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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为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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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有人一击不中,想要借此翻案呢。”虞挚淡淡回敬。
“你大胆!”太后猛地拍案,蓦地站起浑身颤抖,“竟敢诬蔑哀家!”
殿下众人也变了颜色,虞昭容就是再得宠,也不能信口说太后的不是啊。
虞挚却只是砰然一笑,颔首恭顺行礼,“太后息怒,臣妾说的是如美人。”
“你!”太后指着她的手慢慢放下,用力地攥成了拳。她纵横宫中几十年熬成太后,什么道行的妖孽没遇到过,却杀不了这区区十几岁的孩子!愤怒与悲凉涌上心头,然而太后毕竟是太后,她嘴角一动,生生压住了震怒。
“有白露庵二十九位亡灵的庇佑,你就在香彻宫心安理得地等着和虞将军团圆吧。”
太后狠狠地说完,断然抚袖离席。众目睽睽之下,虞挚盯着她的背影,含笑低头恭送。
深夜僻静,静妃赶来香彻宫,她神色憔悴衣着端庄,显然已经等了一天,忧心忡忡。摆手屏退宫人,她望着虞挚开口第一句便是,“挚儿,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虞挚长发披在肩头,手中摆弄着双股玉钗,“姑姑也不信我么?”
“可是,”静妃没有心情绕弯子,急得压低了声音,“那会是谁呢?”
“也许是太后。”虞挚开口,才觉喉头干如火烧。
“你我都知道不是。”静妃蹙眉打断了她的话,“太后虽然卑鄙,礼佛之心至诚,她不敢冒着被打入阿鼻地狱的危险烧尼姑庵。”
“这些年来,太后做得哪件事不够下地狱?”虞挚眉梢一挑,似是不以为然。
静妃无言转头,看定了她,目光中饱含不安与忧虑,“我只怕你下地狱。”
虞挚淡淡地笑了,笑得恬静坦然,“姑姑尽管放心。”
“放心……”静妃凄然一怔,转眸细细瞧着虞挚,悲凉由心生,“你瞒着我做了那么多事,叫我如何信你。”
虞挚只觉眼眶一热,眨了眨才敢抬头。苦涩堵在胸口,她却一个字都不能言说,只有苍白的一句,“真的不是挚儿。”
“好,好,”静妃点头,那神色不知是快意还是悲哀,“我本是个没用的人,却还不知好歹多管闲事。”
她心里痛苦再说不下去,混混噩噩站起身来,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虞昭容,怒恨中又放不下,“宫里的路腥风血雨,大多时候是身不由己,杀鬼除魔以求自保。但当杀伐变成可以弹指享受的乐趣时,你自己就成了鬼,成了魔,神佛难救。”
她艰难说罢,不再期盼虞挚回答,怅然离去。
如寄候在门口,见静妃脸色铁青地出来,知道事情不妙,忙悄然进屋,“娘娘。”
虞挚微微抬头,灯光下脸色苍白如纸。如寄吓了一跳,“娘娘不舒服么?”
“没有。”虞挚声音有些虚弱,扶着她的手冰凉,往床榻走去。
“娘娘,”如寄不知该如何安慰,“关键的时候牺牲别人的性命来除掉虞氏和娘娘,太后不是做不出来。娘娘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虞挚坐在床上,长发遮了面颊,让她显得愈发瘦削,“二十九条命因我而死,是我的罪孽,死后到阴曹地府,我慢慢偿还便是。”
如寄听着她的话,只觉说不出的悲凉。她心里不由一滞,担忧地望着虞挚。
“我只怕,这一场不是死债,而是生劫。”虞挚微微动唇,眸光渐渐冰冷下去,“如果不是太后……”
如寄心里渐渐沉下去,她何尝不知道虞挚在担心什么。重重迷雾背后可怕的阴谋蠢蠢欲动,早就将她们收入网中。
虞挚慢慢闭上眼睛,“如果是那样,本宫就真的下地狱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一下。。情人节快乐~

、一零九、质问

皇上从泰山回来,休整了大半个月,栗月临天天望眼欲穿。这天终于等来了香彻宫的东临公公,“小主,昭容娘娘今儿精气神儿好,请您去翠蕉宫听曲儿。”
“翠蕉宫?”栗月临有些莫名其妙,那不是韩淑容的寝宫么,韩淑容不得宠,皇上都几百年没踏足翠蕉宫了。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白天还是晚上?”
东临笑得一咧嘴,“现在。”
栗月临泄了气,大白天的,皇上还在御书房议事呢,这可真是去听曲儿了。
收拾齐备,没甚精神地随着东临往翠蕉宫去。大正午的时候,天上太阳有些毒,栗月临只觉脸上晒得火烧,恐怕要黑一层了。
她也不认得路,只觉七拐八拐,便到了宫墙根儿下,这的墙似乎比内宫的要高上几尺,她贴着墙小步走着。前面的东临忽然停下了,低声说了一句,“前面是皇上。”
栗月临猛地抬眼,只见遥遥的宫人簇拥着明黄龙辇正往这边来。她心跳加速,僵僵地站着,仿佛一松劲就会双腿一软倒下去。此时怨起苏玉芍,好好地还病了,放她一个人见皇上见娘娘,没个照应。
“拜见皇上。”圣驾来得近了,东临和栗月临行礼。
一般时候,圣驾都是一阵风似的就过去了,东临不过是个小太监,栗月临不过是个没封号的秀女。不过今天皇上却难得地一抬手,宫人们停了步。
“干什么去?”皇上问了一句。
“回皇上,昭容娘娘在翠蕉宫听曲儿,小的去伺候。”
皇上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朕还以为她在宫里。”午膳本打算去香彻宫用的。
东临头更低了,“小的是否这就去知会娘娘?”
“算了,既然她有兴致。”皇上作罢,一时想不出别的去处,目光这才落在东临身后的人身上,“这是谁。”
“臣妾栗氏。”栗月临只觉心花怒放,命运之光兜头罩下。
“也是去翠蕉宫的吧。”
栗月临的心花顿时萎靡,“是。”
皇上顿了顿,吩咐付如海,“去裴婕妤那。”
栗月临屈膝恭送,眼睁睁看着龙辇调了个头回去,她不由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
翠蕉宫中,虞昭容的兴致很好,盘亘了一整日方才离去。栗月临陪她出来时,外面下起淋漓的小雨,雨丝打在脸上倒有些凉意,东临已撑伞在外面候着了,“皇上刚往溯月宫去了。”
栗月临心里叫苦,脸上不敢露出一丝不满,虞昭容也未在意,对东临吩咐,“你送月临回去。”
东临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他一走,虞昭容身边就只剩如寄姑姑了,黑灯瞎火的,翠蕉宫离香彻宫可远呢。
虞挚看他们俩离去,才与转身走入如寄的伞下。夜色如墨,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地上,脚步声沙沙作响,四面八方那么安静。虞挚紧了紧斗篷,风还是止不住从领口灌入。前方转弯处幽冥的灯光一闪,如寄不禁向虞挚靠了靠。
“真想不到,这么晚还会碰见虞昭容。”瀚景王转眼已走近了,在虞挚面前站定,“简直像约好了似的。”
乌云蔽月,他微漾笑意的眸中未映星光,浓黑如墨。身后的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紧张地看着瀚景王虞昭容两军交战,生怕待会拉不住两人打起来。
“本宫要回宫。”虞挚面色如秋雨般冷冷的。
“正巧,本王送娘娘一程如何。”瀚景王说着便转身拿过太监手中的伞,“你回去告诉母妃,本王回府了。”
太监吞咽了一下,呆呆看着王爷,心说不多几个人护着就算了,竟然还要打发他回去?宫里的娘娘最会拿孩子闹事了,要是虞昭容不小心扭了脚闪了腰,王爷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他正愁眉不展地扭捏,虞昭容已经一声不响转身走了。
眼前一闪,瀚景王也擎伞不远不近地跟上,太监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最终还是作罢。青石路上水光潋滟,三个人影蜿蜒曲折远去。
虞挚自顾自怔然走着,似乎全然不见身边的人,直到右手蓦地一暖,被他握住。
她猛地回过神来,同时也被烫了一般缩手,转头茫然地望着他,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不分今夕何夕。风灌入袖,指尖染上的暖意退去,又变得冰凉。
“既约我来,怎么不说话。”瀚景王看了看左右,除了如寄没有别人。
虞挚张了张口,喉头却仿佛堵住了,眼前的人那么近,近得可以感受到他的温暖,又那么远,让她无法触碰。
想问的话不忍出口,对视良久她才哑声重复,“说,说什么。”
瀚景王盯着她,双眼渐渐眯起。下一刻,他就伸手将虞挚拉到自己伞下,不由她反抗便挟持她下了青石路,往幽暗的深处走去。如寄持伞关切地望着,心中起起落落,最终还是没有跟上。
虞挚昏昏沉沉随他的步伐,眼帘之内唯见他飘忽的袍摆和青靴溅起的水花,泠泠雨夜倏忽间恍觉不是人间。
假山背后,他将她拨转过身来,低头望进她的眼,嘴角意味深长地翘了翘,居高临下,“该说什么,你不知道么?”
虞挚被他笑得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后退去,却靠上了假山石退无可退。他与此同时逼近一步,手指抚过她冰凉的唇,眸中光色柔和下去,俯首欲吻。
虞挚的头一偏,却立刻就被他捏住了下巴,一点一点地扭转过来,直到樱唇贴到他的唇瓣上,好像他们原本应该那样。
他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再深入,仿佛一尊坚硬玉石镌刻的雕像,唯有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她的面颊,与冰凉的秋雨交错,让她禁不住的颤抖,不均匀的呼吸声尽数落入他耳中。
“是不是你……”虞挚努力了几次,终于把话说了出来,然而却气若游丝。她咬紧牙关,清楚地再问一次,“白露庵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语声落下,久久没有回应。瀚景王静静审视着她,深远透明的目光下,仿佛连她内心深处的秘密也一并透明。良久,他终于淡淡启齿,“是,又如何。”
“为什么!”虞挚用力推开他,其实她双手已经哆嗦得没有丝毫力气,却轻易便将他推到了一旁。
他只是顺手捉住了她的手,嘴角斜斜地挑起,眼帘垂下俊目半阖地低头望着她,漫不经心的慵懒,“你不是已知道了么。”
虞挚只觉喉咙仿佛被人扼住,心底破了一个洞,寒风呼啸,“你我之间就算要拼个死活,毕竟,毕竟还有个孩子。”她声音哽住,眼眶干涩泪水落不下来,“你非要铲除虞家杀了我才觉安稳么?”
她瞳仁紧缩,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的脸,雨水在她的腮边滑落如线,他手中的伞不知何时已掉在地上。
“你对我,一直都是利用么……”她颤抖得厉害。
他的手很有力,死死地攥着她,疼痛从手指传遍全身,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却又让她恍觉那疼只是错觉。
“不是我。”他忽然说得干脆,放手也干脆。脸上划过一丝了然的倦意,嘴角扯起,“不过现在是不是已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艾马我错了

、一一零、早产

“你……”虞挚犹疑地看着他,脑中一阵阵轰鸣。
“我杀白露庵的人,既了了自己的后顾之忧又栽赃虞氏,从此观澜宫称霸后宫瀚景王笑傲朝堂,的确是条妙计,”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漂亮温柔,如一张不死的面具,“可惜。”
虞挚内心波涛汹涌,时而清楚时而迷惑,过往种种背叛依旧隐隐作痛,虞家的前途、腹中的孩子都让她寸步难行。一个声音时刻振聋发聩地提醒着她,情爱使人软弱无能,她若再放任自己陷下去,终有一天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让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灰飞烟灭。
他是太过高明的猎人,深情款款地等着她落入陷阱。
虞挚不由自主地贴近了背后的假山石,眸中一片模糊不知何时溢满泪水。她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然而此时此刻却也只是看着他而已,不敢再迈出一步。
瀚景王笑容微顿,顷刻复又漾开,如清风拂水通透中略过一丝寒凉。他了然地点点头,不着一句便转身。
而袍袖却被抓住。
云过月出,映亮虞挚脸上交错的雨水泪痕。她哀伤而恳求地望着他,后宫中不可一世的昭容娘娘,站在飒飒秋雨中好像个迷路的孩子。就连她自己,恐怕都不清楚究竟想向他求什么。只晓得要抓住他,只知道自己不愿放手。
瀚景王覆住她的手,将袍袖稳稳抽出,又俯身拾起地上的绢伞放在她的手中。他面色平静,雨水淋湿了鬓发,额角泛着如玉的白色,“夜深风凉。回去罢,以后再说。”
“你还会来么……”虞挚目不转睛,他的以后听起来遥遥无期,他无怨无怒的淡然让她无处安心,由内而外的寒冷使她不住地颤抖着,唯有攥紧了冰凉的伞骨,攥得伞也在颤抖。
瀚景王看着她,这沉默坠着她的心慢慢下沉,如同溺水般慌乱。他几不可闻地似乎叹了口气,最终答非所问,“回去罢。”
虞挚眼前一花几乎站立不住,再抬眸他已然走远。
“叡景!”心里大声呼喊着,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嗓音只是喑哑。他是气极了?还是根本就不在乎?虞挚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点就不了解他的心思,甚至不知道怎么挽留!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自己正在被失去的空虚与恐慌击溃并狠狠攫住,她不许他离开!
认清了这一点,虞挚只觉神魂又回到躯壳,手脚渐渐有了力气,提起厚重的裙摆,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错了,道歉就是,一直到他原谅她为止。
甚至还可以教教他男人的气量不该如此狭窄,哪有这样不明不白一走了之的道理。
“娘娘!”守在路口的如寄看着虞挚从小径里快步走出,伞不知被丢到了何处,脸色苍白得彷如冰雪,秋雨就这样落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似的自顾自快步走。
“娘娘你怎么了?!”如寄吓得不轻,虞昭容可怀着身孕,瀚景王怎么将她抛下就走了,她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如寄顾不得多想,跑到小径上去找伞,好不容易摸黑寻到了,撑起来回头却见虞昭容已往远处走去了。
“娘娘!”如寄不敢高声,怕引来人发现今晚的私会,只得迈步追赶。
虞挚跌跌撞撞地走着,天很黑,路并不好走,但她一点也不在乎。一想到他在前面,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天边一道闪电纵横而过,割裂了夜空,耀得虞挚眯起了眼睛,脚步一顿的工夫,耳中无比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令她心中一喜张口便要呼唤。
“她已开始怀疑我。”
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却又带了不同以往的思虑。
虞挚呼吸蓦地一滞,心跳也要随之停止了。她不由得紧紧捂住口,让来不及收回的喜悦窒息在指缝。闪电后沉闷的雷声滚滚,掩住了她纷乱的喘息。
林中的人并没有觉察。
“那还不赶紧除了她。”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虞挚只觉自己的元神出窍,似梦非梦,膝头一软便跪了下去。
乌嬷嬷!
一双手及时将她搀住,如寄已赶到她身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扶她藏到树后。幸而秋雨淅沥,轻微的脚步声被混淆。
“时候到了我自会动手,不消你催促。”瀚景王淡淡道,听不出感情。
也许他根本就不曾有过感情。虞挚死死扣住嶙峋枯朽的树干,木刺扎入甲缝而不自知。
那厢乌嬷嬷顿了顿,忽又笑道,“不如我来,我比你还容易得手些。”
“不必。”瀚景王毫不犹豫就拒绝,“白露庵一事你已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如寄捂着虞挚的口侧耳听着,也听得毛骨悚然。忽觉手上一阵温热,才发现虞昭容已然泪流满面。如寄紧张地望着她,生怕她失控哭出声来。此刻实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瀚景王和乌嬷嬷近在咫尺,若是被他们发觉恐怕凶多吉少。
如寄正苦思不知如何脱身,身边的虞昭容忽然捂着腹部弓下腰去。如寄心里一惊,赶紧去扶住她,这个节骨眼该不会是受惊吓动了胎气吧!如寄不敢出声,一双眼睛不住地盯着虞挚,不知她到底怎么了,又生怕她支撑不住倒在这里。
虞挚扶着树深深地吸气,最后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慢慢托着腰直起身来。月光下她面色白得发青,嘴唇已经咬破了流出血来,眸中却明亮如铁,好像瘦削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用来燃烧,用来支撑着她的意志。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蹑足迈步。
直到多年后,如寄都始终无法忆起那一路是怎么走过的。也许那本来就是个噩梦,醒来时就已残缺不全。她只记得秋雨湿透衣襟的冰凉,心跳的剧烈,寒冷与恐惧交织的双重颤栗,还有终于走到香彻宫门口时,虞昭容颤抖回身时眸中灰暗的绝望,“传……御医……恐怕不行了……”
“来人啊!”如寄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宫中很快响起脚步声。东临率先跑了出来,一看虞昭容的样子就吓傻了,“娘娘这是怎么了!”
“快扶进去,红萼你去找江御医!”如寄疾声吩咐。红萼慌忙往太医院奔去,东临一把抱起虞挚就往宫里送。虞挚神志已经渐渐涣散,这时才看清楚暗红的血已染透了她的下裙,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娘娘,你可千万坚持住啊!”东临带着哭腔的声音忽远忽近。虞挚睁着空洞的双眼,泪水和血一样止不住地汩汩流出,疼痛的感觉也如细沙逐渐流走。满眼唯见天上晦暗的星子一闪一闪,犹如久远前尘中他的眼睛,明亮而凉薄。
腹中的绞痛让她痉挛蜷曲着,发不出声来。这个孩子,又无法保住了罢。
皇上和静妃赶来的时候,香彻宫里灯火通明,等待侍候的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见皇上来了赶紧行礼。只见皇上好歹还披了件外袍,静妃却是连斗篷都没有,一双软罗轻便寝鞋被雨水浸得看不出颜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问东临话时牙齿直打颤,“挚儿怎样了?!”
“稳婆说早、早产,胎位不正。”东临自知人微言轻,不敢多说。然而这几句就足以让静妃扶额,宫女忙撑住她走到桌边坐下。
“好好的怎么会早产呢!”皇上恨声道,在外室来回踱步,“大冷天出去听什么戏。”
香彻宫的宫人闻言,呼啦啦跪倒一片,“皇上恕罪。”
“都起来。”皇上一跺脚,这个时候他没心思问责,“还不去伺候!”宫人们这才低头起身,各回各位。
静妃已经缓过神来,只见偌大的宫里可谓站满了人,却几乎一丝声音都没有。有皇上在这,太医宫人都不敢妄言。她放柔了语气,“各位太医,虞昭容的情况究竟怎样?有什么好的不好的地方,烦请你们知无不言。”
“娘娘腹中的胎儿尚小,十分虚弱,生产比正常人困难些。”胡御医擦了擦头上的汗,伏地禀报,“请皇上、娘娘耐心等待。”
静妃提着的心微微放下,目光逡巡着最后落在江潮平面上,他跪在胡御医身后,眉宇间投落幽昧不明的晦暗,不知在想着什么。静妃镇定下来,宫人这才敢过来为她披衣。
烛光烁烁,宫人往来穿梭,端出一盆盆染红的热水。虽然盖着帕子避开圣驾,室内还是弥漫着一股血腥气。皇上皱起眉,问付如海,“几更了。”
“回皇上,五更天了。”
皇上怔了怔,回头看窗外果然已泛了白。他原以为是自己焦灼所以度日如年,没想到真的已过去了六七个时辰,这让他有些不安,“怎么生了这么久。”里面虞挚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现在都已哑了。
“皇上守了一夜,回去歇息片刻吧,臣妾在这看着。”静妃勉力起身劝道。
皇上也觉得无比困乏,上下眼皮打架,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稳婆两手血地走了出来,“娘娘又昏过去了。”
皇上先是一惊,继而唉声叹气地原地打转,“把所有的稳婆都给朕召到香彻宫来!传旨,早朝免了。”
就这样所有人又在香彻宫枯坐了几个时辰,天大亮了。取消早朝的旨意一传出,大臣们也顾不得什么家国大事了,纷纷议论起来,宫内宫外大家关心的莫过于虞昭容的凶吉。而长宁宫中的太后,一如既往地按时起身,用过早膳,诵了晨经,这才端庄威严地路过香彻宫,进来看看。
一进门太后就掩住了口鼻,“如此秽浊之气,你们就不怕冲撞了圣驾?”
“母后,”皇上已疲惫不堪,“朕没关系。”
“还说没关系,看看皇上已憔悴成什么样子?”太后不悦地叹了口气,“早朝不上也就罢了,皇上起码回永安宫睡一觉,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一波三折?”她说着回头吩咐,“付如海,送皇上回宫。”
付如海看了看太后,又打量着皇上,很快便判断出高下,低头答应,“是。”
皇上被搀着走了,太后往榻上稳稳一坐闭目养神,没有走的意思。静妃暗暗瞥了她一眼,面上不由得露出沉郁。
果然,过了一会儿里面的虞昭容似乎醒了,微微有了响动,稳婆们又开始忙前忙后。太后睁开眼,“来人,传静慧师太她们过来,与哀家一同为虞昭容祈福。”
宫人领命退下,静妃缄口不语。半盏茶的工夫不到,潜心阁几个尼姑就带着木鱼蒲团赶了来,往香彻宫正中一坐,开始口中念念有词地祝祷。太后也起身,亲自点燃一炷拇指粗的香火插到炉中。
静妃低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太后支开皇上故意添乱,她只怕说什么都没用。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这些小伎俩她统统可以隐忍,但愿虞挚能快点熬过去,否则太后不知还有什么狠招在等着。
日上三竿,秋老虎的燥热覆盖了昨夜落雨的寒凉,冰火两重让人简直不知是冷还是热。虞挚的声音已十分虚弱,最后好像有气无力的哭泣,听得静妃的心紧缩着,生怕哪一声过后便没有了。这时门一开,稳婆脸色煞白地走了出来。静妃不由自主站起身,死死盯着她。稳婆腿一软跪倒,“太后,娘娘,老身罪该万死。昭容娘娘是早产,又大出血,胎儿此刻更是连动静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轻拍瀚景王……一定要坚持到后面峰回路转

、一一一、孩子

静妃只觉五雷轰顶,太后半阖双目面无表情,手中的佛珠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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