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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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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疲软无力,模糊中有人喂自己喝了些汤汤水水,头浑浑噩噩的像不是自己的,眼睛酸涩的睁不开,索性闭着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到昏沉沉的梦境里。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来喂自己汤水,这次积攒了些力气,董贤费力睁开眼,好一会儿眼睛恍恍惚惚的才有了焦距,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又呆了半晌才慢几拍的反应过来那人在嘴对嘴的喂自己吃些什么。
看到他醒来,刘欣欣喜之色现于脸上,急切问:“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我叫柳世映再来看看。”说着一迭声的叫御医。
柳世映几乎是跑着进来,半跪在床前为董贤诊治,细细查看了半晌说热症消退已无大碍,刘欣方长长松了口气。
董贤刚要说话,一张脸突然皱成一团,直指着旁边的水壶沙哑着嗓子喊:“水……”初醒之时没察觉,这会儿意识清醒味觉恢复,嘴里一派苦涩,连着灌了两碗温水才觉得好受了些。
刘欣待他喝完,又举着碗在他面前:“还有几口,喝了吧?”
董贤嫌弃地看了一眼乌压压的碗,摇头跟他商量:“反正已喝了不少,这点儿就算了吧?”
刘欣也不逼他,只默默的仰头喝了一大口,欺身上前压住他几乎可以忽略的挣扎,依照原来的法子灌入他的口中,舌卷住他的舌压在下面迫使他咽下去。
直到一碗药喝的干干净净,刘欣与他漱了口又拿蜜饯吃了几颗,两人方随便吃了点白粥几样小菜,药的效力涌上来,董贤扛不住睡意又昏沉沉睡过去。
刘欣折腾了大半宿,入明才将将闭眼歇了一会儿,养了精神又去上朝,这会儿看他睡的香甜,睡意也涌上来,索性无事,便除了衣袜躺在董贤身边松松环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闭眼小憩。
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刘欣蓦地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看到是南思,又缓缓闭上,低声问:“何事?”
南思垂首回道:“陛下,太皇太后那边来人请陛下过去一趟。”
刘欣点头,将要起身之时,董贤咕哝着翻了个身,刘欣好笑地看着自己的衣袖严严实实被卷入他的身下,一时动弹不得,待要轻轻去抽出来,看到董贤的睡脸又打消了念头。侧目瞥到床角的剑,刘欣示意南思去取过来,剑光微闪,一截子衣袖翩然落下。反手将剑重新插入剑鞘,刘欣悄无声息地下床,由着南思为他更衣,神色严肃道:“你在这里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记住,任何人。”
“是。”南思为他整理完衣衫,后退一步束手回道。刘欣又深深看了眼床上酣睡的董贤,拂袖出门。
座上的太皇太后身着常服,神态和蔼平详,手里拿着佛珠闭着眼正在念佛,看上去与一般富贵人家的老太太毫无二致。
刘欣也不急,只静静地端着茶盏品茶,外界皆传这位太后胆小懦弱一心向佛不问世事,然而他心里却清楚,若真是如此,又怎能坐稳这后宫一宫之主的地位,以致在朝堂之上外戚王氏多年盘踞一方,终成威胁君主的一大势力?
“陛下来了。”王太后念完佛经,冲着刘欣微微点头,关切问道:“陛□体可好些了?”
“劳太后忧虑了,朕已无大碍。”刘欣恭敬回着。
王太后慢慢捻着手里的佛珠,叮嘱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这身子啊,可不只是自个儿的身子,还与国家百姓息息相关着,不可大意。话说回来,陛下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活到哀家这把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剩下的,只想子孙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不愁吃穿就是了……”
刘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她慢慢说着,时不时点头称是,眼见着太后隐隐露出倦意,刘欣体贴的亲自扶了她进去歇息,看到她合上眼,这才放下帷帐悄然出去,做足了十孝子孙的模样。只是回去的路上,刘欣在心里反复揣度王太后无缘无故的找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突然急招他过去,却又只是普通的家常闲聊,刘欣不知这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扔到一边去急急回去看董贤,她不说,索性自己也装糊涂,权当长辈对晚辈的一点关心之意。
过年之时宫里内外甚是热闹了一番,董府的赏赐也一轮接一轮的赏下。然而过完年,刘欣的身体便渐渐每况愈下,几乎日不能行,柳世映日日提着药箱来诊断,又看不出什么,换了一副又一副药方,却毫无进展。董贤心里乱成一团,又不想让刘欣看了徒增焦虑,装作与往常一般与他相处,却掩饰不了眼里一日复一日的担忧之色。
刘欣看到他焦急担忧的样子,起初尚同他一样焦虑,然而药方一剂一剂的换,腿却毫无起色,时间久了反倒渐渐宽心起来,心里破罐子破摔的又觉得有些安慰:即便自己不能行,至少这个人不会离弃。想到这里,顿觉再大的事,即使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冬日难得的好天气,刘欣半躺在软榻上晒太阳,董贤的伤已经完全养好,脸上的伤口愈合的更是连疤痕都看不出来,刘欣拉了他一把,懒洋洋道:“来晒太阳。”
董贤停下手中的事情,偎着他躺下,两人握着手,面对面侧身躺着,凝视了一会儿,刘欣脸上遮不住的倦意和憔悴,董贤轻声道:“睡会儿吧。”刘欣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董贤为他拉上锦被,就着暖暖的阳光,刘欣沉沉睡去。
董贤无声看着他的睡颜,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拉他回神,董贤下榻,为刘欣掖好被角,快步走远了约莫着不会吵醒刘欣,才问:“什么事?”
“回大人,是匈奴的单于求见陛下。”宫人恭敬道。
“匈奴单于?”董贤微微皱眉。上次那人口出狂言,害自己大病了一场,没过几天就以朝见为名,光明正大的在朝堂上出现,刘欣倒没再说什么,一副喜盈盈的样子郑重款待了他,然而回到宫来,却又按着董贤狠狠做了几回,床笫间咬着董贤的耳朵道:“我倒不知道,原来圣卿私下尚有这么一位身份不凡的兄长。”董贤大感头痛,他也不知道,原来刘欣的醋意这么深。事实上,一个王昭已经让刘欣忍无可忍,只是碍着董贤跟他关系匪浅才勉强容下,突然又来一个匈奴单于,刘欣顿觉周围的人尽是对董贤虎视眈眈,自己的地位看上去似乎也不是那么牢固,反倒岌岌可危,遂更加紧了对他的看护,免得被别人带了去。
董贤自是不懂刘欣心中的小九九,只是他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在胡黑那里回来吃了不少苦头,再听到他的名字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听到宫人回报遂不耐道:“跟他说陛下正歇息,等陛下醒了再来。”转身刚要回去,脑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董贤眼睛一亮,忙唤住那个宫人:“且慢。”
宫人垂手站着,董贤稍微整理了下衣服,道:“我跟你走一趟。”宫人应声在前面带路,董贤一边悠悠走着一边在脑里快速想着说辞。
看到董贤走来,那匈奴单于只是惊讶了一下,瞬间掩去,笑盈盈上前:“董大人。”
董贤挥退宫人,微哂道:“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这么见外。”
胡黑面色不改道:“草原之上,你我自是那遨游于天际的鹰,兄弟相称才显我们之间关系亲密,而在这大汉疆土之内,大汉为君,我为臣,为臣者只当遵守自己的本分,以免被有心人拿去了把柄。你们中原有句话叫魂归故里,我这条命,当然不能丢在这,就算死也要死在我们族里。”
董贤嘴角含着笑,亲自为他倒茶,往前送道:“说的是,请。”又笑道:“现在没有外人,兄友弟恭自是无妨,如今弟弟这边有件事需要贤兄帮衬,只是不知兄长可愿伸出援手?”
胡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喝口茶:“那要看什么事了,要是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只是一件小事,对单于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对董贤而言却是攸关性命。”
“哦?说来听听。”
虽是无人,董贤依旧是谨慎往四周查看了一番,转过身来走到胡黑身边附到他耳边如此说了一般。
胡黑诧异侧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起来,待他说完,凝神想了片刻,摇摇头:“这事儿不成。”
殿外人影走动,董贤焦急起来:“为何不成?对单于来说,要藏起一两个人,岂非轻而易举?还是说——”刻意加重了口气激将:“单于怕了?”
胡黑郑重着摇头:“激将法也不行,你就当我是怕了,我不能拿我一族的安危做赌注。你看来很简单,于我来说却是稍有不慎赔上的就是整个族的性命。再说,即便你愿意,大汉的皇帝也不一定愿意跟你走。”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肯帮我,我一定会说服他。”董贤急切道,“况且,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能不能……”
“不行。”胡黑打断他,脸色郑重道:“大人莫忘了,救命之恩早在大人登门之时我已还清,大人既想换大汉的千秋万代,又想换大汉天子的性命,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董贤一窒,还待再说,胡黑却放下手里的茶盏,对着他歉意的作了个礼,在他来不及反应之时扬声道:“董大人博学多才,在下甚感惭愧,下次若有空,定当登门拜访。”
董贤未说出的话顿时堵在胸口,知道他这是铁了心不肯帮忙,瞬间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胡黑走到门口又转过身,董贤的眼睛微微闪了闪燃起一丝希望。胡黑微叹了口气,终是不忍,然而理智又提醒他不能心软,只几不可闻道:“今天我们只谈论了大汉的风土民俗,其余什么都没说,忘了吧。”
董贤眼里的光芒渐渐暗下去,也不知听到了没。胡黑的声音隐约在门外响起:“董大人累了,在里面歇息,你们先不要进去打扰。”然后是宫人唯唯诺诺的应答声,再然后是脚步渐渐走远的声音。
董贤颓然坐在地上,透过窗子的阳光渐渐从身边斜过去,心里空荡荡的一片茫然,早知如此,便该拿那一命之恩逼迫胡黑带他们走,偏偏那时自己不知怎地鬼迷了心窍,居然以这个换取了大汉边部数年不受侵扰,大概是不忍心看到刘欣日日夜夜操劳,想为他减轻些负担,谁料想时至今日,思来想去,朝野上下,竟无一人可相信,早知如此,他还管什么大汉,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自己和心爱的人能够长相厮守就足够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百姓民生,对他来说,分毫不值。
董贤心中空荡荡的一片,抱紧了双臂,将头埋在中间,久久沉默着。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宫人急切的声音响起:“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董贤猛地被惊回神,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打开殿门,沉声问:“何事?”
宫人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傅太后,傅太后薨,陛下受不住刺激昏过去了。”
75、第七十五章 。。。
董贤脸色一白;顾不得想之前的事情;快步赶去刘欣所在。
傅太后的宫殿内乌压压跪了一地人;啜泣声哽咽声此起彼伏。董贤急急赶去;只看到那熟悉的人影硬挺着腰板跪在床前;董贤心急如焚;想要上前理智又提醒自己此时并不适宜;只得先跪在一边同其他人一样垂首静待。
不知过了多久;前头刘欣的声音传来;庄重肃穆,“朕要为祖母守灵;你们都退下。”
众人是被刘欣的气势威慑到,无人敢出一言皆默不作声的退下。人潮渐渐散出殿外,董贤等在最后,待到人已散的差不多之时方微微抬头看了看刘欣,刘欣面色一片苍白,目光与他相遇,微愣之后疲倦道:“圣卿也退下吧。让朕一个人陪祖母静静。”
董贤担忧的看着他,刘欣却已转过身去重新跪在傅太后床前,董贤无言只好退下。
然而回到所住宫中,董贤越想越胆战心惊,事情一步步朝着历史既定的轨道发展,从当初刻意避开刘欣却仍旧被他发现,到后来的以谋相处至以身相处,直至不知不觉中的感情深陷,即使故意远离却又不得不回来,再到那座合葬的陵墓……
董贤惶惶然不由掐紧了手心,无论过程怎么样,走到现在,他已经是刘欣的宠臣天下人眼中的佞臣,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他都不在乎,心急的是,历史上的董贤盛宠之后就是死亡,就像极尽一生开放一夜的昙花,生命被催至顶峰之后便乍然凋零。而他还想活着,他不仅要活着,还要跟刘欣一起活着,高爵厚禄富贵荣华他都不在乎,只要两个人能平安活着就好。原本以为胡黑身为外族人会毫无顾忌,没想到当提出让他在合适时机带自己和刘欣远走高飞的时候却一口回绝,这让董贤心中的又一丝希望落空,他在朝中又无势力,张严和王昭虽是对他兄弟情深,他却并不想让他们知情,以免被连累。本想着趁着剩下的时间抓紧经营为自己和刘欣做好后路,却没想到傅太后在这个关口去世,后宫两大太后本保持着后宫和朝堂之上微妙的平衡,傅太后一死,王太后所代表的王氏势力必然在朝堂之上大增,傅皇后虽是傅太后的侄女,却并不懂得怎么拉拢人心培植势力,对王氏来说几乎毫无威胁,这么一来,王氏一手遮天,刘欣在朝野的声威岌岌可危,即便是拥有天子之名又如何?手中没有权势的天子,同落入平阳的猛虎有何区别?
董贤焦急的在宫中来回踱步,绞尽脑汁想不出办法,气愤之下重重拍向手边的桌案,手掌的震痛蓦地提醒了他另外一件事,摊开案上的锦帛,狼毫蘸了墨毫不犹豫快速挥笔书写,写完之后封好唤来宫人送出宫去,董贤心中了却一事,长叹口气后倒在软榻上:显明,这件事大哥就交给你了。这是大哥最后的希望了。你一定,要应允。
闭上眼养了会儿精神,董贤唤人道:“来人,我要出宫。”
宫人犹豫着看了看他:“大人,现在……”
“没听到我要出宫吗?”董贤突然发起怒来,宫人惶惶跪下,声音细如蚊蚋:“大人,现在宫中形式甚是复杂,还是稍等几天吧。”
董贤却一刻也等不及,冷眼看着他道:“我是什么身份,用得上你来指点?我不管你怎么做,我现在要出宫回董府,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你去给我安排好,若是等我请示了陛下……”董贤走上前抬起他的下颚对上他惊恐的眼神,冷声道:“你便等死吧。”说罢松开手,转身拂袖坐下。
宫人连滚带爬的下去安排,董贤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叩着桌案,脑中无数念头来回滚动,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常年习武的手上带着厚厚的茧子,拆开京城的来信,一字一行的看完,脸色一片灰败,王昭不觉拽紧了手中的锦帛揉成一团,低低呢喃:“大哥,你可知我盼了多久你的信?这几个月来我食不知味夜不能眠,生怕你知道我的身世后不再认我这个弟弟,没想到你终于还是认了,可是……”话声中无限凄凉:“大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能让我娶别人?我怎么能娶?我怎么甘心?就算不能跟你在一起,只要能默默的守护你,王昭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一声声嘶喊在屋内回荡,要质问的那个人却不会给自己答案,缓缓闭上眼,两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下,王昭哑声低笑:“大哥……若是这是你所希望的,王昭便——如你所愿。”
早在上次董贤离去,王昭看到他留下的字迹,便知他已经知晓了一切:“王昭,显明,昭显王氏之名。若有一朝兵戈相见,亲手杀了我。”二十三个墨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昭身上,满脑子一个念头不停闪着: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虽然明白董贤早晚会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然而王昭却并不甚在意,在他心里,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世,董贤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是兄弟,即便是他心底并不只把董贤当兄弟。然而自从与父亲相认便等于接受了王氏的势力,原本以为董贤与这场争斗毫不相关,即使是他参与什么,依自己的能力保他周全定然无恙。然而董贤义无反顾的回京,王昭的心便沉沉落了下去,不用多说,结果不言而喻,董贤选择的是刘欣。王氏与刘欣,世族与王权,注定是对立的,势必不能两存。
一个是母亲的遗愿,一个是心中挚爱,孝义不能两全,王昭坐在地上,痛苦的仰头,眼里一片赤红,发狠的挥起拳头砸向墙壁,一拳又一拳,墙壁应声裂开,簌簌不断掉下泥土,犹如千疮百孔的心。
董贤一回府便匆匆往自己院中走去,穿过正中花园时忽听有人喊了声:“大哥。”
董贤站住向四周望去,一个身影匆匆向自己跑来,几乎撞进自己怀里时方将将停住脚步。
董贤微微一愣,眼前的少年不好意思的羞赧着又唤了一声:“大哥。”
董贤心里有事,淡淡嗯了一声,少年似乎毫无察觉,带着腼腆的笑小声问:“大哥是刚从宫里回来吗?”
董贤微感诧异,原本以为家里人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当他是佞幸之流,眼下这个弟弟的反应看上去却不像是如此,不知他抱着什么想法,董贤淡淡回道:“嗯,怎么?”
少年的眼神变得殷切热烈起来:“大哥,姐姐在宫里好吗?听爹爹说大哥常能出入宫里,能不能带我和娘亲进宫?娘亲许久不见姐姐,天天念叨着,都想病了。”声音在董贤平淡的脸色中渐渐犹豫起来:“或者,大哥带个信儿给姐姐也行,让姐姐写封信给娘亲看看,也好缓一缓娘亲的思念之情。”
董贤淡淡应了声,说:“若是有空……”不待他说完,少年便欣喜抢道:“这样真是多谢大哥了。”冲董贤作了个揖,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董贤被他如此热情快速的反应弄了个措手不及,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收拾自己的情绪大步往自己院内走去,刚至院门便看到锦绣迎面迎来。
锦绣将手里的衣服展开披在他肩上,轻声问:“少爷怎么现在回来了?听说太后……”隐去了忌讳的字眼,低声劝道:“宫里情势正是不稳,少爷这时出宫,若是有人心存歹意节外生枝,怕是对少爷不利。”
董贤随她一边走一边说:“正是越乱越好,乱了才好浑水摸鱼。”
锦绣顿了顿:“少爷是……”
“锦绣,”董贤停住脚步,看着她道:“你虽不在朝中,想必也知道王氏声势浩大,傅太后一死,王氏将会一手遮天。陛下那边的权势……”苦涩在口中蔓延,董贤顿了顿,坚毅道:“我们必须要先做些准备。“
锦绣瞬间脸色苍白:“难道他们还能反天不成?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如何敢?即便是……即便是陛下……少爷总归是无关之人,他们总不该……”
董贤叹了口气,悠悠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应当也听过外面的传言,若是陛下有个好歹,唇亡齿寒,焉能还有我的存身之处?早些做点打算总是好的。”
锦绣咬了咬下唇,半晌道:“少爷心中可是有了计较?”
董贤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放在桌上:“趁着我们还有些权势,我想给锦玲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即便我们……也能保全她。”
锦绣看他脸色,试探道:“少爷意中的人选是?”
“说起来你也认识的,”董贤笑了笑,冲淡了房中冷凝的气氛,缓缓说出两个字:“王昭。”
锦绣想了想,方道:“少爷看中的人,品行总是好的,只是王大人身份尊贵,锦玲却是我们董府的一个丫头,这门第悬殊,不知王大人……”
董贤收了笑:“所以这事儿还需要锦绣你援手才行。”
“少爷的意思是……”锦绣不解的看着他。
董贤闭上眼往后一仰,手指轻轻扣着太师椅的侧边:“只需锦绣去拜访一下岳父岳母,收锦玲做个义女,就说锦玲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便是。如此,就算以后董府免不了受我牵连,锦玲总归是与董府无关之人,法不责众,总不会受到牵连。只是……”董贤看着锦绣,眼中一片歉意:“只是锦绣跟着我,怕是不能独善其身了。”
“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锦绣眼眶微微泛红:“锦绣自小跟着少爷,少爷待锦绣不像下人,反倒如同亲生兄妹一般,少爷的恩情锦绣都记在心里,只盼有朝一日能报答,现下少爷不嫌弃锦绣卑微低贱允锦绣常伴左右,锦绣已经万分感激了。”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董贤心中一揪,面上却仍是一片平静,只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万一以后我不能幸免……你可是想跑都跑不掉的,天下人全都知道你是我董贤名正言顺的妻子。宫里我放心不下,还要赶着回去。家里就有劳你照着,还有锦玲那边,那丫头心直口快,鬼机灵着呢,你赶紧想个法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说通她才是。”
锦绣闻言忙擦了泪,上前为他整理了下衣服,董贤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郑重的点点头起身离去。
董贤走后,锦绣方用尽力气一般瘫软在地上,两行泪水顺着脸颊不断落下,她的少爷一向如此心善,外面的那些流言她不是没有听到,只是她心底坚信着她的少爷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卖身求荣的人,只有她知道,她的少爷只有在提起宫里那位陛下的时候,眼里才会有焦急担心,各种浓的化不开的情意,那种情意她明白,因为另外一个人看着少爷的时候,跟少爷看着陛下的时候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锦绣惊回神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之前董贤坐的位置上,端起他只喝了一口的茶,慢慢递到唇边,茶水尚温,人已走远,她从不知道,原来这茶入口是如此苦涩。
脚步声已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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