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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百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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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惧说客的时候他们总是蜂拥而至,现在阳子期盼谁来打个圆场,却踪影皆无。遵从她的命令,景麒和她搬回了原先的住所,结束了分居。有些夜晚,他也会奉命履行配偶的义务。假如说阳子以前只是困惑,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他对她没有私情,完全没有私情,他给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是王。
这些天阳子常常会做噩梦,不是那种被追杀的血淋淋的噩梦,只是单纯在梦境中回到过去。似乎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过年代久远,也就辨不清是真是幻了。那样的郁闷与压抑,总是使她在梦醒时分落下泪来。
蓬莱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白马王子。她的身边只有面貌智力和思想都很平庸的异性。然而,即使是各方面都很平庸的异性,也不会向她求爱。在梦里,她想,也许这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毫无可爱之处。
景麒比那些凡夫俗子出色多了,不谈感情,光是虚荣心就能得到巨大的满足。她还记得他献上初吻和初夜的情景,如梦如幻的甜美几乎当场消除了她累积多年的挫败感。可是生活却如此残酷。她开始怀疑他的居心,如今证实了他的居心。阳子果然吸引不了任何异性,阳子吸引到的只有景麒——没错,是用王气。
每当她发话请他拥抱自己时,都觉得做女人失败到这种程度根本是个笑话。她没有丝毫的女性魅力吗?无论对他怎样献媚,他都不会产生拥抱或者类似的冲动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了,归根结底,在她身上产生王气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认命——她不过是治理国家的机器而已。在麒麟的心目中,王的性别几乎是没有意义的吧。
登基之后,她就不再考虑个人问题和情感需求了,全心全意地努力承担起自己的天命。是他燃起她的希望之火又让她失望。见到那个矜持傲慢的身影,她常会产生一种近乎憎恨的情绪。
“阳子,歇歇吧。”
亲昵的话语出自仙蕙,而不是自己的伴侣。所以阳子摇摇头,让自己陷入更繁重的政务中去。
“阳子,我在冢宰府的九秋姑娘那里学会了泡花茶,你要不要尝尝?可好喝了,可香了,放茉莉、桂花……”
“嗯,正好口渴。”
如果不做回应,仙蕙准会没话找话地啰嗦下去。阳子只好苦笑了起来。
“我马上去泡,马上就来噢!”
“小心……别半路打翻茶水。”
“阳子真讨厌!讨厌啦!”
仙蕙总是这么活泼,好像立志要当阳子的开心果。但她离开之后,积翠台的气氛又阴沉了下来。阳子打开了一份关于蚀的文书,还好,受灾并不严重,没有人伤亡,也没有海客出现。她站起身,缓步向冢宰府走去,想问问浩瀚征州近况如何,顺便活动一下筋骨散散心。
最近这些年,不,似乎是很多年了,蚀虽然时有发生,却没有海客的身影。至少在她记忆里,没有。
也许是蓬莱的科技进一步发达,被卷入蚀的人类也能依靠科技的力量脱身了?阳子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科幻电影,说是到了二十二世纪,普通人能也配备个人飞行器,像超人一样自由翱翔什么的……
也许只是偶然?啊,不好,把仙蕙和她的茶忘了!
阳子在心里默念了句抱歉,带着笑踏入了清明殿。
午休时间还没过,清明殿的偏厅里,还有人在用餐。小宰当即整顿全员过来见驾。
“浩瀚呢?”
“冢宰今日在兰雪堂宴客。”
“哦,你去忙吧,我在这里坐坐。”
浩瀚的书案和景麒不同,和他一贯的严谨外表也不同……很乱。笔墨纸砚各种公文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到处夹着小标签。阳子本来想帮他理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很快就放弃了。这样的书案,只怕她一理,浩瀚就再也找不着他想要的东西了。
她无聊地东张西望起来,边门有人影一晃,咦,那里是什么地方?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庞大的藏书室。十来个姑娘正在里面清扫,掸灰的,擦地的,理书的,忙得不亦乐乎。阳子东看看,西看看,和她们聊起了家常,心情愉快了不少。
“嘿,这箱子真是死沉死沉,拖不动啊。”
“算了,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吧。”
积着灰的册子、纸张一叠叠地丢在地上,阳子热心地帮她们分门别类放整齐。
突然,一封未拆阅的信引起了阳子的注意。
不拆封就丢掉的公函向来不在少数,这是无论怎样推行精简节约都不能有效杜绝的浪费现象。阳子有点生气。阳子有点生气地撕开信封,想看看这是哪个机构发来的东西。
——阳子,奏国的气候果然好温暖。我离开尧天时已是秋天,到了这里的冬季,却也不用添衣裳。我想我的大部分行李都用不上了,夕晖一直在笑我傻。我在这里很愉快,很想你。铃。
阳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信笺的用纸看起来确实颇有异国风情,被她用力撕破的信封,也和庆的公函并不相似。
“你们去那边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阳子,老也收不到你的回信,你一定很忙。不管多忙,也要注意身体哦。我也知道没有收到回信就再写一封,挺傻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嫌我啰嗦,你只是太忙了。
——阳子,我有时会想,也许你看到是铃的信,就连拆都不拆了。因为铃反正不会写什么要紧事嘛。所以我这次在信封背后画了个笑脸,你看到没有呀?我在这里很开心,每个人都很友善,我学到了很多。
三十六封信!
从十天一封到一个月一封……后来就只有逢年过节的例行寒暄了。
阳子蹲在大木箱边上,一边翻,一边看,蹲得腿发麻,眼发花,鼻子发酸……
就听嘭的一声,室内众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阳子突然跃起,重重踹了木箱一脚。
凭什么!
浩瀚凭什么把铃写给她的信扣下来!
凭什么!
阳子怒气冲冲地奔出清明殿,带着一群不明所以的随从,直奔兰雪堂而来。老远就看见浩瀚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迎驾,阳子心头的怒火一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跪下!”
“是。”
浩瀚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倒是在场的各国使臣和卫士随从纷纷浮现出了诧异之色。众人正在犹豫是否应该也跪下来行伏礼,说时迟那时快,阳子已经飞起一脚,踹中了浩瀚的心窝。
全场大哗……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举动吓呆了。
浩瀚身子一歪,摇晃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重新跪正。
“你擅自扣下铃的信件……”阳子突然意识到此地人多眼杂,还有许多外人在场,急忙刹住了话头,“我在清明殿等你,等你一个解释。”
浩瀚低声答应。
恍惚了许久,他才意识到阳子已经离去,他应该站起身,继续负责外宾云集的宴会。
阳子身后却有个人,老回头往这边看。眼见着越走越远,身影就要看不见了,突然又横了心似地跑了回来。
“冢宰,您不要紧吧?”
“虎啸,大仆的职责是什么?”浩瀚支撑着问。
“保护主上!”
“那么,你现在失职了。”
“是,可是……”
“去吧,回你的岗位上去。”
“可是……”
“还不快去!”
“是!”
虎啸挺起胸膛急奔而去。浩瀚却还是站不起来。这种事当然非常丢脸,国君当众羞辱朝廷重臣,对君臣双方来说,都是颜面扫地的丑事。
他必须马上站起身,用得体的外交辞令在外宾面前挽回国家的颜面。
然而……他的手撑在了地上,却还是站不起来。
各国的使臣显然不便上前搀扶,因为搀扶无异于表态,掺和到庆的君臣纠纷内表态是不智之举。而可恨的是,最可恨的是,他的部下亲随竟然面面相觑,似乎都想观望风向,都希望别人去把犯了事的冢宰扶起来。
如果不是阳子,而是常世一般的国君,事情的性质反倒没有这么严重了。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阳子多么亲切仁厚,才确信冢宰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怎么办?站不起来,怎么办?
浩瀚不能无休止地在这里跪下去,给外宾看笑话,可是阳子向来勇武,他被她踹得浑身发软,连神智都有些糊涂了。
“您不碍事吧?”
终于,一双温柔的手,搀起了他的双臂。
“唔……”
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这是……是了,是景王的密友。
“我想阳子并没有什么坏心,更不是不讲理的人,您不用担心之后百口莫辩。咱以身家性命担保,保您不受冤屈。”
对方的语声压得很低,很亲切,很温柔。
这个人,自然不用担心得罪阳子,他是这里唯一不怕得罪阳子的人。但是,他为什么要来扶持自己呢?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能决定扶持自己……
“请允许我扶您就座。”乐俊坚决地说。
“谢……”
一开口,一股热流就从嘴里涌了出来,浩瀚慌忙用袖子掩了。于是,不无尴尬的宴席结束之后,由乐俊做主,把浩瀚送回了宅邸。
(待续)
、荆棘的王冠010
冢宰府清明殿,本是众官府中首屈一指的议政场所,肃穆、安静、井井有条。浩瀚素以贤明闻名于世,在这里,没有人胆敢喧哗、懈怠或消沉。浩瀚明确要求全体官吏微笑办公,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必须以平静而又明朗的心态进行应对。然而,此时此刻,全体官吏垂手肃立,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这个国家的王正坐在浩瀚的位置上,沉着脸。
乐俊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于是,他做出了连他自己心里都稍微有点犯嘀咕的选择。
“嗨,阳子。”他不无轻佻地向阳子挥挥手。
果然,这大失身份的言行引来了无数惊疑的目光。
不过乐俊相信自己能顶住。
“你怎么来了?”阳子没抬头,只管翻阅案头的文书。
“来帮冢宰告个假。”
“告假?”
“冢宰身体欠安,不得不回府休养。”
如果换了别的人,恐怕阳子第二脚已经踹出去了。因为是乐俊,是她的朋友,因为他口吻亲切没有打官腔,所以她没有当场发作。
“你过来。”她说。
“哎?”乐俊歪了歪头。
“我想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按理,友邦的来使不可直接踏入清明殿的大殿,尤其不可浏览公文内容,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看看风向再作定夺,都不想触怒已在火头上的阳子。
“怎么样?有趣吗?”阳子冷笑着问。
“十二次蚀,其中九次出现海客,分别是……”
时间、地点、人数、各人的年龄性别等具体信息,用于医疗、安置、扶持的款项(含开销细目)以及安置后的定期回访记录,一丝不苟、条理分明地呈现在乐俊眼前。如果巧也能这样就好了……呃,现在不是对浩瀚肃然起敬的时候。
“我深为倚重深为信赖的冢宰,不但向我隐瞒新海客的存在,还挪用公款,做假账,填补这些项目的亏空。”
“呃。”乐俊没有抬头张望,殿上的官吏也没有交头接耳。但乐俊似乎已经看到了众人心中的风暴。
“庆的情形比较特殊,乐俊你不知道,在庆,掌管财政的并不是小宰,而是冢宰。至于为什么要破例让冢宰掌管财政……”
“我知道,这是冢宰本人再三请命的结果。”
“很好,你怎么看待这些事?”
“我想这是因为冢宰为官清廉,以至于无法用私人财物贴补亏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冢宰为什么隐瞒海客的存在,但我相信他在财政管理上清白无辜,决无私心。”
“很好,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也很有趣。”
阳子推开手边的文书,看着乐俊,笑了。
“什么事?”
那笑容中蕴含的愤怒让乐俊心惊肉跳。
“前些年,宫里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话。说景麒,嗯,景麒,厌憎海客。”
“这不是事实。景台辅慈悲为怀,对弱势群体,只会格外关爱。”
“哦?”
“他对金波宫的半兽关爱有加,青将军说过。”
“我觉得所谓的麒麟之仁,有局限性。坦率点说吧,我认为麒麟的仁爱局限于本国子民。麒麟是民意的化身,不会协助昏君或权贵为非作歹,压榨平民。然而民心在渴求君王官吏仁厚待人之余,还厌憎和蚀灾同时出现的海客……”
“半兽渴求什么,也是民心的一部分,和麒麟心意相通。你是这个意思吗?虽然民众中也有歧视半兽的人在,对于各种各样的事情,民心不可能整齐划一,而麒麟自然是倾向抑恶扬善。”
“是的,乐俊,麒麟爱护半兽,因为半兽也是本国子民。但海客不是。”
“民众即使在你的教化下不再迫害海客,但也很难对海客产生好感……语言不通,常常起摩擦。处境艰辛虽然惹人同情,却也常有海客自甘堕落,坑蒙拐骗,和小偷强盗混在一起。”
“嗯,所以我觉得民心所向……景麒厌憎海客并不奇怪。话说回来,也不仅仅是海客的事。当年营救高里的计划,也曾遭到景麒抗议。无论是慈悲厌血的天性,还是他和高里的私交,都应该是他支持我的动力才对啊。然而他比浩瀚反对得更厉害。是的,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认识到了仁兽麒麟的真面目。他的天性远远凌驾于私情之上,或许他并无私情可言。我们看到高里对他真情流露,十分友爱,那是因为高里做过人,天性之外,尚有人性。我不知道景麒有没有人性,只知道他的仁爱并没有普及到高里这一个体身上,也没有普及到戴国垂死的子民身上。一切以庆的子民为重,以庆的国家利益为重,这就是庆的民心所向,这就是景麒的心意。”
“阳子……”
平生第一次,乐俊感到无言以对。眼前的友人深陷苦闷,他却无能为力。
“现在回想起来,铃也好像对我诉过苦。景麒一见她就会沉下脸什么的……即使他原本正在和人说笑。但是铃并没有缠着我诉苦,整天开开心心的,对景麒又很友好,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啊。直到她被撵出金波宫,我和她都毫不知情。她给我写了这么多封信,却几乎收不到我的回信,我一定伤透了她的心!”阳子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这句流言整个金波宫的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九年后的今天才知道!我不会宽恕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人,不会宽恕妄图把铃从我的人生中彻底抹煞的人!剥夺浩瀚仙籍!驱逐出境!永不复用!”
啪的一声,敲上玉玺红印的文书丢到了地上。
数十名官吏,竟无一人敢接,无一人敢捡。
“缺席审判,似有不妥。”乐俊平静地指出。
“乐俊,他缺席受审,正是拜你所赐。”
“阳子……”
乐俊还要争辩,忽听锣鼓喧天,然后,随着纷乱的脚步声,秋官府众官僚在秋官长金月真的率领下,鱼贯而入,躬身行礼。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恩赐抑或剥夺仙籍,任免官吏,确实是主上的权利。但查明事实、进行裁决、量刑,是秋官府职责所在。主上万万不可凭一时意气,胡乱裁夺。”
“金月真!”
“如果主上一意孤行,那么秋官府的存在就毫无意义。”秋官长一挥手,她的亲随就恭恭敬敬把大印捧到了阳子跟前,“请主上收回大印,罢免尸位素餐的秋官长。”
“……见谅,是我太鲁莽了。”
“主上英明。”
“大司寇可有建议?”阳子沉声问道。
“欺君之罪,虽是死罪,但主上降罪之前,应该先把前因后果审个明白。”
“嗯,怎么做?”
“按理要把冢宰扣押起来问话,同时寻找人证物证,供明辨是非之用。不过冢宰目前身体欠安,念在他劳苦功高……主上可否恩准软禁?换言之,从此刻起,他不可擅自离府一步,秋官若干,进驻冢宰府日夜看守,等他身体略有起色后,再行审问。是死罪,是流放,审个明白,再作定夺。”
“可以,交给你办吧。”
“遵旨。”
金月真把剥夺仙籍的文书纳入怀中,踌躇满志地告退了。来得快,去得也快,来来去去,好似一场龙卷风。
“久闻大司寇行事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真巾帼不让须眉。”乐俊感叹道。
“啊,嗯。”
“阳子,你啊……”
剥夺仙籍也就罢了,二话不说就把浩瀚从金波宫撵出去,才是不可挽回的悲剧。乐俊虽然不认识这个金月真,却对她心怀感激。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浩瀚真的死在下界,乐俊总觉得最痛苦最懊悔的会是阳子本人。
在他想出劝解的妙语之前,又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台辅,万万不可!主上正在气头上……”
“台辅!台辅……”
脸色苍白的景麒无视左右的阻拦,出现在阳子面前。
“什么事?”
“你们都出去,出去!啊,和敬卿,请您也姑且回避一下。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我必须和主上单独谈谈。”
“不,我认为我必须留在这里。”乐俊温和而又坚决地摇摇头。
“你……”
“行了景麒,什么事?快说。”
“铃姑娘的事,隐瞒海客的事,都是我恳求浩瀚为我办的。”
“哦?”
“请主上明察。”
“哦,这就是所谓的麒麟之仁?”
“这是事实。”
“那么,为什么?”
“事到如今或许隐瞒已经没有意义,这是因为……”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阳子打断了景麒的话。
“嗯?”景麒茫然地看着她。
“如果王不幸福,麒麟也不会幸福。麒麟最大的悲哀是,明明知道自己怎么做可以让王感到幸福,为了天下苍生,偏偏不那么做。”
“……记得。”
“亲切地对待我,会危害天下苍生吗?”
“……”
“真心实意地和我言归于好,会危害天下苍生吗?”
“…………”
“对我露出笑颜,会危害天下苍生吗?”
“………………”
“沉默,又是沉默,又是沉默,坦率地对待我,会危害天下苍生吗?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
“抬头。”
“是。”
“笑。”
“啊?唔,是……”
“真差劲,你真是差劲透了!”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彻底激怒了阳子,“这些年来,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找我说话,竟然是为了给浩瀚顶罪。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连最微弱的、哪怕是象征性的抗争都没有。景麒在瞠目结舌的乐俊的视线中,默默向女王跪下。伏礼已经废除这么多年……当那尊贵的前额磕上她的脚背时,乐俊无奈地想,即使自己在场,也不可能力挽狂澜了。
(待续)
、荆棘的王冠011
乐俊郑重其事地把浩瀚送回宅邸时,女王发难冢宰失势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在仆从之间流传了开来。
和仙蕙等人不同,九秋这样的冢宰府内勤人员皆为役职,并非朝廷命官。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没有仙籍,只想安安稳稳度过短暂的一生。而持有仙籍的人中,绝大部分又是前任冢宰——浩瀚的老对头靖共遗留下来的故人。
这当然是因为继任的王和冢宰宅心仁厚,体恤人情,然而,很显然,也能看出这些人对主人并无忠诚可言。既然当年他们顺从地接受了靖共的政敌,如今就不能指望他们在危难之际站到浩瀚身边。非常清楚这一事实的九秋,平生第一次,抛头露面,守在大门外,等候浩瀚回府。
像世间所有的男子一样,乐俊被九秋醒目的美貌震撼了。又和世间的大多数凡夫俗子不一样,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如此美人无疑只有祥琼可以相提并论。但祥琼平素不施脂粉,御史的官袍又是从色调到款式都十分沉闷,乍眼看来,这环佩叮当风姿绰约的少女,美色竟尤胜祥琼三分。
啊,对了,祥琼在哪里?
且不说乐俊替浩瀚面君之后又四处寻找祥琼,单说九秋命小厮把浩瀚搀入了内宅,百般劝慰,却不见效。
她并不是冢宰府的管家,也不是浩瀚最宠信的人。惊人的美貌总是让小人心生邪念,却似乎会让君子望而却步。
浩瀚和她绝对称不上亲密。不过,她对浩瀚的恩德始终铭记在心。
她的娇俏笑脸曾经沉鱼落雁,她的温柔低语足以闭月羞花,然而任她施展浑身解数求君子一笑,浩瀚却一直闷闷地坐着,不说话。
他不想和侍女谈论外面的事。九秋知道。
“冢宰,用些茶点可好?”九秋端上了亲手做的精美点心。
他的午餐被女王中途打断了,之后不可能好好进食。
“嗯……”浩瀚轻轻点了头,却没有后续的反应。
看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也许神智不甚清明,九秋心中暗叹一声,把糕点送到他嘴边。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后续反应。
“那,还是睡下先歇一歇?”
“嗯。”
“哪里不舒服?头晕?腹痛?”
“嗯,有点闷……堵。”
“啊呀,好大一块淤青。”九秋伺候他脱下官袍,换上睡衣,“您先躺下,我这就让人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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