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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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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有戚戚,面色含悲。仔细回想了一番前朝之事,忆起汉惠帝之皇后张嫣,就是其外甥女。既然有了先例,那么此事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思虑片刻之后,我走过去将燕哥扶起,指尖微颤,语重心长的道:“你将话说到这份儿上,母后若是再不同意,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你去跟你舅舅直说,若是他不反对,那母后绝无二话,选择良辰吉日为你们操办。你看如何?”
“谢母后!”燕哥闻言,登时激动难耐,唇角哆嗦不已,喜极而泣。
“不必,”我的心抽痛,微闭了闭眼,“你舅舅他,指不定怎么怨恨哀家呢。唉……”
燕哥抿紧了嘴唇,表情隐晦,让人猜不出她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从心到心的距离,究竟有多长?
它可以很近,也可以被拉得很远。
谜底,在你。
萧继先和燕哥大婚之时,我只是去略坐了一坐,便借口身子不适歉然退场。不能不去,毕竟新郎是我的哥哥,新娘是我的长女,两人都是我至亲之人。结果去了,却又觉得如同芒刺在背,一举一动皆是那般不自然,让我顿生拔腿欲逃的念头。
韩德让追了出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担忧的问:“燕燕,你没事吧?”
“没事。”我的声音压得极低,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抬起眼眸言笑晏晏。
“此事你虽未说,但我也猜出了个□分,”韩德让秋水目冷静凝然,语气透出一股坚定之意,“事已至此,全忘了吧。”
忘了……
那些记忆,如何抹杀?
五岁时,他带我骑马,风扬起了我们的发,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六岁时,他背着我去看桃花,那一树开尽繁华的夺目嫣红,泼泼洒洒,花雨纷飞;七岁时,他领我在街市上闲逛,为我买来好吃的玉环酥,那种清甜,一直甜到了心底……
这一幕一幕,如何能忘?
不能再回忆了,再回忆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我方才出来之前,看清了站在人群中的他。一身红衣,让他眉宇间的平淡漠然化去了几分,似乎是一个不食烟火的谪仙一下子沾染上了人间的气息。他的寒星目依旧明澈,但无论堆积再多笑意,还是掩盖不了眸间那令人心悸的无措与茫然。
终究还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呵!我含着眼泪笑起,默默地在心底祝他一辈子都幸福。
刚回到文化殿,迎面就看到大姐走了过来。她面色凝重,表情严肃,似乎要跟我说什么大事。我心下纳罕,不知何事,于是回眸淡淡吩咐释儿去倒茶,自己挽着大姐一道走了进去,韩德让跟在我们后面。
坐定之后,萧胡辇便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燕燕,眼下燕哥已经出嫁,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自齐王死后,我已经在这上京皇宫中住了十几年,实在是乏味的很,你不如给我委派一份差事罢。”
我听她这么说,并不觉得吃惊。这么些年,她不止一次提出要我给她委派差事,说是不想在皇宫里呆下去了。只是思来想去,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她到底适合做什么。
释儿进来奉了茶,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韩德让深思熟虑片刻,忽然展颜一笑,语气温和的道:“眼下倒是有一事适合皇太妃去办。”
我和萧胡辇闻言,立即把目光投向他:“何事?”
“辽西北之地,有一支势力强大的野蛮部族阻卜,经常袭击辽的军事据点和牧马场,燕燕几乎每年都要派军队前往平叛,”韩德让温文尔雅,沉稳诉说,“但是阻卜的袭扰多是以分散方式进行,无法进行全盘剿灭,不如派一支军队常驻在此,取得威慑力。”
他这么一说,我猛地回过味来。那阻卜民风剽悍异常,分散袭击,乐此不疲,很难剿灭。不如,就让萧胡辇率领军队常驻在西北,加以抵御。大姐从小学习兵法战术,武略较强,况且她当年随齐王去了西北,在那里呆过几年,地理位置、人文风水显然要比我们熟悉的多。若说率军抵御阻卜,萧胡辇实在是上上人选。心念及此,我暗自点了下头,开口道:“韩大人所言甚是,不如大姐就率军守卫西北罢。明日,哀家就正式任命你为军队统帅,率部平叛。”
萧胡辇一听,浓眉一抬,不禁喜形于色,郑重其事的道:“我一定不辜负太后的期望!”
“但是——”我话锋一转,“阻卜毕竟在那里盘踞多年,有很大的势力,大姐一人前去哀家不甚放心,不如另派一人为督军,随大姐前往。”
“谁?”萧胡辇忙开口问道,脸上写满了好奇。
“萧挞凛。”这个人选我最是满意不过,他忠厚老实,善于用兵,且又忠心于我,我岂有不用之理?
萧胡辇显然对这个人选并无什么异议,她坐在那里随意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起身告辞。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之后,韩德让凑到我身边,轻声笑起,语气刻意压低:“燕燕,你还真是为自己留有后手。”
“你也看出来了么?”我无奈唏嘘,脸上的神色有些疲惫,“大姐若是在西北拥兵自重,没有人看着,我还真是不放心。”
韩德让“唔”了一声,沉思须臾,方开口道:“的确,这个问题不容小觑。天高皇帝远,在西北,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耳目。”
话音未落,只见有一道明黄色的人影掀帘而入。韩德让见状立即止住话头,面带和善的笑意,礼数不缺的颔首见礼。
隆绪赶紧让韩德让起身,随即又坐在我身边,一脸闷闷不乐的神色,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怎么了?”我关切的看着他,柔声相问。
隆绪脸色微红,嗫嚅了片刻,轻轻的“唉”了一声,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又是唱的哪出。于是仔细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凝神想了想,倏地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咦,丹慕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块?”平日里,萧丹慕就像是隆绪的跟屁虫一般,无视他那略带厌烦的目光,永远都是他走哪,她跟哪,寸步不离。此时乍不见她,连我一时都感到有些不太适应。
隆绪见我提起萧丹慕,眉头不由稍稍拧紧:“唉,她刚和若靖大打出手,实在是有失体统,朕下令暂时让她们面壁思过,不许出门。”
若靖?我大大的一怔,这名字我自是知晓,她姓氏仆隗,是隆绪的贴身宫女,自继承大统之后一直服侍在侧,两人很是亲厚。只是,不知这两人为何会突然打了起来?
隆绪见我一脸迷惑不解,只得皱皱眉,低声解释道:“素来是若靖服侍朕宽衣用膳,自从丹慕来了之后,便处处抢着做,令若靖大为不满。今日却不知为何,她俩一言不合吵了起来,于是就动了手。”
仆隗若靖这人我见过,身材高大,比隆绪还要大一两岁,若是和萧丹慕动手,那吃亏的肯定就是萧丹慕了。念及韩德让在此,我不由得沉下脸,声音也含了几分恼意:“那你就任凭她俩在此胡闹么?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打皇亲国戚,真是不知体统。”
隆绪心知有愧,面色讪讪,不敢吱声。
韩德让见状连忙扮演起打圆场的角色:“燕燕,事情还未问清楚,不可过早就下定论。一个巴掌拍不响,况且丹慕素来性子古怪,这事没准倒冤枉了人家若靖。如今二人也都得到了惩戒,相信她们会反思到自己的过失,我们就不必横加干预了。”
隆绪一听,连连称是,面色也和缓了许多,于是稍加坐坐,就说有事要先行离去。
韩德让大手一捞,将我圈在自己的怀里,唇摩挲着我的脸颊,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的燕燕,还真是处处为我着想,叫我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我脸色一烫,无力地攀上了他胸前的衣襟,强辩道:“谁为你着想了?”
“若是不为我着想,方才为何要我去做那个好人呢?”他抱住我的肩膀,微微叹息,“你就不怕隆绪与你心生隔膜么?”
我神思一荡,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猜得出来,不由得不感叹“心有灵犀一点通”了。于是搂住他的腰,轻声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道:“不怕,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生身母亲。”为了有意无意的让韩德让和他亲近,我真是费尽了苦心。
他不再说话,只是大力的拥紧了我,呼吸声响彻在我的耳畔,时快时慢。



、燕云·之役

统和四年(986年)三月,宋皇赵光义兴兵伐辽,一路势如破竹,气势汹汹而来。
这其中自有耶律休哥大肆宣扬子弱母寡的结果,同时还源于宋辽之间传统文化的差异。
宋雄州知州贺令图向赵光义进言,言及“契丹主幼,其母把持朝政,与汉官韩德让通奸,深受辽人痛恨,大宋可趁机兴兵。”赵光义闻言立即感到机会来了,于是便调整部队,准备充分,大举伐辽。
消息一经传来,我不由得大笑出声。深受辽人痛恨?实乃空穴来风之说!不过,对于他们汉人来说,孤儿寡母当政的确意味着将江山拱手让人。周世宗柴荣去世,只剩下符太后和年幼的小皇帝,赵匡胤借此良机发动陈桥兵变。宋太祖赵匡胤去世,宋皇后中意于赵德昭继承皇位,结果却让赵光义给取得大权。但是在辽,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释儿见我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询问:“太后娘娘,此次抵御宋军,可有良策?”
我但笑不语,事实上早有防备。几年前派耶律休哥去了南方,早将辽南的防御工事修筑完善。这一战,虽是艰辛,虽不是稳操胜券,但亦是有几分把握。为了避免两线作战,腹背受敌,我特意遣使同邻国高丽议和,这也仅为权宜之计罢了。只是隆绪……他今年已经满十六岁了。此役,我想带他同行。他以后必将要独揽大权,事事亲政,若是不懂军事,如何能行?心念及此,我抬眼,对释儿吩咐道:“你去把皇上和韩大人喊来,哀家有事相商。”
释儿见我表情严肃,自是不敢怠慢,忙忙地就去了。
“你确定想好了么?”当韩德让得知我准备带隆绪一同奔赴战场,微微一诧,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凝声道。
“嗯,”我笃定的回答他,接着又把目光对上站在一旁脸色绷紧的隆绪,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隆绪,你愿意么?”
隆绪直直的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瞳孔熠熠生辉,语气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母后,朕愿意出征!”
韩德让若有所思,托了手肘,缓声道:“此事过于重大,只怕朝堂大臣反对之声多于赞同之声,势必会阻拦。”
我笑睨他一眼,狡黠的笑道:“这种事就不劳我费心了,相信你一定可以堵住那帮大臣的嘴。”
韩德让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一脸好笑的神色。他宠溺的看着我,唇角不禁扬起了柔和的弧度。
事实不出韩德让所料,果然一听说我要带隆绪御驾亲征,那帮大臣就跟炸了锅似的,一片反对之声不绝于耳。说什么以防万一啊,刀剑无眼啊,听得我是一个头两个大。后来,还是韩德让站了出来,打了保票说皇上必定会平安凯旋,才终于平息了那些各式各样的质疑声。
赵光义的策略很明显。此次北伐,他将宋兵分为三路,东路军为主力军,由曹彬率领,任命曹彬为任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为副,大军十万自雄州出发,向南京进逼;中路军由田重进率领,任命使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蕲州刺史谭延美为副,自飞狐出发,攻取蔚州;西路军由潘美、杨业率领,任命潘美为云、应、朔路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灵州观察使杨业为副都部署,率军自雁门关出发,攻取寰、朔、应、云诸州。此时一路前来,已经攻下了好几处州县,三月十三日宋军占领朔州,三月十九日占领应州,四月十三日占领云州,势头正劲。
我带着隆绪御驾亲征,军情紧急,延误不得,于是一路急速行军。三月底,终于顺利抵达前线,安营扎帐。在得知了赵光义的进攻策略之后,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地图,凝神思索了好长时间,才终于下定决心,声音洪亮的宣布:“耶律休哥!”
众将领中立即有一人应声而出:“微臣在!”
“哀家命你率军抵御曹彬的东路军,南京留守耶律抹只作为你的后继,如何?”我面色沉稳的一一扫过浴血的诸将,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耶律休哥勇猛刚棱的脸上。
“微臣领命!”耶律休哥郑重的应声,随即领着耶律抹只下去部署军队。
我目送他二人的身影出了营帐,接着又朗声吩咐道:“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闻言,旋即走出,单膝叩地:“微臣在!”他冰冷孤傲的脸上肃穆严峻,声音似常年不化的冰山。
“哀家命你增援山后诸州,对付田重进和潘美,着重目标在于西路军。”我一直相信,他亦是不逊于耶律休哥的强大战神。
“微臣领命!”耶律斜轸唇边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自信笑容,扬声领命而出。
剩下的众位将领都面露敬意的瞅着我,一语未发等我的示下。我的视线从一直静立在旁思索的隆绪脸上,转移到韩德让那里,面色凝重扣人心魄:“征发全国诸道兵马,集中到南京以北的驼罗口作为总预备队。其余之人,在护驾的同时,协助抵抗东路宋军!”
“是!”众人齐刷刷的应道,这声音响亮笃定,传达着一种必胜的信心。
五月,经过一番调兵遣将之后,我顺利的将辽军主力集中在涿州地区的岐沟关一带。而此时,曹彬的十万大军占据涿州不过十余天,就因粮食不足而被迫退返,回到雄州。赵光义得知后大惊失色,立即命令曹彬养兵蓄锐,以张声势,牵制辽军。曹彬奉旨,本不欲继续北上,后禁不住周围将领劝谏,便决定携带仅剩的五日粮从白沟再次北上。很快,大军北上推进,离涿州越来越近。
我并不急于出兵,只是虚张声势,摆出进攻姿态,用以麻痹宋军。曹彬东路军一路而来,且战且行。
夜色深沉,酷热难耐,偶尔从草丛里传来夏虫的鸣叫。一切,都静得可怕。
释儿随军出行,此时正在一旁整理床铺。我摊开地图,不顾额前晶莹汗珠滴下,细细琢磨着军情。韩德让站在我身边,伸手替我打扇,表情肃穆,屏气凝神,默然沉思。
“报——”传令兵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帐帘一挑,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迈步而入,手中托着一纸卷轴。
我心知是耶律休哥的军情到,立即敛了神色,肃声道:“呈上来。”那人恭恭敬敬递了上来,立即走了出去,在营帐外等候。
打开卷轴之后,我面色欣然,长长的松了口气,口气不禁点了点头道:“他沿路伏击曹彬部队,令其防不胜防,做的不错。”
韩德让的俊颜上现出洞若观火的神色,“啪”的一声合了扇,颔首接口:“而今之计,欲拔掉曹彬大军,惟有切断补给线,让他们断了粮草,方为制敌之法。”
我眼前一亮,思虑片刻,立即赞同此计:“那好,我就即刻修书一封,嘱咐耶律休哥秘密绕到曹彬军背后,截断其补给线。”
于是素手轻铺纸张,握笔泼墨而写,之后便将卷轴仔细封好,派人密送耶律休哥。这一切做完了之后,我并无任何困意,目光一转,下令趁此机会,命一股部队去偷袭曹彬大营。
韩德让寻思须臾,朗声开口道:“不如这股部队就由我亲率,打曹彬东路军一个措手不及。此举前后夹击,燕燕,你看如何?”
我仰起脸,盯着他那闪闪发亮的眸光,声音低柔:“好,我陪你一道去。”
原本沉寂的夜,忽然火光大盛,喊杀震天!辽军人叫马嘶,铁骑奔腾,纷纷高举火把,直直冲向曹彬大营。
曹彬诸人经过四天的时间,才刚刚到达涿州,本就人困马乏,部队混乱不堪,军心涣散。而耶律休哥得信之后,立即发兵毁坏了宋军补给军粮,纵火焚烧,一时之间火光冲天,熊熊如炬,烧红了这漆黑的夜。
辽宋军队混战在一起,随处都可看到人仰马翻,杀声振聋发聩,战马横冲直撞。宋军狼狈不堪,在曹彬的指挥下,急急撤退。
韩德让一马当先,冲进宋军阵营中,横剑厮杀。一身战袍随纵马驰骋之风猎猎作响,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他那双沉静睿智的秋水目里此时漫延出浓浓的杀意,手起剑落,宋军哭爹喊娘,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所带军队立即冲上前去掩杀。直杀得宋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只顾四散逃命。
曹彬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见此情景并不惊慌,让部将卢斌率领涿州城内民众先行,自己率大军断后。
我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在经过高梁河一役后,对这战场之事也算亲身经历,所以先还是有些畏惧,片刻之后便定下心来,亲自纵马冲奔过去,斩杀宋军。隆绪平日里虽然习武,但也只练习而已,此刻真刀真枪的干,他正是少年心性,一腔热血,迅速冲进宋军阵营砍杀敌人。周围将士见此情景,士气登时大振,喊杀着冲进宋军队伍里拼命。
由于我换了铠甲,长发高高绾起,且又身先士卒,宋军中一时倒也无人识出我的身份。不远处,一个宋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趁此混乱砍杀我辽军无数,手中的利刃焕发出嗜血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了我的眼睛。我见此心头大怒,立即扬鞭直逼到那里。拔出腰刀,抬手挥过,直挺挺地往他脖颈处砍去。他显然也非等闲之辈,飞速闪身,躲开了这一击,手中利刃一回,堪堪的架住。登时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刺痛耳膜的巨响,我的虎口一麻,和他双双而退。
他勒住马头,面露赞赏之意:“功夫不弱啊,你是何人?”
我蔑然冷嗤,并不回答,而是扬手又一刀,裹夹着飒飒寒气朝他心窝刺去,厉声反问:“你又是谁?”
“吾乃曹大人副使崔彦进!”他挥刃一隔,咬着牙将我手中之刀往下压,汗水不住的流下,硬是从牙缝里逼出这几个字来。
看来也不是个小人物。我竭力硬拼,双腿一夹马腹,这才涉险摆脱了他的力压。这人不愧是常年习武,臂力强劲,运刃如风,险些叫我一个不稳就抵挡不住。
韩德让分神一瞥,见我这边似有异状,赶紧驾马前来,行至我身侧,焦急的压低声音询问道:“燕燕,没事吧?可有受伤?”
“没有。”我话音刚落,韩德让已经与崔彦进战至一处。两柄兵器并举,八只马蹄乱舞,扬起地上一阵阵的烟尘。
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恶斗,看得我手足无力,心跳得飞快。
韩德让沉着对敌,眼神如刀锋般深邃犀利。他使出神力,挥剑险险抵过崔彦进一击,力量磅礴如千钧,瞬间招数一转,直劈其面门而去。他长剑笼罩的剑光似乎无处不在,厉芒逼人。看起来如分花拂柳般恣意潇洒,似穿云度月般倜傥风流,实则招招夺命,毫不留情。他手腕处带剑一气呵成,大开大合,张弛有度。张开时恍若黑云密布,逼近压城;松弛时又恍若山雨欲来,狂风满楼。一招一式皆是攻防兼备,给人以雷霆万钧的磅礴力量感。崔彦进本来沉稳老辣,此刻被打得措手不及,来不及变招,面色不由得大变。他反应也不慢,连忙虚晃一招,手托利刃,狼狈后撤。我见胜利在望,正要和他一道穷追不舍,没想到,忽然“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至我的鼻尖……
我的心大力地一跳,怔然抬头,更多的雨滴纷纷落下,紧接着大雨倾盆,轰隆隆的雷声在远处响起。
“下雨了!”
“撤啊,赶紧后撤……”
“辽军杀来了!”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不时响起,战场登时愈发混乱。暴雨如注,倾泻而下,“噼啪”之声震耳欲聋。马蹄溅处,扬起大片大片的水花,火把全被浇熄,暗夜沉沉,似乎都要直挺挺的压了下来。血雨纷飞,空气中血与泥土之间腥气交织,刺激到鼻端,让人闻之忍不住欲呕。
崔彦进无心恋战,拨转马头后退,速速与曹彬大军合往一处。喊叫的,咒骂的,奔逃的,四散的,尸体摞成了山,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
我心下琢磨,此时天色已晚,又无火把照明,何况暴雨淋漓,士气大减,若是不偃旗息鼓,只怕稍不留神便会分不清敌友,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伤亡。于是,连忙大声喝令撤退。
一个人骑马飞速赶来,悄向韩德让耳边说了几句,这才又驾马冒雨赶回。韩德让听了那人的汇报之后,眉头立即舒展开来,过来低声对我道:“燕燕不必忧心,方才我派人去打探消息,说是耶律休哥已经趁机追击曹彬残部去了,我们正好可以回去稍作休整。”
我闻言,一颗心顿时重新回到了肚子里,不由得长长吁了口气。于是我们收拾好部队,率领军队沿途而返。
我挂念隆绪的安危,于是派了重兵,护送隆绪先行离开。
雨越下越大,重重雨幕衬着漆黑夜色,茫茫天地间几乎什么也都看不清了。我下意识的回眸,见到身边那人眸如点漆,秋水目焕发出夺目的光芒,似乎是有繁星撞入他眼中,熠熠生辉。心头不禁愈发安定下来,同他相视一笑,双双冒雨纵马往回赶。
五月三日,耶律休哥率领精锐骑兵终于追上了正在逃跑的宋军。此时,曹彬麾下的宋军在经历过前段日子的泥泞跋涉,缺水短食之后,士气尤为低落。闻得耶律休哥军至,宋军大惊失色,慌乱不已,自相踩踏。耶律休哥穷追不舍,曹彬下令宋军抢渡拒马河,一时之间兵败如山倒,拒马河的水几乎都要被鲜血染红。宋军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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