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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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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怅然收回目光,由于连日操劳,体力不支,所以勉强坐了会儿,喝了几杯酒,便歉然告退。略一回眸,我瞥见了隆绪的脸色微红,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充斥着微醺的醉意,他满场被劝酒,只得手持酒杯不停地往嘴里灌。萧丹慕静静的呆在他身边,不声不响,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看着有些担忧,于是就命释儿前去劝隆绪少喝些,自己一人悄悄退场。韩德让见了,忙吩咐落雨一同前去跟着我,贴身服侍。
外面乌云沉沉,夜黑如墨。迎面有风,裹夹着初秋的寒意,飒飒吹来,让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太后娘娘,这么冷的天,还是快些回文化殿罢。”秋风袭来,落雨忍不住也打了个喷嚏,忙用绢子捂住唇,面色略带焦虑之意。
我点了点头,并无多话,只是率先向文化殿走去。一路上宫女内侍很少,他们手里拎着宫灯,见到我之后,连忙止住了脚步,躬身行礼。我淡淡吩咐他们起来,脚步不错,匆匆而行。
刚回不久,天空现出了几道刺眼的闪电,不到一会儿,豆大的雨滴“噼啪”而下,衬着这暗沉的夜空,更透出薄薄的凉意。我吩咐落雨去把门窗关好,自己一返身坐在了软榻上,手中随意抽出一本唐诗细玩,翻了几页,目光正好扫过了杜荀鹤的一首《春宫怨》,细细研读。“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看完之后,目光倒退两行,落在那句“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上,久久移不开视线。掩卷沉思,似有所悟,容貌并非承恩首选理由,那么,于一个女子来说,究竟什么才是获宠的良方呢?念及虑及,不知不觉神思困倦,我于是将书一合,放在胸前,闭上眼睛睡去。
不知不觉中,似乎有人将厚厚的轻柔地绒毯搭在了我的身上,我舒服的□了一声,翻了身继续睡去。
睡梦中,只觉得口渴的厉害,于是便不舍的睁开眼,呢喃了一句:“水……”
身边立即传来了响动,紧接着,一个宫女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手中托着一杯温水。
我揉了揉眼睛,撑着手肘坐起身,这才发现来人是释儿。目光下意识的在周围逡巡了一圈,我伸手接了水杯,小心地抿了一口:“哀家叫你去跟皇上说少喝点,他后来怎么样?醉得不狠吧?”
“奴婢说了之后,皇上借口不胜酒力,提前回了御景殿休息了。”释儿低声答道,额前那点朱砂愈发鲜艳。
我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稍微放了心,将水一下饮尽,抬手将滑落下来的绒毯拉至胸前:“哀家睡着之后,中间可有人来?”
释儿面露讶异之色,似乎在惊叹我为何会知,顿了顿,方回道:“韩大人曾离席回来过一趟,给太后娘娘盖了层绒毯,又回去照应去了。”
我心头一暖,唇角不禁弯了弯。已经这么晚了,那庆功宴居然还未散,真是……够闹腾。这一下,再无困意,我索性随意披了件衣裳起身,口中淡淡吩咐道:“天色不早,释儿,你先去睡吧。”
释儿一脸局促不安的神色,不敢造次,口中回道:“奴婢不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说话间,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掀毯下地,“哀家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释儿见我执意如此,不再坚持,只得行礼告退。
我悄悄地掩了烛火,独自一人,将窗打开,抬眼静静的瞅着这漆黑的夜空。雨势丝毫未见小,仍旧下个不停,打湿了万物,打散了心头涌起的似有若无的惆怅情绪。
雨落宫墙声淅沥,不知此情何处寄。孤影徘徊心纷乱,还念今夕是何夕。
雨声渐小,下过雨的空气里,微微透出一股寒意。被湿意浸透了的殿外,在白杨旁边的空地里,站着两个默默伫立的身影。一个内侍撑着一把伞,伞下的那个少年身形挺拔,眉心微沉,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闪动着许多莫名的情绪,一声也不响,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瞬也不瞬地瞅着这边。
我的视线挪移到那里,先是一惊,后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的怔怔开口:“隆绪?”
伞下那人迅速地朝这边奔过来,伸手撑住了窗棂;他微长的刘海糊在了额头上,看上去有些狼狈,全无一国之君的威严,声音不稳发颤:“母后……”
“隆绪,你怎么了?”我心疼不已,生怕他被雨淋坏,连忙招呼他进来,“别冻着了。”
进来之后,隆绪咳嗽了几声,额头有些发热。我焦急不已,正要去派人喊孟子安前来,没想到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攥紧了我的衣摆,阻止了我出去喊太医的行为。我诧然转身,看向那个双靥透出病态潮红的少年,沉声道:“有什么事,你坦白告诉母后,不要在心里憋着。”
隆绪的面色倏地一寒,双眸焕发出夺人的戾气,我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气,不由得怔住。他垂着眼睫,冷冷的开了口,声音像是地狱的恶魔般狰狞异常:“萧丹慕……这个颇有心计的女人,简直想当皇后想疯了!”
我听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心猛地跳漏了一拍,目光闪烁不定,难以置信的吐出一句:“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
隆绪却不再回答,只是静静抱膝而坐,唇角不时抽动,脸涨得几乎都要滴出血来。
我隐约猜到了什么,吓得登时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哑得简直不像从自己嘴里发出的:“你是说她……她趁你喝醉了酒,神志不清,就……就……”我在那里“就”了半天,也没把话补充完整,一颗心无休止的向下沉去,一直沉到不可见底的深渊中去。
隆绪眸光一紧,眼神犀利,面上刺骨的寒意漫延。他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坐在榻上,隔了良久,方细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萧丹慕以身涉险,勾引隆绪,只为博得盛宠,荣登皇后宝座!难怪,难怪那天她那么坚定的说,隆绪一定会喜欢自己,原来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如此深沉心机,如此敏锐大胆,我忽然有些不清楚,这个萧丹慕,究竟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羸弱女孩儿了。好容易才平复了自己心情,我努力将声音恢复到波澜不惊:“此事已出,你打算怎么做?”
隆绪的眸光间现出一抹刺人的阴狠,语气凄厉绝然,冷笑出声:“封她当皇后啊。她既然这么想当,朕就遂了她的愿。” 
我面现隐忧,不得不出言提醒:“隆绪,此事非同小可,不要赌气。”
“朕并没有赌气,”隆绪的神色极为认真,那张青春面庞上闪耀着热烈的光彩,然而与此不相符的是,声音寒得恍若常年不化的积雪,刺痛人心,“让她当皇后,让她当一个没有任何恩宠的皇后,独守空殿!朕会让她从此以后的日日夜夜,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
我顿时不寒而栗,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注视着暴怒异常的隆绪,正要开口解劝,他却躬身行礼欲退:“母后早些休息,朕告辞。”
“隆绪,你……”我刚说了三个字,见他固执的垂眸,只得无奈的止住了话头,轻声的接下来道,“好,你也早些安歇罢。”


、册立·冲突(下)

韩德让进来的时候,我正歪在榻上,空洞的瞪着面前的墙壁。心头一阵揪痛,不知该如何排解,手指大力的攥紧了身上的绒毯,甲印深深地掐出一道痕迹。
“燕燕,”他哑声唤我,“方才之事,我都已经听到了……”
我怔怔的转过头,看向他,心恸得揪成一团,千头万绪纷乱而至:“隆绪他一意孤行,我劝不住……他不该,拿此事来惩罚别人,但是,这又何尝不是惩罚自己?”
韩德让走了过来,默默地坐在我身边,拉住了我的手,自他手心传来一股暖流。他顿了片刻,声音才低沉的响起,夹杂着隐忍的怒气:“不管怎样,这次萧丹慕实在是做的过分,她既然敢做,应该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他脸部的轮廓隐藏在夜色中,甚是模糊不清,然而下颌,却扬起了一道坚毅的弧线,绷得紧致。
我抽气,难以置信的瞅着他,双眼瞪得溜圆:“那你如何跟你妹妹交代?”
“此事无须我交代,”他倔强的抿唇,“该是萧丹慕给我们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雨声逐渐停了,窗外,一片寂寥得清明。
深秋时节,秋风袭来,天高气爽。而此时的文化殿,却笼罩在一片森然冷峻的氛围之中,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啪”的一声,我拍案而起,眉宇之间有掩饰不住的怒意翻滚。跪在地上的萧丹慕不禁一瑟缩,浑身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有些害怕的低下头,长长的乌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略显惨白的小脸。释儿站在我身边,直挺挺地站着,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脸上写满了惧色。
我的眼睛里焕发出危险的气息,一步步逼近:“哀家给你个机会,那晚之事,你一五一十的给哀家说清楚。”
萧丹慕一惊,连连磕头,声音含了哽意:“求太后娘娘恕罪!一切……一切都是臣女的错,臣女不该趁皇上喝醉之后,引诱皇上……臣女也是无奈,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好一个迫不得已!我冷蔑轻嗤,一缕似有若无的冷笑开始在唇角漫延,我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那张惊惶的脸孔对着我,一脸决绝无情的陈述道:“你明知,哀家指的不是这个。皇上就算是再怎么喝醉,也绝不至于如此轻率鲁莽,失控至此。说,你是不是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没,没有……”她慌张的解释,手足无措,眼眸里的绝望之感却越来越大。
“看来你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我冷哼一声,松了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一旁吓得不轻的释儿,硬声开口吩咐,“你去将皇上的贴身宫女若靖和岚冰叫来,哀家有话问她俩。”岚冰亦是隆绪的贴身宫女,素日倒是个好性儿,不过隆绪却和出挑刁蛮的若靖性情更为相投。
释儿连忙还魂,立即应声,忙不迭的急匆匆而去。
萧丹慕惊惧的抽气,面无人色,浑身瘫软。
“那晚的庆功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问就知,”我从容坐下,面色凛冽,注视着她表情的变化,“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萧丹慕僵在地上,虚弱无力,仍旧是死命咬住双唇,一言未发。似乎不等到人赃并获,她就绝不松口。
我怒极反笑,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不说是么?原本哀家还想帮你一马,可你却如此执迷不悟,令哀家大为失望。皇上的命令,自然无法动摇,哀家也犯不着为了你,跟自己的儿子闹了个不愉快。如今的一切,全是你自作自受,横竖现在无人,你好好想想这前因后果!”话虽如此,心头思及冷宫寂寥,不免蹙眉一叹。这萧丹慕,冒犯龙颜在前,死不悔改在后,所作所为又敢做不敢当,实在是让我想帮她都找不到理由。
萧丹慕凄惶的摇头,双手死死地撑在地上,唇线孤傲的紧紧抿着。
殿内一下子变得很是寂静。我悄然欷殻В嫔丛樱卫味⒆诺厣夏歉黾唇俚欠镒呐印K迨莶豢埃嫔园祝肷矶陡霾煌#砩显靖删徽嗟能饺孛奕挂舱瓷狭嘶夜福鋈硕傧岳潜分廖奕魏未蠹夜胄恪⒒是坠莸姆绶丁�
不多时,释儿就领着若靖和岚冰急急而来。她们二人给我见了礼,然后颇为局促不安的静立一旁。
我收拾好了情绪,敛了神色,抬眼望向她俩站立的方向,竭力做到和颜悦色:“你们也不必过于紧张,哀家唤你们前来,不过是想问清楚一件事罢了。你们无需顾虑过多,照实说就可以了。”
“是。”她俩齐声应道。
“昨日庆功宴,哀家注意到,你们是一直都随侍皇上的。现在,你们就把皇上喝醉之后回到御景殿,这其中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跟哀家说一遍。不要耍什么小心眼,或者是妄图串供,若是胆敢胡言乱语,谎话连篇,就去自己领板子吧。”
她俩齐刷刷的吓了一大跳,若靖首先反应过来,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开口说道:“回太后娘娘,昨夜皇上喝的有些醉,宴会未散就先行离席了。奴婢和岚冰扶了皇上回去,萧姑娘一直跟着去了御景殿。由于她常去,所以守卫也并未起疑。皇上坐在床头,刚要安歇,忽然发现自己的一个玉扳指不见了,估摸着掉在了席间,于是就命奴婢回去找。奴婢不敢怠慢,连忙又重新返回了宴席,细细寻去,剩下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你找到没有?回来之后,见到了什么?”我目光如炬。
“那东西被丢在一处旮旯里,奴婢找了好久才找到。后来,回来的时候,就……就发现皇上似乎酒醒了,面色大变,隐忍怒意……也不去询问奴婢是否找到了玉扳指,领了一个内侍冒着雨就出去了。”若靖提到昨夜之事,还兀自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一向温润和气的皇上怎么会忽然发那么大的火。
这就是了,显然,若靖并不知晓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我细细凝神,略一点头,冲她温言道:“没你的事了,你下去罢。记住,今日所言,不可向外面透露出一个字。” 
若靖见我面色肃穆,自知此事重大,不由得悚然动容:“奴婢定不会多言,奴婢告退。” 
从头至尾,萧丹慕一直呆呆的听着,平淡麻木,并未有任何表示。释儿站在我身边,大气也不敢出。
我确定若靖已走,这才把目光调转回来,对上一脸战战兢兢的岚冰:“看来,昨夜之事,你应该很清楚了,说吧。”
“回太后娘娘,皇上派若靖去寻玉扳指之后,就让奴婢去端洗脚水,准备安寝。就在那个时候,萧姑娘端来一碗醒酒汤,说是要亲自伺候皇上喝下。奴婢也不以为意,就走出去打洗脚水了。结果再次进殿的时候,就看到皇上和萧姑娘在……在……”余下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岚冰微红了脸,停顿了片刻,方接着道,“奴婢吓了一跳,忙忙的端了水盆退下了……”
我的目光瞬间冻结,微眯了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醒酒汤?好一碗醒酒汤!在这个时候呈上去,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我的视线掠过吓瘫在一旁的萧丹慕,只见其脸色更为苍白,一丝血色也无,整个人颓丧不堪。心头怒意渐起,于是沉声喝道:“萧丹慕,那碗醒酒汤,你到底加了什么东西在内?”
萧丹慕吓得连连跪着磕头,呼吸紊乱,声音凄惨:“求太后娘娘明察,臣女……臣女并未加东西,那确确实实是一碗醒酒汤啊。”
“是么,”我回眸冷冷吩咐,“释儿,你叫上几个内侍,去萧丹慕的房间里搜!”
萧丹慕一听,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连忙冲过来紧紧攥住我的裙衫下摆,目光哀戚,声音凄厉:“不……不,求太后娘娘,不要……”
“你既然没做亏心事,又有何惧?”说完这句,我抬眼,冲着正要走的释儿道,“搜!”
释儿连忙喊了几个内侍,众人一道奔向萧丹慕住的寝殿。我摒退岚冰,仔细叮嘱她不许多言此事,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萧丹慕似完全放弃了任何抵抗一般,眼光如死灰,怔怔的脱手,重新跪坐在地上。
我蹙着眉,上下打量着她,只觉得自己仍旧余怒未消。虽说年少任性,恣意轻狂,但是做下此等不齿之事,实在是让人难以原谅。难怪,隆绪会如此偏激。他必定是气急攻心,恼羞成怒,才会说出那等话来。我涩然一叹,此事,真的不怪他。
又过了好长时间,释儿才终于气喘吁吁的返回。未及多言,她立即捧着一个小匣子双手递给我,语气有些不稳:“太后娘娘,应该是此物无疑了。”
萧丹慕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心神不宁,神色不定。
我未放过丝毫蛛丝马迹,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于是稍稍收回心神,看向释儿手中箧匣,目光倏地一寒,屏气凝神,颤手接过。那匣子是深沉的银灰色,做工奇巧精致,上面雕刻的有一些奇妙的花纹。匣锁已被撬开,里头之物一览无余。
“这是什么?”待到看清之后,我勃然变色,“哗啦”一声将匣子甩在她面前,震惊不已。
萧丹慕颤抖的抚摸着匣子精致的花样纹路,欲言又止。隔了许久,才轻声吐出一句:“助兴迷药……”
“如此下流之物,你从何得来?”我硬声逼问,只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萧丹慕眼圈儿一红,面色一片绝望的凄悲,禁不住声泪俱下,却只是无声哽咽,并不回答。
我神思稍缓,皱眉思索。萧丹慕在宫中,并无什么交好之人,而且也执意不要人服侍。这种东西,不像是宫中之物,倒像是宫外那些游方术士玩弄的把戏,约摸是当初带进宫的。心念及此,我的脸色缓了缓,沉声开口道:“你不说也无妨,哀家大致也能猜出。只希望你当了皇后之后,最好少与你家族之人往来,这样对大家都好。”
萧丹慕大力一震,顾不得去探究别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方才黯淡的目光瞬间发亮:“臣女……臣女要当皇后了么?”
我冷眼侧目,不置可否,淡淡的转了视线。迷药之事,我已决定对隆绪隐瞒下来。他原本就对萧丹慕恨之入骨,我若是将此事抖落出,只怕他一个控制不住,杀了萧丹慕都有可能。他们原本的夫妻情分就薄如蝉翼,淡如晨雾,我不想,也不愿再雪上加霜。至于萧丹慕,她纯属咎由自取,做下这种丑事,不能再嫁给别人,只能嫁给隆绪。隆绪日后要怎么对她,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事情,我无力再插手太多。她执意渴求那一个皇后宝座,我和隆绪母子俩待她也不薄,她要,给她便是了。
不过一个虚位而已,值得么?
这句话,我其实很想问出口。
她亦是对他有情的,这个我自然明晓。只不过,她的痴情苦心,被她自己生生作践了。
脑海里忽然想起汉朝的陈阿娇来,那个独守长门的孤寂皇后。但其实,阿娇比萧丹慕幸运多了。因为,前者还有“金屋藏娇”的回忆,可供温暖漫漫长夜那颗孤独的心;而后者,只能遥望苍茫夜空,盼望君车,终不至。
释儿闻言,诧异的瞅了瞅地上喜极而泣的萧丹慕,终究还是未敢多言。
萧丹慕喜不自胜,忽然认认真真的将自己的裙衫整理好,耐心的拂去每一处污垢,俯身下拜:“太后娘娘,臣女知错,以后会尽力做一个好皇后的。”
我极力忽略掉内心的不快之意,敷衍的略一颔首:“你知道就好。以后别再惹是生非,中宫要处处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可失德。”
她恭敬的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诚挚。如今的我,再也不敢胡乱相信人了,总在想,她的话语里究竟有几份真心呢?
萧丹慕行礼告退,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珠帘之后。闹了这么一出,我只觉疲惫不堪,懒散的靠在榻上的瓷枕之上,无奈的揉着眉心,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释儿走过来为我奉上一盏清茶,口中犹有隐藏不住的不忿之意:“太后娘娘,您为何要轻易饶恕了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我听闻此言,顿觉更为烦闷不堪,不由得沉了脸:“什么这女人那女人的?她好歹也是未来的皇后,你跟了哀家这么久,应该懂得这个简单的道理,不得妄议后宫是非。”
释儿自知失言,忙住了口不敢再提,只是微红了脸赧然告罪:“奴婢知错,以后绝不再犯。”
我自她手中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这才小心的抿了几口:“罢了罢了,以后注意些也就是了。哀家想一个人静静的呆会儿,你先下去罢。”
“是。”释儿收了茶盏,躬身告退。
我抬手抓过枕头,死死地箍在自己的胸前,心头懊丧不已,被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堵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心头蓦地掠过耶律休哥那个提议,我面色一凝,暗暗点头。宋经历了上次惨败之后,对我们已经产生了畏惧之意,不如趁机讨伐,将边境之线重新划定。
想着想着,我实在是抵抗不过浓浓困意,趴在榻上沉沉睡去。恍惚朦胧间,一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悄悄的为我搭上一条锦被。随即,一个温暖的身躯靠了过来,轻柔地搂住了我。好半天没动静,过了良久,身边才忽然传来了轻微的一声叹息,似有若无:“燕燕,你何必要把自己弄的这么累……”


、出征·力敌

“母后,您又要出征了么?”我正在和释儿一道收拾行装,谁知落雨带着长寿奴和延寿奴一道走了进来。长寿奴立即飞身扑过来,口中一边喊着,一边死死拉住我的袖口,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延寿奴随后也蹭了过来,依恋的靠在我的怀里。
我望着这对形容酷似的双胞胎女儿,心内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失却了语言。她们如今已经十岁,正是需要父母疼爱的年纪。可耶律贤早已不在了,而我忙于连年征战,处理宫内大小琐事,根本顾不上她们俩。虽说她们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可我的关怀,却还不及落雨的多。心念及此,我眼眶一热,摸了摸她俩的脸颊,柔声道:“嗯。”
“皇兄也要去么?”长寿奴神色明显一暗,不依不饶追问。
“是,他御驾亲征,自然是要去的,”我亲切的望着她们俩,耐心的解释,“老是呆在宫里能有什么出息,你皇兄必须要多出去历练才是。”
长寿奴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满脸艳羡之色,嘟囔着小嘴撒娇道:“那长寿奴也要去。”
我无限爱怜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还小,又是女儿身。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母后不放心你去。所以说,你还是乖乖的和妹妹在宫里玩,学业习武都不可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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