是山上了吧。”
七星道人长袍一摆,已然挡在崖前,淡然道;“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天下赞玉公子温润如玉,贫道窃自以为,公子不该如此轻取人命。”玉无缘摇头道:“赞我温润如玉者,只知我对好人行善,不见我惩戒恶人,这崂山四怪在江湖上并无善行,若不铲除,只能祸害武林,不如由我来除恶,换武林多些安宁!”
“他们四人虽无善名,却也没有大过。我座下徒儿几天前与他们碰上一次,亦道这四人算是随性之人,是善是恶,怕也不由公子铁口直断吧。”霍扶琴忽然插嘴道:“七星道长,我们刚才就是为救你那小徒弟,才被这姓玉所伤的!”
七星道人眼神一动,玉无缘已然瞧见,哂道:“七星道长,看来你是执意护短了?刚才那小道士若真是你青城中人,他和魔教妖女同路,岂非你也对魔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七星道人惭愧道:“若真是贫道管教不当,查出来必当严惩,只是公子虽然自诩正义,却也教出了投降魔教的手下,不知又作何解释?”
“怎么?你威胁我么?”玉无缘不耐道。七星道人两眼看似并无光彩,只淡淡道:“贫道不敢,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岂不妙哉?”
“你做梦!”玉无缘陡然长剑一摇,挑起萨黄袍就向七星道人掷去。七星道人一臂拦下萨黄袍去势,眼见霍扶琴和戴白衣又被送来,他只得送出一掌,将萨黄袍送出,这股内力发得正好,萨黄袍和霍扶琴与戴白衣两人一撞,各自解开穴道,七星道人稍自松懈,忽听玉无缘道:“道长功夫,果然厉害,你已救了三人性命,这里还有一个小怪,若你想救,就先打败我再说!”
萨黄袍听玉无缘言语,不禁大笑:“玉公子,你不知道三岁小孩都会背的歌谣么?天下人皆知‘羽仙一,七星二,流觞三,凌烟四,幻梦五,博望六,无缘七,唐老八,顾远九,潘琴十’,你那排名不过第七,纵是流觞大师死了,你也排不到前五,居然想和七星道长比试,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戴白衣点头道:“不错,确是螳臂当车。”玉无缘冷哼一声,亦不多言,只盯住七星道人,七星道人叹道:“弄玉公子真要试试贫道深浅?请恕贫道直言,贫道虽居山中,不问世事,但当年令师名震江湖时,我也是见过的。那时令师功夫,真可谓天下第一,公子如今,毕竟还是年轻了些,但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玉无缘凌厉眼神微收,笑道:“道长教训得是,只是在下未能借剑,现下十分抱憾,若道长能授我一招半式,回到家中,也可对师父言明道长宝刀未老,更可逢人说项,不也是美事一桩么?”七星道人略微踌躇,终道:“好吧,既然公子执意请教,我们不妨就过上十招,十招之内,我不还手,若是公子能割破我道袍,就算我输,反之若是我赢,就请公子放过手中此人!”
“好!”玉无缘连出五指将胡青衫点倒,扔在一旁,另三怪扶起胡青衫,如何解穴均是无功,玉无缘满意道:“若是道长输了,就请道长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说是青城之人,均为沽名钓誉、毫无本事之人吧!”说完,也不等七星道人反应,举剑向他刺去!
玉无缘之剑来势汹汹,当真翩如惊鸿,矫若游龙,一剑出兮气盖世,而七星道人只是一掌拍出,那掌风与剑气一撞,剑弹将开去。玉无缘收剑问道:“道长,我风雨之势尚未发出,不知道长如何来防?”七星道人从容答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然我安如泰山,自能巍峨不动。”
“山之道么?看我愚公移山!”玉无缘不再犹疑,数剑射出,铮铮数响,剑走弦音,更有飓风之势,声浪涌来,七星道人轻吟:“闻弦歌而知雅意。”出手轻轻一拨,那剑搅起的音波本自往外荡漾,却被一下拨乱,反而朝玉无缘打去。玉无缘身受这一击,剑不变势,又刷刷数剑,如暴雨来袭,更搅轩然大波。七星道人在那劲风中摇摆不定,明灭晃动,只是倏忽一推,这一推看似轻巧,但却带上奇劲,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把那剑气送了出去,玉无缘接连几剑,终是无功而返,只能抽身回退。
“此剑亦能挡乎?”数到最后一剑,玉无缘猛然问,一剑平平掠来,看似寻常最奇崛,第一次逼得七星道人不偏不倚一指顶上,指尖被削破,滴血流逝,一星红点翩跹。剑不迟疑,直至手臂,划上对方衣袖,却如遇金石,被那内力一震,激退开来,玉无缘见那衣袖宛然如前,并无一丝破损,终道:“道长内功果然天下无双,居然能同时将内力蕴于周身和身体发肤所触之物。今日,是玉某人输了,来日若有机缘,当再请教。”说完便要离开。
“公子且慢,”七星道人迟疑道,“贫道适才与你交手,感觉你体内真气虽然深厚,但是过于杂乱。以公子之能,本该驾驭真气,却有几分为真气所驭,不知贫道所言,是否属实?”
“是又如何?”玉无缘停步转身,不置可否。
“公子引导这些真气,暂时虽能驾驭阴阳,往后却须平心静气。若心气太躁,不能冲淡人生苦味,必要受这些真气之苦,要解此苦,只怕公子非得淡泊名利不可。”
“纵道长说得没错,我也不可能望峰息心,所谓年少轻狂,我宁死于扬名立万之时,不可苟活于草芥之间!”玉无缘抛开长剑,负手轻咏而去,不顾崂山三怪追喊:“你还没解开我们老四的穴道呢!”
七星道人微叹一声,走到胡青衫身前,三怪连忙让开。他按住胡青衫手腕,七星道人虽无玉无缘所学庞杂,并不知是何派点穴之法,但正所谓一通百通,略想一二,已然明了,随手点上胡青衫颈部下关穴,胡青衫立时活动如初。
戴白衣惭道:“今日多蒙七星道长出手,若非道长,我四怪性命不保,以前得罪之处,还望道长见谅。”七星道人道:“那些事不提也罢,我只想问戴老大,你们所救那人真是我徒弟?”
“确凿无疑。”萨黄袍嚷道。七星道人白眉紧锁,遥望远山,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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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被沈踏浪扶进房中,她有一瞬走神,以为扶自己的是方文初,然而眼神一定,终又想到方文初死了。迷迷糊糊地,她本来热得要冒火的身体渐渐凉了下去,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她忽然想到:“莫非我真要死了么?”
沈踏浪为她擦去唇边血迹,然后探她脉搏,不禁微咦了一声。月女本要多想那声惊叹的意思,又被一夜打坐和一场恶战累倒,慢慢睡去。
约莫日上三竿,她才缓缓醒来,沈踏浪已然扶着床边睡着。她感到自己丹田一股充沛之气化开,突然间特别饿,失去了好久的食欲回来了。沈踏浪忽地一动,醒了过来,笑道:“湘姑娘,你好了。”
月女点头,挤出一丝笑意:“不错,可是我为什么会一下子……”沈踏浪将窗子放开,日光从外面投进来,更有清新的微风拂来,他解释道:“我猜想,虽然你在当时并未将阴阳完全逆转自如,但却因为圣灯亭一夜阴气得入体内,你已收到足够阴气与阳气相抗。与玉无缘交战,正好激发了你内中潜能,阴阳之气互抵,故而那股躁动之气消去,反而最终达成和谐之境。”
“文初,终是死了么?”月女似是没有在听,转而问道。沈踏浪羞惭道:“方公子只怕极难生还,湘姑娘还请节哀……”月女泪落下一滴,道:“道长不必多说,我都懂的,人不就如尘埃一粒,死生皆是一瞬之间,只是我心好痛……”突然又说不下去,她就默默地任泪流下。
“那是你师父?”月女倚在床前,半晌问道。
“是。”沈踏浪不敢正眼看她,想想又道:“若是师父知道我……恐怕……”
“你不必解释,我都能知道的,想当年我为玉无缘手下,把他当作师父一般,也从不敢违逆。你要知道,有个人可以敬畏终是好的,你就不会因为太放肆而为所欲为。”月女顿了顿,又道:“今日不是借剑结缘么?道长怎可还在此地?”
“我看湘姑娘你还没醒来,不敢就此离去……”沈踏浪支吾道。月女问道:“有吃的吗?”“有的有的,锅里还有一碗粥,我去热了拿过来!”见月女点头,沈踏浪为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他从灶房里端了粥来,却见房里空空如也,那女子已飘然而去。他本忐忑不安的手突然松下,那碗粥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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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在林中飘荡,像是失了魂一般,如今她可随心运功,轻盈更如飞燕,然而心似是死了一般。她不由得转到圣灯亭山崖下,寻了半天,找不到方文初尸首,忽有一丝希望燃起,继而又想到,只怕是野狗将他尸身衔了去,或是这山下人就此将他埋了。想来想去,方文初本就没多少内力,如此万丈悬崖,又岂能活命?她忽而掣出一把匕首,就要往自己颈项划去。
却听叮铃一声,手中匕首被人弹开,她冷冷盯着来人,问道:“你想如何?”
来人微微一笑:“我只问你,到底想不想杀玉无缘?”
五 借剑结缘群魔舞 少年豪杰自登台 上
更新时间2012319 0:27:37 字数:12224
“你有什么把握能杀玉无缘?”月女在这溪边坐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道。
“就凭我们武陵源的名号。”那女子在水中浴足,闻言抬起头来。月女想也许真只有国色天香四字,才足以形容这越溪女的惊艳,但毕竟是有些年纪了,她的眼角划过几丝不容易察觉的鱼尾纹。
月女奇道:“武陵源为什么要灭掉玉无缘?”越溪女支着头想想,道:“这是羽仙的意思,我猜,总是一方做大了,另一方就会怕吧。玉无缘做了多少年大侠,一天突然站起来说自己是天下枭雄,而武林中人,居然个个愿意追随他左右,自然会引起其他人不满。”
“又是制衡么?”月女嘟囔道,“看来这江湖,不得不乱,你们根本不在乎除恶扬善,只在乎自己的地位,真是可笑。”
越溪女冷哼一声:“那便如何?我告诉你,善恶这些东西,从来是说给江湖人听的。就像你一样,武陵源的隐秘簿上说你为心性单纯之人,叛出玉无缘必有隐情,这隐情是什么?流觞大师坐化后,你无缘无故功力大增,玉无缘又懂吸功大法,所以虽然我不问,也能猜到大概。”
月女听得一愣,继而道:“以你们的处事风格,这件事无关大局,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众生死活,和你们都毫无关系,凌驾于众人之上,才是你们自以为近仙的本钱。”
“可以这么说,至少当仙,可以悠然看芸芸众生爱恨生死,好像读唐传奇一般,精彩之处犹有过之。”越溪女眼角抹过一滴眼泪,“不过有时候故事看得多了,还是不免想到自己。所以我们活得也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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