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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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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皇后娘娘此举,是不是要将微臣与高大人分而击之?”女里语气不善,眸光冷冽异常。
“你都保不了自己了,还有闲心去管他人之事么?话又说回来,你如今,已经没有跟本宫讲条件的资本了,除了选择相信本宫,你无路可走。”我咄咄逼人,一步也不肯相让。
女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究还是顺遂了,低声道:“这件事交给微臣去办。微臣不希望看到,这事了了之后,账本还在别的地方出现。”
“女爱卿大可放心,本宫说一不二。事成之后,账本立即奉上。而且,本宫那里还有一些账本,一并送还。”我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面孔,笃定道。
……
我将茶盏盖子合上,看了一眼凝雾,笑得有些沉重:“此事过于重大,只得暂时保密。”
虽然高勋未死,但此次打击对他而言亦是十分沉重的了。我眯了眯眼,目光异常凛冽冷然。这次扳不倒他,还有下次,我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他慢慢耗下去。
鹿死谁手,现在还未见胜负。但是,总会有见胜负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和他的恩怨彻底了结之时。杀父之仇还未报,幽禁之耻还未雪,我们如今已经是势同水火,互不相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红颜乱,智斗殇,在这风波迭起的朝堂后宫,我只能说,一切还并未落幕。
、成长·渐大
在去年十月,宋军铁骑南下,一路横扫,顺利将南唐平定,南唐主李煜并周后被俘于宋之国都——东京(开封)。赵匡胤见连战连捷,又起了北伐之意,于是再兴北伐之师,并积极调兵遣将,准备收复燕云。今年八月,他派宣徽北院使党进、潘美、杨光美、牛思进、米文义等分率五路军马云集太原城下,与北汉军队展开激战。赵匡胤又以郭进等攻忻、汾、代、沁、辽、石诸州,所向皆克。
北汉局势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
在此情况下,北汉主刘继元自知抵抗不住,火速派人来辽求援。
耶律贤皱着眉头听完那个北汉使节磕磕巴巴的叙述完战况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左右将他们带下去好生安抚休息。等到那些使节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方揉了揉眉心,面带倦色的望向我:“燕燕,依你之见,此战该当如何?”
我沉思了一会儿,并不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顿了片刻,方谨慎开口道:“皇上心中已经有数,何必还要问我?”
“不知为何,和宋交手这么多次,我越来越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耶律贤长的叹了一口气,眼睛微闭小憩。
“但是无论如何,对北汉不能见死不救,毕竟‘唇齿之邦,唇亡齿寒’,不知你这次准备派谁去援汉?”我试探性的问道。
耶律贤从龙椅上一跃而起,来回踱着步,眉头紧锁,过了良久方沉声开了口:“就让南府宰相耶律沙、冀王耶律敌烈赴汉救援罢,你看如何?”
我盈盈一拜:“皇上圣明。如此,便可兵分两路进军,形成回环包抄之势,只是……胜算不大。”
“先这样罢,能退一时是一时。”耶律贤大概是真的疲惫不堪,重新坐回到龙椅上,戴着玉扳指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我见此情景,便慢步走出,低声吩咐守在殿外的凝雾去端碗银耳羹来,凝雾答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我转身进殿,还未开言,耶律贤却已睁开眼睛,状若无心的问道:“燕燕,你去干什么了?”
“吩咐凝雾去要了一碗银耳羹,”我不疾不徐的走到他身边,颔首回答道,“我见你有些累,想弄点东西来给你补补身子。”
他的凤目里现出一缕柔和的笑意,瘦削的脸上似乎也少了几分病态的苍白:“你还真是上心。”
我轻轻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然而,世事风云变幻。
这年九月,辽南府宰相耶律沙、冀王耶律敌烈等将率兵救援北汉。
十月二十日,赵匡胤忽然驾崩,年仅五十九岁,谥为宋太祖。二十一日,其弟晋王赵光义即位,兄终弟及。对于这位宋朝新主,我亦是有所耳闻,听说其行事果决狠辣,能力超群,犹甚于其兄,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
宋廷换了皇帝,宋军一时人心涣散,于是只得撤回。本来是胜利在望,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第三次北伐又以失败告终。
彼时,我正在文化殿泼墨写字,乍一听闻这个消息,握笔的素手不由一颤,顿时一大团乌黑的墨汁就洒在了洁白的宣纸上,氤氲点染,扩散开来。凝雾本来正在旁边研磨铺纸,偷眼一觑,摇了摇头,颇有些惋惜的叹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纸书法。”
“这个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弄坏了再写就是。”我索性搁下笔管,将手放入一旁的温热菊花水里,轻轻揉搓了片刻,又用绢子仔细擦干净。
字写坏了尚可以重写,可万一决策做错了,那就再无悔改的余地了。我侧过脸,看向冬日惨淡的阳光,心情不免有些低落。宋军第三次北伐,原本是志在必得,事实上也的确是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地皆无不克。要是没有赵匡胤薨逝那件事,北汉说不定就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新即位的赵光义野心勃勃,崇文尚武,四伐北汉是迟早的事情。到了那时,又该如何抵御宋军,保下北汉,同时又不祸及大辽呢?
“母后,母后!”老远就听到了隆绪的喊声,不到须臾,珠帘“唰”的一动,他整个人就走了进来,躬身给我请安。
我见他大冷天的弄了一头汗,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焕发出异彩,眉宇间皆是一片喜色,不由得诧异的皱了皱眉:“怎么弄的,出了这么多汗?还不快去擦擦。”
隆绪嘻嘻一笑,走到我方才洗手的盆子旁,我正要开口阻止,谁知他倒是丝毫不介意,用那残水随意洗了把脸,接过我递来的干净绢子,将脸胡乱擦了一擦。
“你都快到六岁了,又是长兄,该给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才是,”我将他的衣衫整理好,口中嗔道,“这是又跑哪儿疯去了?”
隆绪的脸上依然带着那抹兴奋雀跃之色,微喘着答道:“今日没学典籍,我们去游猎了!”
我眉心一蹙,板了脸道:“若是母后没有猜错,你这连着半个月了都没摸一下书本吧?”
“是。”隆绪有些心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半分也不敢直视于我,飘忽躲闪着。
“韩大人也不管么?”我不相信韩德让就任凭隆绪东玩西跑,不学无术。
“韩大人最近家里出了点事,于是就对儿臣管的不严……”隆绪陪着小心讷讷开口解释,生怕我因此迁怒于韩德让。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未及多想,连忙问道:“韩大人家里出了什么事?”
隆绪嗫嚅着嘴唇,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涨红了小脸没吭声。
我不知出了何事,愈发着急起来,声线一路不可自抑的扬高:“快说啊。”
“就是……前段日子韩夫人跑到学堂闹了几次,她,她骂的话……很难听……于是,韩大人就回去料理家事了。”隆绪半吞半吐的说道。
“她骂什么了?”我不知怎的来了好奇心,穷追不舍的问道。
“说……韩大人让她守活寡……还说……”
“好了,这种话就算了。”我一听到前面几个字,立马就后悔刚才一个劲儿的追问隆绪了,于是赶紧将手一摆,止住了他接下来要复述的话。
隆绪见我不再问,通红的脸色这才缓了缓,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抬眸见我只是怔怔的出了神,于是便打算蹑手蹑脚的退下去。哪知刚走了几步,就被我提名字喝住:“隆绪,你这是又要去哪儿啊?”
隆绪无奈的转过身,恬着笑脸道:“母后,儿臣去温书。”
“既是温书的话,”他的那点小心思我如何不知,于是一挑眉梢,似笑非笑道,“就在母后这里吧。”
隆绪闻言,连忙撒娇的上前哀求道:“母后——”
“撒娇这招儿对母后没用,”我笑容可掬的一刮他的小鼻子,“快去拿书罢。”
隆绪见此情景,换上一脸认命的表情,只得不情不愿的走出去拿书了。
凝雾站在一边,忍不住开口求情道:“皇后娘娘,大皇子如今还小,贪玩些也是正常的,不必过于苛责罢。”
“本宫心知肚明,”我将方才那张写坏了的纸收起来,和颜悦色的道,“玩尽兴之后,不可荒废了学业。他还小,只要本宫耐心加以引导,应该就能将他带入正途。”
凝雾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轻轻颔首。
等了一会儿,隆绪还没蹭过来,大姐萧胡辇倒是过来了。只见她素日英气勃勃的眉眼此刻多了一份温情慈爱,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牵着燕哥,一抬眼见到我,立即笑道:“你正在写字,我们是不是来的不巧啊?”
“哪有,”我浅笑盈盈的迎了上来,欢声笑答,“欢迎还来不及呢。”
燕哥已经快两岁了,身穿粉色棉裙,外罩玉色蝴蝶团衫,整个人肤白若雪,眉目如画。她看到我之后,叫了一声“母后”,就飞扑上来冲进我怀里。我抚了抚她的小发辫,感激的看着萧胡辇道:“日夜照顾燕哥,大姐真是辛苦了。”
“辛苦倒谈不上,”萧胡辇大大咧咧的往旁边的绣凳上一坐,端起旁边的茶盏一饮而尽,“有了燕哥,我的生活倒也不孤单寂寞了。”
我听她说的悲伤恳切,心头一酸,正要开口劝慰;却不料隆绪正在这时拿了书快步走进来,于是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在他身上了:“你拿的什么书?”
“《贞观政要》。”隆绪扬了扬手,将书的封面露出来给我看。
萧胡辇见此情景,呵呵一笑,走过去摸了摸隆绪的小脑袋:“隆绪如今出息了,好好学啊。来,燕哥,你哥哥要学习,我们就先走吧。”说完,伸手便牵了燕哥。
“不多留会儿么?”我见她们要走,忙挽留道。
“不了,有时间再过来。”萧胡辇掀起珠帘,带着燕哥走了。
我重新走到书桌前坐下,将隆绪手中之书接过来,细细翻看。这《贞观政要》共有十卷四十篇,里面讲的是治国施政方略,是一部政论性的史书。我的目光一一扫过目录,口中随意的问道:“学到哪里了?”
“已经上了卷四。”隆绪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经他一说,我立即将书翻至卷四,这一卷共有四章。第九章论太子诸王定分,第十章论尊敬师傅,第十一章论教戒太子诸王,第十二章论规谏太子。我瞟了一眼,抬头看了看他,淡然开言:“那你就背第十章,给母后听听。”
隆绪几乎是想也未想,就流利的背了起来,声音稍显稚嫩:“贞观三年,太子少师李纲,有脚疾,不堪践履。太宗赐步舆,令三卫轝入东宫,诏皇太子引上殿,亲拜之,大见崇重。纲为太子陈君臣父子之道,问寝视膳之方,理顺辞直,听者忘倦。太子尝商略古来君臣名教,竭忠尽节之事。纲懔然曰:‘讬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古人以为难,纲以为易。’每吐论发言,皆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太子未尝不耸然礼敬……”
我见他背诵的如此纯熟,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不错,一字不差。光会背诵也不行,这段话的意思你可懂得?”
隆绪沉思片刻,方声音稳稳地答道:“这段话的意思主要是:贞观三年,唐太宗身体力行,尊重太子少师李纲,鉴于他患有脚痛的疾病,就赏赐给他一辆步舆,允许侍卫抬他进入东宫,还命太子亲自拜见他。李纲为太子讲述了一些君臣父子的礼仪,以及饮食起居方面的礼节。太子曾经与李纲商讨自古以来君臣的伦理纲常,李纲表示:‘受先王所托,负责辅佐储君,古人觉得这件事十分困难,臣却以为十分容易’。大致意思就是如此,告诫后人要尊敬师长,虚心请教。”
“说得不错,”我不由抚掌,似笑非笑,语气意味深长,“既然说的头头是道,那么可否做得到?”
隆绪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肃声道:“儿臣做得到。”
“那就好,”我放下书,走到他面前,郑重其事的道,“韩大人对你的精心培育有目共睹,你一定要尊敬他爱戴他,记住了么?”
“儿臣谨记于心。”隆绪肃容,回答的掷地有声。
我大感欣慰之意,于是低声吩咐道:“你就在母后这边继续温书。凝雾,你退下罢。”
凝雾和隆绪同时应了一声:“是。”于是我放心的点了点头,领着凝雾一道出去。
出了门,北风肆虐而起,如同冰刃一般,刮在人脸上感到有种刺骨的寒冷。我下意识的紧了紧领口的狐裘,任凭寒风吹乱额前的发丝,转身向凝雾道:“隆庆去哪儿了?最近很少见到他,不知道去哪儿玩了。”
“这段日子二皇子经常练习骑马射箭,苦练武功,强身健体。”凝雾有条不紊的回答道。
“哦?”我柳眉一挑,看不出来隆庆对习武也挺上心的,“是时候该让隆庆去上学了。”
凝雾颔首:“娘娘说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聪明好学之人,稍加点拨就能成大业。”
我知晓她这属于阿谀奉承之语,当下也不在意,只是任由她搀着我的手,慢慢往前走:“最近,宰相大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凝雾想了一会儿,笃定开口道:“暂无。”
我随口“嗯”了一声,心里却暗自下了决定,是该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耶律贤适了。
、报酬·雪耻
上京的冬天总是过得特别漫长。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里,洒下微弱的光芒,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北风呼啸而过,刺骨冰寒,在地上卷起层层落叶。冬日的崇政殿,暗红色的琉璃瓦宫墙,看上去更显肃穆沉重,仿佛被冻住一般,从内到外透出一股肃杀之意。
午后,太阳彻底不见,黑云压城迫来,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大团大团的雪花。正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白雪皑皑,染白了整片大地,银装素裹,粉妆玉砌。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反而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泼泼洒洒,簌簌飞舞而落。檐下的墙角结起了冰棱和冰柱,晶凌凌,亮闪闪,玲珑剔透,看上去格外有情趣。
我却没有任何心情来欣赏这繁盛的雪景,是因为,隆庆病了。
隆庆的身子素来单弱,体质不好,天气一冷就容易生病。如今这数九寒天,天寒地冻,他上午还在静静的看书,结果一到下午,浑身就发起热来。我一见顿时心急如焚,连忙派遣凝雾去请孟子安。不多时,孟子安就赶了过来,经过一番切脉观色,询问病情之后,提笔“唰唰”的开了一张方子,让凝雾去煎药。
落雨一直在照顾长寿奴和延寿奴姐妹俩,听到隆庆感染了风寒,唬得急忙跑过来看。看望了一会儿,见隆庆已经服了药安然入睡,这才放心的回去继续照料那姐妹俩去了。
我依旧忧心忡忡,抬眸向孟子安探询道:“隆庆他……无恙罢?”
“暂无大碍,”孟子安的面色倒是平和从容,镇定的道,“每日按时服药,注意多休息,应该无虞。”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开口吩咐凝雾去送送孟子安。孟子安一展袍服站起,谦恭有礼的道:“就不劳烦凝雾了,微臣这便告辞。”
我和颜悦色的道:“孟大人慢走。”
他给我深施一礼,转身便向外行去,清冷高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我回过神,命凝雾再去煎药,好预备隆庆晚上喝。凝雾应了一声,很快出去了。
“母后,母后……”床上忽然传来了隆庆削弱的喊声。我一怔,赶紧走到他身边查看。只见隆庆睡得极其不安稳,不知是风寒未褪还是发恶梦之故,小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胳膊抖动,双腿乱蹬,厚厚的锦被都快被他折腾到地上去了。
我心疼的将锦被给他盖好,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将他搂在怀里,双手抚摸着他瘦弱的脊背,柔声劝慰着。
隆庆紧闭着眼睛,先还是兀自挣扎了一会儿,慢慢的安静了下来,贪恋的蜷缩在我怀里,尽情汲取着冬日严寒中的唯一温暖。他在睡梦中呢喃出声,含糊不清的道:“母后,不要丢下儿臣……”
“隆庆别怕,母后就在这儿,母后哪也不去,就守着隆庆……”我的心头莫名的发酸,调整了一下情绪,轻声说道。
隆庆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窝在我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我一手轻拍着他,另一手触上他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热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凝雾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桃花瓷碗,悄悄的道:“皇后娘娘,药已煎好,是不是该叫醒二皇子起来喝了?”
我望着那熟睡的容颜,那经历病痛折磨的小小孩子在我怀里那么安心地睡着,心里有些不忍。犹豫片刻,脑海里忽然忆起孟子安交代的话语,只得狠下心来,悄悄地凑到隆庆的耳边,放柔了声音唤道:“隆庆,隆庆,起来喝药啊……”
隆庆嘟囔了一声,眨了眨眼睫,慢慢睁开眼睛,兀自还没回魂,费力地撑起身子看了看我,声音有些发涩:“母后,怎么了?”
我从凝雾手中接过碗,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腾出另一只手舀了几下散热,这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凑到隆庆的唇边:“将药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隆庆乖巧的张开嘴,眉头微皱,使劲咽了下去:“母后,好苦!”
“要不要奴婢去加一些糖?”凝雾试探性的道。
“好啊好啊。”隆庆一听说要加糖,眉头立马舒展开来,欢声道。
我略一沉吟,加糖之后肯定影响药效,于是便硬着心肠道:“最好还是不要加,就这样喝吧。”
隆庆脸色微变,不敢置信的瞅着我,声音含了几丝沙哑:“母后,您一味的偏袒哥哥,对儿臣就这么狠心么?”
我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轻声劝道:“怎么会呢?母后对你们都是一样的疼爱。听话,快快把药喝了吧。”
隆庆赌气的背对着我,将脸朝里,沉默地一言未发。
我劝了几句见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不由得心生恼意,故作严厉的道:“你这又是耍的什么小性儿?不喝药对你的身体不好,你拿自己的身子跟母后赌什么气?”
凝雾见气氛闹的有些僵,忍不住也顺着我的话劝道:“二皇子,娘娘都是为了您好,您就……”
“不要你们管!”隆庆依旧是保持那个姿势不变,冷声开口打断了凝雾的话。凝雾才说了一半,剩下的半句噎在嗓子里,只得自己讪了讪也就罢了。
我拽过一旁的绣凳,将药碗搁在上面,掀起锦被的一角站起身来,果决丢下一句:“喝不喝在你,你若是想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你就不喝罢。”说完,也不去看他的表情,抬脚走了出去。
凝雾紧跟着上来,悄悄的道:“奴婢有要事告知娘娘。”
“何事?”见她肃了脸色,我亦不敢马虎大意,谨慎开口问道。
“宰相大人约娘娘见面,就在崇政殿的后面。”凝雾将声音压得极低。
我心头一凛,柳眉颦蹙。耶律贤适一直在暗中帮我,亦是知晓我心头的恨,心头的痛。这段时间忙于隆绪念书、隆庆生病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儿倒忘了去找他。谁知他主动寻上我,不知又是为了何事?
雪下的小了些,飘洒在空中,很快盈盈落地,一切都归于静寂。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寒风刮过,一阵凄美的雪雾扬起,映着清凌凌的冰棱,煞是好看。
不远处那人撑着伞缓步走来,步履沉稳,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伞面微抬,他眸光顿时就扫到了我,于是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我身边,面带歉意地合伞施礼道:“微臣来迟,恳请皇后娘娘恕罪。”
我的手虚扶一下,眼眸透出一股暖意:“宰相大人免礼,快起来吧。”
他这才不疾不徐的站起,下意识的伸手拂了拂袖口的雪花。丰神俊朗的脸上被冻出青白之色,唇上一丝血色也无,低低的嗽了几声。
“宰相大人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于关心,我不由得靠近了他几步,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生病了么?”
“劳娘娘挂心,微臣……偶感小疾,并无大碍。”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断续。
“虽是如此,到底要请医官看看才是,”我欷殻崽疽簧欢淖嘶疤猓安恢憬袢栈奖竟袄矗问拢俊�
耶律贤适闻言,面色一下子有些发紧,他微垂了眼睫,沉声叙述道:“眼下有一个机会可以将高勋和女里一网打尽,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什么机会?”我一下子来了兴趣,目光瞬也不瞬的直视于他,握住伞柄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如今高勋在铜州下狱,女里在京都,正好可以分别对付,”耶律贤适紧了紧领口,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接着道,“若是对高勋进行严刑逼供,他二人不会串供,亦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思虑片刻,仔细琢磨了其间利弊,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此法不失为一个上上之策,若是能趁机供出女里,那便再好不过了。”
“既然皇后娘娘同意,那么此事就由微臣去办,还请娘娘敬候佳音。”耶律贤适拱手说完,便打算告辞离开。
雪下的越来越小,天色渐沉。
我盯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心念一动,忽然开了口:“本宫有一事不解,还请宰相大人告知。”
他立住了脚步,恭敬地回身:“皇后娘娘但讲无妨。”
我深吸了一口气,咬字清晰的吐出:“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他闻言浑身一震,面色难辨,沉默了许久,才缓声解释道:“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有令尊的原因,还有微臣自己的原因。”
家父?我快走几步上前,急声相询:“究竟是什么原因?”
“萧大人得知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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