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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染青松(胤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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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济济一堂的大臣,没几个是清白的,任谁说一句实话,都会把所有人得罪狠了。
这股互相维护的风气不知是怎么传起来的。胤祯本来最是厌恶这种暗地俗成的官场规则。可等他意识到时,自己竟已经在规则中同他们沆瀣一气了。
康熙半信不信的哼了一声。

梁九功刚出去又转回来道:“皇上,大阿哥说他一定要见您。”
康熙定定的瞧了一会门口,皮笑肉不笑道:“梁九功,你去告诉大阿哥,他来的迟了,他要告诉朕的话,朕已经从他的好弟弟们那里知道了。”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梁九功似未听懂讥讽,恭谨的下去。
康熙见胤祯坐立不安,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你也走吧。”

胤祯好不容易被授了权主持战事,却无比郁闷的回去。
外边是淡淡的阳光。白雪覆盖的皇宫里,胤祯一行人颇为显眼。
现还在胤祯身边服侍的旧人只剩一个介福。宫外的十四阿哥府已经竣工,曹顒被派去做最后的布置,忙得脚不沾地,而来保将他在京的田产商铺管理的井井有条。

胤祯将索额图的东西接手的差不多了,但对于索额图的旧人,他还心存疑虑。那些人毕竟是索额图一手培养,索额图遭难,他们若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扳倒索额图的人是康熙,胤祯不会,也不可能放任他们去伤害自己阿玛。他更不想被莫名其妙的绑上复仇战车,最后背负不忠不孝的骂名死无葬身之地。因此曹顒不仅在布置府邸,更暗地帮他甄别索额图手下的可用与不可用之人。

“爷,不好了,不好了!”踏进永安宫后院,介福慌慌张张的的迎出来。
胤祯本就烦着,见不得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什么不好了!”
“我,我的爷,来保被打的,只剩一口气抬回来了。”因他口吻严厉,介福眼睛一红,说话有点哽咽。

胤祯脸色一沉,解了大氅匆匆进去:“张顺去叫御医。介福,来保是谁打的。”
介福忘了问,此刻答不上来,一紧张,声音兀的大了:“奴,奴才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胤祯头也不回,冷冷的说。新侍卫阿尔松阿瞧了介福一眼,跟十四阿哥一同进内室。
“奴,奴才知道来保今天一同带出去的两个侍卫一个被打的不行了,另一个半路上就去了。”介福对着胤祯的背影弥补道。

胤祯途中匆匆看了两名侍卫一眼,沉着脸掀开来保房的帘子。两个侍卫都是他在湖南的亲兵,战功累累,是可造之材,被他破例擢为侍卫带在身边寄予厚望,竟就这么死了?

屋里一个衣着破烂,满身是血的人躺在炕上,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青肿交加,气息奄奄。胤祯想起他平日小人得志的跋扈样子,不禁有几分心软。
坐在榻上握起他的手,也是遍布擦伤,软软的不着力。胤祯在他颈边探了探脉,感觉跳动并不滞涩,松了口气,看来伤得虽重,只是外伤,未及内腑。

“来保,你死了没?”胤祯小心的拍拍他的脸。
来保皱着的眉纹路更密,渐渐醒转,待看清是他主子,青肿的脸慢慢显出哀切:“爷,今天要不是常宁和多哈蒙两人拼死护着奴才,奴才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爷您要替奴才报仇啊。”
胤祯沉重的点头:“你放心去吧,等你走了,爷一定替你报仇,把那些人烧成灰撒在你坟上为你祭奠。”

来保本来要哭,听了这话,张张嘴没哭出来:“爷,奴才还没死呢。”
胤祯本是故意为之,见他放松了些,一笑而止,认真道:“你好好养伤吧,别想太多,其他事让爷来处理。”他停了一会,沉吟着把话说出,“爷后面的事说了你不要太过伤心。多哈蒙和常宁两人为了护你,受伤很重。多哈蒙在路上死了,常宁还在死生之间。”

饶是来保也怔住了。
拼死相救说来只是一句话,可亲身经历过的他,却是清清楚楚的看着对方带着戏弄的笑容,拳拳打向两人身体上致命的部位,两人忠于职守,躲也不躲,以至于活生生被打死。
他怎能不恨不触动。

胤祯也不好受,看着他道:“告诉爷,打你们的人是谁。”
来保对着主子年轻的面容呆了一会,喃喃道:“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他转而清醒过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是主子的亲兄弟,主子怎么可能为了个奴才去找亲兄弟的麻烦?他这个奴才被打了,主子最多也就把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奴才同样揍一顿罢了。他不过是个奴才。
他目光黯淡了一会,恨恨的道:“是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奴才,名叫刘仁的。”

胤祯并不知他的想法,只说你放心,你的仇爷记着了,又问:“老九老十为什么要揍你?”
“奴才谢主子挂心,”来保落了两滴泪,沾湿了嘴角的伤,嘶了一声:“大概是奴才为爷经营的钱庄抢了九爷的当铺生意。”
胤祯叹道:“爷告诉过你别和八阿哥他们闹得太僵,你看你现在,”转而又道,“当铺是做什么的,钱庄怎么会抢当铺生意。”

侍卫阿尔松阿说:“爷,当铺是管放贷的铺子,钱庄就是大一点的当铺。”
来保浑身疼,又暗自思量着事,没去纠正阿尔松阿不精准的地方。
“放贷?”胤祯重复了一遍,想起康熙正在为国库收不回银子上火,“那跟国库倒是挺像的。可当铺和钱庄没有护卫,兵力比不上国库,贷钱的又是些市井之徒,不比王公大臣那般斯文,国库的钱借出去了尚且要不回,放出去的债怎么要的回来?”

来保虽疼着,见主子感兴趣,勉力道:“爷,咱们可不像皇帝爷那样,一心软就把债给免了。咱们全靠心狠手辣才能把债讨回来。”
胤祯若有所思:“说来听听。”
来保犹豫道:“爷您不怪罪奴才,奴才才敢说。”
“说吧,爷不怪你。”

来保咳了一声,又牵动的浑身疼,吸了好几口气:“爷,是这样的,借债的人是一个月不还钱,利银就翻倍,三个月不还钱,就两倍,半年不还钱,就再翻两番。”
“那翻到最后他们岂不是更还不起?”
来保阴阴的道:“就是等他们还不起。反正我们又不是他们亲戚,什么事做不出来?没钱就将他们的屋子财产变卖,房屋田产不够就卖妻女儿子,还不够就找他们父母兄弟,哭诉求助,上门恐吓,到头来总能凑够。”

胤祯忽的站起来。
来保透露了半分心思,有些着慌,生怕被厌恶,眼睁睁看他离开,要唤不敢唤,最后期期艾艾喊了声爷。 
胤祯停在门口,让语气温和一些:“来保,你一向如此,爷没有怪过你。但你要知道,爷将来会大用你,你别总把目光放的太低,埋汰了自己。”他回头道,“好好养伤,爷明年还要带你去西藏。”
来保眼睛湿了一下躺回去,任胸口复杂的情绪翻腾。

侍卫常宁总算救回来了。来保躺了七八天就挣扎起身,仍旧打理胤祯的产业,胤祯有些感动,给他拨了十名护卫,来保更私募了十几个下人,出入不离身。
常保得知儿子的遭遇,从鸿胪寺的洋人朋友那里借来鸟铳,在九阿哥常出入的街头闹的鸡飞狗跳。曹顒还得抽时间解决常保的烂摊子,心里直抱怨这两父子一个都不叫人安生。
九阿哥打了个奴才,惹得一身骚,而当铺对面的生意愈加兴隆,气得他牙痒。

这些天,当铺和钱庄的运作方式一直盘桓在胤祯心中,他还亲去看了几回,然后召来几名掌柜和曹顒来保一同商议,想法逐渐成形。
胤祯先跟太子讨论了一下,太子表示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又找上胤禛,胤禛听了两句就把他打发走了。胤祯倔脾气上来,决定让曹顒拟好条呈,一个人去找康熙,至少也挽回一些康熙的看重。

出门时来保在介福嫉妒的目光中给胤祯打理端罩。
胤祯笑对他道:“你如今好的差不多了,老九老十那里想怎么报复,你说,爷帮你找回面子。”
来保摸不准胤祯愿意为自己报复到什么程度,正垂眸在心里琢磨,曹顒捧暖炉过来道:“爷,容奴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为大局着想,现在不是报复的时候。”

来保半垂的眸子一冷。
胤祯不悦道:“为什么。”
曹顒道:“爷,您明天四月去西南用兵,八爷和九爷十爷留在朝中,必然会被皇上委以重任,或是监督,或是管理运输钱粮兵器,或是拟定作战方案。他们只要在任何一点上作出任何手脚,便不是用兵在外的爷承受的起的。”来保低着头笑了笑。

胤祯沉默不应。曹顒继续劝道:“别的不说,八爷他们只要在皇上耳边搬弄几句是非,那等爷回来了,怕不但没有功劳,还有着大罪呢。”

胤祯嘲讽道:“难道爷出兵前这几个月,就只能乖乖的坐在府里任他们欺凌?难道爷只要不报复,他们就会安安分分的,不给爷找一点麻烦?”
虽作此说,来保却明白主子已经改了心思,现在仅仅是气话。他笑道:“爷,大局为重,奴才的伤早就不疼了。”




25

25、为谁风露立中宵(一) 。。。 
 
 
25

十二月正值隆冬,紫禁城已经筹备好了迎接新年。

梁九功告之康熙正在同几个皇侄皇孙说话。胤祯在乾清宫外等了一会,便被召见。
“十四阿哥所为何事。”康熙这两天心情不错。
折子由梁九功代为呈上,胤祯道:“皇阿玛,有关国库银之事,儿臣有个粗略的想法,请皇阿玛看看是否可行。”

康熙心想你这粗人能有什么想法,准备看两页就告诉他,你的好意朕心领了,前两天朕发的火你别太在意,然后打发他回府好好过年。
不甚在意的翻了两页,康熙轻松的笑意化作凝重,他啪的合上条呈,抬眸探究的往阶下看去。

阶下站着脱去了些许少年稚气的十四阿哥,表情有些微担忧,显然对呈上的折子并不十分自信。
康熙沉吟道:“你要朕办皇家钱庄?幸好那些腐儒不在,如果他们在场,一定会将你骂的狗血淋头。跟朕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皇阿玛,儿臣瞎琢磨的,想法只是个大概。”胤祯看不出康熙的真正想法,于是先给自己找好退路,“儿臣近日得知原来百姓间有一种贷银钱的铺子,名叫钱庄。儿臣想,我国库的银子借出去尚收不回来,那些豪强的钱庄,怎么就能收回银钱呢。国库与钱庄的区别究竟在哪儿?儿臣名下恰有几处钱庄,便将几名主管叫来讨教。”
“哦?”康熙的表情好了些,“那你查得是为什么。”

胤祯道:“回皇阿玛,儿臣发现,钱庄的老板伙计与贷银子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追讨借款时可以公事公办,不留情面。但在国库,皇阿玛和众大臣却是主子和奴才。大臣们觉得主子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向主子要东西理所应当。而皇阿玛作为主子,也不好意思向奴才追讨,您觉得可是这个理儿?”
康熙一琢磨,笑道:“是这么回事。你继续说。”

胤祯道:“所以皇阿玛与大臣的关系太亲近,是银子不得不借,借了又讨不回的原因。儿臣认为在皇阿玛的国库和大臣之间,多设一个正规机构,这样既可以量入量出,又可以起威慑作用,让大臣和阿哥们不敢借,借了不敢不还。”
康熙道:“你说得有理。”他戴上眼镜往下看后几行,大为光火,“你是要朕把国库改成皇家钱庄?这太荒谬了。皇室开钱庄?传出去,全世界都笑话朕为了钱与民争利,朕丢不起这个脸。”
这变故将梁九功吓了一跳,这对父子怎么又吵起来了。

胤祯被康熙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也有些生气,瞪过去道:“从周天子起,皇室就有自己的田庄,名为皇庄,现在我爱新觉罗家也还有着皇庄,土地一年比一年广阔肥沃,从没人说这是与民争利,如今再添个钱庄又如何。”
康熙一拍御案:“皇室的田庄是为了自给自足,这和钱庄能一样吗?”
“我的爷啊,您千万别跟主子赌气。”梁九功赶紧做和事老。

胤祯意识到自己又跟康熙硬碰硬了,后退半步跪下,收敛神色道:“儿臣刚才糊涂了,皇阿玛说的是。”
康熙气消了些,见他有话未尽,道:“算了算了,你年纪小,总会有思虑不周之处,别顾忌了,继续往下说。”
胤祯记起曹顒的叮嘱,放软语气,尽量拿捏好子对父的尺度,缓声道:“皇阿玛,国库仍旧是国库。儿臣不是要把国库改成钱庄,赚取利银,而是要另设一个机构面向大臣与百姓,掌管库银的使用,贷出与收回。”

“嗯。”康熙听出了点头绪。
“儿臣举个例子,宫里有供皇阿玛和妃嫔使用的舆驾,但那些舆驾并不放在皇阿玛的后院,而是由太仆寺管理。于是百官求用的时候,会诚惶诚恐的请皇阿玛的旨意,用罢感恩戴德,早早奉还,甚少有占去不归的。这是同样的道理。”

康熙豁然开朗,欣然道:“起来起来,别跪了。这办法甚好,亏的你竟能想出来,现在快过年了,朕给你一个月时间,你下个月再拟个更详细的条呈上来。”他招手让胤祯过来。
梁九功甚懂康熙的心意,立马搬个小墩子。
胤祯拍拍衣服到康熙跟前,心想等会估计还要跪,干脆站着好了,不管那墩子道:“皇阿玛,儿臣本不懂这个,只是偶得灵感,擅自提个不成熟的想法。儿臣能做到的已经到此为止了。”

康熙恍若未闻,笑吟吟转头道:“你站了许久,先坐坐吧。”
皇帝惯用的喜怒无常的手段让胤祯迟疑了一会,康熙假怒道:“十四阿哥你又跟朕赌气了是不是。朕是你阿玛,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你非得把朕气回来?你要不坐椅子,朕就抱你坐朕腿上了。”
坐腿上……开什么玩笑,他早就不是五岁孩子了。

康熙见他坐了才道:“这些日子为了解决国库的问题,朕听了不少主意。大阿哥说他可以带兵去一家一家的追讨;三阿哥说仁义为重钱财为轻;太子的意见是看情况下菜,能追讨的就追讨,不能追讨的就算了;而四阿哥说要么就不追,要是追,就要逼得对方破家散财,不得结果,绝不姑息。”
康熙笑了笑,“朕看他虽然在念佛,那股子戾气还是没消啊。”
胤祯心想,这倒确实符合他们的性子,比如二哥,总有些绵软。

“八阿哥的看法倒是和你有点像,”康熙笑眯眯的,“这样吧,这件事朕就让你和八阿哥一同合计。你不是四月去西藏吗,四月之前,朕要看到一个可以正常运作的货币司,”他临时给新机构取了个名字,“要多少人员费用,尽管告诉朕。”
他没告诉胤祯的是,八阿哥出的主意和他虽有一两分相似,用处上却是不如。而且胤祯的主意是为他分忧,而八阿哥更为了借此将百官的债务一笔勾销,拉拢他们。

胤祯被这变故吓了一跳。
康熙继而面色一沉:“但是如果朕到时候觉得那货币司不可用,或者你在其中做了任何手脚,朕随时可以拆了这货币司,并且遣你到西藏去放二十年的羊。”
“皇阿玛,儿臣,儿臣做不来这个。”胤祯赶紧推辞,“而且儿臣和八阿哥他们向来有隙,难以共处。”

“那就好好共处,”康熙的注意力转回奏折,丝毫不觉得自己在为难人,“一月之前先把条呈拿上来。”康熙猜想他大概一门心思全在西藏了,连自己为了奖励和安慰他,给他机会插手国库他都没看出,倒还为此烦恼,康熙不禁好笑。
当然,康熙还有别的想法。他希望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因这次合作而关系和缓,做阿玛的哪个不希望儿子们和和睦睦呢。

康熙叮嘱了一句‘明年这个时候记得把朕的皇孙来见朕’后将他赶走,胤祯无奈揽过差。八阿哥等人倒真的尽弃前嫌了似地,时常上门与他讨论,待他搬出永安宫与德妃分开,八阿哥等人往他的新府邸去的愈加频繁。
频繁往来,来保与九阿哥和十阿哥的接触就不可避免。

一次在花园碰到,九阿哥揶揄道:“哟,这不是老十四家的看门狗吗,听说你上次被一辆马车撞飞了,怎么样,狗腿还疼不疼?”
“多谢九爷关心,奴才好得很。”来保清秀的小脸满是戾气,磨着牙说,差点没扑上去咬他几口。
九阿哥谅他不敢反驳,洋洋得意,结果当天回去,泻了近半个月,几乎脱形。

在两厢冲突越来越大,几乎不可收拾的时候,来保却消停了,乖巧的参与货币司的设置工作,与八阿哥他们和和气气。胤祯本已经准备好为来保收拾残局,这下子摸不着头脑,也暂且放了心。

胤祯还是第一次在宫外过年,十四福晋完颜氏也是头一次作为女主人筹办,有些手忙脚乱。幸好八阿哥体贴人起来体贴的很,让雷厉风行的八福晋郭络罗氏来亲自教导,又有德妃和四福晋乌喇那拉氏指点,让十四阿哥府的新年过的安安稳稳,热热闹闹。
普天欢庆的日子里,各个府也是一场酒席连着一场酒席,歌舞升平。

新年第四天,康熙抱着新生的几个皇孙逗弄,蓦然觉得膝下的人少了一个。
真正对他既爱且敬,投他心意的子孙其实不多,十四阿哥是其中之一。康熙望着炕前的角落,回忆起这孩子明明被他折腾、被他为难、被他假装生气吓坏了,还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别扭的跟他斗气,结果第二天安慰两句就好了,不禁呵呵一笑。

怀里的小皇孙也留着口水对他格格笑。康熙用胡子去扎小皇孙的嫩脸。
德妃端庄的坐在康熙身边,微笑着看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皇孙皇侄拿了新年礼,蹦蹦跳跳的玩乐,真正的心情谁也不知道。

太子到十四阿哥府去的熟了,早已不用事先告之。守门的也不惧他,打了个千笑眯眯请他进去。
天色暗沉,府里灯火通明,丝竹声悠扬。太子带几个小厮走在廊道上,两旁花草盛雪,让昏黄的烛光一照,映出几分暖意,太子觉得这里倒比自己的毓庆宫更亲切些。

十四福晋得知太子来了,带着笑同他说了几句,又问是否要叫胤祯来见。
太子笑道:“孤并没有什么事,恰逢新年,孤这个做哥哥的来找你家十四爷聊聊天,喝几杯酒。”
十四福晋掩笑指了指前边开着的门扇:“手快有手慢无,太子爷可得快些把爷从那群将领里捞出来,慢儿些个爷就醉的站都站不起来了,更何况跟您喝酒。”

太子道:“他今日宴请的人是……?”
“是年末上京的将领,大约四月要同爷一起去西南,因而今日先聚起来熟悉熟悉。”十四福晋有事要忙,告罪先去了。
傍晚的空气清冷干净,太子信步走近了些,听到里面一阵一阵豪爽的大笑,几个嘶哑的大嗓门讲着粗俗的笑话,心想果然是些土老兵。又听到女子的呢喃调笑,便不太高兴了,脚步慢了。

胤祯喝得半醉,同将领们胡诌着京城趣事和边关战役。为了助兴,在场的每个将领都左拥右抱几个漂亮女子。胤祯身边也坐了两名歌姬,笑语嫣然的黏在他身上劝酒。
谈话间胤祯看了右边的歌姬一眼,忽而笑道:“爷发现这女子像一个人。”却不往下说了。
将领们不解其意,打量那娇娇怯怯的女子,又猜不出来,急的抓耳挠腮。其中一个拍桌子道:“俺看出来了,很像,果然很像。”

“到底像谁啊,你快说啊。”众人皆道。
那将领死不透露,只说:“你们再看看,再看看,准能认出来。”
众人再看,还是不得其所。另一个人笑道:“我也看出来了。真的像,这人你们曾见过的。”
众人恼道:“在哪儿见过的,究竟是谁,还不说我们就翻脸了。”
“在朝上见过,”第一个人道,“你们仔细回想。”

这次有不少人冥思苦想,得出答案,都抚掌大笑:“果然很像,果然很像。”还剩几个反应慢的,怎么都想不出来,急的酒杯一放,道:“十四爷,您快告诉我们吧,不然饭我们都吃不下了。”
胤祯等他们笑闹够了道:“那爷告诉你们吧……”他将那歌姬的下巴挑起,显出洁白美貌的面容。

太子从走廊暗处慢慢踱过来,有眼尖的看到了,赶紧敛了笑,对胤祯打眼色。
胤祯没看懂,依旧抬着那歌姬的纤巧的下巴,笑道:“你们看,像不像我那二……”余光看见门前一抹明黄。缓缓抬起头,他声音越来越低。颀长的身躯,腰间玉佩,肩上龙纹,再往上,是一张如玉的容颜。
“哥……”
烛光滟滟,太子似笑非笑,那一双瞳不知是怒是喜。

“风紧,扯呼?”在场的老油条们对了暗号,拾起鞋子悄悄往外溜。




26

26、为谁风露立中宵(二) 。。。 
 
 
26

歌姬的小脸化作惨白,樱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开启。她后退脱离胤祯的桎梏,瑟缩在胤祯身后。
“二哥,你来了。”胤祯硬着头皮说。
太子站在门口,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将领们退到半路,其中一个粗手粗脚的将鞋掉在地上,啪嗒一响,惹得众人怒视。那人赶紧弥补道:“太太太太子殿下,俺们是粗人,是粗人,哈哈哈哈您千万别在意俺们。”
他小心翼翼抬起眼皮,太子那双夜色般的眸子果真没看向他,始终与可怜的吓呆了的十四爷对视。他松了口气,随众人愈加小心的踮脚往外溜。

没了闲杂人等,太子噙着笑,一步一步踱进来。胤祯突然觉得身边很空,回头看去,不仅将领,歌姬们也连滚带爬的逃去了。
太子一字一句,慢慢的说:“十四弟,那歌姬,长得像我?”
胤祯头次发觉这俊秀昳丽的软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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