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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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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呢?”我并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
一个奴婢讨好似的笑着回答道:“少爷正在书房里看书,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我点了点头,直接推开了他书房的门。只见春日的阳光懒洋洋的透过窗棱投射在书桌的一角,映在摊开的书页上,空气中隐约一股墨香的味道。书案上,一个清淡冷峻的男子,脊背挺得笔直,手捻狼毫,在一边的书札上不断的来回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后,略一抬眼,没什么表情的盯着我看了一眼,又接着奋笔疾书:“怎么了?”
“哥哥,”我酝酿了一下措辞,这才道出自己的来意,“府上有一个奴隶,他娘亲生病了,我特来央你去看看。”
话音一落,气氛顿时安静的有些诡异,偶尔几声清越的鸟鸣声从窗外传来。阿古骊站在我身后,有些窘迫不安的抽动着双手,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萧继先。
他并不抬眸,动作也并未停滞;就在我怀疑他是不是没听到的时候,他才忽然轻轻淡淡的来了一句:“你从哪里认识这个奴隶的?他的来头你清楚么?”
我见他说了话,知道此事有几分成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边回忆边道:“我记得他说自己叫达览阿钵,好像是大姐贴身丫鬟烈娜的亲哥哥,别的么……暂时就不太清楚了。恳请哥哥去救救他娘亲,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哥哥不会见死不救的罢?”
“既然你是第一次求我,”他搁下笔管,认认真真的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忽而又微不可察的低叹一声,一扬袍袖站起身来,“既如此,咱们就去看看。阿古骊,你将我的药箱拎着,说不定还能应应急。”
达览阿钵的家住在街东头的一处奴隶窟里。我们从街头一路行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抵达了他们贫寒的家。这里面昏暗阴仄,果真是简陋的可以。空气传来一大股阴湿之气,还隐隐约约透着被褥发霉的味道。东西横七竖八的乱摆一气,锅碗瓢盆也扔的乱七八糟,灶台上火早就熄了,看来是很久没有烧过饭了。
阿古骊嗅了嗅,“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大喷嚏,赶紧用帕子将嘴捂住,担心唾液喷了出来。
萧继先倒是一脸淡淡,仿佛早已瞧惯,一点也没表现出嫌弃的样子。我一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随意打量这周围的摆设,越看越觉得心头悲凉,唏嘘不已。
在前面领路的达览阿钵略带歉意的回过身,对我们恭敬有礼的道:“这里太腌臜,让少爷小姐见笑了。”
最里面是一张脏兮兮的床,上面铺着一条破棉絮,被里躺着一个看不清多大岁数的老妇人,吭吭哧哧的咳嗽着,声音如拉锯般嘶哑难听,一直咳到面红耳赤,喘的抬不起头来。她感觉到有人进来,忙将一只手挣扎着伸出被外,无力地耸搭着,声音细如蚊蝇,断断续续的唤道:“儿……儿啊,你回来了……”
“娘亲……”达览阿钵急忙飞身扑了过去,紧紧地攥住娘亲的手,哀哀的唤道;忽而听到萧继先在他身后低低咳了一声,他这才惊觉,赶紧对他娘亲道,“娘亲,儿子带了大夫来给您瞧病,您的病一定会好的……”他一边细语安慰,一边站起来侧过身,给萧继先让出了空间。
萧继先俯□,修长的手指按在那老妇人的脉搏上,略一沉吟,眉心搅在了一起,又换过一只手,诊断结果亦复如是。他又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仔细观察了病人的面色,再看了看她吐出的痰物,又将被子轻轻合上。他并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忐忑不安的我,整理了一下袍袖,转身离开。
那一眼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如深不见底的黑潭一般,看得我眼皮一跳,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爷,我娘亲她……”达览阿钵见萧继先一句话也无,心里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壮了胆子出声唤道。
萧继先脚步未顿,匆匆丢下一句:“出去说。”
到了外面,达览阿钵这才小心翼翼的接着方才的话题问道:“少爷,我娘亲她究竟还有没有救了?”
“说实话,你娘亲的病是肺痨,只是熬时间而已,救不过来了。”萧继先抿了一下嘴唇,偏过脸,语气清淡的轻轻吐出了这几个残忍的字眼。
“啊……”达览阿钵发出了一声悲鸣,那被乌发遮住了大半的双眸一下子变得死灰,颇为英俊的脸孔刷的一下惨白,不敢置信的低声喃喃道,“怎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啊……娘亲!娘亲!”他恍有所觉,悲愤地大叫一声转身冲进了屋。
“走罢,”萧继先伸手拉住了我,带着我转过身,不再让我去看那充盈着悲情的屋子,“留在这里,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阿古骊轻叹一声,情绪低落的跟在我们身后,默默的转身走了。
大约是见我心情有些不痛快,萧继先便开口道:“这天还早,不如你就在这市集上好好逛逛,散散心,为兄有事就先回去了,”见我怔怔的点头,他才略略放下心,回头冲阿古骊吩咐道,“好好照顾三小姐,天一擦黑就赶紧回来。”
由于原来也独自在这街上逛过,所以萧继先倒也放心我在外面玩。阿古骊忙低了头,恭敬的应道:“是,少爷。”
萧继先拍了拍我的肩膀,略一颔首,便转身疾行而去,身影在人群中一晃就不见了。
还未到傍晚,这边的市集真可谓热闹非凡,颇有盛唐遗风:卖糖葫芦的壮年汉子举着一根长粗棍子,上面插满了这种鲜红的果子,有的糖稀抹得太多,都快要滴落下来;卖茶汤的老汉一条白毛巾搭在肩上,熟练地从锅里舀起热气腾腾的茶汤,随风送来阵阵香味;更多的是小商小贩,嘴巴里一刻不停大声吆喝,地上摆满了蔬菜与水果。
我走到一处卖女子钗环等物的摊点,颇为感兴趣的瞟了几眼那里面的首饰。那商贩一见我的打扮品貌不俗,便知来了大客顾,忙热情的招呼道:“小姐喜欢什么东西?我这里要啥有啥,包您满意!”
阿古骊也凑过身子,伸出手随意拨弄着这红布之上的首饰。她的手拨过那些俗气的金钗银器,看着只是好笑,却并未出言。
除了一对玉色的蝴蝶耳环,其余的基本都不能入我的眼。冲那商贩礼貌的笑笑,我伸手拉过阿古骊,悄悄的道:“走罢。”
“刚来怎么就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温和声音,我心头一颤,惊喜的回过身,有些讶异的看着一袭蓝衣的韩德让出现在我眼前;他远山眉一挑,俊颜上亦露出和我同样的表情,眼神温情脉脉的瞅着我,“在这里遇见,真是缘分。”
阿古骊一见韩德让,立刻欢喜的呵呵笑道:“韩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丫头正好问出了我的心声,我于是便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摊前,含笑瞅着他。
“真的是纯属偶遇。今日无聊,我出来走走,没想到就遇到你们这对主仆了。”韩德让清俊的脸上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秋水目隐约有水光波动,整个人笔挺的站在我面前。
原来如此。我微垂眸,浅笑一声,正要开口;没想到他上前跨了几步走到我身边,低下头看了几眼那首饰摊,然后仰起脸对那商贩道:“这对玉蝴蝶耳环,包起来罢,我要了。”
那商贩原本丧着脸,一听这话立刻又精神抖擞了起来,麻利的将其放在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包起来,从韩德让手里接过钱。
韩德让笑着拿过首饰盒,转过身递给我,轻轻的道:“这个,送你。”
我一惊,连连摆手,歉意的笑笑:“德让哥哥太客气了,这可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韩德让闻言有些好笑,拉过我的手,将首饰盒放在我的手心,声音缥缈的传到我耳边,“认识你之后,还未送过一个像样的礼物呢,收下罢。”
我的手心发烫,连带着脸也烫了起来。不顾阿古骊在一旁偷笑,我想了想,还是将礼物收了下来,五指大力的攥紧手心之物,仿佛攥着的,是他的心。
韩德让见我收了,笑得更加开心,心情也好了许多:“反正也无事,不如,我送你们回去罢。”
我还未答言,一旁的阿古骊早已笑着应承道:“好啊好啊,韩公子真是有君子风范。”
我笑睨了一眼那喜不自胜的傻丫头,却听得韩德让颇为感兴趣的问道:“阿古骊,你的汉文化不错啊,是如何得知这个词语的?”
阿古骊看了一下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韩公子这么一说,奴婢真是担当不起。这些东西,奴婢全是跟着三小姐学的。”



、设宴·节庆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年一度的中和节就来临了。小的时候我就听爹爹说过,这中和节在每年的二月初一举行,这一天也是传说中黄帝诞辰的日子,炎黄子孙共同的节日。从唐德宗李适在贞元五年(789年)设立,迄今为止也已经流传了大约二百年。而我们辽朝在这一天的主要活动,就是届时国舅族萧氏要设盛大宴会宴请招待皇族耶律氏。离中和节还有几天,我们萧府上上下下就已经开始准备。有心灵手巧的的奴婢编织出精致的青囊,在里面盛有百谷果实等物,互相馈遗赠送,极其追求新巧,这种活动即为古老的“献生子”。阿古骊闲来无事也编了几个,送给我挂在床头,空气中顿时充盈了一股果子的清甜之香,我看着倒也觉雅致有趣。点灯,烧香,上供等一系列准备活动也有条不紊的的展开;擦香案,摆祭品,添信香,府上的奴隶一天到晚忙的团团转。
我从闺房走出,一路看着这一片忙碌的景象,有心想帮忙却也插不下手去。阿古骊站在我身边,眼光一直往厨房那儿瞄,舔了舔嘴唇,一脸馋样的道:“估计最近这几天太阳糕也炸好了罢,许久都没吃了,那味道真是想念。”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下意识的也往厨房那里瞟了一眼:“只是名字叫做太阳糕而已,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油糕罢了,炸的油乎乎的,也亏你吃得下去。”
“三小姐素来不喜食这些油腻的食物,不过奴婢很喜欢吃,”她收回目光,正巧看到眼圈红红的烈娜在离厨房不远的假山边坐着独自哭泣,一边哭一边伸手拔着脚边的小草,嘴里还在不时地嘟囔着什么,便心下一惊,回头低低冲我道,“三小姐,烈娜在假山那边干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过去,果然见到那个少女正坐在草坪上垂眸饮泣。她其实和阿古骊差不多大,都是十来岁,却比阿古骊成熟很多,长相在这府上也算是平平之姿,白皙的脸蛋上隐约有些细小黑斑。唯一给我留下印象的便是她的性格,虽懂事却又老实木讷,仿佛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很少见她说过话。现在到了合府忙碌的时候,她却一个人躲在这里悄悄地哭,估计是家里出事了。这么一想,我的脑海里立刻回想起来那日达览阿钵悲愤的双眼、隐忍的眼泪,心不禁突地一沉:“咱们过去看看。”
甫一走近,烈娜就发现了我们,连身上裙衫的灰也顾不得去掸,忙忙的起身躬下道:“三小姐。”脸上的泪痕还犹未干,挂在白皙的脸上,更添了一分楚楚可怜。
“烈娜,你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我放换了语调,好言相问,生怕把这个素来老实巴交的小女孩给吓着了。
“回三小姐,奴婢的娘亲昨日……”说到此处,烈娜的眼泪又簌簌的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我闻言心头一颤,看着也觉可怜,便回眸悄悄地对身后阿古骊吩咐道:“你去从我那里拿些钱财给她,人过世之后烧埋之钱是断断少不得的。”
阿古骊答应了一声,立即飞身跑了。我微叹一口气,转身静静地离开了犹自掉泪的烈娜。没有一个人的命是轻贱的,然而,在这乱世中如蝼蚁一般的生命,该如何苟活下去?
该来的总归要来,今晚便是庆祝中和节最盛大的时候。整个萧府被打扮的焕然一新,桌椅等物全部换上了新品,被擦得锃亮,几乎可以照出人影来;树上、牌头、廊下都布满了彩带丝绦,被打成蝴蝶结的样子长长的垂了下来;在离正厅二十来米远的地方临时搭起了简易的擂台,倒不知是做何用。
现在还只是傍晚,萧府便已经热闹的不像话了。各种耶律氏皇亲贵胄纷至沓来,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挤作一团,互相行礼寒暄。我端着酒杯,和大姐萧胡辇一道靠在假山旁清潭边的一处石栏杆上安安静静的说话。二姐和哥哥跟着爹爹、娘亲在正厅里招待。阿古骊和烈娜都被摒退下去,这里人倒是比正厅那边少了许多,可以让我们远离那些不必要的喧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牙渐渐升起,细如弯钩,遥挂天际。不时一阵沁凉的微风吹过,让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雪白团衫。
“燕燕,我听说,你是要嫁给德让哥哥么?”萧胡辇盯着手中酒杯里晃动的酒液,一改往日大大咧咧、洒脱不羁的性子,难得的柔声道。
“没错,爹爹已经亲口告诉了我。”既然这消息已经传开,我索性抛开羞怯和顾虑,抿了一口酒给予了大姐肯定的答复;忽又觉得她的语气有些不对,便偏过脸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胡辇被风吹得脸颊微红,惆怅的低下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下面的清潭;她静静的站在流泻的清冷月光里,面上隐约被镀上了一层银辉:“今年晚春,我就要出嫁了,嫁的那个人我只是见过几面,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想出声安慰,可又觉得语言在这个时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于是唇角微动,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怪不得,前头正厅人潮涌动,而大姐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之所以没有去,原来是怕见到那个令她尴尬的太平王耶律罨撒曷啊。
正在静默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晰的传了过来。我和萧胡辇同时侧头一望,只见是跑得吭哧直喘气的阿古骊,她顾不得歇上一歇,便拍着胸口道:“大小姐,三小姐,老爷……老爷让你们就去……”
“爹爹没说是什么事么?”我不慌不忙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脸上也添了少许□,只感觉头隐隐有些发沉。于是便不敢再饮,手里下意识的把玩着酒杯。
“好多王爷们说没见到二位小姐,正在起哄,老爷便让奴婢来找。”阿古骊喘了一会儿方定下神,声音这才恢复了以往的流利。
萧胡辇没好气儿的腾出那只没端酒杯的手敲了敲石栏杆:“有什么好见的?真是不想去。”
我眉心一蹙,这帮王爷,好好的喝酒玩乐也就罢了,偏偏提出要见我们做什么?强忍下一阵不耐烦的感觉,我站直了身子,将酒杯递给阿古骊,低低的道:“我们待会就过去。”
去了之后,只见一堆王公贵族,笑语晏晏在扎堆谈天。看得我是一阵眼花缭乱,赶上去敷衍着见了礼,随口说了几句吉祥话儿,我就拉着萧胡辇悄悄退到人不多的角落里去。耳边尽是一些夸赞我美貌之语,有说嫦娥下凡的,有说蕙质兰心的,不清楚他们是真心觉得如此还是阿谀奉承,我都不管,一概报以礼貌的笑意便应付了过去。
“大姐,哪个是太平王?”坐定之后,我的眼神便一刻也不肯闲着,开始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靠在门边的那个身材高大的就是。”萧胡辇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她并未抬头,却清楚的知道他的方位。
我听闻此言,把目光投向站在门边的那位。只见那人的年纪与韩德让相仿,却比他要高大许多,面容刚毅,身材威猛。身着灰黑色圆领窄袖长衫,上面绘的有黑色蝙蝠交织图案,透出一种神秘的晦暗的气质。此时正闲闲靠门而立,眼睛瞅着门外,不知是好奇院里的那个大擂台呢,还是在遥望天际对月长吁。
就在我的目光直直的停留在门口之时,我明显感到右边传来一道有些灼热的眼神,正正的定在我身上。心下有些诧异,我顺着这目光看过去,只见右边最边缘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似乎还未及二十,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袖宽领长袍,腰间用玄玉绶带束着。面色沉稳安详,颇有一种超乎他这个年龄寻常男子的冷静。一双狭长凤目,两道如虹剑眉,面容有些瘦削,下颌坚毅隐忍。他的长发披肩,仅用一根最普通不过的玉色带子扎着,有几缕垂至前胸。在这么多华服的皇族公子面前,他的这身打扮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寒酸。见我的眼光投来,他不动声色的冲我略一颔首,唇边露出了一抹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笑意,兀自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
我悄悄的拉了拉身边萧胡辇的衣袖,低声探询:“大姐,坐在最右边的那人是谁?”
萧胡辇本来在静静的想着心事,被我一拉猛地回过神,抬脸瞄了一下,便开口笃定道:“这人我是见过的,你居然不知道?他不就是世宗之子耶律贤么?今年应该十九了罢,我前些年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只感觉那个人闷闷的。”
经大姐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说起来,这个耶律贤的命还挺苦的。他的父亲辽世宗耶律阮是辽朝的第三任皇帝,接的是辽太宗耶律德光的班。不过世宗耶律阮是耶律倍之子,耶律倍是耶律德光的长兄。在耶律贤四岁时,他的父亲世宗耶律阮惨遭“察割之乱”而被人刺杀,接着便由耶律德光之子耶律璟即位,也就是当今圣上——第四任皇帝。从此,耶律贤便被皇上耶律璟收养,过的生活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寄人篱下。他身为耶律倍一系,在朝堂之上的势力与耶律德光一系、耶律李胡一系分庭抗礼。
至于给人以“闷闷的”感觉,怕是他特意做出来的假象罢。毕竟,要在这种云谲波诡的宫廷中生存下去,锋芒太露显然会遭人记恨,“藏拙”,有时候也是一个很好的保命方法。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时,忽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险些叫我吓了一跳。怔怔的转过脸,我悄向萧胡辇打听道:“这帮人在兴奋什么?”
萧胡辇亦是一脸兴奋,忽地站起身,浓眉也舒展开来:“马上他们要比赛射箭,真是千载难逢的一个比武盛会啊!”
我一听,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也跟着站了起来。见人群你挤我拥的往外走,我和萧胡辇也随着人流跟着走出,来到那处擂台前。阿古骊本来在寻找我,一见到我跟萧胡辇在一块,忙招呼烈娜跟上来随身侍候。
只见那擂台之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个巨大的箭靶,用细细的草绳所编,靶心处被涂上一点红,在夜色下倒也模模糊糊能看得清楚。
爹爹简略地说了一下比赛规则,那一帮皇戚贵胄便已跃跃欲试,纷纷挽弓搭箭,瞄准了靶心。
第一个射的是耶律休哥。他是耶律倍、耶律德光的族兄弟,自来臂力惊人,武艺高强,有勇有谋,是个铮铮铁骨的硬汉。只听得“咻”的一声,那只羽箭自他弓上脱手而出,飞速前进,直奔箭靶。我一双眼睛瞅的甚是仔细,那一箭正中靶心,稳稳扎进,箭柄轻颤之后便不动了。
这些契丹贵族自小练习骑马射箭耍大刀,这些小儿科自然不在话下。这一箭射出,众人立即爆发出叫好声;不过在我听来却是附和的多,真心赞赏的少。
“世叔的箭法真是高超!”一边的耶律斜轸大声的叫道,随后亦搭弓,几乎片刻就没有停滞,射出自己稳稳的一箭。话说这个耶律斜轸,和当今圣上是族兄弟,也就是耶律贤的族叔,岁数不过二十多,浑身一股张扬的英武,性子明敏聪颖,正是骄纵傲强的年纪,一腔热血,凡事都要争个输赢。他的这一箭更是技艺超群,不仅射进靶心,而且将耶律休哥的羽箭震飞了出去。
“好!”这次的叫好与喝彩倒有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意味。萧胡辇激动得双眼隐隐放光,我赞许的看了一眼耶律斜轸,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亦是察觉到了,骄傲的冲我咧嘴笑了起来,一脸得色。阿古骊在一旁看得兴起,激动得浑身直发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耶律斜轸收了弓,疾步向我走过来。我一惊,这家伙素来对我嬉皮笑脸,像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开。无奈的略一蹙眉,刚想避开,却被他敏捷的扳过肩膀,迫使我的双眸对上他的眼睛。他见我又要躲闪,眉心不由得一沉;白皙俊朗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冰冷孤傲的眼神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似掀起了疾风骤雨:“你就这么抗拒么?”
阿古骊见情况不对,正准备上前劝止,不料却被耶律斜轸一推,整个人向后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
“燕燕如今已经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般……”我柔柔叹息,清晰的感觉到他扳着我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松手!”
他固执的保持着那个动作,俊朗的脸上写满令人不忍再看的痛楚绝望:“如果我说,我不放呢?”
“燕燕如今许了人家,”不知何时,一脸寒意的萧继先慢慢踱步过来,目光如钉子般盯在耶律斜轸的手上,“强求也是无用,不如放开。”
耶律斜轸看了看萧继先,这才有些不情愿的松开了我的肩膀,转身离开,高大挺拔的背影有些落寞、萧索。
经过了这么一出,我心有余悸,惊魂未定,缓了一会方将心绪稳住,回头看了一眼阿古骊,见她方才并没有伤着,这才放下心。
中间又经过了几人不甚精彩的表演,便轮到了萧胡辇的未来夫婿太平王耶律罨撒曷出箭。他干脆利落的走上场,一股狠绝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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