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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之任-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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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端着小锅和竹碗到了崖石下,看到两个和尚都在念经,就把东西悄悄地递给了叶铭。他不敢看崖外掉下的兵丁,小声对叶铭说:“你现在知道那是个狠心的人了吧?”
叶铭冷笑道:“他若不如此,现在往下跳的就是你我等人了。”把李越噎了回去。
片刻后,四周安静了,崖石上传来了魏云平板的声音:“该是四百六十人。”
方笙还没有过够瘾,依然在大声读着诏书:“如汝等即刻归降,朕绝不伤汝命……”
慧成合掌说道:“官家如此仁慈!”
李越苦笑,想了想说:“我估计还应该有六百到七百人,今夜你们可不能睡了。”
慧成合掌念佛,叶铭把粥分了,递给了慧成和慧达。
等天完全暗了,李越再次出去,把图像换成了夜色下微泛着白光的小径。他回到布景内侧,对叶铭说:“此阵如果有火把就没用了,你上崖石上去吧,这时可以用铁钉枪了。”
叶铭哼声:“小气鬼。”然后走了。
李越和慧成慧达守在了布景后面。入夜后,崖石上响起了笛声,陆敏竟然带着短弩走了下来,说是赵宇让他替换叶铭。李越高兴地指着自己身边的空地,陆敏淡着脸色坐了下来。
春夜微有些凉,但福建临海,空气湿润,夹杂着些春天初发的花草香气。慧成和慧达都在打坐,崖上断续吹的曲子中除了这个时代的那些李越听不懂的,还有属于后代的旋律,李越认出几首对于他来说十分古老的歌,好像叫“星”、“在水一方”。李越不敢碰陆敏,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看着眼前的悬崖,和崖外泛着夜光的三维小路,陆敏终于低声问:“你怎么弄的?”
李越用最能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的语言说:“是阵法,幻象。”陆敏点点头。
想到那么多人就在他们面前死了,李越有些怕陆敏怪他,就说:“是赵宇的主意。”这也是实情。
陆敏安静了一会儿,说道:“叔父过世了。”他似乎想平静地说出来,可最后还是有些哽咽。李越想起了那位陆老爷,他初到这个世界来吃的第一顿大餐,忙问道:“怎么回事?”
陆敏停了片刻才说:“我叔父没有嫡子,一直待我如亲生。元军到了宜兴,他不想归降,就带着叔母离开,可路上碰到了元军,本来他就是一介百姓,可问到他时,他偏说不会降元,就……我的叔母看到,自尽了……”他停下不说了。
李越轻轻地拉起陆敏的手,陆敏的手冰凉,李越想起了那天早上的事情,下意识地拉紧了陆敏的手。陆敏接着说:“随行的人把他们就地埋了。仆人们知道元军在临安,不敢去那里找我父亲,知道叔父最中意我,还听说潭州未陷,一个仆人跑到了潭州外,正碰上潭州军士出去抢粮,就让人带了信给我。我听了即刻带着小知道动身,想去将叔父叔母的遗骸运回祖坟,路上就得到了赵官家登基的消息。我们往这边来了。到了福州城知道你们刚离开,我们就追。”李越使劲点头,跟他想的一样。
陆敏看着崖外的小路说:“如果我那天死了,你还会为此阵愧疚吗?”
李越低头,悲伤感又浮上心头,他的一滴眼泪滴在了陆敏的手上,李越忙用袖子给陆敏擦去。陆敏抽出了手,李越惶然,结巴道:“对不起。”
陆敏一收嘴角,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李越道:“这是我叔父叔母的埋身之地,这是我家祖坟所在,如果我哪天……”
李越紧抓了陆敏的手,说道:“你是不会死在我前面的。这些你不能给我。”
陆敏一怔,说道:“你通如此阵法,还知各色武器……”
李越摇头说:“我是人,我也会死。”说完李越都吓一跳,在这个世间,能伤害他的东西不多,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不是乌鸦嘴?!
陆敏脱口道:“不会。”即使在夜色下,李越也能明显看到他的忧虑神色。李越心中多少感到些安慰:他还是在意我的。可怜李越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来试探对方的关怀。
李越点头说:“我们一起走这一程,日后我们一同去给陆老爷迁坟。好不好?”
陆敏点了下头。李越一时激动,他觉得这就是对一生的许诺了,而陆敏以为就是对这一路的安排。两个人对此的不同理解,也造成了日后的分歧。
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和间或的惊叫声,李越知道元军来了,叶铭肯定是射中了把拿火把的人。笛声断了,这回小知道他们也懒得再说什么了。崖石上除了偶尔的射击,只有黑暗。
元军这次走得很小心,前面的人不知道在哪里,有元兵大声喊,可没有回音。渐渐地,元军走到了悬崖处。这次,兵士落下的频率慢了些,李越坐在布景这一边,听到有在崖边停住的脚步,就按一下制动器,结果会有人无声地坠下去。每次元军想点起火把,总被射死,不知何物能穿甲而过。元军在黑暗里磨蹭了一会儿,终于回归了老战术,一个将领大喊了冲击之类的话,结果一群元兵蜂拥而上……
李越听着路上清静了,上面的叶铭说道:“该有六百余人。”笛声重新响起来。
李越长舒一口气,说道:“如果他们没有别的人马加入,应没有多少人了。”
对于众人来说,这才是这些天真正能够休息的夜晚。李越和赵宇分守半夜,鉴于李越要在清晨调试放映仪,李越先去休息。到了凌晨,他起来换了赵宇,去崖边放哨。
摸黑到了崖石上,见叶铭在崖边趴着,李越就慢慢地爬过去说:“赵宇让你在这里趴了多久?会生病的。你去睡吧,这地上冷。”叶铭说:“才一会儿,他刚才一直在看着。”李越无法想象赵宇趴在地上的样子,不由得嘿嘿笑。叶铭后退到崖石上,站起来,临走冲着李越说:“他心才不狠,没有他,我们都别想活到现在。你莫再说他坏话!”
李越简直要撞头了,这一天下来,三千多人没了,叶铭竟然觉得赵宇心不狠?!还再三为赵宇辩护,这人是被赵宇彻底蒙蔽了!
虽然很困,但李越可不敢睡觉了,好不容易天蒙蒙亮了,李越再次调整画面,发现电池也就能再持续四个小时。如果元军没有其他的增援,这就够了。如果太阳出来,强光一照,这种三维投影就会露馅了。李越爬回崖边,用望远镜往山下看,只有一片薄雾,什么也看不清。正看着,发现一小队元军从雾中出现,往山上行来。比起前一天的规模,这次可小多了,大约只有几十人,大概在山下守候的元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上来看看。李越收了望远镜,下去叫醒了叶铭。叶铭就睡了一会儿,听了元军的人数,他没让李越吵醒其他人,自己起来,一路跟着李越上了崖边。他一脸困倦,眉头深皱。李越小声说:“你这么皱眉,不怕董义叫你大叔?”
叶铭突然问:“官家多大了?”
李越读过赵宇的旅客信息,笑着说:“比你大,该有二十八了。”
叶铭一副火大的样子:“他那个样子,也就二十来岁!”
李越点头,“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以为他才十七八,是个学生。你可别上当!他在我们那里是个顶尖的人物,是星……探险队的。”
叶铭蹙眉问:“那是什么?”
赵宇向往地说:“那是最勇敢最聪明最有力量的人组织起来的队伍,去最危险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好玩的。”这是他的理想啊,可惜他不是科学家,现在到了这里,这辈子也没指望了。李越叹气。
叶铭不说话了,两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崖下。安静了好久,叶铭说道:“我去下面守着,元军来了。”他竟然没有追究他们是从哪里来,为何李越要说“我们那里”。匆忙中,李越也没有深究。他看着下方的元军,忽然觉得他们活该:大清早的,你们跑上来干吗?不干好事,难道还想有好结果吗?他把下巴垫在手背上,眼睛半合上,心说:“我就眯一下眼睛……”
一声惨叫把他激灵醒了,也后怕:他睡着了,滚下去怎么办?宇航服也救不了他。他强打着精神看着这队元军迟疑着前进到了一半,听见前面有人惨叫,最后剩了十来个人,走得更慢了。李越身后有人喊:“元军来了!”“在哪里在哪里?”“这么多人!”“在那里!”“快跑啊!”……
那一队元兵一听,忙奔向前来……
李越倒着爬回崖石边,见董义和小知道还有那个小道士正笑嘻嘻地站着,李越笑:“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敢往前来?”
那个小道士苏华挥手道:“那些惨叫呗!”
小知道点头说:“就是!你知道,要是大队的人,那是一片呢,哪里像方才那样,你知道,半天才一声。”
苏华伸个懒腰说:“叫得那么零散,我就知道他们发现有问题,没几个人上来了。”
李越说:“的确,你们一说要跑,他们才过来了。”
苏华笑:“我神机妙算吧?”
小知道摇头道:“这算什么?你知道,你看看赵官家……”
苏华打断:“不要拿我与非人相比!”
董义掳袖子说:“我早就听这话变扭,赵官家救了我们。”
苏华忙说:“我是说他不是人……别打别打,是仙!你明白吗?!”
李越笑着说:“那该我打你了!他教训你的话都白说了?立的誓自己吃了?”
苏华转身就跑,董义追着喊:“告诉我!什么誓呀?你可别乱跑啊!我不敢乱走啊!……”小知道自然也跟着去了。
他们这么闹,只有孙小官人从睡觉的地方出来了,李越说准备早饭,但别叫那些人,让他们多睡会儿。
早饭后,山下的雾气散了,李越用望远镜检查了周围,没有发现大批的元军,而下面林子里有许多马匹,可已经没有几个兵士。
李越收了望远镜,下去关了放映仪,都装到了他的背包里。然后指挥慧成和慧达开始拆卸布景。把竹竿抽出山崖,然后再从布景上的套管中抽出,打成捆。布景的大幅纸张折叠好,又卷成筒放入防水的大竹筒里。这是他们的宝贝,要用好几次呢。
收拾完了,也日上三竿了。大家都已经起来,准备下山。叶铭让小知道帮忙,竟然从路边死尸里把他射的钉子都挖了出来,李越心说不知道谁更小气。
慧成和慧达先行下山,两个和尚夜里就在布景处打坐了一夜,给大家守门,可到了早上,就他们显得精神。其他人背着沉重的包袱粮食,成捆的竹竿等,慢慢地往山下走。走过他们昨天的关隘,董义大声说:“那墙怎么没了?多可惜!我们可以带走的!”
孙小官人提着两把竹椅子也点头说:“就是呀,那些木头嵌得多好。”
小道士苏华惋惜地看着立在那里的长竹竿,说道:“我已经打着个幡了,不然可以把那个竹竿也带上。”
董义马上去拔了竹竿,说道:“看看,这不带上了?”
赵宇气得说:“带那么多东西怎么跑路?”
方笙感叹道:“官家说我们要慢慢地下山,看看,现在不真的是这样了?”
孙小官人对魏云说:“官家的话,你可得都记下来。还有这个地方什么的,日后我得带小郎来玩,告诉他们咱们干的事儿。嗨,如果有那座木头墙就好了!”
董义也说:“对呀,对呀,弟弟啊,你可别忘啦。”
赵宇冷冷地说:“魏云不许写!”
大家停了片刻,董义小声说:“弟弟,你说我写,我不会的地方,你写在地上,这不就不是你写的了?”
小知道说:“对呀,你知道,赵官家说魏云不许写,没说孙小官人或者陆小官人不许写,你知道,也没有说苏华不许写……”
赵宇补充道:“谁也不许写!”
又是一片安静,这回陆敏清了一下嗓子,文雅地说:“圣上,朝令夕改于国无益啊。”
赵宇问道:“陆秀夫是你什么人?”
陆敏一愣:“吾不识他。”
赵宇说:“你们肯定认识,因为连说话都一个调调!”大家笑了。
一会儿慧达和慧成回来,说山下的确没有几个元军了,就十来个人在看守马匹。叶铭听说,就放下粮食,提了短弩先往山下去,令人吃惊的是魏云竟然也放了行李,拿了弩,跟着他去了,董义见状自然不能落后,就把粮食卸了,跑着追去。这下多了三个人的负担,剩下的人都多背了些,走到山下时,一个个累得半死。
叶铭迎着他们说元军都料理清楚了,全是降兵,现在又都愿意再次投降,绑在了树上。那些人见他们在选马匹要离开,大声哭叫,说这山里多野兽,不能把他们绑在这里不管。赵宇告诉叶铭给一个人绑得松些,让他过些时候就能挣脱开,给其他人松绑。叶铭竟然装没听见!只有慧成老实地照着吩咐做了。
众人纷纷把粮袋行李驮上马,然后组队,还是赵宇打头,小道士打着旗子跟着,慧成慧达保护左右,李越断后,一行人驱马离开了山脚树林。他们来的时候是十匹瘦驴,现在换了二十多匹马,行程立刻加快,不久就远去了。


、第 65 章

那些被绑的兵士松绑后,见赵宇他们已经走了,就结伙去山上寻找部队。可一直走到山顶,除了一些在半山腰的尸体——有的还被开膛破肚了——什么人都没有看到。这座山远离村落,也没多高,就一条小路,三千多人怎么就没了呢?
大家一商量,本来元军厉害,降元是想活命,可又碰上了厉害的宋军,于是再降了宋,这反反复复的,里外不是人了,再回去降元,万一又落到宋军手里可怎么办?有完没完了?咱们不适合当兵,还是回家吧,一人牵了几匹马,四散而去。
十几天后,有一个逃兵被抓,这支失去联络的队伍已经不存在了这个事儿才被元军确认。而这段时间里,已经有好几股中小人数的元军,在围追那个新立的宋朝皇帝过程中消失在闽地的重山叠嶂之中了,寥寥几个剩下的兵士都是山下看护马匹的,怎么也说不个所以然来。此时元军隐约意识到一个几乎不能相信的可能:难道那个宋朝皇帝的十来人,竟然消灭了这些军队?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这些队伍虽然每股只三两千人,但对付那再三确认的只十余骑打着长幡的宋兵应该绰绰有余。在这自古山峦险恶的闽地,竟然有什么古怪之处不成?也许宋军在此埋伏了一支劲旅,用他们的天子之队做诱饵,围歼了一批又一批元军的先遣部队?!
也就在这新帝登基后的二十来天里,中原形势起了微妙的变化,已经降元的城市有许多复叛,闭城固守起来。而有关这个新帝的以往故事,如燎原之火一样传开了。原来这个常州赵宇在成为新帝前就有了传奇一样的经历:他在宜兴义诊,起死回生,救助了数百病患。他曾扬州献马,警示了元军的动向,就在年初,他还突破了元军的重围,送上了粮食。他曾远赴潭州,助岳麓书生组织了狙击队,而后带领了万众自元军营地成功夺粮。更让人惊讶的是,在常州,他竟然带着妇人和少年于破城处痛击了元军,而那时,城外是蒙元最高的统帅伯颜的军队……这些让宋人们感到振奋,而让蒙元对这个新帝越来越重视,意识到此人的危害与日俱增。
为了避免更多意外,元军决定派出闽地的先锋不能像以往那样只两三千人,要万人以上,分段前行,遥相呼应,保持庞大人数以挫败任何宋军的埋伏。进入闽地的元军将领和领兵的宋军降将在此问题上意见一致:尽快把这个宋朝新帝消灭在闽地,以免夜长梦多,让已经占据的江南地区更加不稳。
福州城中,许多人在忐忑中等待着消息。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要进入四月了,那个新皇帝赵宇出城已过两旬,可不知生死!现在的政局变得诡秘,大家都在观望着,原来赵宇刚登基时,在陈宜中的带领下,众人对张世杰和陆秀夫的攻击铺天盖地,引古论今,把他们说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奸臣,乱了赵室江山。直到赵宇真的出了城,批评的人才少了一半。
赵宇等出城那天,人都走远了,福州城动。送行的人们奔走相告,说新立的圣上出征了,有天兵天将来助,和尚道士,长得像画里神将似的仙人,管着粮食、救了几个被围城镇的土地爷,都来随他出了城。福州城的董家竟然早就给准备了军粮,还有个小儿子是江湖侠士,也当了圣上的侍卫,连他茶楼里的小工也鸡犬升天,成了圣上的御用文人。如果有不信的可去董家问问,他们家还供着一块天子赐的晶石。别的不说,去看的人都同意:那绝不是人间有的东西。
过了几天,有嫉妒的人说别看他们家现在得瑟,如果元军来了,他们家跑都跑不了。也许听了这些话,董家家主董理出面,开始召募兵勇,说要助守福州而日后听从诏令,北进江南。福州周围布满了逃到这里的宋兵和民兵,各色逃难百姓。告示一出,一日就得了五百人,把董家大宅挤得满满的。董家就开始练兵,弄得张世杰都亲自去告诫他们不能在城中生事。
于是又有人说等到董家小儿的噩耗传来,看看董家还会不会这么张狂。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总也没有确定的坏消息到来。几次有人说元军抓住或者杀死了新帝一行,可什么证据也没有。按理说那个长幡应该是最好的凭证,皇帝的衣服宝鉴之类的都可以。久而久之,人们都知道那些坏消息不见得是真的。
逃亡在此,天天就是看各处传来的元军动向:元军明显集中兵力南进了,潭州阿里海牙一路十几万,留下几万人继续围困潭州,余下的正沿江而东,以巩固江南之胜。而阿刺罕董文炳等临安大军,倾师南下。宋军中高级降将,吕文焕,黄万石,夏贵等都在南征之列。元军故技重演,再次兵分三路,一路海上袭击福州,一路直下闽地,而一路经江西向南挺近。
众臣知道了如此庞大的攻势,有人说这都是立了赵宇惹得祸!可更多的人开始庆幸没有立个孩子当皇帝。立了谁元军都会南下,赵宇虽然来历不明,但毕竟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能引着那么几个人出城。可如果皇帝是个孩子,他们该怎么办?于是,对张世杰和陆秀夫的非议渐渐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春末午后,张世杰的院落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临海的城市四季常青,现下更是百花竟放之时。可他却没有任何心思赏花阅景。他面前的案上铺满文件,墙壁前挂的地图上,表明了元军南下的最新位置。而一颗黄色的小星孤零零地在福州北部山区,那是他得到的有关赵宇最后一次活动地的大约位置,是一个进入深山的采药老人带回的信息:有十几个人,打着上写“宋家天子”的长幡,引着元军进入了雾霭缭绕的山中。这个采药老人远远地追着他们,见元军围住了孤零零的山峰,然后向上冲击。采药老人心知那些宋人必无生理,流泪等在山下,想等着元军走了,去给宋人收尸。可等了一天一夜,那些元军的杀声渐渐稀落,直至毫无声息。老人又等了大半天,竟然见那一行宋人又出了山,还牵着元军的马匹。一个人吹着笛子,曲子优美得如同仙乐。他激动得迎了上去,参见了他们说的圣上,为他们能逃出险境而泣不成声。但那些人说笑不停,毫不以为意。那个圣上他看着就是个少年人,和气文雅,菩萨面庞,温言谢了他的关心。他眼里,一行人中有和尚金刚,道士护法,英俊如画般的青年叶将军。一个文曲星一样的书生掏出笔墨匆忙地写了几句,让他带信回福州,交给张世杰或陆秀夫。见此情景,有个自称是董义的,也让他瘦弱的弟弟写了几句话,托他去个叫“了然居”的茶楼,说凭这个条子,可以随便吃一顿另得一斗米。于是,这个采药老人翻山越岭地到了福州,把书生的这张纸交给了兵士,兵士传给了张世杰。张世杰急招这个老人,仔细地询问了过程,当他知道还有一封董义的家信,也看了,让人抄写了一份。为了不失了朝廷面子,比照着董义给的粮食,也让人给了老人一斗米。
他面前的诏书用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了日期和数字,下面是皇帝的印章。没有其他解释,但却格外触目:“三千四百,二千六百,二千八百,三战三捷。”
而董义的纸条则更有人气:“大爷爷,我安好,问父母叔婶及众位哥哥姐姐好。云弟弟也好。莫忧。请给送信老人一顿饭一斗米。另:哥哥不是人。义叩首。”
一行十骑有这样的战绩,肯定不是人。张世杰都不想将此公布于众,以免人们以为他撒谎,而让他失去信用。门外有人说陆侍郎求见,张世杰忙说请进。立帝的过程,让两个人结成了联盟,这些天来,两个人见面时都避免谈论到赵宇,但知道对方与自己一样,在焦灼中等待着赵宇的消息。
陆秀夫坐下,张世杰把两张纸递给了他。陆秀夫看了,久久不语。张世杰低声说:“如此看来,官家必有克敌之术。”
陆秀夫道:“若真能拖住中路大军,福州现在只需着眼海上,日后再图江西。”
张世杰推案长叹道:“他们三战所歼不过是八千余人,可元军声称百万之军南下,就是除去其中夸张之语,中路怎么也得有二十余万人,怎能以区区十骑抵挡?”
陆秀夫仔细看诏书,说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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